古今說海
古今說海
欽定四庫全書
古今説海卷九十三
明 陸楫 編
説畧九(雜記九/)
諧史(宋沈俶/)
鬼物之於人但侮其命之當死及衰者爾茍人未當死
與命或未衰則縱使為妖為孽茍能禦之以正亦無如
之何吳興郡有項羽廟自古相承云羽多居郡㕔前後
太守不敢上南史孔靖字季恭為守居之無害先是此
邦頻喪太守人言卞山王項羽居郡㕔事以故多不利
於太守何季恭之獨不然也蕭惠明泰始初亦守是邦
謂綱紀曰孔季恭嘗為此郡未嘗有災遂盛設筵榻接
賔數日見一人長丈餘張弓挾矢向惠明既而不見因
有背瘡旬日而卒蕭琛字彦瑜惠明從子也後亦為守
其本傳云郡有羽廟土人名為憤王甚有靈驗於郡㕔
事安床幕為神主公私請禱前後二千石皆於㕔下再
拜祠以太牢既祭而避居他室琛至著屐登㕔事聞室
中有叱聲琛厲色曰生不能與漢祖争中原死據此㕔
事何也因遷之於廟又禁殺牛以脯代肉竟不能害以
是觀之魑魅魍魎假羽名以興禍福何獨貽害於惠明
而季恭彦瑜差無聞然此非他惠明之死期將至而二
人者福未艾耳今霅川城之北門有祠號霸王廟其城
門亦曰霸王門廟有碑本朝雍熈四年九月一日建宣
奉郎守太子中允通判張懌文也惠明傳稱郡界有卞
山山下有廟當是後人遷之入城云
宣和用兵燕雲厚賦天下緡錢督責甚峻民無貧富皆
被其害時有海州楊允秀才妻劉氏寡居二子皆幼積
錢十屋一日劉氏謂二子曰國家用兵歛及下户期㑹
促迫刑法慘酷吾家積錢列屋坐視鄉黨之困與官吏
之負罪而晏然不顧於心安乎遂請於官以緡錢一百
萬獻納以充下户之輸於是一郡數縣之官吏得以逃
責而下户得免於流離死亡者皆劉氏之賜也嗚呼今
之積金蓄榖倍息計贏遇災荒而幸糴價之髙遭艱厄
而喜窖藏之密者滔滔皆是也其視劉氏賢愚何啻霄壤
耶
四明戴獻可者疎財尚氣喜從賢士大夫游處而家世
雄於財凡客至必延欵士聞風而歸者皆若平生歡也
獻可死止一子伯簡年十八九未歴世故暴承家業用
度無藝里中惡少因得與交狎邪不數歲破家止有昌
國縣魚鹽竹木之利尚存舊僕楊忠主之自獻可無患
時出納無纎毫欺伯簡家業既蕩獨楊忠所掌猶可頼
為衣食資遂徃焉楊忠拜哭盡哀日與婦共事之籍其
資財之簿以獻伯簡大喜謂我固有之物仍復妄為其
游從輩聞之又欲誘蕩焉楊忠哭諫不顧一日伯簡與
其徒會飲呼盧楊忠挺刀而前執其尤者捽首頓之地
數曰我事主人三十餘年郎君年少爾輩誘之為不善
家産掃地幸我保有此業汝心欲蕩之靡有孑遺邪我
斷汝首告官請死報吾主人於地下又大叱令伏地受
刀其人哀號伏罪請自今不敢復至楊忠噤咽良久収
刀却立曰爾畏死紿我邪其人號曰請自今不敢復至
忠曰如此貸爾命再至必屠裂爾軀遂出帛數端曰可
負此亟去其人疾走忠遂揮涕謝伯簡曰老奴驚犯郎
君自今改前所為但聽老奴盡心力役不二三年舊業
可復不然老奴當即日自沉於海不忍見郎君餓死以
貽主人門户羞也伯簡慙泣自是謝絶羣不逞修謹自
守一聽楊忠所為果數年盡復田宅楊忠事之彌謹吁
楊忠其賢矣哉真不負其名矣其視幸主人之禍敗從
而取之者孰非楊忠之罪人乎
慶厯中貝賊王則倡亂率衆閉門為不軌知城中子女
無如趙氏女美致帛萬端金千斤聘為妻且曰女若不
行即㓕爾族父母不敢違獨女不可曰吾雖女子戴天
子天履天子土十九年矣縱不能執兵討叛奈何妻之
泣涕不食父母族人守之以所得后服衣之女曰妻賊
何后也家人掩其口卒逼以徃女登輿自殘於輿中賊
盛禮待之聞報皆失色而賊之親信自殺者三人縋城
逃者七十四人懼為賊所魚肉也自此賊熖漸衰以至
於敗嗚呼識去就知廉恥仗節死義者天下皆以是望
士君子而不以是望衆庻常以是望男子而不以是望
婦人今趙氏一民家女耳表表之節如是可謂出於人
所甚難而天下之所未嘗望者彼士君子號為男子者
觀之寧不有愧於心耶
徐氏名觀妙歴陽人江東曹閎中之女也嫁郡士張弼
建炎己酉冦犯維揚官軍望風輒潰多肆擄掠和人大
恐弼與鄰皆徃裕溪避賊獨徐氏不去為亂兵所掠大
罵曰朝廷畜汝輩以備緩急今虜犯行在不能赴難而
乘時為盗我恨一女子力少勢弱不能斬汝寧肯為汝
曹所辱以茍活耶賊慚恚以刀刺殺投之江中嗚呼士
方平時自視霄漢抵掌大言以節義自許一落賊手則
蠅營狗茍乞一旦之命或出力而助虐者多矣徐氏𦕈
然一婦乃能奮不顧死與秋霜烈日爭嚴嗚呼壯哉
周王元儼太宗皇帝第八子也生而頴悟廣顙豐頥凜
不可犯名聞外夷天聖以來太宗諸子獨元儼存仁宗
眷寵尤異儼好坐木馬遇飢則於其上飲食仍奏樂於
前或終日在上酣飲慶厯四年封燕王時富鄭公條上
河北守禦十二䇿其首䇿曰契丹風俗貴親率以近親
為名王將相所以視中國用人亦如其國燕王威望著
於契丹燕薊小兒毎遇夜啼其家必驚之曰八大王來也
兒啼即止毎牽馬牛渡河旅拒以進必曰莫八大王在
河裏其畏之如此契丹毎見南使未嘗不問王安否今
年王薨識者亦憂之謂王之生彼以為重今王之薨必
以朝廷為輕矣
余毎見世情炎凉釋道尤甚幼時嘗侍親遊一二寺觀
多有此態歸而相語未嘗不慨然也近閲張文濳雜志
忽見一事不覺憮然而書之殿中丞邱浚嘗在杭州謁
釋珊見之殊傲頃之有州將子弟來謁珊降階接之甚
恭邱不能平伺子弟退乃問珊曰和尚接浚甚傲而接
州將子弟乃爾恭邪珊曰接是不接不接是接浚勃然
起杖珊數下曰和尚莫怪打是不打不打是打竒哉殊
快人意
京城闤闠之區竊盗極多踪跡詭秘未易根緝趙師&KR0759;
尚書尹臨安日有賊毎於人家作竊必以粉書我來也
三字於門壁雖緝捕甚嚴久而不獲我來也之名鬨傳
京邑不曰捉賊但云捉我來也一日所屬解一賊至謂
此即我來也亟送獄鞫勘乃畧不承服且無贓物可證
未能竟此獄其人在禁忽密謂守卒曰我固嘗為賊却
不是我來也今亦自知無脱理但乞好好相看我有白
金若干藏於寳叔塔上某層某處可徃取之卒思塔上
乃人跡徃來之衝意其相侮賊曰毋疑但徃此方作少
縁事㸃塔燈一夕盤旋終夜便可得矣卒從其計得金
大喜次早入獄密以酒肉與賊越數日又謂卒曰我有
器物一甕寘侍郎橋某處水内可復取之卒曰彼處人
閙何以取賊曰令汝家人以籮貯衣裳橋下洗濯濳掇
甕入籮覆以衣舁歸可也卒從其言所得愈豐次日復
勞以酒食卒雖甚喜而莫知賊意一夜至二更賊低語
謂卒曰我欲畧出四更盡即來決不累汝卒曰不可賊
曰我固不至累汝設或我不復來汝失囚必至配罪而
我所遺儘可為生茍不見從却恐悔吝有甚於此卒無
奈遂縱之去卒坐以伺正憂惱間聞簷瓦聲已躍而下
卒喜復桎梏之甫旦啓獄户聞某門張府有詞云昨夜
三更被盗失物其賊於府門上寫我來也三字師&KR0759;撫
案曰幾誤斷此獄宜乎其不承認也止以不合犯夜從
杖而出諸境獄卒囘妻曰半夜後聞叩門恐是汝歸亟
起開門但見一人以二布囊擲户内而去遂藏之卒取
視則皆黄白器也乃悟張府所盗之物又以賂卒賊竟
逃命雖以趙尹之明特而莫測其姦可謂黠矣卒乃以
疾辭役享從容之樂終身沒後子不能守悉蕩焉始與
人言
古今説海卷九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