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今說海
古今說海
欽定四庫全書
古今説海卷一百二十二
明 陸楫 編
説纂六(逸事六/)
煬帝開河記(闕名/)
睢陽有王氣出占天耿純臣奏後五百年當有天子興
煬帝已昬淫不以為信時遊木蘭庭命袁寶兒歌栁枝
詞因觀殿壁上有廣陵圖帝瞪目視之移時不能舉步
時蕭后在側謂帝曰知他是甚圖畫何消皇帝如此掛
意帝曰朕不愛此畫只為思舊遊之處於是帝以左手
凭后肩右手指圖上山水及人煙村落寺宇厯厯皆如
目前謂后曰朕昔征陳主時遊此豈期九有臨軒萬機
在躬便不得豁於懷抱也言訖聖容慘然后曰帝意在
廣陵何如一幸帝聞心中豁然翌日與大臣言欲至廣
陵旦夕游賞當此之時以雲煙為靈景視榮貴若陳腐
議欲泛巨舟自洛入河自河達海入淮至廣陵羣臣皆
言似此程途不啻萬里又孟津水𦂳滄海波深若泛巨
舟事恐不測時有諫議大夫蕭懷靜(乃蕭/后弟)奏曰臣聞秦
始皇時金陵有王氣始皇使人鑿斷砥柱王氣遂絶今
睢陽有王氣又陛下喜在東南欲泛孟津又慮危險況
大梁西北有故河道乃是秦時王離决水灌大梁之處
欲乞陛下廣集兵夫於大梁起首開掘西自河隂引孟
津水入東至淮放孟津水出此間地不過千里況於睢
陽境内過一則路達廣陵二則鑿穿王氣帝聞奏大喜
羣臣皆黙帝乃出勑朝堂有諫開河者斬之詔以征北
大總管麻叔謀為開河都䕶以蕩冦將軍李淵為副使
淵稱疾不赴即以左屯衛將軍令狐達代李淵為開渠
副使都督自大梁起首於樂臺之北建修渠所署命之
為卞渠(古秪有此卞字/開封城乃卞邑)因名其府署為卞渠上源傳舎
也詔發天下丁夫男年十五以上五十以下者皆至如
有隱匿者斬三族帝以河水經於卞乃賜卞字加水丁
夫計三百六十萬人乃更五家出一人或老或幼或婦
人等供饋飲食又令少年驍卒五萬人各執杖為吏如
節級隊長之類共五百四十三萬餘人叔謀乃令三分
中取一分人自上源而西至河隂通連古河道(乃王離/浸城處)
迤邐趨愁思臺而至北去又令二分丁夫自上源驛而
東去乃隋大業五年八月上旬建功畚鍤既集東西横
布數千里纔開斷未及丈餘得古堂室可數間瑩然肅
靜漆燈晶煌照耀如晝四壁皆有彩畫花竹龍鬼之像
中有棺柩如豪家之葬其從功吏聞於叔謀命啓棺一
人容貌如生肌膚潔白如玉而肥其髪自頭出而覆其
面過腹胸下畧其足倒生而上及其背下而方止搜得
一石銘上有字如蒼頡鳥跡之篆乃召夫中有識者免
其役有一下邳民讀曰我是大金仙死來一千年數滿
一千年背下有流泉得逢麻叔謀葬我在髙原髮長至
泥丸更候一千年方登兠率天叔謀乃自備棺櫬葬于
城西隅之地(今大佛/寺是也)次開掘陳留帝遣使馳御署玉祝
并白璧一雙具少牢之奠祭于留侯廟以假道祭訖忽
有大風出於殿内窻牖間吹鑠人面使者退自陳留果
開掘東去往來負擔拖鍬者風馳電激逺近之人如蜂
屯聚既達雍丘時有一夫乃中牟人偶患傴僂之疾不
能前進墮於隊後伶仃而行是夜月色澄靜聞呵殿聲
甚嚴夫鞠躬俟道左良久見清道繼至儀衛周旋一貴
人戴侯冠衣王者衣乗白馬命左右呼夫至前謂曰與
我言爾十二郎還白璧一雙爾當賔于天(煬帝有天/下十二年)言
畢取璧以授夫跪受訖欲再拜貴人躍馬西去届雍丘
以獻於叔謀熟視乃帝獻留侯物也詰其夫夫具道叔
謀性貪乃匿璧又不曉其言慮夫洩于外乃斬以滅口
然後於雍丘至大林林中有小祠廟叔謀訪問村叟曰
古老相傳呼為隱士墓其神甚靈叔謀不以為信將塋
域發掘數尺忽鑿一竅嵌空羣夫下視有燈火熒熒無
人敢入者乃指使將官武平郎將狄去邪者請入探之
叔謀喜曰真荆聶之輩也命繫去邪腰下釣約數十丈
方及地去邪解其索行約百步入一石室東北各有四
石柱鐵索二條繫一獸大如牛熟視之一巨䑕也須臾
石室之西有一石門洞開一童子出曰子非狄去邪乎
曰然也童子曰皇甫君望子已久乃引入見一人服朱
衣頂雲冠居髙堂之上去邪再拜其人不言亦不答拜
緑衣吏引去邪立于堂之西階下良久堂上人呼力士
牽取阿𡡉來(阿𡡉煬/帝小字)武夫數人形質醜異魁偉控所見
大䑕至去邪本乃廷臣知帝小字莫究其事但屏氣而
立堂上人責䑕曰吾遣爾暫脱皮毛為中國主何虐民
害物不遵天道䑕但㸃頭搖尾而已堂上人益怒令武
士以大棒撾其腦一擊而碎有聲如牆崩其䑕大呌若
雷吼然方欲舉杖再擊俄一童子捧天符而下堂上驚
躍降陛俯伏聽命童子乃宣言曰阿𡡉數本一紀今已
七年更候五年當以練巾繫頸而死童子去堂上人復
令繫䑕於舊室中堂上人謂去邪曰與吾語麻叔謀謝
爾伐吾塋域來歳奉爾二金刀勿謂輕酬也言訖緑衣
吏引去邪於他門出約行十數里入一林躡石攀藤而
行囘顧已失使者又行三里餘見草舎一老父坐土榻
上去邪訪其處老父曰此乃嵩陽少室山下也老父問
去邪所至之處去邪一一言老父遂細解去邪去邪知
煬帝不永之事且曰子能免官即脱身于虎口也去邪
東行囘視苑屋已失所在時麻叔謀已至寧陵縣去邪
見叔謀具白其事初去邪入墓後其墓自崩將謂去邪
已死今日却來叔謀不信將謂狂人去邪乃託狂疾隱
終南山時煬帝以患腦疼月餘不視朝訪其因皆言帝
夢中為人撾其腦遂發痛數日乃是去邪見䑕之日也
叔謀既至寧陵縣患風逆起坐不得帝令太醫令巢元
方往視之曰風入腠理病在胸臆須用嫩羊肥者蒸熟
糝藥食之則瘥叔謀取半年羊羔殺而取腔以和藥藥
未盡而病以痊自後每令殺羊羔日數枚同杏酪五味
蒸之置其腔盤中自以手臠擘而食之謂曰含酥臠鄉
村獻羊羔者數千人皆厚酬其直寧陵下馬村陶榔兒
家中巨富兄弟皆兇悖以祖父塋域傍河道二丈餘慮
其發掘乃盜他人孩兒年三四歳者殺之去頭足蒸熟
獻叔謀咀嚼香美迥異於羊羔愛慕不已召詰榔兒榔
兒乗醉泄其事及醒叔謀乃以金十兩與榔兒又令役
夫置一河曲以䕶其塋域榔兒兄弟自後每盜以獻所
獲甚厚貧民有知者競竊人家子以獻求賜襄邑寧陵
睢陽界所失孩兒數百寃痛哀聲旦夕不輟虎賁郎將
段達為中門使掌四方表奏事叔謀令家奴黄金窟將
金一埒贈與凡有上表及訟食子者不訊其詞理並令
笞背四十押出洛陽道中死者十有七八時令狐達知
之潛令人收兒骨未及數日已盈車於是城市村坊之
民有孩兒者家置木櫃鐵裹其縫毎夜置子于櫃中鏁
之全家秉燭圍守至明開櫃見子即長幼皆賀既達睢
陽界有豪寨使陳伯恭言此河道若取直路徑穿透睢
陽城如要囘䕶即取令㫖叔謀怒其言囘䕶令推出腰
斬令狐達救之時睢陽坊市豪民一百八十戸皆恐掘
穿其宅并塋域乃以醵金三千兩將獻于叔謀未有梯
媒可達忽穿至一大林中有墓古老相傳云宋司馬華
元墓掘透一石室室中漆燈棺柩帳幕之類遇風皆化
為灰燼得一石銘云睢陽土地髙竹木可為壕若也不
迴避奉贈二金刀叔謀曰此乃詐也不足信是日叔謀
夢使者召至一宫殿上一人衣絳綃戴進賢冠叔謀再
拜王亦答拜畢曰寡人宋襄公也上帝命鎮此方二千
年矣儻將軍借其方便囘䕶此域即一城老幼皆荷恩
徳也叔謀不允又曰適來䕶城之事蓋非寡人之意從
奉上帝之念言此地後五百年間當有王者建萬世之
業豈可為逸遊致使掘穿王氣叔謀亦不允良久有人
入奏云大司馬華元至矣左右引一人紫衣戴進賢冠
拜覲于王前王乃言䕶城之事其人勃然大怒曰上帝
有命匡䕶叔謀愚昧之夫不曉天意乃大呼左右令置
拷訊之物王曰拷訊之事何法最苦紫衣人曰鎔銅灌
之口爛其腸胃此為第一王許之乃有數武夫拽叔謀
脱去衣惟留犢鼻縛鐵柱上欲以銅汁灌之叔謀魂膽
俱喪殿上人連止之曰䕶城之事如何叔謀連聲言謹
依上命遂令解縛與本衣冠王令引去將行紫衣人曰
上帝賜叔謀金三千兩取於民間叔謀性貪謂使者曰
上帝賜金此何言也使者曰有睢陽百姓獻與將軍此
隂注陽受也忽如夢覺既覺神不住體睢陽民果賂黄
金三千兩因叔謀家奴黄金窟而獻叔謀思夢中事乃
收之立召陳伯恭令自睢陽西穿渠南去囘屈東行過
劉趙村連延而去令狐達知之累上表為段達抑而不
獻至彭城路經大林中有偃王墓掘數尺不可掘乃銅
鐵也四面掘去其土惟見鐵墓旁安石門扃鎖甚嚴用
酇人楊民計撞開墓門叔謀自入墓中行百步二童子
當前曰偃王顒望久矣乃隨而入見宫殿一人戴通天
冠衣絳綃坐殿上叔謀拜王亦拜曰寡人塋域當河道
今奉與將軍玉寶遣君當有天下儻然䕶之丘山之幸
也叔謀許之王乃令使者持一玉印與叔謀叔謀視之
印文乃古帝王受命寶也叔謀大喜王又曰再三保惜
此刀刀之兆也(刀刀者隱語亦/二金刀之意也)叔謀出令兵夫曰䕶其
墓時煬帝在洛陽忽失國寶搜訪宫闈莫知所在隱而
不宣煬帝督功甚急叔謀乃自徐州曉夕無暇所役之
夫已少一百五十萬下塞之處死屍滿野帝在觀文殿
讀書因覽史記見秦始皇築長城之事謂宰相宇文達
曰始皇時至此已及千年料長城已應摧毁宇文達順
帝意奏曰陛下偶然讀秦皇之事建萬世之業莫若修
其城堅其壁帝大喜乃詔以舒國公賀若弼為修城都
䕶以諫議大夫髙熲為副使以江淮呉楚襄鄧陳蔡并
開拓諸州丁夫一百二十萬修長城詔下若弼諫曰臣
聞秦始皇築長城於絶塞連延一萬里男死女曠婦寡
子孤其城未就父子俱死陛下欲聽狂夫之言學亡秦
之事但恐社稷崩離有同秦世帝大怒未及發言宇文
達在側乃叱曰爾武夫狂卒有何知而亂其大謀若弼
怒以象簡擊宇文達帝怒令囚若弼於家是夜飲酖死
髙熲亦不行宇文達乃舉司農卿宇文弼為修城都䕶
以民部侍郎宇文愷為副使時叔謀開汴梁盈灌口㸃
檢丁夫約折二百五十萬人其部役兵士舊五萬人折
二萬三千人功既畢上言於帝決下口注水入汴梁帝
自洛陽遷駕大渠詔江淮諸州造大船五百隻使命至
急如星火民間有配著造船一隻者家産破用皆盡猶
有不足枷項笞背然後鬻貨男女以供官用龍舟既成
泛江沿淮而下至大梁又别加修飾砌以七寶金玉之
類於是呉越取民間女年十五六歳者五百人謂之殿
脚女至於龍舟御楫即每船用綵纜十條每條用殿脚
女十人嫰羊十口令殿脚女與羊相間而行牽之時恐
盛暑翰林學士虞世基獻計請用垂栁栽於汴渠兩隄
上一則樹根四散鞠䕶河隄二乃牽舟之人䕶其隂三
則牽舟之羊食其葉上大喜詔民間有栁一株賞一縑
百姓競獻之又令親種帝自種一株羣臣次第種方及
百姓時有謠言曰天子先栽然後百姓栽栽畢帝御筆
寫賜垂楊栁姓楊曰楊栁也時舳艫相繼連接千里自
大梁至淮口聮綿不絶錦帆過處香聞百里既過雍丘
漸達寧陵界水勢𦂳急龍舟阻礙牽駕之人費功轉甚
時有虎賁郎將鮮于俱為䕶纜使上言水淺河窄行舟
甚難上以問虞世基曰請為鐵脚木鵝長一丈二尺上
流放下如木鵝住即是淺帝依其言乃令右翊將軍劉
岑驗其水淺之處自雍丘至灌口得一百二十九處帝
大怒令根究本處人吏姓名應是木鵝住處兩岸地分
之人皆縛之倒埋於岸下曰令教生作開河夫死為抱
沙鬼又埋却五萬人既達睢陽帝問叔謀曰坊市人煙
所掘幾何叔謀曰睢陽地靈不可干犯若掘之必有不
祥臣已囘䕶其城帝怒令劉岑乗小舟根訪屈曲之處
比直路較逺二十里帝益怒乃令擒出叔謀囚於後獄急
宣令狐達詢問其由達奏自寧陵便為不法初食羊後
啖嬰兒養賊陶榔兒盜人之子受金三千兩於睢陽擅
易河道乃取小兒骨進呈帝曰何不奏達達曰表章數
上為段達扼定而不進帝令人搜叔謀囊槖中得睢陽
民所獻金又得留侯所還白璧及受命寶玉印上驚異
謂宇文達曰金與璧皆㣲物寡人之寶何自而得乎宇
文達曰必是遣賊竊取之帝瞪目而言曰叔謀今日竊
吾寶明日盜吾首矣達在側奏曰叔謀常遣陶榔兒盜
人之子恐國寶榔兒所盜也上益怒遣榮國公來䕶兒
内使李百藥太僕卿楊義臣推鞫叔謀置臺署於睢陽
并收陶榔兒全家令榔兒具招入内盜寶事榔兒不勝
其苦乃具事招欵又責段達所收令狐達奏章不即奏
之罪獄成進上帝問丞相宇文達曰叔謀有大罪四條
食人之子受人之金遣賊盜寶擅易河道請用峻法誅
之罪其子孫取聖㫖帝曰叔謀有大罪為開河有功免其
子孫只令腰斬叔謀於河側時來䕶兒受勑未至叔謀
夢一童子自天而降謂曰宋襄公與大司馬華元遣我
來感將軍䕶城之惠去年所許二金刀今日奉還叔謀
覺曰據此先兆不祥我腰領難存矣言未畢䕶兒至驅
于河之北岸斬為三段榔兒兄弟五人并家奴黄金窟
並鞭死中門使段達免死降官為洛陽監門令
古今說海卷一百二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