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室山房筆叢正集

少室山房筆叢正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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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少室山房筆叢卷二十五

            明 胡應麟 撰

  莊嶽委談下

世所盛行宋元調曲咸以昉於唐末然實陳隋始之葢

 齊梁月露之體矜華角麗固已兆端至陳隋二主竝

 富才情俱湎聲色所為長短歌行率宋人詞中語也

 煬之春江玉樹等篇尤近至望江南諸闋唐宋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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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沿襲至今詞曲濫觴實始斯際自文皇以鴻裁碩藻

 撥六朝餘習而力反之子昂太白相望竝興逮少陵

 氏作出經入史剗絶淫靡有唐三百年之詩遂屹然

 羽翼商周驅駕漢魏藉令非數君子砥柱其間則花

 間草堂將踵接於武徳開元之世詎宋元而後顯哉

 葢六朝五代一也障其瀾而上則詩盛而為唐襲其

 流而下則詞盛而為宋余因是知陳李少陵厥功於

 藝苑甚偉而歐陽王蘇黄秦諸君子弗能弗為三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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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致惜也(宋諸君自秦外不稱當行然扶裒反正/之責在焉而亦属意斯道故他無譏也)

六朝五季始若不侔而末極相類陳隋二主固魯衛之

 政迺南唐孟蜀二後主於詞曲皆致工蜀則韋莊在

 㫤前唐則馮韓諸人唱酬煜世竝宋元濫觴也

今詩餘名望江南外菩薩蠻憶秦娥稱最古以草堂二

 詞出太白也近世文人學士或以為實然余謂太白在

 當時直以風雅自任即近體盛行七言律鄙不肯為

 寧屑事此且二詞雖工麗而氣衰颯於太白超然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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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致不啻穹壤藉令真出青蓮必不作如是語詳其意

 調絶類温方城輩葢晩唐人詞嫁名太白若懷素草

 書李赤姑熟耳原二詞嫁名太白有故草堂詞宋末

 人編青蓮詩亦稱草堂集後世以二詞出唐人而無

 名氏故偽題太白以冠斯編也(楊用修詞品又有清/平樂詞二闋尤淺俚)

 (俱贋/作也)

唐妓女歌曲酒樓恍惚與今俗類薛用弱所記王昌齡

 之渙高適豪飲事詞人或間用之考其故實極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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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適五十始作詩藉令酣燕狹斜必當年少何緣得以

 詩句與二王決賭一也又令適學詩後則是時龍標

 業為閭丘曉害無緣復與高狎二也樂天鄭臚墓志

 第言昌齡之渙更唱迭和絶不及高高集亦無與之

 渙詩三也舉此一端即他悉誣妄可見往嘗讀薛記

 鬱輪袍竊謂右丞不至是天幸得此逗漏為干載詞

 塲雪寃不覺浮三大白自快恨不呼右丞慶之

菩薩蠻之名當起於晩唐世按杜陽雜編云大中初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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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蠻國貢雙龍犀明霞錦其國人危鬢金冠瓔珞被體

 故謂之菩薩蠻當時倡優遂製菩薩蠻曲文士亦往

 往效其詞南部新書亦載此事則太白之世唐尚未

 有斯題何得預製其曲耶

又北夢瑣言云宣宗愛唱菩薩蠻詞令狐相國假温飛

 卿新撰密進之戒以勿泄而遽言於人由是疎之按

 大中即宣宗年號此詞新播故人君喜歌之余屢疑

 近飛卿至是釋然自信具隻眼也(即草堂稱/太白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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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竒之名不知起自何代陶宗儀謂唐為傳竒宋為戲

 諢元為雜劇非也唐所謂傳竒自是小說書名裴鉶

 所撰中如藍橋等記詩詞家至今用之然什九誕妄

 寓言也裴晩唐人高駢幕客以駢好神仙故撰此以

 惑之其書頗事藻繪而體氣俳弱葢晩唐文類爾然

 中絶無歌曲樂府若今所謂戲劇者何得以傳竒為

 唐名或以中事迹相類後人取為戲劇張本因展轉

 為此稱不可知范文正記岳陽樓宋人譏曰傳竒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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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則固以為文也

今世俗搬演戲文蓋元人雜劇之變而元人雜劇之類

 戲文者又金人詞説之變也襍劇自唐宋金元迄明

 皆有之獨戲文西廂作祖西廂出金董解元然實絃

 唱小説之類至元王闗所撰乃可登塲搬演高氏一

 變而為南曲承平日久作者迭興古昔所謂雜劇院

 本幾於盡廢僅教坊中存什二三耳諸野史稗官紀

 載率不能詳薦紳先生置而弗論暇嘗綜核諸家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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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其槩漫識於後好事雅流或亡譏焉

優伶戲文自優孟抵掌孫叔實始濫觴漢宦者傅脂粉

 侍中亦後世&KR0724;旦之漸也魏陳思傅粉墨堆髻胡舞

 誦俳優小説雖假以逞其豪俊爽邁之氣然當時優

 家者流糚束因可槩見而後世所為副浄等色有自

 來矣唐制如霓裳等舞度數至多而名號糚束不可

 深考樂府雜錄開元中黄幡綽張野狐善弄叅軍叅

 軍即後世副浄也(見輟/耕錄)范傳康上官唐卿吕敬遷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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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弄假婦人假婦人即後世裝旦也至後唐莊宗自

 傅粉墨稱李天下大率與近世同特所搬演多是襍

 劇短套非必如近日戲文也(觀安節樂府襍錄稱假/婦人則知唐時無旦名)

 (也/)

古教坊有襍劇而無戲文者每公家開宴則百樂具陳

 兩京六代不可備知唐宋小説如樂府襍錄教坊記

 東京夢華武林舊事等編錄頗詳唐制自歌人之外

 特重舞隊歌舞之外又有精樂器者若琵琶羯鼓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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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屬此外俳優雜劇不過以供一笑其用葢與傀儡不

 甚相逺非雅士所留意也宋世亦然南渡稍見浄旦

 之目其用無以大異前朝浸淫勝國崔蔡二傳竒迭

 出才情既富節奏彌工演習棃園幾半天下上距都

 邑下迄閭閻每奏一劇窮夕徹旦雖有衆樂亡暇襍

 陳此亦古今一大變革人不深考耳

凡傳竒以戲文為稱也亡徃而非戲也故其事欲謬悠

 而亡根也其名欲顛倒而亡實也反是而求其當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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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戲也故曲欲熟而命以生也婦宜夜而命以旦也

 開塲始事而命以末也塗汚不潔而命以浄也凡此

 咸以顛倒其名也中郎之耳順而壻牛也相國之絶

 交而娶崔也荆釵之詭而夫也香囊之幻而弟也凡

 此咸以謬悠其事也繇勝國而迄國初一轍近為傳

 竒者若良史焉古意微矣(古無外與丑葢丑即/副浄外即副末也)

今優伶輩呼子弟大率八人為朋生旦浄丑副亦如之

 (外即副末/丑即副浄)元院本止五人故有五花之目一曰副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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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古之叅軍也一曰副末又名蒼鶻蒼鶻可擊羣鳥

 猶副末可打副浄一曰末泥一曰孤裝見陶氏輟耕

 錄而無所謂生旦者葢院本與襍劇不同也元襍劇

 旦有數色所謂裝旦即今正旦也小旦即今副旦也

 以墨㸃破其面謂之花旦今惟浄丑為之而元時名

 妓咸以此取稱(如荆堅堅孔千金顧山山/天然秀珠簾秀李嬌兒類)又妓李嬌

 兒為温柔旦張奔兒為風流旦葢勝國襍劇裝旦多

 婦人為之也(元花旦必與今浄丑迥别故妓人多為/之末泥孤裝未知類今何色當續考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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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世雜劇名號惟武林舊事足徴每一甲有八人者有

 五人者八人者有戲頭有引戲有次浄有副末有裝

 旦五人者苐有前四色而無裝旦葢旦之色目自宋

 已有之而未盛至元雜劇多用妓樂而變態紛紛矣

 以今億之所謂戲頭即生也引戲即末也副末即外

 也副浄裝旦即與今浄旦同葢雜戲即傳竒具體但

 短局未舒耳元院本無生旦者院本僅供調笑如唐

 㺯叅軍之類與歌曲無大相闗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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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府雜錄云蘇中郎後周士人蘇葩嗜酒落魄自號中

 郎每有歌場輒入獨舞今為戲者著緋戴帽面正赤

 蓋狀其醉也又有踏搖娘羊頭渾脱九頭獅子㺯白

 馬益錢以至循橦跳丸吐火吞刀旋槃筋斗悉屬此

 部又教坊記云踏搖娘者北齊有人姓蘇䶌鼻實不

 仕而自號為中郎嗜飲酗酒每醉輒毆其妻妻銜悲

 訴於鄰里時人㺯之丈夫著婦人衣徐步入場行歌

 每一疊旁人齊聲和之云踏搖和來踏搖娘苦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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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其且步且歌故謂之踏搖以其稱寃故言苦及其

 夫至則作毆鬬之狀以為笑樂今則婦人為之按此

 二事絶類豈本一事耶然雜錄又有踏搖娘等不可

 深曉觀此唐世所謂優伶雜劇糚服節套大略可見

 宋之雜劇葢亦若斯元院本但有詞無曲故詞第屬

 之歌人此類以供戲弄而已至元人曲調大興凡諸

 雜劇皆名曲寓焉而教坊名妓亦多習之清歌妙舞

 悉𨽻是中唐宋諸詞殆於盡廢又一變而贍縟遂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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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之戲文而唐宋所謂雜劇至元而流為院本今教

 坊尚遺習僅足一笑云(梨園字面見/樂府雜録)

楊用修云漢郊祀志優人為假飾妓女蓋後世裝旦之

 始也然未必如後世雜劇戲文之為緣其時郊祀皆

 奏樂章未有歌曲耳

元雜劇中末即今戲文中生也考鄭徳輝倩女闗漢卿

 竇娥皆以末為生此外又有中末葢即今之外耳然

 則青樓集所稱末泥即生無疑今西廂記以張珙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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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當是國初所改或元末琵琶等南戲出而易此名

 觀闗氏所撰諸雜劇緋衣夢等悉不立生名他可例

 矣青樓集又有駕頭恐即引戲之稱俟考

世謂秀才為措大元人以秀才為細酸倩女離魂首摺

 末扮細酸為王文舉是也細酸字面僅見此今俗尚

 有此稱

武林舊事所記社㑹甚夥以雜劇為緋綠社唱贈為遏

 雲社耍詞為同文社清樂為清音社小説為雄辯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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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影戲為繪革社撮㺯為雲機社吟呌為律華社右八

 種皆駢集一處者然當時唱贈之外又有吟呌耍詞

 之外又有小説不知何以别之撮㺯葢元人院本所

 從出也今自戲文外惟小説影戲社㑹尚有之

勝國詞人王實甫高則誠聲價本出闗鄭白馬下而今

 世盛行元曲僅西廂琵琶而已西廂本元微之前人

 辯論甚核獨蔡為牛壻絶無謂而莫知所本一日偶

 閲太平廣記四百九十八卷雜錄末引玉泉子云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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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敞初比隨計以孤寒不中第牛蔚兄弟僧孺子有氣

 力且富於財謂敞曰吾有女弟子能婚當相為展力

 寧一第耶時敞已壻李氏矣其父嘗為福建從事有

 女二人皆善書敞行卷多其筆跡顧已寒賤未必能

 致騰踔私利其言許之既登第就牛氏親不日敞挈

 牛氏歸將及家紿之曰吾久不至家請先往俟卿洎

 到家不敢洩其事明日牛氏奴驅輜槖直入即出牛

 氏居常翫好幙帳雜物列庭廡間李氏驚曰此何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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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者奴曰夫人將到令某陳之李氏曰吾敞妻也又何

 夫人焉即撫膺大哭牛氏至知其賣己也請見曰吾

 父為宰相兄弟皆在郎省縱嫌不能富貴豈無一嫁

 處耶其不幸豈唯夫人今願一與共之李感其言卒

 同處終身乃知則誠所謂牛相即僧孺而鄧生登第

 再昏事皆符合姓氏稍異耳(敞後官至秘書/職位恍惚類邕)

余嘗笑中郎有三不幸漢史垂成陷身縲紲一也生止

 一女復沒虜庭二也頭白齒落制命凶渠千年後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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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遭風流案誣衊日為里婦唾譏三也聞者輒大噱不

 能已(或謂中郎流離逃竄愁苦/一生設有此誣致足樂耳)

藝苑巵言云高則誠琵琶記其意欲以譏當時一士大

 夫而託名蔡伯喈不知其説偶閲説郛所載唐人小

 説牛相國僧孺之子繁與同人蔡生邂逅文字交尋

 同舉進士才蔡生欲以女弟適之蔡已有妻趙矣力

 辭不得後牛氏與趙處能卑順自將蔡氏至節度副

 使其姓事相同一至於此則誠何不直舉其人而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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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誣衊賢者耶按巵言所引二姓悉合高氏或據此第

 僧孺之女則未審竟適何人耳僧孺二子曰蔚曰叢

 俱節度至尚書蔚子徽叢子嶠亦顯而絶無所謂繁

 者恐説郛所載未必如廣記之實也西廂事唐人自

 有鶯鶯傳而㑹真記侯鯖錄尤詳其為微之無疑然

 則西廂琵琶二記一本微之中表一假思黯女夫二

 人在唐先後入相當時事業寥寥不知千載後得元

 人力閙熱百倍生前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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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廂記雖出唐人鶯鶯傳實本金董解元董曲今尚行

 世精工巧麗備極才情而字字本色言言古意當是

 古今傳竒鼻祖金人一代文獻盡此矣然其曲乃優

 人絃索彈唱者非搬演雜劇也

董氏傳竒稱崔氏孀婦寓僧寺河中兵亂杜確弭之張

 生紅娘等於鶯傳悉合獨鄭恒不可曉葢崔後與張

 絶再醮無所謂中表争姻之説迺微之自寓耳然疑

 董所撰或他有所本一日偶閲唐雜説栁叅軍傳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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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日遊曲江邂逅崔氏女目成焉崔母王姓舅為執

 金吾他日金吾訪崔母欲令子娶崔女女不樂潜遣

 青衣輕紅徃薦福寺僧院達意於生生喜即納聘私

 挈歸金吾不知以為子盜之笞之數十既崔母亡栁

 夫婦來赴金吾子見之因訟於官崔女卒歸王氏按

 此不知與微之孰先女皆崔姓婢皆紅皆期僧寺中

 可笑乃有如此特王栁二姓差異至鄭恒之争則斷

 因此事附㑹無疑崔女後事甚怪不備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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倩女離魂事亦出唐人小説雖怪甚然六朝此類甚多

 鄭徳耀雜劇尚傳神俊不若王高古弗如董也

董解元見輟耕錄明謂金章宗時人去元世較逺決不

 能與馬鄭輩相及而涵虛子記元詞手乃有董解元

 等豈别一人或即金人以其北調之祖故引之耶惜

 其名字州里皆不可得且陶著書元末已謂董曲雖

 傳能習者少則金元腔調亦自迥不侔矣

王實甫闗漢卿大槩同時第不詳元何帝代要皆世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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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人陶氏輟耕錄云大名王和卿滑稽挑達播四方

 中統初燕市有一蝴蝶其大異常王賦醉中天云挣

 破莊周夢兩翅駕東風三百處名園一采一箇空難

 道風流種諕殺尋芳蜜蠭輕輕的飛動賣花人搧遇

 橋東由是名益著同時闗漢卿亦高才風流人王嘗

 以譏謔加之闗極意酬答終不能勝王忽坐逝鼻垂

 雙涕尺餘人皆歎駭闗來唁詢其由衆對此玉筯也

 闗曰是嗓耳何玉筯為衆大笑曰若被王和卿輕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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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世死後方還得一籌耳凡六畜勞傷鼻中流膿則

 謂之嗓也觀此闗之為人可見王所賦詞亦佳又以

 滑稽挑達與闗善得非即所謂實甫者以先闗卒故

 西廂記未成而闗續之耶此事理極易推惜無他據

今王實甫西廂記為傳竒冠北人以竝司馬子長固可

 笑不妨作詞曲中思王太白也闗漢卿自有城南栁

 緋衣夢竇娥寃諸雜劇聲調絶與鄭恒問答語類郵

 亭夢後或當是其所補雖字字本色藻麗神俊大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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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及王然元世習尚頗殊所推闗下即鄭何元朗亟稱

 第一今倩女離魂四摺大槩與闗出入豈元人以此

 當行耶要之公論百年後定若顧陸之畫耳

元曲傳於今者崔蔡二家外散套間得三數佳篇如王

 長公所稱暗想當年羅帕上把新詩寫沈深逸宕而

 字字本色真妙絶古今矣百嵗光陰意勝覺筋骨稍

 露長空萬里辭勝覺肌肉太豐俱讓一籌也

漢文唐詩宋詞元曲雖愈趨愈下要為各極其工然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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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國詩文絶不足言而虞楊范揭輩皆烜赫史書至樂

 府絶出古今如王闗諸子無論生平履厯即字里若

 存若亡故知詞曲游藝之末途非不朽之前著也

涵虚子記元詞手百八十餘中能旁及詩文者貫雲石

 高則誠二三子耳自餘馬致逺輩樂府外他伎倆不

 展一籌信天授有定也(滕玉霄元好問薩天錫趙子/昂馮海粟盧疎齋姚牧菴輩)

 (工詩文旁/及詞耳)

高則誠在勝國詞人中似能以詩文見者徒以傳竒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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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并沒之同時盧摰處道亦東甌人樂府聲價政與高

 埒而製作弗傳世遂以盧為文士而高為詞人信有

 幸有不幸也元文人詞名者趙子昂貫雲石楊廉夫

 皆浙東西人元詞手與中原抗衡惟越而已

高詩律尚散見元人選中如題岳墳采蓮曲等篇雖格

 不甚超要非傳竒中語文則烏寶一傳見輟耕錄小

 詞若琵琶諸引亦多近宋葢勝國才士涉學者

近時左袒琵琶者或至品王闗上余以琵琶雖極天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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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巧終是傳竒一家語當今家喻户習故易於動人

 異時俗尚懸殊戲劇一變後世徒據紙上以文義摸

 索之不幾於齊東下里乎西廂雖饒本色然才情逸

 發處自是盧駱豔歌温韋麗句恐將來永傳竟在彼不

 在此金董解元世幾不聞而花間草堂人口膾炙是

 其驗也(或謂戲曲無可廢理夫唐宋優伶所習今絶/不省何狀元北戲自西廂外亦殊少傳者矣)

西廂主韻度風神太白之詩也琵琶主名理倫教少陵

 之作也西廂本金元世習而琵琶特創規矱無古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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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似尤難至才情雖琵琶大備故當讓彼一籌也

俳優戲文始於王魁永嘉人作之識者曰若見永嘉人

 作相宋當亡及宋將亡迺永嘉陳宜中作相其後元

 朝南戲尚盛行及當亂北院本特盛南戲遂絶右見

 葉氏草木子葉元末人據此則傳奇始自永嘉人作

 之今王魁本不傳而傳琵琶琵琶亦永嘉人作遂為

 今南曲首二事極相類大可笑也然葉當國初著書

 而云南戲遂絶當是時琵琶尚未行世耶王魁事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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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宋初今唐人小説載王魁事說者以為宋人勦入

 之云

琵琶記崑山有良璧詩王允何其愚説者以漢末有二

 王允一誅董卓一乃棄妻再娶者非也按後漢書黨

 錮傳黄允字子艾濟陰人也以雋才知名郭林宗見

 而謂曰卿有絶人之才足成偉器然恐守道不篤將

 失之矣後司徒袁隗欲為從女求婚見允嘆曰得壻

 當如此允聞而黜遣其妻葢黄姓非王允也今本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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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誤刻故錄之汪司馬頗取此詩謂西廂詩無一成語

 者琵琶此首差可觀然瑜字與姿古韻絶不通又宋

 𢎞二語大似村學究聲口僅勝王闗可耳

王實父晩風寒峭詞末句不想跳龍門到來學騙馬今

 俗説但以騙為竊盜之義而實非也程泰之演繁露

 所載甚明實父葢用其意今錄於後云嘗見藥肆鬻

 脚藥者榜曰騙馬丹歸檢字書其音為匹轉且曰躍

 而上馬已又見唐人武懿宗將兵遇敵而遁人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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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語曰長弓度短箭蜀馬臨堦騙言蜀馬既已短小而

 又臨堦為高乃能躍上始悟騙之為義通典曰武舉

 制土木馬於里閭間教人習騙(以上俱/繁露説)據此則騙本

 非盜竊之義與今俗説全不同實父用之於詞者緣

 張踰牆樓崔故以騙馬對龍門皆主跳躍之意益見

 措意之工程所引唐人譏武懿宗語乃張元一所作

 見孟棨本事詩又東京夢華錄載百戲中有騙馬等

 戲字義悉與前同乃知宋元間騙字音義如此今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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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為盜竊舉世一辭殊可笑也(今琵琶戲中有用/此字者俗流妄増)

琵琶記正是此曲才堪聴又被風吹别調間用高駢詩

 話昨夜筝聲響碧空宫商信任徃來風依稀似曲才

 堪聴又被吹將别調中發語曰正是者明謂引用古

 人也

今傳竒有所謂董永者詞極鄙陋而其事實本捜神記

 非杜撰也記稱永父亡亡以葬乃自賣為奴主知其

 賢與錢千萬遣之永行三年喪畢欲還詣主供奴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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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逢一婦人曰願為君妻遂與俱至主家曰永雖小

 人蒙君恩徳誓當服勤以報主曰婦人何能曰能織

 主曰必爾者但令君婦為我織縑百疋於是永妻織

 十日而百匹具焉據此則永夫婦當在六代前或晉

 或魏不可知也李徳武妻裴氏亦載隋史中

古今傳聞訛謬率不足欺有識惟闗壯繆明燭一端則

 大可笑迺讀書之士亦什九信之何也葢繇勝國末

 村學究編魏吳蜀演義因傳有羽守邳見執曹氏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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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撰為斯説而俚儒潘氏又不考而賛其大節遂致

 談者紛紛按三國志羽傳及裴松之注及通鑑綱目

 竝無此文演義何所據哉

元詞人闗漢卿撰單刀㑹雜劇雖幻妄然魯肅傳實有

 單刀俱㑹之文猶實於明燭也斬貂蟬事不經見自

 是委巷之談然羽傳注稱羽欲娶布妻啓曹公公疑

 布妻有殊色因自留之則非全無所自也

吳志魯肅傳先主使闗羽争三郡肅住益陽與羽相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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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肅邀羽相見各駐兵馬百步上但諸將軍單刀俱㑹

 肅因責數羽曰國家區區本以土地借卿家者卿家

 軍敗逺來無以為資故也今已得益州既無奉還之

 意但求三郡又不從命語未究竟坐有一人曰夫土

 地者惟徳所在耳何常之有肅厲聲呵之辭色甚切

 羽操刀起謂曰皆國家事是人何知目使之去按今

 元人所撰單刀㑹雜劇本此葢肅傳本實錄而司馬

 氏通鑑據呉書修輯以肅欲與羽㑹語諸將疑有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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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肅不從而徃而所記羽語殊俚陋不類雲長葢呉書

 乃自尊其國非實錄也本肅邀羽相見故羽操刀起

 豈得云肅欲徃疑羽有變乎裴松之辯駁最明獨此

 注引呉書而略無是正亦大憒憒司馬據之尤為疎

 也

赤壁破曹𤣥徳功最大考昭烈傳與曹公戰於赤壁大

 破之操傳公至赤壁與劉戰不利而不言周瑜及魯

 肅傳俱言與劉并力陳壽書諸葛傳後亦言權遣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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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萬助劉劉得用與曹公交戰大破其軍則當日戰

 功可見今率歸重周瑜與陳壽志不甚合余别詳之

楊用修云世傳馮商還妾余觀氏族言行錄馮京之父

 名式京生而雋邁不羣式一日取其所誦書題其後

 曰將作監丞通判荆南軍府事馮京式既退官十一

 年京舉進士第一為將作監丞通判荆南如式之言

 時人謂式為知子氏族錄宋人所編當得其實世傳

 馮商還妾事以為京父考之此文京父未嘗為商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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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名商也右見談苑醍醐余考宋史京傳不載父名

 亦無還妾事惟稱京常過外兄見其侍妾詢知同年

 某人女亟請嫁之葢因此附㑹也(楊本氏族錄謂/為正史亦非)

用修又云吕蒙正父龜圖多内寵與其母劉氏不協并

 蒙正出之頗淪躓窘乏劉誓不嫁及蒙正登仕乃迎

 二親同堂異室奉養之近世傳竒饐𤓰亭亦緣此附

 㑹也陳晦伯駁云邵氏聞見錄載吕蒙正微時於洛

 陽龍門利涉院土室中與温仲舒讀書一日行伊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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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見賣𤓰者意欲得之無錢可買其人偶遺一枚於

 地公悵然取食之後作相買園洛城東南下臨伊水

 起亭以饐𤓰名焉麟考宋史吕實起寒素土室饐𤓰

 當有之惟楊所引頗闗涉而史不載恐未確也

連環亦本元曲或稱李長吉詩榼銀龜騎白馬傅粉美

 人大旗下以為即吕布美人殊不知傅粉自説吕貌

 非姬妾也陶穀秦弱蘭事見宋士人供狀當不誣

繡襦記事出唐人李娃傳皆據舊文第傳止稱其父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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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陽公而鄭子無名字後人増益之耳娃晩收李子僅

 足贖其棄背之罪傳者亟稱其賢大可哂也

王仙客亦唐人小説事大竒而不情葢潤飾之過或烏

 有無是類不可知霍小玉事據李益傳或有所本

紅拂紅綃紅線三女子皆唐人皆見小説又皆將家皆

 姬媵皆兼氣俠然實無一信者衛公雖韓柱國甥絶

 不聞處道相值緣李百藥嘗盜素侍女素執將斬之

 覩百藥倮體俊秀因畀侍兒歸豪異秘纂遂嫁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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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衛公而虬髯客之誕又不必辯者也紅線事冷朝陽

 有詩其本末不可考甘澤謠未足憑據紅綃尤謬悠

 葢以汾陽多妓樂詭為此談又本紅拂而崑崙則又

 附㑹虬髯耳第所狀一品殊不類汾陽余嘗疑他有

 其人大都不必深辯今諸傳奇盛行駸駸欲追勝國

 矣章臺栁事或有之唐人詩可証也

輟耕錄記元人雜劇有唐三藏一段今其曲尚傳第不

 知即陶所記本否世俗以為陳姓且演為戲文極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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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笑然亦不甚虛也三藏即唐僧𤣥奘余辯見前續考

 獨異志云沙門𤣥奘俗姓陳偃師縣人也幼聰慧有

 操行唐武徳初往西域取經行至罽賔國道險虎豹

 不可過奘不知為計乃鏁房門而坐至夕開門見一

 老僧頭面瘡痍身體膿血牀上獨坐莫知來由奘乃

 禮拜勤求僧口授多心經一卷令奘誦之遂得山川

 平易道路開闢虎豹藏形魔鬼潜跡至佛國取經六

 百餘部而歸其多心經至今誦之據此皆與今頗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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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元人散套亦有西域取經等事葢附㑹起於勝國

 不始於今而三藏之名則又始於宋時不始勝國東

 坡艾子小説云艾子好飲少醒日忽一日大飲而噦

 門人密抽彘腸致噦中持以示曰凡人具五臟方能

 活今公因飲而出一臟止四臟矣何以生耶艾子熟

 視而笑曰唐三臟猶可活況有四耶此雖戲語然宋

 世所稱可見葢因唐僧不空號無畏三藏譌為𤣥奘

 耳(艾子疑非東坡然其目已見通考要亦出宋/人聖教序雖有三藏要文等語匪𤣥奘號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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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花間草堂之流也而極於西廂琵琶自𤣥怪樹萱之

 流也而極於剪燈秉燭然西廂琵琶雖詞場最下伎

 倆在厥體中要為絶到若今所傳新餘二話則鄙陋

 之甚者也二書驟讀之類村學究小知聲律者不足

 當大雅一噱夷考其人實皆國朝名士手筆新話則

 瞿廣文宗吉餘話則李方伯昌祺也瞿國初錢塘人

 所著詩集詩話今傳格律卑弱亡論而才情縹緲工

 語絶多詞尤婉縟今詩詞附見新話者迺無復字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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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觀李詩律殊精詣宣成間亶稱作手今皇明風雅

 所選十數篇氣骨錚錚儕流罕及而詩見餘話者亦

 絶不足言昔唐人嘗以南柯得名黄粱擅譽二書律

 之慚沮甚矣(嶺南詩人孫蕡有/朝雲集句亦此類)

新餘二話本皆幻設然亦有一二實者秋香亭記乃宗

 吉自寓見田叔禾西湖志餘至正妓人行則昌祺目

 擊事以擬樂天商婦者也緣他多虚妄并二事實厯

 廢之李名徳顯著坐是不得入賢祠效二書而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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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者有秉燭清談等言之則㸃牙頰而撰人周禮嘗著

 綱目發明楊用修喜道之

始余讀李方伯近體而善之以仝時曽子啓不能過既

 復閲瞿詩詞每疑新餘話非二君筆及讀孤樹裒談

 得李不入鄉賢事又西湖志餘云宗吉嘗著剪燈新

 話一編粉飾閨情假託㝠報雖屬情妖麗遊戲翰墨

 之間而勸百諷一間有可采秋香亭記乃其自寓桂

 孟平有題新話歌始知信二君作葢一時游戲筆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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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復經意耳田叔禾所摘瞿語西湖詞及妓鞋等曲

 皆多工語又和楊廉夫睂顰黛色云恨從張敞毫端

 起春向梁鴻案上生殊不減勝國也

七脩類藁云剪燈新話乃楊廉夫所著惟後秋香亭記

 則瞿宗吉撰也其詞氣不類可知香奩集鄙䙝者非

 廉夫乃韓致光詩三者非欲借重於人則一時刋誤

 惜至今未有知者按瞿是編與所著詩話語絶類特

 加以俳謔又詩詞不工為生平蛇足耳楊廉夫以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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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名元末今其遺集皆崛强怪奇筆端寧當有此都緣

 此老耽嗜聲色故好事遂舉歸之郎曲儒不辨詩文

 面目無怪其然第或致悞後世若龍城錄至今以為

 栁也(香奩是和魯公嫁名韓渥楊自有/續奩等作逺出其后郎説尤誤)

江湖紀聞載一士人狎倡供狀四六札通篇用故事成

 語頗極餖飣之工惜不知其名姓并事之始末大槩

 是南渡時人耳惟荆釵布裙自説鄭玉之非倡女屢求

 其出處俱疑似間偶閲説郛錄撫青襍説一事乃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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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邢氏女先與單氏子議婚後邢父母遭亂皆遇害遂

 失身樂籍為楊玉而單氏子以蔭為其州司户因間

 狎之詢其所生父母知為幼所議妻遂告其父母娶

 之葢誤邢字為鄭耳布裙短衾即邢女告單子之言

 詳陶氏所錄中

唐人初登第絶句云楚潤相看别有情注但以楚潤為

 妓之尤者而不詳所出按孫棨北里志楚兒者素為

 三曲之尤晩以色衰嫁捕盜官郭鍛以挑鄭光業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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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曳箠數十因貽鄭詩云蛾睂常被巨靈掌雞肋難

 勝子路拳良可笑也潤娘字子美(本名/小潤)王團兒女少

 時聲譽藉藉崔垂休狎之題記於潤髀上為同年某

 人見之因戲贈一絶慈恩塔上新泥壁滑膩光華玉

 不如何事博陵崔十四金陵腿上逞歐書俱可資笑

 云

今世傳街談巷語有所謂演義者葢尤在傳竒雜劇下

 然元人武林施某所編水滸傳特為盛行世率以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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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鑿空無據要不盡爾也余偶閲一小説序稱施某嘗

 入市肆紬閲故書於敝楮中得宋張叔夜禽賊招語

 一通備悉其一百八人所由起因潤飾成此編其門

 人羅某亦效之為三國志絶淺陋可嗤也

楊用修詞品云甕天脞語載宋江潜至李師師家題一

 詞於壁云天南地北問乾坤何處可容狂客借得山

 東烟水寨來買鳯城春色翠袖圍香鮫綃籠玉一笑

 千金值神仙體態薄倖如何銷得 想蘆葉灘頭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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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汀畔皓月空凝碧六六雁行連八九只待金雞消

 息義膽包天忠肝葢地四海無人識閒愁萬種醉鄉

 一夜頭白小辭盛於宋而劇賊亦工如此按此即水

 滸詞楊謂甕天或有别據第以江嘗入洛則太憒憒

 也

水滸余嘗戲以擬琵琶謂皆不事文飾而曲盡人情耳

 然琵琶自本色外長空萬里等篇即詞人中不妨翹

 舉而水滸所撰語稍涉聲偶者輒嘔噦不足觀信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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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伎倆易盡第述情叙事針工宻緻亦滑稽之雄也

今世人耽嗜水滸傳至搢紳文士亦間有好之者第此

 書中間用意非倉卒可窺世但知其形容曲盡而已

 至其排比一百八人分量重輕纖毫不爽而中間抑

 揚映帶回䕶咏嘆之工真有超出語言之外者余每

 惜斯人以如是心用於至下之技然自是其偏長政

 使讀書執筆未必成章也

此書所載四六語甚厭觀葢主為俗人説不得不爾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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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年前所見水滸傳本尚極足尋味十數載來為

 閩中坊賈刋落止錄事實中間遊詞餘韻神情寄寓

 處一槩刪之遂幾不堪覆瓿復數十年無原本印証

 此書將永廢余因嘆是編初出之日不知當更何如

 也

宋鄭叔厚以孫武子配論語易傳明韓苑洛以闗漢卿

 配司馬子長皆大是詞埸猛諢因論水滸得二事絶

 可作對嘉隆間一鉅公案頭無他書僅左置南華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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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右置水滸傳各一部又近一名士聴人説水滸作歌

 謂奄有丘明太史之長二語本滑稽與前意稍不同

 然詞若符節信宇宙間未當無對也

世所傳宣和遺事極鄙俚然亦是勝國時閭閻俗説中

 有南儒及省元等字面又所記宋江三十六人盧俊義作

 李俊義楊雄作王雄闗勝作闗必勝自餘俱小不同并花

 石綱等事皆似是水滸事本倘出水滸後必不更創

 新名又郎瑛類稿記㸃鬼簿中亦具有諸人事迹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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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人鍾繼先所編然則施氏此書所謂三十六人者

 大槩各本前人獨此外則附㑹耳郎謂此書及三國

 竝羅貫中撰大謬二書淺深工拙若霄壤之懸詎有

 出一手理世傳施號耐菴名字竟不可考友人王承

 父嘗戲謂是編南華太史合成余以非猾胥之魁則

 劇盜之靡耳(施某事見田叔/禾西湖志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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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室山房筆叢卷二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