冊府元龜
冊府元龜
欽定四庫全書
册府元龜巻五百二十六 宋 王欽若等 撰
諌諍部
規諌第三
後漢陳龜桓帝時為京兆尹㑹羌胡宼邊殺長吏驅畧
百姓帝以龜世諳邊俗拜為度遼將軍龜臨行上䟽曰
臣龜蒙恩累世馳騁邊垂雖展鷹犬之用頓斃胡虜之
庭䰟骸不反薦享狐狸猶無以塞厚責荅萬分也臣至
駑頑器無鈆刀一割之用過受國恩榮秩兼優生年死
日永懼不報臣聞三辰不軌擢士為相蠻夷不恭挾卒
為將臣無文武之才而忝鷹揚之任上慙聖朝下懼素
餐雖殁軀體無所云補今西州邊鄙土地塉埆(埆音覺/又音確)
(謂土/薄也)鞍馬為居射獵為業男寡耕稼之利女乏機杼之
饒守塞候望懸命鋒鏑聞急長驅去不圖反自頃年以
來匈奴數攻營郡殘殺長吏侮畧良細戰夫身膏沙漠
居人首係馬鞍或舉國掩户盡種灰滅孤兒寡婦號哭
空城野無青草室如懸磬雖含生氣實同枯朽徃歲并
州水雨災螟互生稼穡荒耗租更空闕老者慮不終年
少壯懼不困戹陛下以百姓為子品庻以陛下為父焉
可不日昃勞神垂撫育之恩哉唐堯親捨其子以禪虞
舜者是欲民遭聖君不令遇惡主也故古公杖策其民
五倍文王西伯天下歸之豈復輿金輦寶以為民惠乎
近孝文皇帝感一女子之言除肉刑之法體德行仁為
漢賢主陛下繼中興之綂承光武之業臨朝聴政而未
留聖意且牧守不良或出中官懼違上㫖取過目前呼
嗟之聲招致災害胡虜凶悍因衰緣隙而令倉庫殫于
豺狼之口功業無銖两之效皆由將帥不忠聚姦所致
前涼州刺史祝良初除到州多所紏罰太子令長貶黜
將半致未踰時功效卓然實應賞異以勸功能改任牧
守去斥姦殘又宜更選匃奴烏桓䕶羗中郎將校尉簡
練文武授之以法令除并涼二州令年租更寛赦罪隸
掃除更始則善吏知奉公之祐惡者寛營私之禍胡馬
可不窺長城塞下無候望之患矣帝覺悟乃更選幽并
刺史自營郡太守都尉以下多所革易下詔為陳將軍
除并涼一年租賦以賜吏民
趙典桓帝時任為大鴻臚時恩德諸侯以無勞受封羣
臣不悦而莫敢諫典獨奏曰夫無功而賞勞者不勸上
忝下辱亂象干度(左傳曰國無功不用善則自取謫于/日月之災故政不可不慎務三而已)
(一則曰擇人二曰從時前書曰成帝時同日封王氏五/侯其日天氣赤黄霧四塞哀帝封丁氏日亦然是不用)
(善傳人則/亂象干度)且髙祖之誓非功臣不封宜一切削免爵土
以存舊典帝不從
桓鸞為議郎上陳五事舉賢才審授用黜佞倖省苑囿
息賦役書奏御忤内監故不省
蔡邕為議郎初直諌靈帝好學自造黄羲篇五十章因
引諸生能為文賦者本頗以經學相招后諸為尺牘及
工書鳥篆者皆加引召遂至數十人侍中祭酒樂松賈
䕶多引無行趨勢之徒並待制鴻都門下憙陳方俗閭里
小事帝甚悦之待以不次之位又市賈小民為宣陵孝
子者復數十人悉除為郎中太子舍人時頻有雷霆疾風
傷樹拔木地震隕雹蝗蟲之害又鮮卑犯境役賦及民
六年七月制書引咎制羣臣各陳政要當施行邕上封
事曰臣伏讀聖㫖雖周風訊諸執事宣王遭旱密勿祗
畏無以或加臣聞天降災異緣象而至辟歴數發(辟音/普歴)
(切霹陽氣/之動也)殆刑誅繁多之所生也風者天之號令所以
教人也夫昭事上帝則自懷多福宗廟致敬則鬼神以
著國之大事實先祀典天子聖躬所當恭事臣自在宰
府及備朱衣(宰府謂司徒橋𤣥府也朱衣謂祭官也漢/官儀曰漢家赤行齊者綘絝韈音文伐切)
迎氣五郊而車駕稀出四時之敬屢委有司雖有解除
猶為踈廢故皇天不悦顯此諸異鴻範傳曰政悖德隱
厥風發屋折木坤為地道易稱安貞隂氣憤盛則當
靜反動法為下叛夫權不在上則雹傷物政有苛暴則
虎狼食人貪利傷民則蝗蟲損稼去年六月二十八日
太白與月相迫兵事惡之鮮卑犯塞所從來逺今之出
師未見其利上違天文下逆人事誠當博覽衆議從其
安者臣不勝憤懣謹條宜所施行七事表左(表左謂陳/之於表左)
(也猶今云/如左如右)一事明堂月令天子以四立及季夏之節迎
五帝於郊(天子居明堂各依其月布政故云明堂月令/四立謂立春立夏立秋立冬各以其日天子)
(親迎氣于其方并祭其方之/帝季夏之末祭中央帝也)所以𨗳致神氣祈福豐年
清廟祭祀追徃孝敬養老辟雍示人禮化皆帝者之大
業祖宗所祗奉也而有司數以蕃國踈喪宮内產生及
吏卒小汙屢生忌故(小汙謂病/及死也)竊見南郊齋戒未嘗有
廢至于他祀輒興異議豈南郊卑而他祀尊哉孝元皇
帝策書曰禮之至敬莫重于祀所以竭心親奉以致肅
祗者也又元和故事復申先典(章帝元和二年制曰山/川百神應典禮者尚未)
(咸秩其議修羣祀以祈豐年又宗祀五帝于汶/上明堂三年望祀華霍柴東岱宗為人祈福)前後制
書推心懇惻而近者以來更任太史忘禮敬之大任禁
忌之書拘信小故以虧大典禮妻妾產者齋則不入側
室之門無廢祭之文也(禮記曰妻將生子及月辰居側/室夫使人日再問之夫齋則不)
(入側室/之門也)所謂宫中有卒三月不祭者謂士庻人數堵之
室共處其中耳(儀禮曰有死于宫中者/則為之三月不舉祭)豈謂皇居之曠
臣妾之衆哉自今齋制宜如故典庻答風霆災妖之異
二事臣聞國之將興至言數聞内知己政外見民情是
故先帝雖有聖明之資而猶廣求得失又因災異援引
幽隱重賢良方正敦樸有道之選危言極諌不絶于朝
陛下親政以來頻年災異而未聞特舉博選之㫖誠當
思省述修舊事使抱忠之臣展其狂直以解易傳政悖
德隱之言三事夫求賢之道未必一塗或以德顯或以
言揚頃者立朝之士曽不以忠信見賞嘗被謗訕之誅
遂使羣下結口莫圖正詞郎中張文前獨盡狂言聖聴
納受以責三司臣子曠然衆庻解悦(漢名臣奏張文上/䟽其畧曰春秋義)
(曰蝗者貪擾之氣所生天意若曰貪狼之人蠶食百姓/若蝗食禾稼而擾萬民獸齧人者象暴政若獸而齧人)
(京房易傳曰小人不義而反尊榮則虎食人辟厯殺人/象暴政妄有喜怒政以賄成刑放於寵推類敘意探㫖)
(求原皆象羣下貪狼威敎妄施或若蝗蟲宜勅正衆邪/清審選舉退屏貪暴魯僖公小國諸侯勅政修已斥退)
(邪臣尚獲其報六月甚雨之應豈况萬乘之主修善求/賢宜舉敦樸以輔善政陛下體堯舜之聖秉獨見之明)
(恢太平之業敦經好學流布逺近可留須臾神慮則可/致太平招休徵矣詔曰下太尉司徒司空夫瑞不虛至)
(災必有緣朕以不德秉綂未明以招祅偽將何以昭顯/憲法哉三司任政者也所當夙夜而各拱黙訖未有聞)
(將何以奉答天意敉寧我人其各悉/心思所崇改務消復之術稱朕意焉)臣愚以為宜擢文
右職以勸忠謇宣聲海内愽開政路四事夫司𨽻校尉
諸州刺史所以督察姦枉分别白黒者也伏見幽州刺
史楊憙益州刺史龎芝涼州刺史劉䖍各有奉公疾姦
之心憙等所紏其效尤多餘皆枉撓不能稱職或有抱
罪懷瑕與下同疾紀綱弛縱莫相舉察公府臺閣亦復
黙然五年制書議遣八使又令三公謡言奏事(漢官儀/曰三公)
(職採長吏臧否人所疾苦/條奏之是為舉謡言是也)是時奉公者欣然得志邪枉
者憂悸失色未詳斯議所因寢息昔劉向奏曰夫執狐
疑之計者開羣枉之門養不斷之慮者來讒邪之口今
始聞善政旋復變易足令海内測度朝政宜追定八使
紏舉非法更選忠清平章賞罰三公歲盡差其殿最使
吏知奉公之福則衆災之原庻可塞矣五事臣聞古者
取士必使諸侯歲貢(尚書大傳曰古諸侯之于天子三/年一貢士一適謂之攸好德再適)
(謂之賢賢三適謂之/有功注云適猶得也)孝武之世郡舉孝廉又有賢良
文學之選於是名臣軰出文武並興漢之得人數路而
已(數路謂孝廉/文學之路也)夫書畫辭賦才之小者經國理政未有
其能陛下即位之初先渉經術聴政餘日觀看篇章聊
以游意當代博奕非以教化取士之本而諸生競利作
者鼎沸其高者頗引經訓風諭之言下則連偶俗語有
類俳優或竊成文虛冐名氏臣每受教于聖化門差次
錄第其未及者亦復隨軰皆見拜擢既加之恩難復收
改但守俸禄於義已𢎞不可復使理人及仕州郡昔孝
宣㑹諸儒於石渠章帝集學士於白虎通經釋義其事
優大文武之道所宜從之若乃小能小善雖有可觀孔
子以為致逺則泥君子固當志其大者六事墨綬長吏
職典理人(漢官儀曰秩六百/石銅章墨綬也)皆當以利惠為績日月為
勞褒責之科所宜分明而今在任無復能省及其還者
多召拜議郎郎中若器用優美不宜處之冗散如有釁
故自當極其刑誅豈有伏罪懼考而反求遷轉更相放
效臧否無章先帝舊典未嘗有此可皆㫁絶以覈眞偽
七事伏見前一切以宣陵孝子者有以為太子舍人臣
聞孝文皇帝制喪服三十六日惟繼體之君父子至親
公卿列臣受恩之重皆屈情從制不敢踰越今虛偽小
人本非骨肉既無私幸之恩又無祿仕之實惻隱思慕
情何緣生而羣聚山陵假名稱孝行不隱心義無依至
有姦軌之人通容其中恒思皇后祖載之時東郡有盗
人妻者亡在孝中本縣追捕乃伏其辜虛偽雜穢難得
勝言又前至得拜後軰被遺或經年陵次以暫歸見漏
或以人自代以蒙寵榮爭訟怨憾汹汹道路太子官屬
宜搜選令德豈有但取丘墓凶醜之人其為不祥莫與
大焉宜遣歸田里以明詐偽書奏帝乃親迎氣北郊及
行辟雍之禮又詔宣陵孝子為舍人者悉改為丞尉焉
盧植為尚書靈帝光和元年有日食之異植上封事諌
曰臣聞五行傳曰晦而月見謂之朓王侯其舒此謂君
政舒緩故曰食晦也春秋傳曰天子避位移時言其相
掩不過移時而間者日食自已過午既食之後雲霧晻
曖比年地震彗孛互見臣聞漢以火德化當寛明近色
信讒忌之甚者如火畏水故也按今年之變皆陽失陰
侵消禦災凶宜有其道謹畧陳八事一曰用良二曰原
禁三曰禦癘四曰備㓂五曰修禮六曰遵堯七曰禦下
八曰散利用良者宜舉州郡覈舉賢良隨方委用責求
選舉原禁者凡諸黨錮多非其罪可加赦恕申宥回枉
禦癘者宋后家屬並以無辜委骸横尸不得收葬疫癘
之來皆由于此宜勅收拾以安逰䰟(后以王甫程阿所/横憂死父及兄弟)
(並被誅靈帝後夢見桓帝怒曰宋皇后何罪/而絶其命也訴于天上帝震怒罪在難救也)備㓂者侯
王之家賦税减削愁窮思亂必致非常宜使給足以防
未然修禮者應徵有道之人若鄭𤣥之徒陳明洪範攘
服災咎遵堯者今郡守刺史一月數遷宜依黜陟以章
能否縱不九載可滿三歳禦下者請謁希爵一宜禁塞
遷舉之事責成主者散利者天子之體理無私積宜𢎞
大務蠲畧納徵帝不省
孔融為少府荆州牧劉表不供職貢多行僭偽遂乃郊
祀天地擬斥乘輿詔書班行其事融上疏曰竊聞領荆
州牧劉表桀逆放恣所為不軌至乃郊祀天地擬議社
稷雖昏僭惡極罪不容誅至于國體宜且諱之何者萬
乘至重天王至尊身為聖躬國為神器陛級懸逺祿位
限絶猶天之不可階日月之不可踰也每有一豎臣輒
去圖之若行之四方非所以杜塞邪萌愚謂雖有重戾
必宜隱忍賈誼所謂投䑕忌器盖謂此也是以齊兵次
楚唯責包茅王師敗績不書晉人前以露袁術之罪今
復下劉表之事是使跛䍧欲闚髙岸天險可得而登也
按表跋扈擅誅列侯遏絶詔命㫁盗貢篚招呼元惡以
自營衛專為羣逆主萃淵藪郜鼎在廟章孰甚焉桑落
瓦解其勢可見臣愚以為宜隱郊祀之事以崇國防
魏劉&KR1561;魏國初建為黄門侍郎太祖在長安欲親征蜀
&KR1561;上疏曰聖人不以智輕俗王者不以人廢言故能成
功于千載者必以逺察近智周于獨㫁者不恥于下問
亦欲博采必盡于衆也且韋弦非能言之物而聖賢引
以自規臣才智闇淺願自比于韋弦昔樂毅能用弱燕
破大齊而不能以齊兵定即墨者夫自為計者雖弱必
固欲自潰者雖强必敗也自殿下起軍以來三十餘年
敵無不破彊無不服今以海内之兵百勝之威而孫權
負險于吳劉備不賔于蜀夫夷狄之臣不當冀州之卒
權備之籍不比袁紹之業然本初亡而二㓂未㨗非闇
弱于今而智武于昔也私自為計者與欲自潰者異勢
耳故文王伐崇三駕不下歸而修德然後服之秦為諸
侯所征必服及兼天下東向稱帝匹夫大呼而社稷用
隳是力斃于外而不恤民于内也臣恐邊宼非六國之
敵而世不乏才分土之勢此不可不察也天下有重得
有重失勢可得而我勤之此重得也勢不可得而我勤
之此重失也於今之計莫若料四方之險擇要害之處
而守之選天下甲卒隨方面而歲更焉殿下可高枕于
廣厦潜思于治國廣桑事從節約修之旬年則國富民
安矣太祖遂進前而報&KR1561;曰非但君知臣臣亦當知君
今欲使吾坐行西伯之德恐非其人也
賈詡為大中大夫文帝為五官將而臨菑侯植有奪宗
之思太祖嘗屏除左右問詡詡黙然不對太祖曰與卿
言而不答何也詡曰屬適有所思故不即對耳太祖曰
何思詡曰思袁本初劉景昇父子也太祖大笑于是太
子遂定
王朗文帝時為御史大夫上䟽勸育民省刑曰起兵以
來三十餘年四海盪覆萬國殄瘁頼先王芟除盗賊扶
育孤弱遂使華夏復有綱常鳩集兆民于兹魏土使封
鄙之内鷄鳴狗吠達于四境蒸庻欣欣喜遇昇平今逺
方之宼未賓兵戎之役未息誠令復除足以懷逺人良
宰足以宣德澤阡陌咸修四民殷熾必復過于曩時而
富于平日矣易稱勅法書著祥刑一人有慶兆民頼之慎
法獄之謂也昔曹相國以獄市為寄路溫舒疾治獄之
吏夫治獄者得其情則無寃死之囚丁壯者得盡地力
則無饑饉之民窮老者得仰食倉廪則無餒饑之殍嫁
娶以時男女無怨曠之憾胎養必全則孕者無自傷之
哀新生必復則孩者無不育之累壯而後役則㓜者無
離家之思二毛不戎則老者無頓伏之患醫藥以療其
疾寛柔以樂其業威罰以抑其强恩仁以濟其弱賑貸
以贍其乏十年之後既笄者必盈巷二十年之後勝兵
者必滿野矣
辛毗為侍中文帝欲大興軍征吳毗諌曰吳楚之民險
而難禦道隆後服道汚先叛自古患之非徒今也陛下
祚有海内夫不賔者其能乆乎昔尉佗稱帝子陽僣號
歴年未幾或臣或誅何則違逆之道不乆全而大德無
所不服也方今天下新定地廣民稀夫廟筭而後出軍
猶臨事而懼況今廟有闕而欲用之臣誠未見其利也
先帝屢起鋭師臨江而旋今六軍不増于故而復循之
此末易見也今日之計莫若修范蠡之養民法管仲之
寄政則充國之屯田明仲尼之逺懷十年之中强壯未
老童齔勝戰兆民知義將士思奮然後用之則役不再
舉矣帝曰如卿意更當以虜遺子孫耶毗對曰昔周文
王以紂遺武王惟知時也茍時未可庸得已乎帝竟伐
吳至江而還
高柔為廷尉魏初三公無事又希與朝政柔上䟽曰天
地以四時成功元首以輔弼興治成湯仗阿衡之佐文
武慿旦望之力逮至漢初蕭曹之儔並以元勲代作心
膂此皆明王聖主任臣于上賢相良輔股肱于下也今
公輔之臣皆國之棟梁無所具瞻而置之三事不使知
政遂各偃息養髙鮮有進納誠非朝廷崇用大臣之義
大臣獻可替否之謂也古者刑政有疑輒議于槐棘之
下自今之後朝有疑議及刑獄大事宜數以咨訪三公
三公朝朔望之日又可得延入講論得失博盡事情庻
有禆起天聴𢎞益大化文帝加納焉至明帝即位為博
士是時禁殺鹿者身死財產沒官有能覺告者厚加賞
賜上䟽曰聖王之御世莫不以廣農為務儉用為資夫
農廣則穀積用儉則財蓄蓄財積穀而有憂患之虞者
未之有也古者一夫不耕或為之饑一婦不織或為之
寒中間以來百姓供給衆役親田者既減加頃復有獵
禁羣鹿犯暴殘食生苗處處為害所傷不貲民雖障防
力不能禦至如滎陽左右周數百里歲畧不收元元之
命實可矜傷方今天下生財者甚少而麋鹿之損者甚
多卒有兵戎之役凶年之災將無以待之惟陛下覽先
聖之所念愍稼穡之艱難寛放民間使得捕鹿遂除其
禁則衆庻永濟莫不悦豫矣又魏名臣奏載柔上䟽曰
臣深思陛下所以不蚤取此鹿者誠欲使極蕃息然後
大取以為軍國之用然臣竊以為今鹿但有日耗終無
從得多也何以知之今禁地廣輪且千餘里臣計其中
有虎大小六百頭狼有五百頭狐萬頭有大虎一頭三
日食一鹿一虎一歲百二十鹿是為六百頭虎一歲食
七萬二千頭鹿也使十狼日共食一鹿是為五百頭狼
一歲共食萬八千頭鹿也鹿子始生未能善走使十狐
一日共食一子比至徤走一月之間是為萬狐一月共
食鹿子二萬頭也大凢一歲所食十二萬頭其鵰鶚所
害臣置不計以此推之終無從得多不如早取之為便也
和洽明帝時為光禄勲太和中散騎常侍髙堂隆奏時
風不至而有休廢之氣必有司不勤職事以失天常也
詔書虛謙引咎博諮異同洽以為民稀耕少浮食者多
國以民為本民以穀為命故廢一時之農則失育命之
本是以先王務蠲煩費以專耕農自春夏以來民窮于
役農業有廢百姓囂然時風不至未必不由此也消復
之術莫大于節儉太祖建立洪業奉師徒之費供軍賞
之用吏士豐于資食倉府衍于穀帛猶不飾無用之宮
絶浮華之費方今之要固在省息勞煩之役損除他餘
之務以為軍戎之儲三邊守禦宜在備豫料賊虛實蓄
士養衆筭廟勝之䇿明攻取之謀詳詢衆庶以求厥中
若謀不素定輕弱小敵軍人數舉舉而無庸所謂玩武
無震古人之戒也
髙堂隆為侍中明帝用法深重隆上疏曰夫拓跡垂統
必俟聖明輔世致治亦須良佐用能庶績其凝而品物
康乂也夫移風易俗宣明道化四表同風回首面内徳
教光熙九服慕義固非俗吏之所能也今有司務糾刑
書不本大道是以刑用而不措俗弊而不敦宜崇禮樂
班敘明堂修三雍大射養老營建郊廟尊儒士舉逸民
表章制度改正朔易服色布愷悌尚儉素然後備禮封
禪歸功天地使雅頌之聲盈于六合緝熙之化流于後
嗣斯蓋至治之美事不朽之貴業也則九域之内可
揖讓而治矣尚何憂哉茍不正其本而求其末譬猶
棼絲非理政也可命羣公卿士通儒造具其事以為
典
蔣濟為中䕶軍明帝時中書監令號為專任濟上疏曰
大臣太重者國危左右太親者身敝古之至戒也往者
大臣秉事外内扇動陛下卓然自覽萬幾莫不祇肅夫
大臣非不忠也然威權在下則衆心慢上勢之常也陛
下既已察之于大臣願無忘於左右左右忠正逺慮未
必賢于大臣至于便辟取舍或能工之今外所言輒云
中書雖使恭愼不敢外交但有此名猶惑世俗況實握
事要日在目前儻因疲倦之間有所割制衆臣見其能
推移于事即亦因時而向之一有此端因當内設自完
以此衆語私招所交為之内援若此臧否毁譽必有所
興功負賞賜必有所易直道事上者或壅曲附左右者
反達因微而入緣刑而出意所狎信不復猜覺此宜聖
智所當蚤聞外以經意則形察自見或恐朝臣畏言不
合而受左右之怨莫適以聞臣竊亮陛下潜神黙思公
聴並觀若事有未盡于理而物有未周于用將改曲易
調逺與黄唐角功近昭武文之迹豈近習而已哉然人
君猶不可悉天下事以適已明有所付三官任一臣非
周公旦之忠又非管夷吾之公則有弄機敗官之弊當
今柱石之士雖少至于行稱一州智效一官忠信竭命
各奉其職可並驅策不使聖明之朝有專吏之名也詔
曰夫骨鯁之臣人主之所伏也濟才兼文武服勤盡節
每軍國大事輒有奏議忠誠奮發吾甚壯之就遷為䕶
軍加散騎常侍
鍾毓為散騎常侍時蜀將諸葛亮圍祁山明帝欲親征
毓上䟽曰夫策貴廟勝功尚帷幄不下殿堂之上而决
勝千里之外車駕宜鎭守中土以為四方威勢之援今
大軍西征雖有百倍之威于關中之費所損非一且盛
暑行師詩人所重實非至尊動軔之時也遷黄門侍郎
時大興雒陽宫室車駕便幸許昌天下當朝正許昌許
昌偪狹于城南以氊為殿備設魚龍蔓延民罷勞役毓
諌以為水旱不時帑藏空虛凢此之類可須豐年又上
宜復關内開荒地使民肆力于農事遂施行
王肅為散騎常侍大司馬曹眞征蜀肅上䟽曰前志有
之千里饋糧士有饑色樵蘇後㸑師不宿飽此謂平塗
之行軍者也又況于深入險阻鑿路而前則其為勞必
相百也今又加之以霖雨山阪峻滑衆逼而不展糧縣
而難繼實行軍之大忌也聞曹眞發已踰月而行裁半
谷治道功夫戰士悉作是賊便得以逸而待勞乃兵家
所憚也言之前代則武王伐紂出關而復論之近事則
文武征權臨江不濟豈非所為順天知時通于權變者
哉兆民知聖上以水雨艱劇之故休而息之後日有釁
乘而用之則所謂悦以犯難民忘其死者矣于是遂罷
何晏為尚書正始八年七月奏曰善為國者必先治其
身治其身者愼其所習習正則身正身正則不令而行
所習不正則其身不正其身不正則雖令不從是故為
人君者所與逰必擇正人所觀覽必察正象放鄭聲而
不聼逺佞人而弗近然後邪心不生而正道可行也季
末闇主不知損益斥逺君子引近小人忠良踈逺便佞
䙝狎亂生近暱譬之社䑕考其昬明所積以然故聖賢
諄諄以為至慮舜戒禹曰鄰哉鄰哉言愼所近也周公
戒成王曰其明言愼所與也詩云一人有慶兆民頼之
可自今以後御幸式乾殿及游豫後園皆大臣侍從因
從容戲宴兼省文書詢謀政事講論經義為萬世法
孔晏乂為散騎常侍諌議大夫正始八年十二月奏曰
禮天子之宫有斵礱之制無朱丹之飾宜循禮復古今
天下已平君臣之分明陛下但當不懈于位平公正之
心審賞罰以使之可絶後園習騎乘馬出必御輦乘車
是天下之福臣子之願也晏乂咸因闕以進規諌
程曉齊王嘉平中為黄門侍郎時校事放横曉上䟽曰
周禮之設官分職以為民極春秋傳曰天有十日人有
十等愚不得臨賢賤不得臨貴於是並建聖哲樹之風
聲明試以功九載考績各修厥業思不出位故欒書欲
拯晉侯其子不聼死人横于街路邴吉不問上不責非
職之功下不務分外之賞吏無兼綂之勞民無二事之
役斯誠為國要道治亂所由也逺覽典志近觀秦漢雖
官名改易職司不同至于宗上仰下顯明分例其致一
也初無校事之官干與庻政者也昔武皇帝大業草創
衆官未備而軍旅勤苦民心不安乃有小罪不可不察
故置校事取其一切耳然檢御有方不至縱恣也此覇
世之權宜非帝王之正典其後漸蒙見任復為疾病轉
相因仍莫正其本遂令上察宮廟下攝衆司官無局業
職無方限隨意任情惟心所適法造于筆端不依科詔
獄成于門下不顧覆訊其選官屬以謹慎為粗疏以&KR2237;
詷為賢能其治事以刻暴為公嚴以循理為性弱外則
託天威以為聲勢内則聚羣姦以為腹心大臣恥與分
勢含忍而不言小人畏其鋒芒欝結而無告至使尹謨
公于目下肆其姦慝罪惡之著行路皆知纎惡之過積
年不聞既非周禮設官之意又非春秋十等之義也今
外有公卿將校總統諸署内有侍中尚書綜理萬機司
隷校尉督察京輦御史中丞董攝宮殿皆髙選賢才以
充其職申明科詔以督其違若此諸賢猶不足任校事
小吏益不可信若此諸賢各思盡忠效其區區亦復無
益各更髙選國士以為校事則是中丞司隷重増一官
耳莫如舊選尹謨之姦今復發矣進退推筭無所用之
昔桑𢎞羊為漢求利卜式以為獨烹𢎞羊天乃可雨若
政治得失必感天地臣恐水旱之災未必非校事之由
也曹恭公逺君子近小人國風託以為刺衛獻公舍大
臣而與小臣謀定姜謂之有罪縱今校事有益于國以
禮義言之尚傷大臣之心又況姦回暴露而據不罷是
衮闕不補迷而不返也於是遂罷校事官
呉闞澤文帝時領中書權嘗問書傳篇何者為美澤欲
諷諭以明治亂因對以賈誼過秦論最善權覽讀焉
全琮為呉大司馬右軍師為人恭順善于承顏納規言
辭未嘗切迕初權將圍珠崖及夷州皆先問琮琮以聖
朝之威何向而不克然殊方異域隔絶瘴海水土氣毒
自古有之兵入民出必有疾病咸相汙染徃者懼不能
返所獲何可多致猥虧江岸之兵以兾萬一之利愚臣
有所不安權不聴軍行經歲士衆疾疫死者十有八九
權深悔之後言次及之琮對曰當是時羣臣有不諌者
臣以為不忠
册府元龜卷五百二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