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書考索
群書考索
欽定四庫全書
羣書考索别集卷十一 宋 章如愚 撰
經籍門
春秋(附/)三傳
知我罪我者春秋史以官春秋以匹夫史以國春秋以
天下曰春秋曷為匹夫及天下曰小人之惡幸而逃於
刑不能逃於史幸而逃於國之史不能逃於天下之春
秋然則惡果不可盖作者其庶有忌乎吁聖人之術盖
至是已窮故曰春秋天子之事知我者其惟春秋乎罪
我者其惟春秋乎(陳止齋/)
託魯史以榮辱天下夫子之作春秋也非曰孔氏之書
也又非曰我作也賞罰之權不以自與也曰此魯之書
也魯之作有善而賞之曰魯賞之也有惡而罰之曰魯
罰之也何以知之曰夫子係易謂之係辭言孝謂之孝
經皆自名之則夫子私之也而春秋者魯之所以名史
夫子託焉則夫子公之也公之以魯史之名則賞罰之
權固在魯矣春秋之賞罰自魯而及於天下天子之權
也魯之賞罰不出竟而以天子之權與之何也曰天子
之權在周不得而以與魯也魯則公之國也居魯之地
者宜如周公不得已而假天子之權以賞罰天下以尊
周室故以天子之權與之也(老泉/)
春秋夫子之不幸春秋之作則奚為而夫子則猶曰寓
褒貶於善惡之彰彰加筆削於前後之繩繩以匹夫而
操天子之權則不曰吾僣也以空言而黜陟天下則不
曰吾迂也然則春秋之作果何為而夫子之心果何謂
嗟夫是非不可弛於鄉毁譽不可弛於國刑罰不可弛
於天下而褒貶不可弛於春秋一理也是故詩之亡盖
起於人之不知戒而春秋盖有濟夫詩之所不及者春
秋之一褒勝於詩之美之百春秋之一貶勝於詩之刺
之萬亂臣賊子由是惕然始有懼心不畏當時天子之
權而畏春秋萬世之直筆嗟夫匹夫而奪天子之事誠
僣也空言而代賞罰之權誠過也故曰知我者其惟春
秋乎雖然昔者桀不道湯出而條其善惡而見之湯誥
之書則湯之春秋也紂不道武王出而條其善惡而見
之牧誓之書則武王之春秋也湯武春秋不見於誓命
之𫝊乃得舉而施之賞罰之用是以天下之人不知有
湯武之春秋而知有湯武之賞罰權不在夫子而道在
夫子故夫子得以伸其道而借其權吁夫子之得湯武
者幸也彼春秋之作兹豈聖人之幸哉
春秋猶法律斷例五經之有春秋猶法律之有斷例也
律令惟言其法至於斷例則始見其法之用也(伊川/)
春秋聖人之用春秋聖人之用也詩書易如律春秋如
斷案詩書易如藥方春秋如治法
春秋為王道而作甞恠平王之詩不列於天子之大雅
而同於諸侯之國風久而得之乃知平王之時無復有
王道矣夫平王之時何以獨無王道盖父子君臣夫婦
兄弟王道也隠公即位不禀於天子與邾儀父盟于蔑
而授之私盟而天子不問是無君臣之道也鄭伯克叚
天子又不問是無兄弟之道也平王已前未有此極夫
子傷之此春秋所以始於魯隠公也或削去即位或書
其私盟或削去公子名或書鄭伯或書天王而名宰咺
是皆以王道正之也嗚呼天下不可一日而無王道也
久矣天下一日而無王道是㓕天理而窮人欲者也吾
夫子憫人欲之日起悼天理之將㓕所以因魯史而作
春秋盖將以續三王之道而扶天理之將亡也夫子以
王道注之筆削其筆也見聖人之所在其削也見聖人
之所歸且以隠公元年論之書元年書正月公即位此
魯史也筆王字於春下而削去公即位此夫子之春秋
也夫筆王於春下乃知王之所為天之所為也削去公
即位三字乃知隠公之即位不禀於天子也自此類而
推之則知不書賵葬成風王不書天吳楚之人卒不書
葬者皆聖人削之以存王道也邲之敗魯之舊史書先
榖也春秋乃書荀林父衛侯出奔魯舊史書孫林父寗
殖也而春秋乃獨書衛侯出奔齊耳皆聖人筆之以見
王道也因筆削以存聖心王道豈不昭昭乎倘於此而
求之則二百四十二年之筆削森然在目皆聖心之發
見也聖心之所與王道之所與也聖心之所奪王道之
所去也學者知聖人之心則可以知聖人之筆削則雖
生乎千百載之下一讀春秋如歴鄒魯之國登洙泗之
堂親見吾夫子之威儀聞吾夫子之謦欬傳吾夫子之
心法既傳其心則飲食洒掃進退無非吾夫子之運用
窮而獨善也隠㣲之間有廟堂之顯幽時之際有日月
之明達而兼善也乾旋坤轉雷厲風飛百物阜康萬民
綏緝旂裳鼎彛不足以形容鍾鼓管絃不足以傾寫而
髙車駟馬元冕圭璋有不足以榮耀也(張震奥論/)
春秋道之極聖人之終事春秋之所為作者所以治乎
仁義禮樂是非賞罰之所不能治者也雖然慕無窮之
善而為善畏無窮之名而不為惡此猶天下之中人也
其所以卒為而莫或制者豈其真無所畏而然耶至於
定則未有不反其本矣故崔杼能為弑君而不能殺其
書已之史官齊豹𨽻也奮於平難以永除其丹書之惡
凢天下之惡未有至於杼天下之賤未有至於豹仁義
禮樂之所不能誘是非賞罰之所不能革堯舜三代雖
不復行而是書乃有所以也故曰春秋者道之極聖人
之終事也(水心/)
春秋褒貶見辱於市人越宿而已忘見辱於君子萬世
而不泯君子所以筆誅口伐於蓽門圭竇之間而老奸
巨猾心䘮膽落者皆此權也遇伯樂者駑駘之不幸遇
匠石者樗櫟之不幸遇左氏者禮至之不幸禮至之辱
雖他人為之汗顔泚頸然至曷甞自以為辱哉(東萊/)
史筆不可奪曹劌諫莊公觀社之辭曰君舉必書書而
不法後嗣何觀齊威將列鄭太子華於㑹管仲曰作而
不記非威德也記奸之㑹君盟替矣其後晋獻齊㨗於
周周私犒其使而戒以勿籍然一時之史官世守其職
公議雖廢於上而猶明於下以崔杼之弑齊君史官直
書其惡殺三人而書者踵至身可殺而筆不可奪鈇鉞
有弊筆鋒益強雖威加一國而莫能増損汗簡之半辭
終使君臣之分天髙地下開明於下是誰之功哉嗚呼
文武周公之澤既竭仲尼之聖未生是數百年間中國
所以不淪於夷狄者皆史官扶持之力也使其阿䛕畏
怯君舉不書簡編失實無所考信則仲尼雖欲作春秋
以示萬世將何所考信乎無車則造父不能御無弓則
后羿不能射無城則墨翟不能守大矣哉史官之功也
(東萊/)
威王不能正王綱左氏所未言鄭伯朝王威王不禮之
衆人之説不過以王不禮之為非此左氏之所已言也
君子論之則以為王綱既墜傲固招禍卑亦納侮如夷
王下堂見諸侯禮雖卑而周益衰王從晋文之召禮雖
卑而晋益僣是知威王之失不専在於不禮鄭伯在於
不能振王綱此事外之理左氏之所未言也(同前/)
三傳異同單伯為魯請子叔姬於齊左氏無異辭公羊
谷梁二家以為单伯淳於叔姬是以見執吾請以經為
律以傳為案以同時之人為証驗單伯實周臣而公谷
乃為魯之大夫畿内諸侯見於經者多矣祭伯之來凢
伯之伐毛伯之錫命召伯之㑹葬攷其書法與單伯無
少異公榖何所據而以彼為周而以此為魯乎自周之
外經未有書諸侯之臣為伯者暈狹柔溺豹婼意如之
類不氏而名者也叔孫得臣仲孫何忌兼氏而名者也
公孫慶父公弟叔肸之類配親而名者也仲叔叔老叔
弓叔誼之類配仲叔而名者也二百四十二年之間不
書名者獨季子來歸一語而已曷甞聞内大夫不名而
書伯者乎公谷之誣暸然矣佐公榖者曰單伯之列於
經自請叔姬以前如逆王姬如宋伐如㑹鄄不絶於簡
至請叔姬之後則載於䇿者有單子而無單伯庸詎知
書伯者非魯書子者非周乎曰爵列升降各隨其時如
滕前侯而後子不聞其兩滕也杞前伯而後子不聞其
有兩杞也浩浩塵編子能盡發而細辨之乎曰人無故
負寃更百世而莫能雪又以為𤨏屬而不足問是終天
地而無伸眉之日矣(同前/)
春秋之君不知懼春秋之世王澤既竭反道敗德亂倫
悖理不可槩舉尊莫尊於王而有如子頽之出王有如
子帶之出王此天下之大變也自是而降則如㓕國之
禍尤所謂惨烈而可懼者國於天地有與立焉封植於
唐虞長育於夏商灌溉潤澤於文武於成康之際廟陳
四代之鼎彛府藏百世之典籍不知㡬人之力㡬人之
功扶持保衛而至於斯也一旦忽暴之以凌㓕聖賢千
餘年之所培養者芟㓕無餘凶威虐熖可駭可愕可憫
可傷而當時之君視之恬不以為懼赴告之車未反而
金石之樂已滛簡冊之墨未乾而淫虐之令已下此無
它惟處於危亂之中不知懼之可懼也
春秋制事之權衡揆道之軌範春秋大義數十其人雖
往炳如日星乃易見也惟其㣲辭隠義時措從宜者為
難知也或抑或縱或予或奪或進或退或㣲或顯而得
乎義理之安文質之中寛猛之宜是非之宜乃制事之
權衡揆道之軌範也(伊川/)
春秋灾異皆天人響應春秋所書灾異皆天人響應有
致之之道如石隕於宋而言隕石如夷伯之廟震而言
震夷伯之廟此天應之也(程氏/)
春秋意在示人春秋之文莫不一一意在示人如土功
之事無小大莫不書之其意止欲人君重民力也(程氏/)
春秋孔子刑書五伯者功之首罪之魁也春秋者孔子
之刑書也功過不相掩聖人先褒其功後貶其罪故非
人之有功亦必録之不可不恕也(康節/)
春秋褒貶始作兩觀始者貶之也誅其舊無也初獻六
羽初者褒之也以其舊僣八佾也(康節觀物論/)
書翬帥師(翬魯國之公子也而夫子止書曰翬豈無意/)
(哉/)春秋一經非實録也其間抑揚予奪無非王道所寓
如書翬帥師自有深意且翬魯國之公子孔子止書曰
翬者以其不待君父之命自㑹齊鄭以伐宋此逆亂之
賊非公子所當為故削去公子二字止書曰翬以見其
弑君之心自此而萌則翬之無君久矣
魯鄭易田(春秋隠公八年書曰三月鄭伯使宛來歸祊/)
(庚寅我入祊左氏𫝊曰鄭伯請釋太山之祀而祀周公/)
(以太山之祊易許田使宛來歸祊不祀太山也杜預釋/)
(之曰許田近許之田成王賜周公許田以為魯朝宿之/)
(邑宣王賜母弟鄭威公助祭太山太山湯沐之邑在祊/)
(今魯鄭各從本國所近之宜故以祊易許田然則二國/)
(以私易田不復頋天子廵狩諸侯朝覲之禮其可乎/)左
氏見隠公八年鄭以祊與魯威元年魯以許田與鄭又
見魯頌云居甞與許復周公之宇則遂以為許魯地也
曽不知許有二詩所謂許者周公舊封也春秋所謂許
田者許國之地也如經書築臺於秦仲遂至黄乃復秦
與黄俱魯地而諸侯之國亦有秦有黄也不可以許田
即為魯舊地而生易田之説且文武之子孫孰非有功
而親者使皆有朝宿湯沐之邑中國何地以處之此不
然也攷之地志今許州許昌郡古許國也見有許田縣
則許田是許之田如邾田之類何得以為魯地近許之
田乎是又不然也况祊今在沂州琅琊縣有祊地去泰
山為逺安得為鄭人助祭湯沐之邑借如彼説時鄭莊
公方強此年既以祊歸魯必欲急得許田隠公何得終
其身不歸之及威之立始以璧假之何哉况神不歆非
祀民不祀非族鄭伯雖庸愚釋泰山之祀而為魯祀周
公非人情之甚也聖人修經欲令後世明知不待三傳
而後著使誠有易田之事但曰歸祊入祊無乃太隠而
不可知乎不知祊者乃鄭甞所侵有之地而特近於魯
今歸於我者鄭人思以結魯之援六年既來輸平恐魯
之好未固謂隠之可以利㗖之故以祊地與之鄭歸而
魯入之然後二國之黨固矣予嘗疑祊在沂州為魯地
經不書魯失祊之由或在春秋之前也攷之祊即近魯
非本魯地也若本魯地經但當書鄭伯使宛來歸祊足
矣不當繼書曰庚寅我入祊據齊人歸我濟西田經不
書我入濟西齊人歸讙及闡經不書我入讙闡盖魯之
故地既失復得何用書入乎今祊特書曰我入祊則見
魯公貪鄭之賂非可入而入故也若乃許田既非魯之
舊封何得有是乎曰此春秋之㣲義隠公既交齊鄭十
年乃相與伐宋而取郜防十一年乃合齊鄭之師伐許
而有其地盖魯之有許田自入許之年始伐宋之謀本
於齊鄭故經書翬帥事㑹齊人伐宋㑹者謀出於彼也
入許之師出於隠公故經書公及齊人鄭人入許及者
謀主於我也然許田近鄭而逺於魯魯人雖有之鄭人
之所欲也時隠公尚強鄭人雖欲得之而未能與魯争
逮一旦威公篡隠鄭莊乘間直至於魯之垂以求許田
名為璧假實脇取之也威公不義方懼諸侯之討宜不
敢不與也自是許之上地為鄭所有許田此不見經至
鄭莊死忽突争國鄭國大亂許叔始得乘間而入許復
有其國經於桓十五年先書鄭奔蔡鄭忽歸於鄭即繼
書許叔入於許其㫖隠而甚明由是鄭人無時不伐許
必欲得其故地許人凡四遷以避之而卒不免逮春秋
之末經書鄭游速帥師㓕許以許男斯歸而後已許鄭
之争許由鄭莊假許田於魯故也攷之春秋許之源流
興亡若是何得如左氏附㑹之説妄假易田之事乎左
氏為許田之説既没後又覺有許叔入許之事乃於隠
十一年公及齊鄭入許設辭謂齊侯以許讓公公又以
與鄭人鄭伯使百里奉許叔以居許東偏盖為後張本
也不知鄭之得許乃在於璧假之年何得於隠公之時
已有之學者之於春秋不䆒源流始末期於自得而惟
隨三傳東西若是錯誤者豈少耶
滕侯滕子(滕侯滕子特一人而已而夫子既書滕侯復/)
(書滕子何哉/)桓公二年書滕子來朝説者謂隠十一年
稱侯今稱子者為時王所黜此大不然使時王能黜侯
為子是王法行矣春秋不作可也盖篡弑之賊乃天下
之大惡今桓公以弟弑兄以臣弑君罪固不容於誅矣
滕既不能討反先隣國而朝之是同惡相濟也故聖人
於此削侯稱子以正其惡(無垢文/)
書鄭棄師(髙克將兵禦狄衆散而歸聖人不書髙克而/)
(書鄭何也/)閔二年書鄭棄其師清人之序可見矣文公
惡髙克使之將兵禦狄久而不召遂使衆散而歸豈非
棄其師乎盖惡其人而使之將兵以外之兵何罪焉故
止罪鄭
齊人歸田(定公十年春秋書曰公㑹齊侯於夾谷繼以/)
(齊人來歸鄆讙龜隂田左氏謂齊犂彌使萊人以兵刼/)
(魯侯孔子相定公使士兵之齊侯將享公孔子辭意以/)
(為齊服義故來歸田公羊之説則曰孔子行乎季孫三/)
(月不違齊人來歸田谷梁又曰兩君相揖齊人鼔譟欲/)
(執魯君孔子止之故齊歸田也至司馬遷作史記乃曰/)
(齊請奏四方之樂旌旄羽祓矛㦸劔撥鼔譟而至孔子/)
(以為夷狄之樂何為至此景公麾去之齊有司又請奏/)
(宫中之樂優倡侏儒為戯而前夫子使有司誅之景公/)
(歸而恐乃歸魯之所侵鄆汶陽龜隂之田以謝過其後/)
(揚雄用其説曰齊人章章歸其侵疆自是㡬千年無不/)
(信之其然豈其然乎/)
以經考之及諸子之異説觀之左氏曰犂彌言於齊侯
曰孔丘知禮而無勇若使萊人以兵刼魯侯必得志按
春秋中國之㑹不知其㡬未嘗有以兵刼人之事齊景
公圗姜伯魯方請成以兵刼之何以示諸侯乎借或有
之左氏以為萊人谷梁又不言萊人但曰齊人公羊又
都無此説但曰孔子行乎季孫司馬又不言刼公之事
但曰奏夷狄之樂優倡侏儒為戯數者之説更相背戾
如此何者可信乎可知其非也且左氏曰齊人加於載
書曰齊兵出竟不以甲車三百乘從我者有如此盟孔
子使兹無還對曰而不反我汶陽之田吾以共命者亦
如之故司馬遷亦謂歸我汶陽龜隂之田據汶陽田與
此所歸之田自别稽之地志鄆田屬廪丘縣經書公居
于鄆是也讙在濟北蛇丘縣經書公㑹齊侯于濟是也
龜隂古梁父縣詩所謂奄有龜蒙是也此皆魯地若乃
汶陽則齊田也成公藉晋之力取齊汶陽田未㡬齊睦
於晋晋侯復使韓穿來言汶陽之田歸之於齊自此田
歸齊之後魯不可得也而鄆田之失自昭公失國齊取
此以居之昭二十五年書齊侯取鄆是矣定六年又書
季孫斯帥師圍鄆即此年齊伐我西鄙之時失之不得
以此田為汶陽田明矣左氏傳何得以夫子請歸者汶
陽司馬遷亦謂汶陽歸我何耶杜預名知地理然有時
而妄也徒見左氏以鄆讙龜隂為汶陽即注云三邑皆
汶陽田也汶雖齊魯之道魯之西北境拒齊汶上之陽
盖屬齊也閔子騫曰如有復我者則吾必在汶上矣言
欲北踰齊也齊人刺襄公曰汶水湯湯以此見適齊何
疑何得附合左氏即謂三邑乎若然經何不直言曰齊
人來歸汶陽田此又知其非也借如彼説聖人修春秋
自書其功已非人情矣春秋之作正以賞罰僣亂不正
矣方三家僣亂之極陪臣執國命近有寳玉大弓之功
後有叔仲圍郈之變聖人若用於時曾不能振一魯之
頽綱乃區區自書其功以示後世乎既不能正三家之
専陪臣之禮文書其事於經將誰之過歟盖説者必欲
謂夫子嘗為大夫於魯必有其功夫子雖暫為大夫遭
定公之孱懦三家之専肆未㡬齊歸女樂即致政而去
歸田之事於聖人何與不知此自當時諸侯喜怒無常
與之隙則横見侵奪與之好則侵地復歸此年魯與齊
有隙齊國夏伐我者再公亦兩加兵於齊逮是年及齊
平為夾谷之好㑹齊人以魯服已故鄆讙龜隂之侵地
復歸於我亦如宣公之時齊人嘗取我濟西田及宣公
事齊經則書齊人歸我濟西田哀公之時齊嘗取我讙
及鄆及魯睦於齊經則書齊人歸讙及闡若以此歸田
之功自夫子則濟西之歸讙闡之歸誰之力乎嗚呼自
聖人没三傳妄設事實亂經十八九予非好為臆説以
毁聖人之功盖惡其害經失實爾使聖人復生必以子
説為然拘儒俗士孰可與語此哉
孔子墮三都(定公之十二年春秋書曰夏叔孫州仇帥師/)
(墮郈季孫斯仲孫何忌帥師墮費冬公圍成説者曰孔/)
(子為大司冦言於定公也臣無藏甲大夫無百雉之城/)
(使仲由為季氏宰墮三都於是叔孫先墮郈季孫將墮/)
(費公山不狃以費叛將墮成公歛處父以成叛盖左氏/)
(先為此説而公羊附益之司馬遷又取而記之予以為/)
(不然按語曰公山弗擾以費叛召子欲往弗擾即不狃/)
(誠如諸儒之説隳三都之謀出於孔子孔既發此謀及/)
(費叛召孔子孔子又欲往聖人進退果如此乎/)公山氏
之叛正定公十二年之事司馬遷謂在八年若此年又
叛則何不著於經乎然則史記之妄明矣借使孔子用
事三家信之如公羊之説則隳三都者自三家之意何
用叔孫帥師而後隳費公又自圍成乎三家必自帥師
以隳私邑則非三家樂為之可知既非三家樂為之則
非夫子之謀行乎三家可知豈有聖人見任於定公見
信於三家尚能使之隳私邑而不能振國之紀綱是年
築蛇淵囿非所宜築也大蒐於比蒲非所宜蒐也何以
不諫止之而徒書以譏之乎又何惡三家之舞八佾歌
雍徹而不能救正之徒有憤於空言乎况十年經已再
書叔孫州仇仲孫何忌帥師圍郈矣比年之隳郈隳費
圍成謀出夫子則前年之再圍郈又誰之謀耶夫以三
家之僣亂日久天子之禮樂征伐尚皆專為之彼其治
兵積甲髙城峻吏以張大其私邑夫子雖聖安能一旦
使之隳名城出藏甲也哉不思之甚也無他諸儒以前
年齊歸田之功自孔子遂以隳三都似乎美事故以為
孔子謀之且左氏曰費人襲魯公入於季氏之宫登武
子之臺費人攻之弗克入及公側仲尼命申句須樂頎下
伐之費人北又公歛處父同隳成則曰我將不隳公圍
成弗克孔子曰好謀而成今使費人得以自魯入及公
側二子始使人下伐之使伐而弗克將若之何及圍成
而終不能下庸人之謀亦不如此為是説者欲以加孔
子之功反以汗辱聖人也使後世疑聖人謀而無成為
無權變者左氏與數子之罪也然則當時之事若何曰
此自陪臣據私邑之始三家欲隳之爾夫子曰禮樂征
伐自諸侯出盖十世希不失自大夫出盖五世希不失
矣又曰禄之去公室五世矣政逮於大夫四世矣故夫
三桓子孫㣲矣此正夫子作春秋本㫖也惟諸侯能僣
天子則大夫必能僣諸侯惟大夫能僣諸侯則陪臣必
能僣大夫惟夫禄去公室政逮大夫之日久則陪臣出
而乘之三桓子孫不得不㣲也當是之時正陪臣執國
命三桓子孫㣲之時也是以内則有陽虎藏寳玉大弓
外則有陪𨽻據私邑以叛侯犯臣叔孫者也而以郈叛
叔孫公山弗擾臣季氏者也而以費叛季氏公歛處父
臣孟氏者也而以成叛孟氏皆三家之僣叛已極當希
不失之時見侮於家陪耳故前年已再圍郈弗克今乃
帥師墮郈墮之者病其強而毁之也叔孫既隳郈公山
弗擾不及已而又叛故三子挾公以圍之聖人之意以
三家始得志也則各繕兵積粟求以富私邑弱公家無
所不為及私邑既強公家既弱而陪臣乃為之患亦如
三家之禍魯也故書之以為僭竊亂臣之戒何與吾聖
人之謀乎聖人謀事豈如是乎自聖人後無有一人辨
其謬者傷哉春秋之不振也
不書趙穿(趙穿弑君之罪聖人不書趙穿而書趙盾何/)
(所見乎/)此春秋大義也趙穿弑君人誰不知若盾之罪
非春秋書之更無人知也仲尼曰惜哉越境乃免若出
境而反又不討賊則不免除出境不反乃免(伊川/)
踰年即位(春秋君薨嗣子踰年即位為正其是非何如/)
(也/)先儒皆以春秋君薨嗣子踰年即位為正非也不知
聖人所書正以譏非禮且啟禍亂之門也在禮天子崩
七日而康嗣子即位稱王以示天下之有王也諸侯薨
三日而命嗣子即位稱公以示一國之有君也觀書顧
命及康王之誥曰乙丑王崩齊侯以二干戈虎賁百人
逆子釗於南門之外延入翼室恤宅宗癸酉王麻冕黼
裳既尸天子太保畢公率東西方諸侯執壤奠羣公既
皆聽命相揖趍出王釋冕反䘮服此嗣君即位之常禮
也夫成王方崩齊侯必逆元子釗入翼室居憂以為天
下之宗主及既尸遂麻冕黼裳稱王受冊命同瑁而即位
矣及既尸天子受諸侯之奠贄作禮報之君臣之分已
定乃釋吉服行䘮禮自乙丑至癸酉九日之間已行即
位之禮此周公之舊典夫子定書取之以存周制周公
孔子豈不知君父方崩嗣子遽吉服即位改元為未可
哉盖以大位畀之重名號不早正則窺伺奪嫡之亂作
矣豈惟天子則然方周公薨未踰年伯禽興徐戎之伐
稱公以誓征盖諸侯亦然也逮至周衰此禮䘮亂始有
踰年即位之制其未踰年也天子不稱王諸侯不稱公
名之為子故平王以隠三年春三月崩至秋武氏來求
賻雖踰時不稱天王使之以威王未即位也襄王以文
八年秋八月崩至明年春毛伯來求金雖踰年猶不稱
天王之命以襄未葬嗣君未成君也昭二十二年景王
崩於夏四月至冬十月王猛猶稱子則異乎康王嗣天
子之禮也魯莊公薨於秋八月子般至冬十月而稱子
文公薨於春二月子赤至冬十月而稱子襄公薨於夏
四月子野至秋九月而稱子其他列國皆然僖九年春
宋公御説卒其夏襄公稱子㑹於葵丘僖公二十五年
春衛侯燬卒其冬成公稱子盟于洮如此之類異乎伯
禽則諸侯之禮矣嗚呼一人之家不幸而䘮其主父不
有家督以為之主則豪奴悍婢與其他人竊其私藏謀
及田宅必矣况大而一國又大而天下其可一日而無
君乎方先君不幸踰年而後正嗣君之位號何以絶覬
覦之望塞禍亂之門乎所以尹氏得以立子朝而抗猛
王室以危而不父得以立閔而弑般仲遂得以立宣而
弑赤魯以大亂春秋之多變故盖始於此也使從周公
之典禮名位早定豈至是乎聖人於春秋所以書其踰
年即位及嗣君稱子者皆著其變周禮而啟亂源也近
世周氏讀書顧命康王之誥反據漢儒記禮之説與春
秋列國之制謂康王以嘉服見諸侯又受乘黄玉帛之
幣為非禮且曰使周公在必不為此夫周公制禮成康
之君召畢之臣相與守之以為常制豈有非周公之典
成康召畢乃行之乎行之非禮夫子定書乃取之乎不
知書之所以存顧命者正以見春秋之非矣盖蘇氏不
䆒春秋之㫖誤為之説也
郊望當否(春秋郊望但卜上辛不吉則卜中辛又不吉/)
(則當用下辛不可更卜矣如魯郊三卜四卜五卜而至/)
(於不郊於禮何如也/)春秋書郊望之㫖三傳諸儒之説
無得之者無他知求小禮而昧於大禮故經書郊者凢
皆為有故而書非因卜不吉而廢郊則因牛死傷而廢
郊又有不待卜之吉而特郊者雖牛之死傷而必郊者
因卜不吉而廢郊則若僖三十一年四卜郊不從乃免
牲猶三望成十年夏四月五卜郊不從乃不郊襄七年
夏四月三卜郊不從乃免牲十一年夏四月四卜郊不
從乃不郊是也因牛死傷而廢郊則若宣三年正月郊
牛之口傷改卜牛一又死乃不郊猶三望成七年正月
鼷䑕食郊牛角改卜牛鼷䑕又食其角乃免牛夏五月
不郊猶三望是也有不待卜之吉而特郊者則若成十
九年九月辛丑用郊是也有牛雖死傷而必郊者則若
定十五年正月鼷䑕食郊牛牛又死改卜牛夏五月辛
亥郊哀元年春正月鼷䑕食郊牛改卜牛夏四月辛巳
郊是也先儒之説不過罪其屢卜與其食牲不謹耳或
曰禮不卜常祀而卜其牲日或曰三卜禮也四卜五卜
非禮也今因卜不吉而廢郊是廢禮也又據禮養牲必
在滌三月養牲必二一以祀上帝一以祀后稷帝牛有
變則改卜稷牛以代之今以牛死傷而廢郊是又失禮
也所以春秋書以示譏此皆非聖師之意不知聖人書
郊乃惡其非禮之大者耳屢卜之瀆養牲之慢非春秋
所責也學者欲䆒聖人之㫖先嘗斷魯郊之當否未暇
及其𤨏𤨏也夫子傷周之末亂禮樂自諸侯出其言魯
之郊褅則有周公其衰之嘆豈有天子郊天諸侯亦郊
天天子望祀山川諸侯亦望天子禘其祖之所自出諸
侯亦禘使諸侯亦可行則聖人不以禮樂自諸侯出為
傷也自夫子没漢儒不知道者但見春秋書魯祭祀多
天子之禮始妄設周賜魯禮樂之説所以諸儒不以魯
郊為非赦其非禮之大者求其不合禮之卜者魯人既
僣竊禮樂罪莫重焉就使無四卜五卜神之道則可以
郊乎否乎又使養牲必䕶不至死傷則亦可郊乎否乎
魯人郊望無時可也何區區者之足論然周郊以冬至
而魯用之於啟蟄天子四望而魯三之名為後時降殺
但竊郊望之名已有罪矣譬如啇賈冠師儒之冠庶人
服卿相之服望其容飾已知其非分越制也予謂春秋
所書之㫖正以有故而不郊者為幸無故而郊者為大
罪也僖之四卜成之五卜襄之三卜皆不從幸其因卜
不從而廢也宣之郊牛口傷成之鼷䑕食郊牛角皆因
是而不郊幸其因牛死傷而廢郊也若是者僅以有故
而廢僣耳定雖牛死五月而郊哀雖牛傷四月而郊勉
強行僣豈為當哉使僖襄不因屢卜不吉宣成不因牛
之傷肯不郊而已乎然與其因變故而止猶愈於定哀
不知己也若乃成公經直書九月辛丑用郊者古者大
祀必順時卜日周官大宰曰祀五帝前期十日帥執事
而卜日是也成公七年以牛傷而不郊十年以卜不從
而不郊故至此不復順時卜日恐天意不已從也惟肆
意所欲為經特謂之用郊用者非禮故為之意也大抵
魯人乘周室之衰賞罰不行乘大路載孤韣設兩觀舞
八佾其僣擬無所不至是以天子之祭郊望與禘皆僣
行之然天不可謟神明有知其肯厚非禮之祭也哉季
氏旅於泰山夫子曰魯太山不如林放乎太山有知必
不享季氏之祭况上天而可謟乎宜乎至於三卜四卜
五卜不從鼷䑕屢食其角可見天心之不享也魯人曾
不知得罪於天雖屢卜不從而猶三望雖牛死而改卜
其甚者至於用郊僣擬之心不能自已下破王制上拂
天心其罪為大也聖人發憤作春秋書其因變故而不
郊者僅如此其餘非卜不從牛無死傷而肆意於僣者
又不知其㡬也深味聖師之㫖曰猶三望曰免牲其深
矣乎其㣲矣乎學者思之
貶黜吳楚(吳之與楚周季之強者也聖人黜之何哉/)周
室之季吳楚可謂強矣仲尼修春秋書荆以狄之雖其
屢進不過子爵所以抑黜侵亂而使後世知懼
春秋總論以傳考經之事迹以經别傳之真偽此伊川
學春秋法也經不通求之𫝊傳不通求之經此明道學
春秋法也夫春秋之作與五經異五經言其理春秋言
其用譬之於法其猶律令之有斷例乎譬之於毉其猶
方書之用藥劑乎讀春秋而不知聖人之用不足與語
春秋矣且春秋何以始吾知王者之迹熄則知春秋之
始春秋何以終吾知聖人有所因而作則知春秋之終
五伯功之首罪之魁定五伯之功罪則可以治春秋於
書劉巻之卒也吾見聖人之憂聖人何憂憂斯道之失
其據也於書孔子之生也吾見傳者之喜傳者何喜喜
斯道之得其傳也文姜之去其氏誅文姜也吾祖宗之
立法亦然矣共妃之詳其録賢共妃也吾先正嘗有不
下堂之譽也書始作兩觀始者貶辭也以其舊之無也
書初獻六羽初者褒辭也以其舊之僣也一字之間榮
辱判焉凛乎其可畏哉康節先生有言春秋因事而褒
貶非孔子有意於其間故春秋盡性之書也噫人以春
秋為名分之書君子以春秋為性命之書彼為臨川之
學者其何知
春秋名目夫子未修春秋天下已有春秋之目夫子既
修春秋天下愈多春秋之名盖古史以春秋命名者實
顯其年以明記事之初始也一字之褒則煖然似春一
字之貶則凄然似秋命名取義所以示勸懲於萬世而
為不易之法也故夫子未修魯史之前如古語記大丁
時事則曰夏商春秋記獻公十七年事則曰晋春秋韓
起見魯春秋外傳則見於昭公之二年司馬侯言羊舌
肹習春秋則見於晋語之著述申叔時言教太子以春
秋則見於楚語之記録至於魯春秋記與屬辭比事之
教則又見於禮經之坊記經解此豈非夫子未修春秋
而天下已有春秋之目乎夫子既修魯史之後如袁曄
之獻帝春秋習鑿齒之漢晋春秋虞卿著書八篇則名
曰虞氏春秋不韋著二十餘萬言則名曰吕氏春秋鮑
行卿著書二十卷則名曰宋春秋至於包湑所作則又
名曰河洛春秋此豈非夫子既修春秋而後世愈多春
秋之名乎雖然春秋之目多矣愚不知通行於今者㡬
何哉諸家春秋皆以作史為的而吾夫子春秋獨以聖
經著名則聖人褒善貶惡真足以起千萬世之敬畏而
無愧於春秋之名矣
吳楚不書王吳楚盟㑹不書王恐是吳楚當時雖自稱
王於其國至與諸侯盟㑹則未必稱也(文公語録/)
程沙隨辨春秋之疑向見沙隨春秋解只有説滕子來
朝一處最好如隠十一年方書滕侯薛侯來朝到桓二
年便書滕子來朝先軰為説甚多或以為時王所黜故
降而書子不知是時時王已不能行黜陟之典就使能
黜陟諸侯當時亦不止一滕之可黜或以春秋惡其朝
桓特削而書子自此之後滕一向書子豈春秋惡其朝
桓而并後代子孫削之乎或以為當䘮未君前又不見
滕侯卒皆不通之論沙隨則謂此見得春秋時小國事
大國其朝聘貢賦之多寡隨其爵之崇卑滕子之事魯
以侯禮見則所供者多故自貶降而以子禮見庶得貢
賦易供此説恐是如此縁後靣鄭朝晋云鄭國男也而
使從公侯之賦見得鄭本是男爵後襲用侯伯之禮以
交於大國初焉不覺其貢賦之難辦後來益困於此方
説出此等話非獨是鄭想當時小國多是如此(同上/)
胡春秋有牽強處胡氏春秋傳有牽強處然議論有開
合精神(同上/)
看左傳方見筆削㸔春秋且須㸔得一部左傳首尾意
思通貫方能畧見聖人筆削與當時事之大意(同上/)
左傳是秦時文字三傳惟左氏近之或云左氏是左史
倚相之後故載楚事校詳國語與左傳似出一手然國
語使人厭㸔如齊楚吳越諸處久精采如紀周魯自是
無可説將虚文敷衍如説籍田等處令人厭㸔左氏必
不解是邱明如聖人所稱煞是正直底人如左傳之文
自有縱横意思史記却説左邱失明厥有國語或云左
邱明左邱其姓也左傳自是左姓人作如秦始有臘祭
而左氏謂虞不臘矣是秦時文字分明(同上/)
三傳精踈不同左氏曾見國史考事頗精只是不知大
義專去小處理㑹往往不曾講學公羊榖梁考事甚踈
然理義却精此二人乃是經生傳得許多説話往往都
不曾見國史(同上/)
三傳互有得失左氏傳是箇愽記人做只是以世俗見
識斷當它事皆公利之説公榖雖陋亦有是處但皆得
於傳聞多訛謬(同上/)
三傳各有優劣左氏不是儒者只是曉事該博㑹做文
章之人公榖二子却是不曉事底儒者故其説道理及
禮制處不甚差不得語鄭重(同上/)
擬春秋自論語記於聖門之髙弟而後國語新語皆以
語命名自文選集於蕭梁之東宫而後文粹文海皆以
文命名然則後代史家典冊多以春秋命名者豈非因
孔子春秋而作歟春秋果何為而作為褒貶而作也一
字之褒煖然如春一字之貶凄然似秋因其名以䆒其
義盖欲公褒貶於萬世而示後以不容犯之直筆柰何
後世春秋之目何其紛紛耶虞卿乃戰國説士著書八
篇名曰虞氏春秋可矣愚不知譏刺得失果足以勸善
懲惡否吕不韋乃陽翟賈人著書二十餘萬言名曰吕
氏春秋可矣愚不知八覽六論果足以當一王法否乎
孔衍能著漢魏春秋而不能弭鄰郡之賊其視亂臣賊
子懼為忸怩呉兢能作唐春秋而不能逭太簡之譏其
視顯㣲闡幽為有愧孫盛能撰魏武春秋而不能無放
蕩之失其視片字為少惡至於吳均之有齊春秋鮑氏
之有宋春秋蕭氏之二十國春秋武敏之三十國春秋
其所以擬春秋者何義陸賈之楚漢春秋趙氏之吳越
春秋習鑿齒之漢晋春秋其所以合春秋者何事吁故
必有夫子而後可以任褒貶之責彼庸庸碌碌手叚而
敢於作春秋哉嗚呼是皆未知吾夫子不獲已之意也
羣書考索别集卷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