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今源流至論
古今源流至論
欽定四庫全書
古今源流至論别集卷七 宋 黄履翁 撰
備邊
漢之邊防簡於髙文而詳於武帝之世唐之邊防宻於
太宗而踈於元宗之後夫自簡而詳者非曰得率然首
尾相應之勢也武帝喜功之過也自宻而踈者非曰得
護風寒數處之要也元宗而下不知備邊之道也蓋漢
自髙祖平城之圍以匈奴數侵代地遂北置雲中郡以
備之(高帝十六年詔代居常山之北與夷狄邊趙乃從/山南有之逺數有胡冦難以為國頗取山南太原)
(之地益/屬代)迨至髙后孝文匈奴知北邊有備於是自隴西
北地入(髙后六年匈奴冦狄道道屬隴/西 又文紀二年匈奴入北地) 然漢之邊防
亦不過此爾自夫武帝好大喜功始自遺禍而入冦之
路始廣不出上谷(元朔二年元狩/六年征和二年)則出定襄代郡(自馬/邑軍)
(後五嵗之秋漢使四將各萬騎擊胡闗市下將軍衛青/出上谷公孫敖出代郡明年李息出代郡其明年春復)
(遣衛青將六將軍十餘萬/騎仍再出定㐮數百里)其後又通西域欲以㫁其右
臂(西域贊孝武開玉門闗/通西域以㫁匈奴右臂)而單于之兵反自其所置之
郡而入然後漢兵徃來於秦凉之北而不得息夫東之
於遼西北平西之於張掖酒泉中之於定襄鴈門疆場
廣莫靡有定所有不勝其為防者豈非武帝有以速之
耶唐世匈奴之患莫甚於吐蕃太宗之初為之防患矣
天下十道分置都督而隴右一道乃居其八(地里志秦/渭凉西四)
(州中都督府鄯流/沙四州下都督府)天寳之初昜為節度(天寳元年置十/節度經畧以備)
(邊/)而隴西節度之兵凡七萬五千又附以劒南三萬九
百人(通鑑隴右節度治鄯州兵七萬五千/人劒南節度治益州兵二萬九百人)其為西戎之
患豈不極至自夫河北難作兵皆東徙其後吐蕃乗虚
内侵(唐肅宗即位吐蕃助討禄山大/掠東都代宗即位以十萬向塞)不數年間隴右數
十州相繼䧟没豈非謀事之踈以至是邪然嘗論之漢
之失於喜功唐之失於寡謀固不免有備禦之難而能
經略邊事使夷狄尚不敢輕視中國亦不為無䇿也本
始中匈奴常帥十餘萬騎南旁塞以冦而趙充國乃將
四萬騎屯沿邊九郡單于聞之引去夫以四萬騎分屯
九郡而充國乃總領於其間非老將為謀之審耶(趙充/國傳)
(古曰九郡者五原朔方雲中代郡鴈門定㐮右/北平上谷漁陽也四萬騎分屯之而充國總領)太和中
李德裕建籌邊樓於劒南四川按南道與蠻相入者圖
之左西道與吐蕃按之右而弓弩甲胄人皆其素備總
十一軍而作仗義城作禦侮城作柔逺城二邊浸懼南
詔東服夫以十一軍皆雄邉子弟而制二邊非德裕之
善謀殆不能也(李徳裕傳徳裕知劒南西川蜀自南詔/入冦民失職徳裕至則完城創治乃建)
(籌邊樓按兩道山川險要與蠻相入者圖之右與吐蕃/接者圖之右又請甲人於安定弓人於河中弩於祁西)
(由是蜀之器械皆犀利率户二百人取一人使習戰謂/之雄邊子弟總十一軍築仗義城禦侮城柔逺城於是)
(二邉浸懼南詔請/還所俘掠四萬人)嗚呼使漢唐任禦邊之寄皆如趙充
國李徳裕之謀又何西北之足憂哉然觀漢之單于鳴
鍾渭橋貢琛漢廷不至如前日陸梁之態而唐之吐蕃
南詔相挺為患卒與唐終始者豈非漢之備邊之䇿周
思曲慮不若唐之踈略耶夫發武庫以贍邊兵(食貨志/邊兵不)
(足乃發武庫二/官兵以贍之)發少府以給邊費(賈捐之傳臣切以往/者羗車之暴師大司)
(農錢盡乃以少/府禁錢續之)北邊諸郡特藏兵器(漢成帝紀注如淳/曰漢北邊郡庫官)
(之邊器所/藏欲置令)西北二邊分養苑馬(漢儀注太僕牧師諸苑/三十六所分布西邊北)
(邊/)其備甚悉矣徙邊之民廪給衣食(晁錯傳陛下幸憂/邊境予冬夏衣廪)
(徙民/實邊)北邊騎士軺車不筭(前食貨志率緡錢四千筭一/非吏比者北邊騎士軺車不)
(筭/)邊民被害飢寒相失則天下共給其費(蕭望之傳金/布令甲日邊)
(郡數被兵難飢寒天聖六年/父子相失令天下共給其費)六郡良家子則給以期門
羽林之選(地理志漢興六郡良家子送給期/門羽林以材力為官將多出名焉)其恤邊優
矣内郡有守有丞而已邊郡又有長史以掌兵(百官表/上郡守)
(秦官掌治其郡秩二千石/有丞邊郡有長史掌兵馬)内郡之縣有令而已邊縣則
又置障塞尉(後百官志邊/縣有障塞尉)其設官又備矣彼唐之區畫
備禦果若漢之詳且盡歟毋怪乎唐之邊患三百年間
之無寧嵗也
舉主(擇於先而/責於後)
擇舉主於未用之先責舉主於已用之後此古今薦舉
之良法也方人才之未用某才之可使歟某徳之可任
歟固難知其賢否之實吾惟擇舉主於其先俾盡其推
轂之誠則得矣及人才之已用其果賢歟未賢歟某果
效歟未效歟固當施其升黜之權吾惟責舉主於其後
以嚴其連坐之法則得矣擇之於其先而人知所勉責
之於其後而人知所懼則舉親舉讎但守公道不敢以
名器為房奩之物薦賢報國願盡臣職不敢以私恩為
桃李之地夫如是安有所薦之不實哉嘗觀漢唐盛時
薦舉之法最為得體尚髣髴古人之遺意漢法郡國可
薦(終軍傳濟南人太/守聞其材甚竒之)公府可薦(叚㑹宗傳五府舉為/西域都護騎都尉)為
師者亦可薦(叔孫通傳通為奉常通曰通有諸弟子儒/生隨臣久矣願陛下官之帝悉以為郎)
其薦賢之路亦寛矣夫薦賢之路寛意其有冗濫之弊
然吴公薦賈誼(賈誼傳河南太守吴公/聞誼秀才召置門下)王商薦鮑宣(鮑/宣)
(𫝊大司馬衛將軍王/商辟宣薦為議郎)叔孫通薦兩生(本/傳)皆不失為獵獵
聲名之士抑何耶唐法有薦舉餘四十人者(出唐書杜/淹參預朝)
(議所薦嬴四十/人後皆知名)有薦疏至三十人者(李吉甫執政謂裴/垍曰此日人物吾)
(不知為我言之垍即薦畧疏三/十人吉甫薦于朝天下稱得人)其薦賢之數亦多矣夫
薦賢之數多意其有混淆之失然杜淹所薦而後皆果
爾知名(見上/本傳)李吉甫所薦天下稱為得人(見/上)往往無倖
位之弊又何邪愚嘗熟考其由切觀貢禹上疏元帝曰
首相選舉不以實及有贓者輙行其誅亡但免官(本傳/云云)
(則爭盡力為善進真賢/舉實應而天下治矣)其責舉主之罪為甚嚴又觀元
宗敕京官刺史四府上佐各舉縣令一人視其政善惡
為舉者賞罰(通鑑元宗九年敇京官五品以上外官刺/史四府上佐各舉縣令一人視其政善惡)
(為舉者/賞罰)其責舉主之法為甚詳夫惟罪之甚嚴責之甚
詳為舉主者將盡心於薦賢之職此無妄舉彼無倖進
又何疑其路之寛而數之多也然合漢唐論之而漢法
又嚴於唐舉獄吏有贓者貶秩(嚴顔/年傳)舉茂才不實者削
戸(張湯傳張湯與張勃交髙其能元帝詔舉茂才勃/舉湯司𨽻奏湯無行勃選舉故不以實坐削户)舉
方正失禮者左遷(何武傳武坐舉方正所舉者召槃辟/雅拜有司以為詭衆虚偽武坐左遷)
此漢之得人也有由矣國朝用人之法一則曰舉主二
則曰舉主視漢唐又逺過焉太宗嘗語大臣曰若更不
擇舉主何由得賢(太宗寳訓上謂輔臣曰若/不擇舉主何由得賢人)真宗嘗語
近臣曰不若先擇主以類求人(真宗謂李至曰凡所舉/官多聞謬濫不若先擇)
(舉主以/類求人)此祖宗之明訓也富鄭公曰有德者然後知人
之德有才者然後知人之才歐陽公曰廉者舉清廉贓
者舉貪濁此先正之格言也(仁宗朝歐陽公論法舉者/廉者舉清廉賍者舉貪濁)
(私者舉請求餘見/仁宗朝經濟録)上以是告乎下下以是請于上其講
明薦賢之道盡矣舉京朝委之蘇昜簡陳恕(淳化四年/詔蘇昜簡)
(陳恕冦凖等采之於幕職州/縣官由舉堪充京朝官一人)舉御史委之樂黄自陳知
微(天僖二年詔樂黄自陳知微於/常參官舉材任御史者一人)舉三司判官則委李
昉(太宗太平/興國八年)舉監司則委張知白(天僖四年詔張知白/等十二人舉監司)
夫以薦賢之責而切之平時素所稱重之人其得人可
知也然祖宗非徒輕委也嘗觀乾徳之詔曰除授之制
書舉主姓名或不如舉者並連坐也(乾德五年詔翰林/學士及常參官舉)
(堪充陞朝官一人除授之制書舉/主姓名或不如舉者並連坐之)其切責之意甚嚴也
是故吕祐之舉東野日宣坐徇親而貶(太平興國四年/舉主許陳首詔)
(吕祐之舉堪充朝官各一人先是祐之坐舉/妻弟東野日宣貶秩上曰此可原前過取之)夏侯或舉
曹利渉坐徇勢而劾(曹利渉乃利用之弟為趙州都監/倚勢誅劾始夏侯彧等三十二人)
(薦上命劾之後/贖金以戒繆舉)崔能之任即墨未滿嵗移職則罪舉者
之欺蔽(太平興國六年魏羽上言曰瀛州録事郭進十/年不代河間令崔能言前任即墨未滿嵗移秩)
(選任失於平均愿罪主者以肅/欺蔽太宗曰上言若此可貴也)路垣之令餘杭貪墨敗
露則劾漕司之妄薦(仁宗朝大理寺丞路垣之為餘杭/令貪墨上命追官運使等薦垣為)
(京官並/劾之)連坐之法嚴則薦賢之意公正澄源正本之論
雖然責之固重矣而褒之未嘗或後也太宗曰濫舉者
既懲其過所得實者當議酬奬(皇朝要覽淳化四年太/宗曰云云吕蒙正曰陛)
(下分功過明賞罰盡/至公之道足以激勸)以此諭下人誰敢私舉乎陳堯叟
曰所舉之人若任用後顯有器能其舉主特與酬奬(㑹/要)
(咸平四年馮拯陳堯叟曰所舉之人若任用後顯有器/能明著績用其舉主特與酬奬不如舉主即依法科罪)
以此告君人孰不知勸乎陳升之任執政不敢私薦一
士(職方郎中胡枚除知興元府殊自失歴干執政皆不/及復謁升之求薦升之辭以備位執政不當私薦一)
(士/)謝泌為諫議未嘗妄薦一人(諫議謝泌居官不妄薦/士或薦一人則焚香捧)
(表望闕再拜所薦/雖少無不顯名)罰以懲其過賞以旌其能是以人人
自勉不至植私恩而廢公道也抑以論之薦人者固當
任乎公被薦者尤不當干以私劉器之不通書政府乃
所以能擢(温公薦劉器之充館職因謂曰知所以相薦/乎器之曰獲從公遊舊矣曰非也光居閒足)
(下時節問信不絶位政府/足下獨無書此所以薦也)吕舜從惟勤於職事乃所以
求知(吕希哲語人曰自少守官未嘗干人薦舉仲父舜/從守官㑹稽或議其不求知者仲父曰勤於職事)
(乃所以/求知也)噫薦人者既公所薦被薦者不私所干又何患
薦舉之失職也昔陳㐮薦司馬温公而下三十三人剡
章遺墨炯炯不磨紹興天子特為賞音嗚呼安得薦人
如古靈被薦如温國以為異日之美談哉(紹興元年詔/曰近得陳㐮)
(薦章草起司馬光而下三十三人徳行言語政事文理/皆所具備今宣示百辟卿士可亦各舉所知得其人當)
(受上賞其或/不當宜坐罰)
章服(論古今章/服異同)
西漢輿服之制史不立制一代制度漫不可考故後世
莫傳焉然觀夏侯勝傳經術茍明取青紫如拾地芥顔
注以此為卿大夫之服(本傳/顔注)又觀張敞傳自謂備皂衣
二十餘年如注以此為朝臣之服(本傳敞謂備皂衣二/十餘年如淳注曰群)
(臣雖有五時服/至朝皆有皂衣)及按百官表有金印紫綬有銀印青綬
(百官表上丞相太尉金印紫綬/秩比二千石以上銀印青綬)曰青紫者蓋謂此顔氏
豈以印綬亦可言服耶是則朝用皂衣蓋漢人之定制
而謂青紫者非也正戰國䇿所謂得補黒衣之數鄭國
風注所謂緇衣卿士之服漢之所用源流已久矣不然
谷永自太常擢光禄大夫自言擢之皂衣之吏厠之群
臣之末又曷以是言哉(戰國䇿左師觸龍見趙太后云/老臣賤息舒祺最少愿補黒衣)
(之數以衛王宫又云國風緇衣云緇黒衣/卿士朝之正服又谷永奏正謝王鳳云云)漢制簡矣姑
舉大略且以唐與我朝章服之制論之唐制其服則三
品紫四品五品朱六品七品緑八品九品青(馬周傳先/是品官舊)
(服止黄紫於是三品服紫四品五/品朱六品七品緑八品九品青)其魚袋則髙宗時五
品以上用銀三品以上用金(唐車服志髙宗給五品以/上隨用銀魚袋以防詔命)
(之詐出内必合之/三品以上金飾袋)中宗時郡王始佩魚特進亦佩魚(中/宗)
(初罷龜袋復給以魚郡王嗣王以佩/金魚袋景祐中令特進佩魚自此始)舊檢校試官不佩
至開元亦給之(中宗時員外郎試檢校官給玉佩矣/開元初五品以上檢校試官皆佩矣)舊
致仕者不佩至張嘉正亦賞之(中書令張嘉正奏/致仕者佩魚終身)自是
百官賜緋紫必兼魚袋謂之章服(同上張嘉正致仕亦/佩魚自是賞緋紫必)
(兼魚袋謂之章服賞/時服朱紫佩魚者矣)此沿革之制然也國朝之制其服
則舉子以白紵品官以緑衣章服以緋紫(石林燕語國/朝以緋紫為)
(章服故官品未應得服者雖燕服亦不得用紫太平興/國中李昉請禁品官緑袍舉子白紵下不得紫色衣)
其魚袋則故事學士得服金帶而非學士得服始於薛
師正(石林燕語故事惟學士得服金帶熙寜初薛師正/以天章閣待制權三司使上以為能詔賜金帶非)
(學士得金/帶自此始)故事武弁不佩金魚而武弁亦佩始於陳堯
咨(通鑑國初升朝官服緋緑後二十年者叙賜緋紫内/出金魚以賜近臣親王武臣内職將校皆不帶又澠)
(水燕談陳堯咨以龍圖閣學士換觀察使曰諫臣/本儒生今昜武弁愿佩金魚以示優異詔從之)學士
而重戴淳化制也(楊文公談苑重戴者大裁㡌也淳化/初宰相學士五品以上皆令服之王)
(元之謝表云頭有重戴謂為翰林學士也/燕語謂公卿既有繖又有戴謂之重戴)學士而重金
元豐制也(燕語舊制學士以上賜御仙花帶不佩魚惟/二府服笏頭帶佩魚謂之重金官制行始詔)
(佩魚故蘇子瞻謝表玉堂賜篆仰淳/化之彌文寳帶重金佩元豐之新渥)罷政而仍舊服大
觀制也(㑹要大觀元年吴居厚數請老不許以為資政/殿學士東太乙宫使故事罷政當時所賜髙品)
(今特恩許仍舊服遂/著為令自居厚始)此沿革之制然也然嘗論之明庶
以功車服以庸古人所以重報功之典彼其之子不稱
其服詩人備譏其無徳焉吾觀唐初之所辭受我朝之
所予奪其意猶古也温璋為大理丞賜以緋衣以審獄
得情也(温璋傳累官大理寺除平吏盗官物而焚/其帑璋刺得其情賜緋衣遷婺州刺史)牛叢
為睦州刺史力辭金紫以越等不宜也(本傳叢以司勲/員外郎為睦州)
(刺史賜之金紫叢以為/越等不敢當於是賜緋)陽城以處士而賜緋衣非過也
所以旌逸徳之髙(陽城傳徳宗召拜城右諫議大夫城/褐衣至闕下辭帝遣中人持緋衣衣)
(之/)李泌以山人而賜金紫非僭也所以表異能之美(肅/宗)
(即位靈武泌謁見衆指曰著黄者聖人白者山/人帝聞因賜金紫拜元帥廣平王行軍司馬)夫受之
者不以為䙝恩辭之者不以為矯情正唐人别功過之
美意也以三品服賜楊安國以五品服賜趙師民重儒
臣也(通鑑慶歴四年侍講楊安國為直龍圖賜三品服/崇政殿說書趙師民為天章閣侍講賜五品服)
以三品服賜王素以五品服賜余靖歐陽修蔡㐮寵諫
臣也(同上慶歴三年賜知諫院王素三品服余靖歐陽/修蔡㐮五品服面諭之曰卿等朕所自擇故有是)
(賜/)曽致堯之浮躁不可錫以章紱則奪之(寳訓曽致堯/為經畧判官)
(賜金紫上言愿不受章紱之賜真宗曰/致堯辭㫖狂躁不可不責仍奪其服)王文度之伎術
不可加以佩魚則抑之(寳訓天聖三年翰林待詔王文/度摹勒真宗御書得紫服且求)
(佩魚仁宗曰先朝命伎術官無得/佩魚所以别士類也宜必明之)夫予之者不以為徇
情奪之者不以為少恩正我朝寓勸懲之微權也愚之
所惜者唐之後代不守舊典以章徳寵功之制輕舉妄
用而良法掃地矣沈佺期以弄辭而假牙緋(沈佺期傳/佺期兼修)
(文館學士既侍宴詔學士等舞回/波佺期為弄辭帝悅遂假以牙緋)路應以有恩於李泌
而賜金紫何濫哉(本/傳)永穆公主生子潛三日而賜緋衣
銀魚(本/𫝊)魚朝恩養息令㣲服緑不候帝賜而令服紫以
謝(本/𫝊)何䙝哉此唐之不及我朝逺矣愚故併論其始末
云
變更持守(變更持守/不可偏)
為治之術有二喜作為者尚變更樂因循者貴安靜嗚
呼何其持論之偏處心之私耶蓋天下之治非其蹈常
襲故之為難而以運用變通之為不昜非其紛更多事
之為可喜而以救弊而歸於中道之為可尚有改制之
名而亡變道之實因更化之術而得善治之道夫如是
能革一時之弊而不失立國之意矣大抵天下當無事
之時國家之法度昭如日星祖宗之人民固如磐石於
於此時而為改絃之舉君子謂之踈天下當積弊之後
變更起於意料之不及而弊源䑕穴事功隳於上下之
偷安而世變波流於此時而為膠柱之說君子謂之陋
是以善守法者不見其垢玩因仍之習而自足以享經
久悠逺之利善革弊者不見其紛更變亂之迹而自足
以致安强平定之功以鳬鷖持盈守成之規模而為車
攻興滯補弊之事功則為治之術得矣漢唐陳迹類能
言之請以國朝之事詳述焉我朝自建隆以來其論有
四興國以後持守之論甚堅而不聞變更之術景祐以
來變更之議雖紛而力為持守之道熙寧則以持守為
可厭而過為變更之說元祐則以變更為可鑒而不失
持守之意此二百年間為治之術然也昔我藝祖削百
年之根據合數世之瓜分社稷乂安紀綱修明官莫重
於三省而置給舍兵莫重於殿岩而歸樞府財用布中
外而總三司吏治在州縣而置監司貂璫謹畏無唐人
監軍之弊戚畹㢘恪無漢人預政之嫌臺諫持天下之
平士夫守天下之論國家尊嚴凛然太阿之出匣天下
鞏固屹若泰山之四維太宗以道治天下真宗以文安
天下大臣以重厚鎮風俗士夫以安靜守家法更張之
議一切不用李文靖以此報國也(李文靖公沆為相凡/建議務更張喜激昂)
(者一切不用毎曰用此報國嗚呼賢相思慮逺矣王荆/公為相置條例司論天下利害盡變祖宗法豈如趙中)
(令李文靖得/為國之體也)改作之戒務作故事王公旦以此為相也
(長編王旦言宋興三世祖宗之法具在故其為/相務行故事慎所改作真宗信之所言無不聴)吕公蒙
正曰制度不可更也(長編淳化三年上謂宰相言治國/之道在乎寛猛得中吕蒙正曰老)
(子稱治大國若烹小鮮擾之則亂近日上封/求更制度者甚衆望陛下漸行清淨之化)胡公宿曰庶
事不可更也(長編嘉祐六年胡宿為樞宻副使宿謹重/而當重任愿惜大體羣臣方建利害多更)
(張庶事宿曰變法古人所難不務守/祖宗成法而徒紛紛無益於后也)是時也持守之論
甚堅而不聞更變之術仁宗景祐以來簾帷雖預事而
臺諫之公論不少恕内降雖干恩而大臣之封還不少
假儂賊雖擾而人心之本愈固西北雖警而邊帥之威
甚伸庶官求恩澤則戒之内之紀綱未嘗不正也(杜衍/抑絶)
(僥倖凡内降積至十數則節封而面還之上謂歐陽修/曰外人知杜衍封還内降耶吾居禁中有求恩澤者毎)
(以杜衍不可告人而止者/多於所封還也其助多矣)監司有不才則去之外之紀
綱未嘗不嚴也(范文正公為參政患諸司監司不才更/用杜杞張昷之輩公取班薄視不才監)
(司姓名一筆勾之富公曰則是一筆安知/一家哭矣公曰一家哭何如一路哭耶)然大而廟堂
次而縉紳又次而草茅往往悼法制之不立傷政事之
少弛而我仁宗寧處於舒緩之勢而不敢有嚴刻之政
寧拂變更之請而不敢傷積累之業法制不立富弼言
之(富弼作政要序云近來紀綱甚/紊蓋法制不立而淪胥至此也)法令不行劉敞言之
(知禮院使吴充坐謫罰禮生去官劉敞奏朝廷久安吏/困因循稍激厲盡職未知如何而使充得罪大臣依勢)
(作威政事不平如此望陛下且收/攬威權無使聰明下蔽法令不行)蘇軾則有蕩滌之請
(蘇/文)何剡則有威柄之說(長/編)仁宗以治體為念而一切置
之是時也變更之說雖紛而力為持守之道熙寧以來
大臣不念家法而為紛更之舉謂祖宗不足法而輕昜
百年之舊章謂一月一變法而妄立一時之新政(吕惠/卿)
雇募之法行而役法壊保甲之法行而兵法壊經義之
法行而科舉之法壊青苗之法行而賦斂之法又壊天
子有變法之悔而安石不之悟同列有變法之譏而安
石不之悟是時也以持守為可厭而過為變更之舉元
祐以來大臣拯溺救焚而力還祖宗之舊詔彦博居平
章而鑒前日少年之輕銳(元祐元年詔文彦博曰卿踐/更二府弼亮三朝名聞四夷)
(功在天下注想元老渴見儀刑宜疾其驅副我虚/宁詔書到日可肩輿赴闕特授太師平章軍國事)用李
常為户部而革前日俗吏之征㩁(元祐元年吏部侍郎/李常為户部尚書用)
(文士掌邦計則天下/知朝廷非急於征利)去保甲而軍心安罷新學而士心
正除青苗而民心固窒邊隙而夷狄之心服是時也以
變更為可鑒而不失持守之意切嘗論之興國間國勢
方强治體方定如人處富盛之初規模尚新器用尚精
不過安居堂奥優游嵗月而已此變更之說不行也景
祐間國勢雖弱而人心和治具雖弛而邦本强猶人席
富庶之餘上下和睦用度充足特其屋宇朴陋臧獲遲
鈍耳未敢撼揺其本根此變更之說亦未行也熙寧間
固不能堪其悶悶之政然事之未舉者舉之而已矣勢
之未振者振之而已矣豈容伐其本根此如人處積痞
之餘精神不運風采不足特以良劑徐理之一旦遽投
烏喙之藥幾何不傷其夀哉元祐間蓋不勝其紛紛之
病一弊之未去必去之一害之未除必除之不暇為揖
遜救焚之謀此如人之痼疾必使疾根之盡除茍或謂
勿使遽愈姑留其根幾何不貽其患哉嘗謂景祐守興
國之規模雖過於安靜不害其為景祐元祐革熙豐之
法令雖遽於變更不害其為元祐愚之所惜者元祐變
為紹聖紹聖變為崇觀紹述一語甲唱乙和莫助兩圖
左序右列天下之事去矣所幸天意祚宋聖君中興紹
興淳熙相繼復舊駸駸有景祐元祐之風不愆不忘率
由舊章愚不勝惓惓於今日
古今源流至論别集卷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