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濟類編
經濟類編
欽定四庫全書
經濟類編巻六十一
明 馮琦馮瑗 撰
武功類七
戰略(一/) (三十六則/)
齊師伐魯莊公將戰曹劌請見其鄉人曰肉食者謀之
又何閒焉劌曰肉食者鄙未能逺謀乃入見問何以戰
公曰衣食所安弗敢專也必以分人對曰小惠未徧民
弗從也公曰犧牲玉帛弗敢加也必以信對曰小信未
孚神弗福也公曰小大之獄雖不能察必以情對曰忠
之屬也可以一戰戰則請從公與之乗戰於長勺公將
鼓之劌曰未可齊人三鼓劌曰可矣齊師敗績公將馳
之劌曰未可下視其轍登軾而望之曰可矣遂逐齊師
既克公問其故對曰夫戰勇氣也一鼓作氣再而衰三
而竭彼竭我盈故克之夫大國難測也懼有伏焉吾視
其轍亂望其旗靡故逐之
齊侯伐我北鄙圍龍頃公之嬖人盧蒲就魁門焉龍人囚之
齊侯曰勿殺吾與爾盟無入而封弗聽殺而膞諸城上齊侯
親鼔士陵城三日取龍遂南侵及巢丘衞侯使孫良夫石稷
寗相向禽將侵齊與齊師遇石子欲還孫子曰不可以師伐
人遇其師而還將謂君何若知不能則如無出今既遇矣不
如戰也夏有石成子曰師敗矣子不少須衆懼盡子䘮師
徒何以復命皆不對又曰子國卿也隕子辱矣子以衆
退我此乃止且告車來甚衆齊師乃止次于鞫居新築
人仲叔于奚救孫桓子桓子是以免旣衛人賞之以邑
辭請曲縣繁纓以朝許之仲尼聞之曰惜也不如多與
之邑唯噐與名不可以假人君之所司也名以出信信
以守噐噐以藏禮禮以行義義以生利利以平民政之
大節也若以假人與人政也政亡則國家從之弗可止
也巳孫桓子還於新築不入遂如晉乞師臧宣叔亦如
晉乞師皆主郤獻子晉侯許之七百乘郤子曰此城濮
之賦也有先君之明與先大夫之肅故捷克於先大夫
無能為役請八百乘許之郤克將中軍士燮佐上軍欒
書將下軍韓厥為司馬以救魯衛臧宣叔逆晉師且道
之季文子帥師㑹之及衛地韓獻子將斬人郤獻子馳
將救之至則既斬之矣郤子使速以徇告其僕曰吾以
分謗也師從齊師于莘六月壬申師至子靡笄之下齊
侯使請戰曰子以君師辱於敝邑不腆敝賦詰朝請見
對曰晉與魯衛兄弟也來告曰大國朝夕釋憾於敝邑
之地寡君不忍使羣臣請於大國無令輿師淹於君地
能進不能退君無所辱命齊侯曰大夫之許寡人之願
也若其不許亦將見也齊髙固入晉師桀石以投人禽
之而乘其車繋桑本焉以徇齊壘曰欲勇者賈余餘勇
癸酉師陳于鞌邴夏御齊侯逄丑父為右晉解張御郤
克鄭丘緩為右齊侯曰余姑翦滅此而朝食不介馬而
馳之郤克傷于矢流血及屨未絶鼓音曰余病矣張侯
曰自始合而矢貫余手及肘余折以御左輪朱殷豈敢
言病吾子忍之緩曰自始合茍有險余必下推車子豈
識之然子病矣張侯曰師之耳目在吾旗鼓進退從之
此車一人殿之可以集事若之何其以病敗君之大事
也擐甲執兵固卽死也病未及死吾子勉之左并轡右
援枹而鼓馬逸不能止師從之齊師敗績逐之三周華
不注韓厥夢子輿謂己曰且辟左右故中御而從齊侯
邴夏曰射其御者君子也公曰謂之君子而射之非禮
也射其左越于車下射其右斃于車中綦母張䘮車從
韓厥曰請寓乘從左右皆肘之使立於後韓厥俛定其
右逄丑父與公易位將及華泉驂絓於木而止丑父寢
於轏中蛇出於其下以肱撃之傷而匿之故不能推車
而及韓厥執縶馬前再拜稽首奉觴加璧以進曰寡君
使羣臣為魯衛請曰無令輿師䧟入君地下臣不幸屬
當戎行無所迯隱且懼奔辟而忝兩君臣辱戎士敢告
不敏攝官承乏丑父使公下如華泉取飲鄭周父御佐
車宛茷為右載齊侯以免韓厥獻丑父郤獻子將戮之
呼曰自今無有代其君任患者有一於此將為戮乎郤
子曰人不難以死免其君我戮之不祥赦之以勸事君
者乃免之齊侯免求丑父三入三出每出齊師以帥退
入于狄卒狄卒皆抽戈楯冒之以入于衞師衞師免之
遂自徐闗入齊侯見保者曰勉之齊師敗矣辟女子女
子曰君免乎曰免矣曰鋭司徒免乎曰免矣曰茍君與
吾父免矣可若何乃奔齊侯以為有禮既而問之辟司
徒之妻也予之石窌
晉侯之入也秦穆姬屬賈君焉且曰盡納羣公子晉侯
烝於賈君又不納羣公子是以穆姬怨之晉侯許賂中
大夫既而皆背之賂秦伯以河外列城五東盡虢畧南
及華山内及解梁城既而不與晉饑秦輸之粟秦饑晉
閉之糴故秦伯伐晉卜徒父筮之吉渉河侯車敗詰之
對曰乃大吉也三敗必獲晉君其卦遇蠱曰千乘三去
三去之餘獲其雄狐夫狐蠱必其君也蠱之貞風也其
悔山也歲云秋矣我落其實而取其材所以克也實落
材亡不敗何待三敗及韓晉侯謂慶鄭曰㓂深矣若之
何對曰我實深之可若何公曰不孫卜右慶鄭吉弗使
歩揚御戎家僕徒為右乘小駟鄭入也慶鄭曰古者大
事必乘其産生其水土而知其人心安其教訓而服習
其道唯所納之無不如志今乘異産以從戎事及懼而
變將與人易亂氣狡憤隂血周作張脉僨興外彊中乾
進退不可周旋不能君必悔之弗聽九月晉侯逆秦師
使韓簡視師復曰師少於我鬬士倍我公曰何故對曰
出因其資入用其寵饑食其粟三施而無報是以來也
今又擊之我怠秦奮倍猶未也公曰一夫不可狃況國
乎遂使請戰曰寡人不佞能合其衆而不能離也君若
不還無所迯命秦伯使公孫枝對曰君之未入寡人懼
之入而未定列猶吾憂也茍列定矣敢不承命韓簡退
曰吾幸而得囚壬戌戰于韓原晉戎馬還濘而止公號
慶鄭慶鄭曰愎諫違卜固敗是求又何逃焉遂去之梁
由靡御韓簡虢射為右輅秦伯將止之鄭以救公誤之
遂失秦伯秦獲晉侯以歸晉大夫反首㧞舍從之秦伯
使辭焉曰二三子何其慼也寡人之從君而西也亦晉
之妖夣是踐豈敢以至晉大夫三拜稽首曰君履后土
而戴皇天皇天后土實聞君之言羣臣敢在下風穆姬
聞晉侯將至以太子罃𢎞與女簡璧登臺而履薪焉使
以免服衰絰逆且告曰上天降災使我兩君匪以玉帛
相見而以興戎若晉君朝以入則婢子夕以死夕以入
則朝以死唯君裁之乃舍諸靈臺大夫請以入公曰獲
晉侯以厚歸也既而䘮歸焉用之大夫其何有焉且晉
人慼憂以重我天地以要我不圖晉憂重其怒也我食
吾言背天地也重怒難任背天不祥必歸晉君公子縶
曰不如殺之無聚慝焉子桑曰歸之而質其太子必得
大成晉未可滅而殺其君祗以成惡且史佚有言曰無
始禍無怙亂無重怒重怒難任陵人不祥乃許晉平晉
侯使郤乞告瑕呂飴甥且召之子金教之言曰朝國人
而以君命賞且告之曰孤雖歸辱社稷矣其卜貳圉也
衆皆哭晉於是乎作爰田呂甥曰君亡之不恤而羣臣
是憂惠之至也將若君何衆曰何為而可對曰征繕以
輔孺子諸侯聞之䘮君有君羣臣輯睦甲兵益多好我
者勸惡我者懼庻有益乎衆説晉於是乎作州兵初晉
獻公筮嫁伯姬於秦遇歸妹之睽史蘇占之曰不吉其
繇曰士刲羊亦無&KR0954;也女承筐亦無貺也西鄰責言不
可償也歸妹之睽猶無相也震之離亦離之震為雷為
火為嬴敗姬車説其輹火焚其旗不利行師敗于宗丘
歸妹睽孤㓂張之弧姪其從姑六年其逋逃歸其國而
棄其家明年其死於高梁之虛及惠公在秦曰先君若
從史蘇之占吾不及此夫韓簡侍曰龜象也筮數也物
生而後有象象而後有滋滋而後有數先君之敗徳及
可數乎史蘇是占勿從何益詩曰下民之孽匪降自天
僔沓背憎職競由人十月晉隂飴甥㑹秦伯盟於王城
秦伯曰晉國和乎對曰不和小人耻失其君而悼䘮其
親不憚征繕以立圉也曰必報讎寜事戎狄君子愛其
君而知其罪不憚征繕以待秦命曰必報徳有死無二
以此不和秦伯曰國謂君何對曰小人慼謂之不免君
子恕以為必歸小人曰我毒秦秦豈歸君君子曰我知
罪矣秦必歸君貳而執之服而合之徳莫厚焉刑莫威
焉服者懐徳貳者畏刑此一役也秦可以霸納而不定
廢而不立以徳為怨秦不其然秦伯曰是吾心也改館
晉侯饋七牢焉蛾析謂慶鄭曰盍行乎對曰䧟君於敗
敗而不死又使失刑非人臣也臣而不臣行將焉入十
一月晉侯歸丁丑殺慶鄭而後入是歳晉又饑秦伯又
餼之粟曰吾怨其君而矜其民且吾聞唐叔之封也箕
子曰其後必大晉其庸可冀乎姑樹徳焉以待能者於
是秦始征晉河東置官司焉
晉侯將伐曹假道于衞衞人弗許還自河濟侵曹伐衞
正月戊申取五鹿二月晉郤縠卒原軫將中軍胥臣佐
下軍上徳也晉侯齊侯盟于歛盂衞侯請盟晉人弗許
衛侯欲與楚國人不欲故出其君以説于晉衞出居于
襄牛公子買戍楚人救衛不克公懼于晉殺子叢以説
焉謂楚人曰不卒戍也晉侯圍曹門焉多死曹人尸諸
城上晉侯患之聽輿人之謀曰稱舍於墓師遷焉曹人
兇懼為其所得者棺而出之因其兇也而攻之三月丙
午入曹數之以其不用僖負羈而乘軒者三百人也且
曰獻狀令無入僖負羈之宫而免其族報施也魏犫顚
頡怒曰勞之不圖報於何有爇僖負羈氏魏犫傷於胷
公欲殺之而愛其材使問且視之病將殺之魏犫束胷
見使者曰以君之靈不有寜也距躍三百曲踊三百乃
舍之殺顚頡以徇于師立舟之僑以為戎右宋人使門
尹般如晉師告急公曰宋人告急舍之則絶告楚不許
我欲戰矣齊秦未可若之何先軫曰使宋舍我而賂齊
秦藉之告楚我執曹君而分曹衞之田以賜宋人楚愛
曹衛必不許也喜賂怒頑能無戰乎公説執曹伯分曹
衛之田以畀宋人楚子入居于申使申叔去榖使子玉
去宋曰無從晉師晉侯在外十九年矣而果得晉國險
阻艱難備嘗之矣民之情偽盡知之矣天假之年而除
其害天之所置其可廢乎軍志曰允當則歸又曰知難
而退又曰有徳不可敵此三志者晉之謂矣子玉使伯
棼請戰曰非敢必有功也願以閒執䜛慝之口王怒少
與之師唯西廣東宮與若敖之六卒實從之子玉使宛
春告於晉師曰請復衞侯而封曹臣亦釋宋之圍子犯
曰子玉無禮哉君取一臣取二不可失矣先軫曰子與
之定人之謂禮楚一言而定三國我一言而亡之我則
無禮何以戰乎不許楚言是棄宋也救而棄之謂諸侯
何楚有三施我有三怨怨讎已多將何以戰不如私許
復曹衞以攜之執宛春以怒楚既戰而後圖之公説乃
拘宛春於衞且私許復曹衞曹衞告絶於楚于玉怒從
晉師晉師退軍吏曰以君辟臣辱也且楚師老矣何故
退子犯曰師直為壯曲為老豈在久乎微楚之惠不及
此退三舍辟之所以報也背惠食言以亢其讎我曲楚
直其衆素飽不可謂老我退而楚還我將何求若其不
還君退臣犯曲在彼矣退三舍楚衆欲止子玉不可夏
四月戊辰晉侯宋公齊國歸父崔天秦小子憖次于城
濮楚師背酅而舍晉侯患之聽輿人之誦曰原田每每
舍其舊而新是謀公疑焉子犯曰戰也戰而㨗必得諸
侯若其不㨗表裏山河必無害也公曰若楚惠何欒貞
子曰漢陽諸姬楚實盡之思小惠而忘大恥不如戰也
晉侯夢與楚子摶楚子伏已而盬其腦是以懼子犯曰
吉我得天楚伏其罪吾且柔之矣子玉使鬬勃請戰曰
請與君之士戲君馮軾而觀之得臣與寓目焉晉侯使
欒枝對曰寡君聞命矣楚君之惠未之敢忘是以在此
為大夫退其敢當君乎既不獲命矣敢煩大夫謂二三
子戒爾車乘敬爾君事詰朝將見晉車七百乘韅靷鞅
靽晉侯登有莘之虛以觀師曰少長有禮其可用也遂
伐其木以益其兵己巳晉師陳于莘北胥臣以下軍之
佐當陳蔡子玉以若敖之六卒將中軍曰今日必無晉
矣子西將左子上將右胥臣蒙馬以虎皮先犯陳蔡陳
蔡奔楚右師潰狐毛設二斾而退之欒枝使輿曵柴而
偽遁楚師馳之原軫郤溱以中軍公族横撃之狐毛狐
偃以上軍夾攻子西楚左師潰楚師敗績子玉収其卒
而止故不敗晉師三日館榖及癸酉而還甲午至于衡
雍作王宫于踐土
楚子圍鄭旬有七日鄭人卜行成不吉卜臨于大宫且
巷出車吉國人大臨守陴者皆哭楚子退師鄭人修城
進復圍之三月克之入自皇門至於逵路鄭伯肉袒牽
羊以逆曰孤不天不能事君使君懐怒以及敝邑孤之罪
也敢不惟命是聼其俘諸江南以實海濵亦惟命其剪
以賜諸侯使臣妾之亦惟命若惠顧前好徼福於厲宣
桓武不冺其社稷使改事君夷于九縣君之惠也孤之
願也非所敢望也敢布腹心君實圖之左右曰不可許
也得國無赦王曰其君能下人必能信用其民矣庸可
幾乎退三十里而許之平潘尫入盟子良出質夏六月
晉師救鄭荀林父將中軍先縠佐之士㑹將上軍郤克
佐之趙朔將下軍欒書佐之趙括趙嬰齊為中軍大夫
鞏朔韓穿為上軍大夫荀首趙同為下軍大夫韓厥為
司馬及河聞鄭既及楚平桓子欲還曰無及於鄭而勦
民焉用之楚歸而動不後隨武子曰善㑹聞用師觀釁
而動徳刑政事典禮不易不可敵也不為是征楚軍討
鄭怒其貳而哀其卑叛而伐之服而舍之徳刑成矣伐
叛刑也柔服徳也二者立矣昔歳入陳今兹入鄭民不
罷勞君無怨讟政有經矣荆尸而舉商農工賈不敗其
業而卒乘輯睦事不奸矣蒍敖為宰擇楚國之令典軍
行右轅左追蓐前茅慮無中權後勁百官象物而動軍
政不戒而備能用典矣其君之舉也内姓選於親外姓
選於舊舉不失徳賞不失勞老有加惠旅有施舍君子
小人物有服章貴有常尊賤有等威禮不逆矣徳立刑
行政成事時典從禮順若之何敵之見可而進知難而
退軍之善政也兼弱攻昧武之善經也子姑整軍而經
武乎猶有弱而昧者何必楚仲虺有言曰取亂侮亡兼
弱也汋曰於鑠王師遵養時晦耆昧也武曰無競惟烈
撫弱耆昧以務烈所可也彘子曰不可晉所以霸師武
臣力也今失諸侯不可謂力有敵而不從不可謂武由
我失霸不如死且成師以出聞敵彊而退非夫也命為
軍帥而卒以非夫唯羣子能我弗為也以中軍佐濟知
莊子曰此師殆哉周易有之在師之臨曰師出以律否
臧凶執事順成為臧逆為否衆散為弱川壅為澤有律
以如己也故曰律否臧且律竭也盈而以竭夭且不整
所以凶也不行之謂臨有帥而不從臨孰甚焉此之謂
也果遇必敗彘子尸之雖免而歸必有大咎韓獻子謂
桓子曰彘子以偏師䧟子罪大矣子為元帥師不用命
誰之罪也失屬亡師為罪已重不如進也事之不㨗惡
有所分與其專罪六人同之不猶愈乎師遂濟楚子北
師次於郔沈尹將中軍子重將左子反將右將飲馬於
河而歸聞晉師既濟王欲還嬖人伍參欲戰令尹孫叔
敖弗欲曰昔歳入陳今兹入鄭不無事矣戰而不㨗參
之肉其足食乎參曰若事之㨗孫叔為無謀矣不㨗參
之肉將在晉軍可得食乎令尹南轅反斾伍參言於王
曰晉之從政者新未能行令其佐先縠剛愎不仁未肯
用命其三帥者專行不獲聽而無上衆誰適從此行也
晉師必敗且君而迯臣若社稷何王病之告令尹改乘
轅而北之次于管以待之晉師在敖鄗之間鄭皇戌使
如晉師曰鄭之從楚社稷之故也未有貳心楚師驟勝
而驕其師老矣而不設備子擊之鄭師為承楚師必敗
彘子曰敗楚服鄭於此在矣必許之欒武子曰楚自克
庸以來其君無日不討國人而訓之于民生之不易禍
至之無日戒懼之不可以怠在軍無日不討軍實而申
儆之于勝之不可保紂之百克而卒無後訓之以若敖
蚡冐篳路藍縷以啓山林箴之曰民生在勤勤則不匱
不可謂驕先大夫子犯有言曰師直為壯曲為老我則
不徳而徼怨于楚我曲楚直不可為老其君之戎分為
二廣廣有一卒卒偏之兩右廣初駕數及日中左則受
之以至于昏内官序當其夜以待不虞不可謂無備子
良鄭之良也師叔楚之崇也師叔入盟子良在楚楚鄭
親矣來勸我戰我克則來不克遂徃以我卜也鄭不可
從趙括趙同曰率師以來唯敵是求克敵得屬又何俟
必從彘子知季曰原屏咎之徒也趙莊子曰欒伯善哉
實其言必長晉國楚少宰如晉師曰寡君少遭閔凶不
能文聞二先君之出入此行也將鄭是訓定豈敢求罪
于晉二三子無淹乆隨季對曰昔平王命我先君文侯
曰與鄭夾輔周室毋廢王命今鄭不率寡君使羣臣問
諸鄭豈敢辱候人敢拜君命之辱彘子以為諂使趙括
從而更之曰行人失辭寡君使羣臣遷大國之迹於鄭
曰無辟敵羣臣無所迯命楚子又使求成于晉晉人許
之盟有日矣楚許伯御樂伯攝叔為右以致晉師許伯
曰吾聞致師者御靡旌摩壘而還樂伯曰吾聞致師者
左射以菆代御執轡御下兩馬掉鞅而還攝叔曰吾聞
致師者右入壘折馘執俘而還皆行其所聞而復晉人
逐之左右角之樂伯左射馬而右射人角不能進矢一
而已麋興於前射麋麗龜晉鮑癸當其後使攝叔奉麋
獻焉曰以歳之非時獻禽之未至敢膳諸從者鮑癸止
之曰其左善射其右有辭君子也既免晉魏錡求公族
未得而怒欲敗晉師請致師弗許請使許之遂徃請戰
而還楚潘黨逐之及滎澤見六糜射一麋以顧獻曰子
有軍事獸人無乃不給於鮮敢獻於從者叔黨命去之
趙㫋求卿未得且怒於失楚之致師者請挑戰弗許請
召盟許之與魏錡皆命而徃郤獻子曰二憾徃矣弗備
必敗彘子曰鄭人勸戰弗敢從也楚人求成弗能好也
師無成命多備何為士季曰備之善若二子怒楚楚人
乘我䘮師無日矣不如備之楚之無惡除備而盟何損
於好若以惡來有備不敗且雖諸侯相見軍衞不徹警
也彘子不可士季使鞏朔韓穿帥七覆于敖前故上軍
不敗趙嬰齊使其徒先具舟于河故敗而先濟潘黨既
逐魏錡趙㫋夜至於楚軍席於軍門之外使其徒入之
楚子為乘廣三十乘分為左右右廣雞鳴而駕日中而
説左則受之日入而説許偃御右廣養由基為右彭名
御左廣屈蕩為右乙卯王乘左廣以逐趙㫋趙㫋棄車
而走林屈蕩搏之得其甲裳晉人懼二子之怒楚師也
使軘車逆之潘黨望其塵使騁而告曰晉師至矣楚人
亦懼王之入晉軍也遂出陳孫叔曰進之寜我薄人無
人薄我詩云元戎十乘以先啓行先人也軍志曰先人
有奪人之心薄之也遂疾進師車馳卒奔乘晉軍桓子
不知所為鼓於軍中曰先濟者有賞中軍下軍爭舟舟
中之指可掬也晉師右移上軍未動工尹齊將右拒卒
以逐下軍楚子使唐狡與蔡鳩居告唐惠侯曰不榖不
徳而貪以遇大敵不榖之罪也然楚不克君之羞也敢
藉君靈以濟楚師使潘黨率游闕四十乘從唐侯以為
左拒以從上軍駒伯曰待諸乎隨季曰楚師方壯若萃
於我吾師必盡不如収而去之分謗生民不亦可乎殿
其卒而退不敗王見右廣將從之乗屈蕩尸之曰君以
此始亦必以終自是楚之乗廣先左晉人或以廣隊不
能進楚人惎之脱扄少進馬還又惎之㧞斾投衡乃出
顧曰吾不如大國之數奔也趙㫋以其良馬二濟其兄
與叔父以他馬反遇敵不能去棄車而走林逄大夫與
其二子乗謂其二子無顧顧曰趙傁在後怒之使下指
木曰尸女於是授趙㫋綏以免明日以表尸之皆重獲
在木下楚熊負覊囚知罃知莊子以其族反之㕑武子
御下軍之士多從之每射抽矢菆納諸厨子之房㕑子
怒曰非子之求而蒲之愛董澤之蒲可勝既乎知季曰
不以人子吾子其可得乎吾不可以茍射故也射連尹
襄老獲之遂載其尸射公子榖臣囚之以二者還及昏
楚師軍於邲晉之餘師不能軍宵濟亦終夜有聲丙辰
楚重至於邲遂次于衡雍潘黨曰君盍築武軍而収晉
尸以為京觀臣聞克敵必示子孫以無忘武功楚子曰
非爾所知也夫文止戈為武武王克商作頌曰載戢干
戈載櫜弓矢我求懿徳肆于時夏允王保之又作武其
卒章曰耆定爾功其三曰鋪時繹思我徂惟求定其六
曰綏萬邦屢豐年夫武禁暴戢兵保大定功安民和衆
豐財者也故使子孫無忘其章今我使二國暴骨暴矣
觀兵以威諸侯兵不戢矣暴而不戢安能保大猶有晉
在焉得定功所違民欲猶多民何安焉無徳而强爭諸
侯何以和衆利人之幾而安人之亂以為己榮何以豐
財武有七徳我無一焉何以示子孫其為先君宫告成
事而已武非吾功也古者明王伐不敬取其鯨鯢而封
之以為大戮於是乎有京觀以懲滛慝今罪無所而民
皆盡忠以死君命又可以為京觀乎祀于河作先君宫
告成事而還
楚子自武城使公子成以汝隂之田求成于鄭鄭叛晉
子駟從楚子盟于武城夏四月滕文公卒鄭子罕伐宋
宋將鉏樂懼敗諸汋陂退舍于夫渠不儆鄭人覆之敗
諸汋陵獲將鉏樂懼宋恃勝也衛侯伐鄭至于鳴雁為
晉故也晉侯將伐鄭范文子曰若逞吾願諸侯皆叛晉
可以逞若唯鄭叛晉國之憂可立俟也欒武子曰不可
以當吾世而失諸侯必伐鄭乃興師欒書將中軍士燮
佐之郤錡將上軍荀偃佐之韓厥將下軍郤至佐新軍
荀罃居守郤讐如衛遂如齊皆乞師焉欒黶來乞師孟
獻子曰有勝矣戊寅晉師起鄭人聞有晉師使告于楚
姚句耳與徃楚子救鄭司馬將中軍令尹將左右尹子
辛將右過申子反入見申叔時曰師其何如對曰徳刑
詳義禮信戰之噐也徳以施惠刑以正邪詳以事神義
以建利禮以順時信以守物民生厚而徳正用利而事
節時順而物成上下和睦周旋不逆求無不具各知其
極故詩曰立我烝民莫匪爾極是以神降之福時無災
害民生敦龎和同以聽莫不盡力以從上命致死以補
其闕此戰之所由克也今楚内棄其民而外絶其好瀆
齊盟而食話言奸時以動而疲民以逞民不知信進退
罪也人恤所底其誰致死子其勉之吾不復見子矣姚
句耳先歸子駟問焉對曰其行速過險而不整速則失
志不整䘮列志失列䘮將何以戰楚懼不可用也五月
晉師濟河聞楚師將至范文子欲反曰我偽迯楚可以
紓憂夫合諸侯非吾所能也以遺能者我若羣臣輯睦
以事君多矣武子曰不可六月晉楚遇於鄢陵范文子
不欲戰郤至曰韓之戰惠公不振旅箕之役先軫不反
命邲之師荀伯不復從皆晉之耻也子亦見先君之事
矣今又辟楚又益耻也文子曰吾先君之亟戰也有故
秦狄齊楚皆彊不盡力子孫將弱今三彊服矣敵楚而
已唯聖人能内外無患自非聖人外寕必有内憂盍釋
楚以為外懼乎甲午晦楚晨壓晉軍而陳軍吏患之范
匃趨進曰塞井夷竈陳於軍中而疏行首晉楚唯天所
授何患焉文子執戈逐之曰國之存亡天也童子何知
焉欒書曰楚師輕窕固壘而待之三日必退退而撃之
必獲勝焉郤至曰楚有六閒不可失也其二卿相惡王
卒以舊鄭陳而不整蠻軍而不陳陳不違晦在陳而嚻
合而加嚻各顧其後莫有鬬心舊不必良以犯天忌我
必克之楚子登巢車以望晉軍子重使大宰伯州犂侍
于王後王曰騁而左右何也曰召軍吏也皆聚於中軍
矣曰合謀也張幕矣曰䖍卜於先君也徹幕矣曰將𤼵
命也甚嚻且塵上矣曰將塞井夷竈而為行也皆乘矣
左右執兵而下矣曰聽誓也戰乎曰未可知也乘而左
右皆下矣曰戰禱也伯州犂以公卒告王苖賁皇在晉
侯之側亦以王卒告皆曰國士在且厚不可當也苖賁
皇言於晉侯曰楚之良在其中軍王族而已請分良以
擊其左右而三軍萃於王卒必大敗之公筮之史曰吉
其卦遇復曰南國䠞射其元王中厥目國䠞王傷不敗
何待公從之有淖於前乃皆左右相違於淖歩毅御晉
厲公欒鍼為右彭名御楚共王潘黨為右石首御鄭成
公唐茍為右欒范以其族夾公行䧟於淖欒書將載晉
侯鍼曰書退國有大任焉得專之且侵官冐也失官慢
也離局姦也有三罪焉不可犯也乃掀公以出於淖癸
巳潘尫之黨與飬由基蹲甲而射之徹七札焉以示王
曰君有二臣如此何憂於戰王怒曰大辱國詰朝爾射
死藝呂錡夢射月中之退入於泥占之曰姬姓日也異
姓月也必楚王也射而中之退入於泥亦必死矣及戰
射共王中目王召養由基與之兩矢使射呂錡中項伏
弢以一矢復命郤至三遇楚子之卒見楚子必下免胄
而趨風楚子使工尹襄問之以弓曰方事之殷也有韎
韋之跗注君子也識見不榖而趨無乃傷乎郤至見客
免胄承命曰君之外臣至從寡君之戎事以君之靈閒
䝉甲胄不敢拜命敢告不寜君命之辱為事之故敢肅
使者三肅使者而退晉韓厥從鄭伯其御杜溷羅曰速
從之其御屢顧不在馬可及也韓厥曰不可以再辱國
君乃止郤至從鄭伯其右茀翰胡曰諜輅之余從之乘
而俘以下郤至曰傷國君有刑亦止石首曰衛懿公唯
不去其旗是以敗於熒乃内旌於弢中唐茍謂石首曰
子在君側敗者壹大我不如子子以君免我請止乃死
楚師薄於險叔山冉謂養由基曰雖君有命為國故子
必射乃射再𤼵盡殪叔山冉搏人以投中車折軾晉師
乃止囚楚公子茂欒鍼見子重之旌請曰楚人謂夫旌
子重之麾也彼其子重也日臣之使於楚也子重問晉
國之勇臣對曰好以衆整曰又何如臣對曰好以暇今
兩國治戎行人不使不可謂整臨事而食言不可謂暇
請攝飲焉公許之使行人執榼承飲造于子重曰寡君
乏使使鍼御持矛是以不得犒從者使某攝飲子重曰
夫子嘗與吾言於楚必是故也不亦識乎受而飲之免
使者而復鼓旦而戰見星未巳子反命軍吏察夷傷補
卒乗繕甲兵展車馬雞鳴而食唯命是聽晉人患之苖
賁皇徇曰蒐乗補卒秣馬利兵修陳固列蓐食申禱明
日復戰乃逸楚囚王聞之召子反謀榖陽豎獻飲於子
反子反醉而不能見王曰天敗楚也夫余不可以待乃
宵遁晉入楚軍三日榖范文子立於戎馬之前曰君㓜
諸臣不佞何以及此君其戒之周書曰惟命不于常有
徳之謂楚師還及瑕王使謂子反曰先大夫之覆師徒
者君不在子無以為過不榖之罪也子反再拜稽首曰
君賜臣死死且不朽臣之卒實奔臣之罪也子重使謂
子反曰初隕師徒者而亦聞之矣盍圖之對曰雖微先
大夫有之大夫命側側敢不義側亡君師敢忘其死王
使止之弗及而卒
北戎侵鄭鄭伯禦之患戎師曰彼徒我車懼其侵軼我
也公子突曰使勇而無剛者嘗冦而速去之君為三覆
以待之戎輕而不整貪而無親勝不相譲敗不相救先
者見獲必務進進而遇覆必速奔後者不救則無繼矣
乃可以逞從之戎人之前遇覆者奔祝聃逐之衷戎師
前後撃之盡殪戎師大奔十一月甲寅鄭人大敗戎師
楚屈瑕將盟貳軫鄖人軍於蒲騷將與隨絞州蓼伐楚
師莫敖患之鬬亷曰鄖人軍其郊必不誡且日虞四邑
之至也君次於郊郢以禦四邑我以鋭師宵加於鄖鄖
有虞心而恃其城莫有鬬志若敗鄖師四邑必離莫敖
曰盍請濟師於王對曰師克在和不在衆商周之不敵
君之所聞也成軍以出又何濟焉莫敖曰卜之對曰卜
以決疑不疑何卜遂敗鄖師於蒲騷卒盟而還
衛侯遊于郊子南僕公曰余無子將立女不對他日又
謂之對曰郢不足以辱社禝君其改圖君夫人在堂三
揖在下君命祗辱夏衛靈公卒夫人曰命公子郢為大
子君命也對曰郢異於他子且君沒於吾手若有之郢
必聞之且亡人之子輒在乃立輒六月乙酉晉趙鞅納
衛大子于戚宵迷陽虎曰右河而南必至焉使大子絻
八人衰絰偽自衛逆者告于門哭而入遂居之秋八月
齊人輸范氏粟鄭子姚子般送之士吉射逆之趙鞅禦
之遇於戚陽虎曰吾車少以兵車之斾與罕駟兵車先
陳罕駟自後隨而從之彼見吾貎必有懼心於是乎㑹
之必大敗之從之卜戰龜焦樂丁曰詩曰爰始爰謀爰
契我龜謀協以故兆詢可也簡子誓曰范氏中行氏反
易天明斬艾百姓欲擅晉國而滅其君寡君恃鄭而保
焉今鄭為不道棄君助臣二三子順天明從君命經徳
義除詬恥在此行也克敵者上大夫受縣下大夫受郡
士田十萬庻人工商遂人臣𨽻圉免志父無罪君實圖
之若其有罪絞縊以戮桐棺三寸不設屬辟素車樸馬
無入于兆下卿之罰也甲戌將戰郵無恤御簡子衛大
子為右登鐡上望見鄭師衆大子懼自投于車下子良
授大子綏而乗之曰婦人也簡子廵列曰畢萬匹夫也
七戰皆獲有馬百乘死於牗下羣子勉之死不在冦繁
羽御趙羅宋勇為右羅無勇䴢之吏詰之御對曰痁作
而伏衛大子禱曰曽孫蒯瞶敢昭告皇祖文王烈祖康
叔文祖襄公鄭勝亂從晉午在難不能治亂使鞅討之
蒯瞶不敢自佚備持矛焉敢告無絶筋無折骨無靣傷
以集大事無作三祖羞大命不敢請佩玉不敢愛鄭人
擊簡子中肩斃于車中獲其蠭旗大子救之以戈鄭師
北獲温大夫趙羅大子復伐之鄭師大敗獲齊粟千車
趙孟喜曰可矣傅傁曰雖克鄭猶有知在憂未艾也初
周人與范氏田公孫龍税焉趙氏得而獻之吏請殺之
趙孟曰為其主也何罪止而與之田及鐡之戰以徒五
百人宵攻鄭師取蠭旗於子姚之幕下獻曰請報主徳
追鄭師姚般公孫林殿而射前列多死趙孟曰國無小
既戰簡子曰吾伏弢嘔血鼓音不衰今日我上也大子
曰吾救主於車退敵於下我右之上也郵良曰我兩靷
將絶吾能止之我御之上也駕而乘材兩靷皆絶
呉王夫差還自黄池息民不戒越大夫種乃倡謀曰吾
謂吴王將遂渉吾地今罷師而不戒以忘我我不可以
怠也日臣嘗卜於天今呉民既罷而大荒荐饑市無赤
米而囷鹿空虛其民必移就蒲嬴於東海之濵天占既
兆人事又見我蔑卜筮矣王若今起師以㑹奪之利無
使失悛夫呉之邊鄙逺者罷而未至呉王將耻不戰必
不須至之㑹也而以中國之師與我戰若事幸而從我
我遂踐其地其至者亦將不能之㑹也巳吾用禦兒臨
之呉王若慍而又戰幸遂可出若不戰而結成王安厚
取名而去之越王曰善哉乃大戒師將伐呉楚申包胥
使於越越王句踐問焉曰呉國為不道求殘我社稷宗
廟以為平原弗使血食吾欲與之徼天之衷唯是車馬
兵甲卒伍既具無以行之請問戰奚以而可包胥辭曰
不知王固問焉乃對曰夫呉良國也能博取於諸侯敢
問君王之所以與之戰者王曰在孤之側者觴酒豆肉
簞食未嘗敢不分也飲食不致味聽樂不盡聲求以報
呉願以此戰包胥曰善則善矣未可以戰也王曰越國
之中疾者吾問之死者吾葬之老其老慈其幼長其孤
問其病求以報呉願以此戰包胥曰善則善矣未可以
戰也王曰越國之中吾寛民以子之忠惠以善之吾修
令寛刑施民所欲去民所惡稱其善掩其惡求以報呉
願以此戰包胥曰善則善矣未可以戰也王曰越國之
中富者吾安之貧者吾予之救其不足裁其有餘使貧
富皆利之求以報呉願以此戰包胥曰善則善矣未可
以戰也王曰越國南則楚西則晋北則齊春秋皮幣玉
帛子女以賔服焉未嘗敢絶求以報呉願以此戰包胥
曰善哉蔑以加焉然猶未可以戰也夫戰知為始仁次
之勇次之不知則不知民之極無以銓度天下之衆寡
不仁則不能與三軍共饑勞之殃不勇則不能斷疑以
𤼵大計越王曰諾越王句踐乃召五大夫曰呉為不道
求殘吾社稷宗廟以為平原不使血食吾欲與之徼天
之衷唯是車馬兵甲卒伍既具無以行之吾問於王孫
包胥既命孤矣敢訪諸大夫問戰奚以而可句踐願諸
大夫言之皆以情告無阿孤孤將以舉大事大夫舌庸
乃進對曰審賞則可以戰乎王曰聖大夫苦成進對曰
審罰則可以戰乎王曰猛大夫種進對曰審物則可以
戰乎王曰辯大夫蠡進對曰審備則可以戰乎王曰巧
大夫臯如進對曰審聲則可以戰乎王曰可矣王乃命
有司大令於國曰茍任戎者皆造於國門之外王乃令
於國曰國人欲告者來告告孤不審將為戮不利過及
五日必審之過五日道將不行王乃入命夫人王背屏
而立夫人向屏王曰自今日以後内政無出外政無入
内有辱是子也外有辱是我也吾見子於此止矣王遂
出夫人送王不出屏乃闔左闔塡之以土去笄側席而
坐不埽王背檐而立大夫向檐王命大夫曰食土不均
地之不修内有辱於國是子也軍士不死外有辱是我
也自今日以後内政無出外政無入吾見子於此止矣
王遂出大夫送王不出檐乃闔左闔填之以土側席而
坐不埽王乃之壇列鼓而行之至於軍斬有罪者以狥
曰莫如此以環瑱通相問也明日徙舍斬有罪者以狥
曰莫如此不從其伍之令明日徙舍斬有罪者以徇曰
莫如此不用王命明日徙舍至於禦兒斬有罪者以徇
曰莫如此滛逸不可禁也王乃命有司大徇於軍曰有
父母耆老而無昆弟者以告王親命之曰我有大事子
有父母耆老而子為我死子之父母將轉於溝壑子為
我禮已重矣子歸没而父母之世後若有事吾與子圖
之明日徇於軍曰有兄弟四五人皆在此者以告王親
命之曰我有大事子有昆弟四五人皆在此事若不㨗
則是盡也擇子之所欲歸者一人明日徇於軍曰有眩
瞀之疾者告王親命之曰我有大事子有眩瞀之疾其
歸若已後若有事吾與子圖之明日徇於軍曰筋力不
足以勝甲兵志行不足以聽命者歸莫告明日遷軍接
龢斬有罪者以徇曰莫如此志行不果於是人有致死
之心王乃命有司大徇於軍曰謂二三子歸而不歸處
而不處進而不進退而不退左而不左右而不右身斬
妻子鬻於是呉王起師軍于江北越王軍于江南越王
乃中分其師以為左右軍以其私卒君子六千為中軍
明日將舟戰於江及昏乃令左軍衘枚泝江五里以須
亦令右軍銜枚踰江五里以須夜中乃令左軍右軍渉
江鳴鼓中水以須呉師聞之大駭曰越人分為二師將
以夾攻我師乃不待旦亦中分其師將以禦越越王乃
令其中軍衘枚潜渉不鼓不譟以襲攻之呉師大北越
之左軍右軍乃遂渉而從之又大敗之於没又郊敗之
三戰三北乃至於呉越師遂入呉國圍王宫呉王懼使
人行成曰昔不榖先委制於越君君告孤請成男女服
從孤無奈越之先君何畏天之不祥不敢絶祀許君成
以至于今今孤不道得罪于君王君王以親辱於孤之
敝邑孤敢請成男女服為臣御越王曰昔天以越賜呉
而呉不受今天以呉賜越孤豈敢不聽天之命而聽君之
令乎乃不許成因使人告于呉王曰天以呉賜越孤不
敢不受以民生之不長王其無死民生於地上寓也其
與幾何寡人其逹王于甬句東夫婦三百唯王所安以
没王年夫差辭曰天既降禍於呉國不在前後當孤之
身實失宗廟社稷凢呉土地人民越既有之矣孤何以
視於天下夫差將死使人説於子胥曰使死者無知則
已矣若其有知吾何靣目以見員也遂自殺越滅呉上
征上國宋鄭魯衛陳蔡執玉之君皆入朝夫唯能下其
羣臣以集其謀故也
魏伐趙趙急請救於齊齊威王欲將孫臏臏辭謝曰刑
餘之人不可於是乃以田忌為將而孫子為師居輜車
中坐為計謀田忌欲引兵之趙孫子曰夫觧雜亂紛紏
者不控&KR1032;救鬬者不摶撠批亢擣虛形格勢禁則自為
觧耳今梁趙相攻輕兵鋭卒必竭於外老弱罷於内君
不若引兵疾走大梁據其街路衝其方虛彼必釋趙而
自救是我一舉觧趙之圍而救斃於魏也田忌從之魏
果去邯鄲與齊戰於桂陵大破梁軍 魏與趙攻韓韓
告急於齊齊使田忌將而徃直走大梁魏將龎涓聞之
去韓而歸齊軍既已過而西矣孫子謂田忌曰彼三晉
之兵素悍勇而輕齊齊號為怯善戰者因其勢而利導
之兵法百里而趣利者蹶上將五十里而趣利者軍半
至使齊軍入魏地為十萬竈明日為五萬竈又明日為
三萬竈龎涓行三日大喜曰我固知齊軍怯入吾地三
日士卒亡者過半矣乃棄其歩軍與其輕鋭倍日并行
逐之孫子度其行暮當至馬陵馬陵道狹而旁多阻隘
可伏兵乃斫大樹白而書之曰龎涓死于此樹之下於
是令齊軍善射者萬弩夾道而伏期日暮見火舉而俱
發龎涓果夜至斫木下見白書乃鑚火燭之讀其書未
畢齊軍萬弩俱𤼵魏軍大亂相失龎涓自知智窮兵敗
乃自剄曰遂成豎子之名齊因乘勝盡破其軍虜魏太
子申以歸孫臏以此名顯天下世傳其兵法 太史公
曰世俗所稱師旅皆道孫子十三篇呉起兵法世多有
故弗論論其行事所施設者語曰能行之者未必能言
能言之者未必能行孫子籌䇿龎涓明矣然不能蚤救
患於被刑呉起説武侯以形埶不如徳然行之於楚以
刻暴少恩亡其軀悲夫
楚懐王召宋義與計事而大説之因置以為上將軍項
羽為魯公為次將范增為末將救趙諸别將皆屬宋義
號為卿子冠軍行至安陽留四十六日不進項羽曰吾
聞秦軍圍趙王鉅鹿疾引兵渡河楚擊其外趙應其内
破秦軍必矣宋義曰不然夫摶牛之蝱不可以破蟣蝨
今秦攻趙戰勝則兵罷我承其敝不勝則我引兵鼔行
而西必舉秦矣故不如先鬬秦趙夫被堅執鋭義不如
公坐而運䇿公不如義因下令軍中曰猛如虎狠如羊
貪如狼彊不可使者皆斬之乃遣其子宋襄相齊身送
之至無鹽飲酒髙㑹天寒大雨士卒凍饑項羽曰將戮
力而攻秦久留不行今嵗饑民貧士卒食芋菽軍無見
糧乃飲酒髙㑹不引兵渡河因趙食與趙并力攻秦乃
曰承其敝夫以秦之彊攻新造之趙其埶必舉趙趙舉
而秦彊何敝之承且國君新破王坐不安席掃境内而
専屬於將軍國家安危在此一舉今不恤士卒而徇其
私非社禝之臣項羽晨朝上將軍宋義即其帳中斬宋
義頭出令軍中曰宋義與齊謀反楚楚王隂令羽誅之
當是時諸將皆慴服莫敢枝梧皆曰首立楚者將軍家
也今將軍誅亂乃相與共立羽為假上將軍使人追宋
義子及之齊殺之使桓楚報命於懷王懐王因使項羽
為上將軍當陽君蒲將軍皆屬項羽項羽已殺卿子冠
軍威震楚國名聞諸侯乃遣當陽君蒲將軍將卒二萬
渡河救鉅鹿戰少利陳餘復請兵項羽乃悉引兵渡河
皆沈船破釡甑燒廬舍持三日糧以示士卒必死無一
還心於是至則圍王離與秦軍遇九戰絶其甬道大破
之殺蘇角虜王離渉間不降楚自燒殺當是時楚兵冠
諸侯諸侯軍救鉅鹿下者十餘壁莫敢縱兵及楚擊秦
諸將皆從壁上觀楚戰士無不一以當十楚兵呼聲動
天諸侯軍無不人人惴恐於是已破秦軍項羽召見諸
侯將入轅門無不膝行而前莫敢仰視項羽由是始為
諸侯上將軍諸侯皆屬焉漢韓信以兵數萬欲下東井
擊趙使人間視知趙王不用廣武君䇿還報大喜乃敢
引兵遂下未至井陘口三十里止舍夜半𫝊𤼵選輕騎
二千人人持一赤幟從間道萆山而望趙軍誡曰趙見
我走必空壁逐我若疾入趙壁㧞趙幟立漢赤幟令其
禆將𫝊飱曰今日破趙㑹食諸將皆莫信詳應曰諾謂
軍吏曰趙已先據便地為壁且彼未見吾大將旗鼓未
肯擊前行恐吾至阻險而還信乃使萬人先行出背水
陳趙軍望見而大笑平旦信建大將之旗鼓鼓行出井
陘口趙開壁撃之大戰良乆於是信張耳詳棄鼓旗走
水上軍水上軍開入之復疾戰趙果空壁爭漢旗鼓逐
韓信張耳韓信張耳已入水上軍軍皆殊死戰不可敗
信所出竒兵二千騎共候趙空壁逐利則馳入趙壁皆
㧞趙旗立漢赤幟二千趙軍已不勝不能得信等欲還
歸壁壁皆漢赤幟而大驚以為漢皆已得趙王將矣兵
遂亂遁走趙將雖斬之不能禁也於是漢兵夾擊大破
虜趙軍斬成安君泜水上禽趙王歇信乃令軍中毋殺
廣武君有能生得者購千金於是有縳廣武君而致戲
下者信乃觧其縳東鄉坐西鄉對師事之諸將効首虜
休畢賀因問信曰兵法右倍山陵前左水澤今者將軍
令臣等反背水陳曰破趙㑹食臣等不服然竟以勝此
何術也信曰此在兵法顧諸君不察耳兵法不曰䧟之
死地而後生置之亡地而後存且信非得素柎循士大
夫也此所謂驅市人而戰之其埶非置之死地使人人
自為戰今予之生地皆走寜尚可得而用之乎諸將皆
服
齊王廣走高宻使使之楚請救韓信已定臨菑遂東追
廣至高宻西楚亦使龍且將號稱二十萬救齊齊王廣
龍且并軍與信戰未合人或説龍且曰漢兵逺鬬窮戰
其鋒不可當齊楚自居其地戰兵易敗散不如深壁令
齊王使其信臣招所亡城亡城聞其王在楚來救必反
漢漢兵二千里客居齊城皆反之其埶無所得食可無
戰而降也龍且曰吾平生知韓信為人易與耳且夫救
齊不戰而降之吾何功今戰而勝之齊之半可得何為
止遂戰與信夾濰水陳韓信乃夜令人為萬餘囊滿盛
沙壅水上流引軍半渡擊龍且詳不勝還走龍且果喜
曰固知信怯也遂追渡水信使人決壅囊水大至龍且
軍大半不得渡即急擊殺龍且龍且水東軍散走齊王
廣亡去信遂追北至城陽皆虜楚卒
馮異討赤眉與賊約期㑹戰使壯夫變服與赤眉同伏
子道側旦日赤眉使萬人攻異前部異詭出兵以救之
賊見埶弱遂悉衆攻異異乃縱兵大戰日昃賊氣衰伏
兵卒起衣服相亂赤眉不復識别衆遂驚潰追撃大破
于崤底降男女八萬人餘衆尚十餘萬東走宜陽光武
降璽書勞異曰赤眉破平士吏勞苦始雖埀翅囘谿終
能奮翼澠池可謂失之東隅收之桑榆方論功賞以答
大勲
王霸與捕虜將軍馬武東討周建于垂惠蘇茂將五校
兵四千餘人救建而先遣精騎遮撃馬武軍糧武徃救
之建從城中出兵夾撃武武恃霸之援戰不甚力為茂
建所敗武軍奔過覇營大呼求救覇曰賊兵盛出必兩
敗努力而已乃閉營堅壁軍吏皆爭之覇曰茂兵精鋭
其衆又多吾吏士心恐而捕虜與吾相恃兩軍不一此
敗道也今閉營固守示不相援賊必乗勝輕進捕虜無
救其戰自倍如此茂衆疲勞吾承其弊乃可尅也茂建
果悉出攻武合戰良乆覇軍中壯士路潤等數十人斷
髮請戰覇知士心鋭乃開營後出精騎襲其背建茂前
後受敵驚亂敗走覇武各歸營賊復聚衆挑戰覇堅卧
不出方饗士作倡樂茂雨射營中中覇前酒樽安坐不
動軍吏皆曰茂前日已破今易撃也覇曰不然蘇茂客
兵逺來糧食不足故數挑戰以徼一切之勝今閉營休
士所謂不戰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茂建既不得戰
乃引還營其夜建兄子誦反閉城拒之茂建遁去誦以
城降
安帝時羌冦武都鄧太后以虞詡有將帥之略遷武都
太守引見嘉徳殿厚加賞賜羌乃率衆數千遮詡於陳
倉崤谷詡即停車不進而宣言上書請兵湏到當𤼵羌
聞之乃分鈔傍縣詡因其兵散日夜進道兼行百餘里
令吏士各作兩竈日増倍之羌不敢逼或問曰孫臏減
竈而君増之兵法日行不過三十里以戒不虞而今且
二百里何也詡曰虜衆多吾兵少徐行則易為所及速
進則彼所不測虜見吾竈日増必謂郡兵來迎衆多行
速必憚追我孫臏見弱吾今示彊勢有不同故也既到
郡兵不滿三千而羌衆萬餘攻圍赤亭數十日詡乃令
軍中使彊弩勿𤼵而潜𤼵小弩羌以為矢力弱不能至
并兵急攻詡於是使二十彊弩共射一人發無不中羌
大震退詡因出城奮擊多所傷殺明日悉陳其兵衆令
從東郭門出北郭門入貿易衣服回轉數周羌不知其
數更相恐動詡計賊當退乃潜遣五百餘人於淺水設
伏候其走路虜果大奔因掩撃大破之斬獲甚衆賊由
是敗散南入益州詡乃占相地埶築營壁二百八十所
招還流亡假賑貧人郡遂以安
桓帝時桂陽宿賊渠帥卜陽潘鴻等畏度尚威烈徙入
山谷尚窮追數百里遂入南海破其三屯多獲珍寳而
陽鴻黨衆猶盛尚欲擊之而士卒驕富莫有鬬志尚計
緩之則不戰逼之必逃亡乃宣言卜陽潘鴻作賊十年
習於攻守今兵寡少未易可進當湏諸郡所發悉至爾
乃并力攻之申令軍中恣聽射獵兵士喜悦大小皆相
與從禽尚乃宻使所親客潜焚其營珍積皆盡獵者來
還莫不涕泣尚人人慰勞深自咎責因曰卜陽等財寳
足富數世諸卿但不并力耳所亡少少何足介意衆聞
咸憤踊尚勑令秣馬蓐食明旦徑赴賊屯陽鴻等自以
深固不復設備吏士乗鋭遂大破平之
楊璇初舉孝亷稍遷靈帝時為零陵太守是時蒼梧桂
陽猾賊相聚攻郡縣賊衆多而璇力弱吏人憂恐璇乃
特制馬車數十乗以排囊盛石灰於車上繋布索於馬
尾又為兵車專彀弓弩尅期共會戰乃令馬車居前順
風鼓灰賊不得視因以火燒布布然馬驚奔突賊陣因
使後車弓弩亂𤼵鉦鼔鳴震羣盗波駭破散追逐傷斬
無數梟其渠帥郡境以清
梁州賊王國圍陳倉靈帝復拜皇甫嵩為左將軍督前
將軍董卓各率二萬人拒之卓欲速進赴陳倉嵩不聽
卓曰智者不後時勇者不留決速救則城全不救則城
滅全滅之勢在於此也嵩曰不然百戰百勝不如不戰
而屈人之兵是以先為不可勝以待敵之可勝不可勝
在我可勝在彼彼守不足我攻有餘有餘者動于九天
之上不足者䧟于九地之下今陳倉雖小城守固備非
九地之䧟也王國雖强而攻我之所不救非九天之埶
也夫埶非九天攻者受害䧟非九地守者不㧞國今已
䧟受害之地而陳倉保不㧞之城我可不煩兵動衆而
取全勝之功將何救焉遂不聽王國圍陳倉自冬迄春
八十餘日城堅守固竟不能㧞賊衆疲敝果自解去嵩
進兵擊之卓曰不可兵法窮冦勿追歸衆勿迫今我追
國是廹歸衆追窮冦也困獸猶鬬蜂蠆有毒况大衆乎
嵩曰不然前吾不擊避其鋭也今而擊之待其衰也所
擊疲師非歸衆也國衆且走莫有鬬志以整擊亂非窮
㓂也遂獨進擊之使卓為後拒連戰大破之斬首萬餘
級國走而死卓大慙恨由是忌嵩
朱儁擊破趙𢎞餘師韓忠復㨿宛拒儁儁兵少不敵乃
張圍結壘起土山以臨城内因鳴鼔攻其西南賊悉衆
赴之儁自將精兵五千掩其東北乗城而入忠乃退保
小城惶懼乞降司馬張超及徐璆秦頡皆欲聽之儁曰
兵有形同而勢異者昔秦項之際民無定主故賞附以
勸來耳今海内一統唯黄巾造冦納降無以勸善討之
足以懲惡今若受之更開逆意賊利則進戰鈍則乞降
縱敵長㓂非良計也因急攻連戰不尅儁登土山望之
顧謂張超曰吾知之矣賊今外圍周固内營逼急乞降
不受欲出不得所以死戰也萬人一心猶不可當况十
萬乎其害甚矣不如徹圍并兵入城忠見圍解埶必自
出自出則意散易破之道也既而解圍忠果出戰儁因
擊天破之乗勝逐北數十里斬首萬餘級忠等遂降
曹操自江陵將順江東下先遺孫權書曰近者奉辭伐
罪旌旄南指劉琮束手今治水軍八十萬衆方與將軍
會獵於呉權以示羣下張昭等曰且將軍大埶可以拒
操者長江也今操得荆州奄有其地劉表治水軍蒙衝
鬬艦乃以千數操悉浮以㳂江兼有歩兵水陸俱下此
為長江之險已與我共之矣不如迎之魯肅曰向察衆
人之議專欲誤將軍不足與圖大事時周瑜受使至番
陽肅勸權召瑜還瑜至謂權曰操雖託名漢相其實漢
賊也將軍割據江東兵精足用當横行天下為漢家除
殘去穢况操自送死而可迎之邪請為將軍籌之今北
土未平馬超韓遂尚在闗西為操後患而操舍鞍馬杖
舟楫與呉越爭衡又今盛寒馬無槀草驅中國士衆逺
渉江湖之間不習水土必生疾病此數者用兵之患也
而操皆冐行之瑜得精兵五萬自足制之願將軍勿慮
權撫其背曰公瑾卿言至此甚合孤心五萬兵難卒合
已選三萬人船糧戰具俱辦卿與子敬程公便在前發
孤當續𤼵人衆為卿後援瑜進與操遇於赤壁時操軍
衆已有疾疫初一交戰操軍不利引次江北瑜等在南
岸瑜部將黄蓋曰今㓂衆我寡難與持乆操軍方連船
艦首尾相接可燒而走也乃取蒙衝鬬艦十艘載燥荻
枯柴灌油其中裹以帷幕上建旌旗豫備走舸繋於其
尾先以書遺操詐云欲降時東南風急蓋以十艦最著
前中江舉㠶餘船以次俱進操軍吏士皆出營立觀指
言蓋降去北軍二里餘同時發火火烈風猛船徃如箭
燒盡北船延及岸上營落頃之煙炎張天人馬燒溺死
者甚衆瑜等率輕鋭繼其後靁鼔大進北軍大壊操引
軍從華容道歩走遇泥濘道不通羸兵為人馬所蹈藉
䧟泥中死者甚衆劉備周瑜水陸並進追操至南郡
晉凉州刺史楊欣失羌戎之和馬隆陳其必敗俄而欣
為虜所沒河西斷絶武帝每有西顧之憂臨朝而嘆曰
誰能為我討此虜通凉州者乎朝臣莫對隆進曰陛下
若能任臣臣能平之帝曰必能滅賊何為不任顧卿方
略何如耳隆曰陛下若能任臣當聽臣自任帝曰云何
隆曰臣請募勇士三千人無問所從來率之鼔行而西
禀陛下威徳醜虜何足滅哉帝許之乃以隆為武威太
守公卿僉曰六軍既衆州郡兵多但當用之不宜横設
賞募以亂常典隆小將妄説不可從也帝弗納隆募限
腰引弩三十六鈞弓四鈞六標簡試自旦至中得三千
五百人隆曰足矣因請自至武庫選杖武庫令與隆岔爭
御史中丞奏劾隆隆曰臣當亡命戰塲以報所受武庫
令乃以魏時朽杖見給不可復用非陛下使臣滅賊意
也帝從之又給其三年軍資隆於是西渡溫水虜樹機
能等以衆萬計或乗險以遏隆前或設伏以截隆後隆
依八陣圖作偏箱車地廣則鹿角車營路狹則為木屈
施于車上且戰且前弓矢所及應弦而倒竒謀間發出
敵不意或夾道累磁石賊負鐡鎧行不得前隆卒悉被
犀甲無所留礙賊咸以為神轉戰千里殺傷以千數自
隆之西音問斷絶朝廷憂之或謂已沒後隆使夜到帝
撫掌歡笑詰朝召羣臣謂曰若從諸卿言是無秦凉也
乃詔曰隆以偏師寡衆奮不顧難冐險能濟其假節宣
威將軍加赤幢曲蓋鼓吹隆到武威虜大入猝㧞韓且
萬能等率萬餘落歸降前後誅殺及降附者以萬計又
率善戎沒骨能等與樹機能大戰斬之凉州遂平
杜曾逐王廙徑造沔口大為冦害威震江沔元帝命周
訪擊之訪有衆八千進至沔陽曾等鋭氣甚盛訪曰先
人有奪人之心軍之善謀也使將軍李恒督左甄許朝
督右甄訪自領中軍髙張旗幟曾果畏訪先攻左右甄
曾勇冠三軍訪甚惡之自於陣後射雉以安衆心令其
衆曰一甄敗鳴三鼔兩甄敗鳴六鼓趙𦙍領其父餘兵
屬左甄力戰敗而復合𦙍馳馬告訪訪怒叱令更進𦙍
號哭還戰自旦至申兩甄皆敗訪聞鼓音選精鋭八百
人自行洒飲之敇不得妄動聞鼔音乃進賊未至三十
歩訪親鳴鼓將士皆騰躍奔赴曾遂大潰殺千餘人訪
夜追之諸將請待明日訪曰曾驍勇能戰向之敗也彼
勞我逸是以尅之宜及其衰乗之可滅鼔行而進遂定
漢沔
温嶠以南軍習水蘇峻軍便歩欲以所長制之宣令三
軍有上岸者死時蘇峻送米萬斛餽祖約約遣司馬桓
撫等迎之毛寳告其衆曰兵法軍令有所不從豈可不
上岸邪乃設變力戰悉獲其人虜殺萬計約用大饑嶠
嘉其勲上為廬江太守
錢鳯攻逼京都假郄鍳節加衛將軍都督從駕諸軍事
鍳以無益事實固辭不受軍號時議者以王含錢鳯衆
力百倍苑城小而不固宜及軍勢未成大駕自出距戰
鍳曰群逆縱逸其勢不可當可以筭屈難以力競且含
等號令不一抄盗相尋百姓懲徃年之暴皆人自為守
乗順逆之勢何徃不尅且賊無經略逺圖惟恃豕突一
戰曠日持乆必啓義士之心令謀猷得展今以此弱力
敵彼強冦決勝負於一朝定成敗於呼吸雖有申胥之
徒義存投袂何補於既徃哉明帝從之
桓溫欲伐慕容氏於臨漳郄超諫以道逺汴水又淺運
道不通溫不從遂引軍自濟入河超又進策于溫曰清
水入河無通運理若冦不戰運道又難因資無所實為
深慮也今盛夏悉力徑造鄴城彼服公威略必望陣而
走退還幽朔矣若能決戰呼吸可定設欲城鄴難為功
力百姓布野盡為官有易水以南必交臂請命但恐此
計輕決公必務其持重耳若此計不從便當頓兵河濟
控引糧運令資儲充備足及來夏雖如賒遲終亦濟尅
若舍此二策而連軍西進進不速決退必愆乏賊因此
勢日月相引僶俛秋冬船道澁滯且北土早寒三軍裘
褐者少恐不可以渉冬此大限閡非惟無食而已溫不
從果有枋頭之敗温深慙之㝷而有壽陽之㨗問超曰
此足以雪枋頭之耻乎超曰未厭有識之情也
桓温伐蜀使江夏相袁喬領二千人為軍鋒師次彭模
去賊已近議者欲兩道並進以分賊勢喬曰今深入萬
里置之死地士無反顧之心所謂人自為戰者也今分
為兩軍軍力不一萬一偏敗則大事去矣不如全軍而
進棄去釡甑齎三日糧勝可必矣温以為然即一時俱
進去成都十里與賊大戰前鋒失利喬軍亦退矢及馬
首左右失色喬因麾而進聲氣愈厲遂大破之
平州刺史東夷校尉崔毖自以為南州士望意存懐集
而流亡者莫有赴之毖意慕容廆拘留乃隂結髙駒驪
及宇文叚國等謀滅廆以分其地太興初三國伐廆廆
曰彼信崔毖虚說邀一時之利烏合而来耳既無統一
莫相歸伏吾今破之必矣然彼軍初合其鋒甚銳幸我
速戰若逆擊之落其計矣靜以待之必懐疑貳迭相差
防一則疑吾與毖譎而覆之二則自疑三國之中與吾
有韓魏之謀者待其人情沮惑然後取之必矣於是三
國攻棘城廆閉門不戰遣使送牛酒以犒宇文大言於
衆曰崔毖昨有使至於是二國果疑宇文同於廆也引
兵而歸宇文悉獨官曰二國雖歸吾當獨兼其國何用
人為盡衆逼城連營三十里廆簡銳士配皝摧鋒於前
翰領精騎為竒兵從傍出直衝其營廆方陣而進悉獨
官自恃其衆不設備見廆軍之至方率兵距之前鋒始
交翰已入其營縱火焚之其衆皆震擾不知所為遂大
敗悉獨官僅以身免盡俘其衆
殷浩北伐以江逌為諮議參軍浩甚重之遷長史浩方
修復洛陽經營荒梗逌為上佐甚有匡弼之益軍中書
檄皆以委逌時羌及丁零叛浩軍震懼姚襄去浩十里
結營以逼浩浩令逌擊之逌進兵至襄營謂將校曰今
兵非不精而衆少于羌且其塹柵甚固難與校力吾當
以計破之乃取數百雞以長䋲連之繫火于足羣雞駭
散飛集襄營襄營火發因其亂随而擊之襄遂少敗
王浚遣督䕶王昌及鮮卑叚就六眷末柸匹磾等部衆
五萬餘以討石勒時城隍未修乃於襄國築隔城重柵
設鄣以待之就六眷屯于渚陽勒分遣諸將連出挑戰
頻為就六眷所敗又聞其大造攻具勒顧謂其將佐曰
今冦來轉逼彼衆我寡恐攻圍不解外救不至内糧罄
絶縱孫呉重生亦不能固也吾將簡練將士大陣於野
以決之何如諸將皆曰宜固守以疲冦彼師老自退追
而擊之蔑不尅矣勒顧謂張賔孔萇曰君以為何如賔
萇俱曰聞就六眷尅來月上旬送死北城其大衆逺來
戰守連日以我軍勢寡弱謂不敢出戰意必懈怠今叚
氏種衆之悍末柸尤最其卒之精勇悉在末柸所可勿
復出戰示之以弱速鑿北壘為突門二十餘道候賊列
守未定出其不意直衝末柸帳敵必震惶計不及設所
謂迅雷不及掩耳末柸之衆既奔餘自摧敗擒末柸之
後彭祖可指辰而定勒笑而納之即以萇為攻戰都督
造突門于北城鮮卑入屯北壘勒候其陣未定躬率將
士鼔譟于城上會孔萇督諸突門伏兵俱出擊之生擒
末柸就六眷等衆遂奔散
秦王苻堅下詔大舉入冦民毎十丁兼遣一兵其於良
家子年二十已下有材勇者皆拜羽林郎是時朝臣皆
不欲堅行獨慕容垂姚萇及良家子勸之陽平公融言
于堅曰鮮卑羌虜我之仇讎常思風塵之變以逞其志
所陳策畫何可從也良家少年皆富饒子弟不閑軍旅
茍為謟謏之言以會陛下之意耳今陛下信而用之輕
舉大事臣恐功既不成仍有後患悔無及也堅不聽遣
陽平公融督張蚝慕容垂等歩騎二十五萬為前鋒以
兖州刺史姚萇為龍驤將軍督益梁州諸軍事堅謂萇
曰昔朕以龍驤建業未甞輕以授人卿其勉之堅發長
安戎卒六十餘萬騎二十七萬旗鼓相望前後千里陽
平公融等兵三十萬先至潁口晋武帝詔以謝石為征
虜將軍征討大都督以謝𤣥為前鋒都督與謝琰桓伊
等衆八萬拒之是時秦兵既盛都下震恐謝𤣥入問計
於謝安安夷然答曰已别有㫖既而寂然𤣥不敢復言
乃令張𤣥重請安遂命駕出遊山墅親朋畢集與𤣥圍
棊賭墅安棊常劣於𤣥是日𤣥懼便為敵手而又不勝
安遂游陟至夜乃還桓沖深以根本為憂遣精鋭三千
入援京師謝安固郤之曰朝廷處分已定兵甲無闕西
藩宜留以為防沖對佐吏歎曰謝安石有廟堂之量不
閑將略今大敵垂至方遊談不暇遣諸不經事少年拒
之衆又寡弱天下事已可知吾其左祍矣陽平公融等
攻壽陽克之將軍梁成等帥衆五萬屯于洛澗柵淮以
遏東兵謝石謝𤣥等去洛澗二十五里而軍憚成不敢
進融於壽陽遣尚書朱序來説謝石等以强弱異勢不
如速降序私謂石等曰若秦百萬之衆盡至誠難與為
敵今乗諸軍未集宜速擊之若敗其前鋒則彼已奪氣
可遂破也石從序言謝𤣥遣廣陵相劉牢之帥精兵五
千趣洛澗未至十里梁成阻澗為陳以待之牢之直前
渡水擊成大破之斬成又分兵斷其歸津秦歩騎崩潰
爭走淮水士卒死者萬五千人執秦揚州刺史王顯等
盡収其器械軍實於是謝石等諸軍水陸繼進秦王堅
與陽平公融等壽陽城望之見晋兵部陣嚴整又望見
八公山上草木皆以為晋兵顧謂融曰此亦勍敵何謂
弱也憮然始有懼色秦王逼肥水而陳晋兵不得渡謝
𤣥遣使謂陽平公融曰君懸軍深入而置陳逼水此乃
持乆之計非欲速戰者也若移陳小却使晋兵得渡以
決勝負不亦善乎秦諸將皆曰我衆彼寡不如遏之使
不得上可以萬全堅曰但引兵少却使之半渡我以鐡
騎蹙而殺之蔑不勝矣融亦以為然遂麾兵使却秦兵
遂退不可復止謝𤣥謝琰桓伊等引兵渡水擊之融馳
騎略陳欲以帥退者馬倒為晋兵所殺秦兵遂潰𤣥等
乗勝追擊至于青岡秦兵火敗自相蹈藉而死者蔽野
塞川其走者聞風聲鶴唳皆以為晋兵且至晝夜不敢
息草行露宿重以饑凍死者什七八初秦兵小却朱序
在陳後呼曰秦兵敗矣衆大奔序因來奔獲秦王堅所
乗雲母車及儀服器械軍資珍寳畜産不可勝計復取
壽陽堅中流矢單騎走至淮北饑甚民有進壼飱豚髀
者堅食之堅謂張夫人曰吾今復何面目治天下乎澘
然流涕是時諸軍皆潰惟慕容垂所將三萬人獨全堅
以千餘騎赴之
北魏遷洛陽荆州刺史薛真度勸魏髙祖先取樊鄧真
度引兵冦南陽太守房伯玉擊敗之魏髙祖怒以南陽
小郡志必滅之遂引兵向襄陽彭城王勰等三十六軍
前後相繼衆號百萬吹脣沸地魏髙祖留諸將攻赭陽
自引兵南下至宛夜襲其郛克之房伯玉嬰内城拒守
魏髙祖遣中書舍人孫延景謂伯玉曰我今蕩壹六合
非如曏時冬來春去不有所克終不還北卿此城當我
六龍之首無容不先攻取逺期一年近止一月封侯梟
首事在俯仰宜善圖之且卿有三罪今令卿知卿先事
武帝蒙殊常之寵不能建忠致命而盡節於其讎罪一
也頃年薛真度來卿傷我偏師罪二也今鸞輅親臨不
面縛麾下罪三也伯玉遣軍副樂稚柔對曰承欲攻圍
期於必克卑微常人得抗天威真可謂獲其死所外臣
蒙武帝採㧞豈敢忘恩但嗣君失徳主上光紹大宗非
唯副億兆之深望抑亦兼武皇之遺敕是以區區盡節
不敢失墜徃者北師深入冦擾邉民輙厲將士以修職
業返已而言不應垂責宛城東南隅溝上有橋魏髙祖
引兵過之伯玉使勇士數人衣斑衣戴虎㡌伏於竇下
突出擊之魏髙祖人馬俱驚召善射者原靈度射之應
弦而斃乃得免
世宗詔中山王英乗勝平蕩東南逐北至馬頭攻㧞之
城中糧儲魏悉遷之歸北議者咸曰魏運米北歸當不
復南向梁武帝曰不然此必欲進兵為詐計耳乃命修
鍾離城敕昌義之為戰守之備英進圍鍾離魏世宗詔
邢巒引兵會之巒上表以為南軍雖野戰非敵而城守
有餘今盡鋭攻鍾離得之則所利無幾不得則虧損甚
大且介在淮外借使束手歸順猶恐無糧難守况殺士
卒以攻之乎若臣愚見謂宜修復舊戍撫循諸州以俟
後舉江東之釁不患其無詔曰濟淮掎角事如前敕何
容猶爾盤桓方有此請可速進軍巒又表以為今中山
進軍鍾離實所未解若為得失之計不顧萬全直襲廣
陵出其不備或未可知若正欲以八十日糧聚鍾離城
者臣未之前聞也彼堅城自守不與人戰城塹水深非
可填塞空坐至春士卒自斃若遣臣赴彼從何致糧夏
來之兵不齎冬服脱遇氷雪何方取濟臣寧荷怯懦不
進之責不受敗損空行之罪鍾離天險朝貴所具若有
内應則所不知如其無也必無克狀若信臣言願賜臣
停乃召巒還更命鎭東將軍蕭寳寅與英同圍鍾離英
與平東將軍楊大眼等衆數十萬攻鍾離鍾離城北沮
淮水魏人於邵陽洲兩岸為橋樹柵數百歩跨淮通道
英據南岸攻城大眼據北岸立城以通糧運城中衆纔
三千人昌義之督帥將士随方抗禦魏人以車載土填
塹使其衆負土随之俄而塹滿衝車所撞城土輙頺義
之用泥補之衝車雖入而不能壊魏人晝夜苦攻分畨
相代墜而復升莫有退者一日戰數十合前後殺傷萬
計魏人死者與城平魏世宗召英使還賜詔曰彼土蒸
濕無宜乆淹勢雖必取乃將軍之深計兵乆力殆亦朝
廷之所憂也英猶表稱必克武帝命豫州刺史韋叡將
兵救鍾離受曹景宗節度叡自合肥取直道由隂陵大
澤行值澗谷輙飛橋以濟師人畏魏兵盛多勸叡緩行
叡曰鍾離今鑿宂而處負戸而汲車馳卒奔猶恐其後
而况緩乎魏人已堕吾腹中卿曹勿憂也
宋文帝欲伐魏丹陽尹徐湛之吏部尚書江湛彭城太
守王𤣥謨等並勸之校尉沈慶之諫曰我歩彼騎其勢
不敵檀道濟再行無功到彦之失利而返今料王𤣥謨
等未踰兩將六軍之盛不過徃時恐重辱王師文帝曰
王師再屈别自有由道濟飬冦自資彦之中塗疾動虜
所恃者唯馬今夏水浩汗河道流通汎舟北下碻磝必
走滑䑓小戍易可覆㧞克此二城館糓弔民虎牢洛陽
自然不固比及冬初城守相接虜馬過河即成擒也慶
之又固陳不可文帝使徐湛之江湛難之慶之曰治國
譬如治家耕當問奴織當問婢陛下今欲伐國而與白
面書生軰謀之事何由濟文帝大笑太子邵及䕶軍將
軍蕭思話亦諫文帝皆不從遣王𤣥謨帥沈慶之等徑
造許洛徐兖二州刺史武陵王駿豫州刺史南平王鑠
各勒所部東西齊舉是時軍旅大起王公妃主及朝士
牧守下至富民各獻金帛雜物以助國用又以兵力不
足悉發青冀徐豫二兖六州三五民丁倩使蹔行緣江
五郡集廣陵縁淮三郡集旴眙又募中外有馬歩衆藝
武力之士應科者皆加厚賞使王𤣥謨進圍滑䑓又遣
安蠻司馬劉康祖將兵助申坦進逼虎牢魏羣臣初聞
有宋師言於魏世祖請遣兵救緣河糓帛魏世祖曰馬
今未肥天時尚熱速出必無功若兵來不止且還隂山
避之國人本著羊皮袴何用綿帛展至十月吾無憂矣
九月魏世祖引兵南救滑䑓王𤣥謨士衆甚盛器械精
嚴而𤣥謨貪愎好殺時河洛之民競出租榖操兵來赴
者日以千數𤣥謨不即其長帥而以配私暱家付匹布
責大梨八百由是衆心失望攻城數月不下聞魏救將
至衆請發車為營𤣥謨不從魏世祖渡河衆號百萬鞞
鼓之聲震動天地𤣥謨懼退走魏人追擊之死者萬餘
人麾下散亡略盡委棄軍資器械山積𤣥謨遁還蕭斌
將斬之慶之固諫曰佛狸威震天下控弦百萬豈𤣥謨
所能當且殺戰將以自弱非良訃也斌乃止斌乃使王
𤣥謨戍碻磝栁元景自百丈崖從諸軍進攻𢎞農㧞之
詔以栁元景為𢎞農太守元景使薛安都等攻陜元景
於後督租陜城險固諸軍攻之不㧞魏洛州刺史張是
連提帥衆二萬度崤救陜安都等與戰於城南魏人縱
突騎諸軍不能敵安都怒脱兠鍪解鎧唯著綘衲兩當
衫馬亦去具装瞋目横矛單騎突陳所向無前魏人夾
射不能中如是數四殺傷不可勝數會日暮别將魯元
保引兵自函谷闗至魏兵乃退元景遣軍副栁元怙將
歩騎二千救安都等夜至魏人不之知明日安都等合
戰元怙引兵自南門鼔譟直出旌旗甚盛魏衆驚駭安
都挺身奮擊流血凝肘矛折易之更入諸軍齊奮自旦
至日昃魏衆大潰斬張是連提及將卒三千餘級其餘
赴河塹死者甚衆遂克陜城龎法起等進攻潼闗據之
闗中豪傑所在蠭起及四山羌胡皆來送欵文帝以王
𤣥謨敗退魏兵深入栁元景等不宜獨進皆召還魏世
祖至彭城立氊屋於戲馬䑓以望城中攻彭城不克引
兵南下所過無不殘滅城邑皆望風奔潰魏兵至淮上
文帝使輔國將軍臧質將萬人救彭城至旴眙魏世祖
已過淮質使胡崇之營東山毛熈祚據前浦質營於城
南魏燕王譚攻崇之等三營皆敗沒是夕質軍亦潰質
棄輜重器械單將七百人赴城初盱眙太守沈璞到官
王𤣥謨猶在滑䑓江淮無警璞以郡當衝要乃繕城浚
隍積財榖儲矢石為城守之備僚屬皆非之朝廷亦以
為過及魏兵南向守宰多棄城走或勸璞宜還建康璞
曰虜若以城小不顧夫復何懼若肉薄來攻此乃吾報
國之秋諸君封侯之日也奈何去之諸君甞見數十萬
人聚於小城之下而不敗者乎昆陽合肥前事之明驗
也衆心稍定璞収集得二千精兵曰足矣及臧質向城
乃開門納質見城中豊實大喜因與璞共守魏人之南
冦也不齎糧用唯以抄掠為資及過淮民多竄匿抄掠
無所得人馬饑乏聞盱眙有積粟欲以為北歸之資一
攻城不㧞即留其將韓元興以數千人守盱眙自帥大
衆南向由是盱眙得益完守備魏世祖至瓜歩壊民廬
舍及伐葦為筏聲言欲渡江建康震懼民皆荷擔而立
内外戒嚴命領軍將軍劉遵考等將兵分守津要遊邏
上接于湖下至蔡洲陳艦列營周亘江濵自采石至于
暨陽六七百里太子邵出鎭石頭總統水軍丹陽尹徐
湛之守石頭文帝登石頭城有憂色謂江湛曰北伐之
計同議者少今日士民勞怨予之過也又曰擅道濟若
在豈使胡馬至此魏世祖鑿𤓰歩山為蟠道於其上設
氊屋魏世祖不飲河南水以橐駝負河北水自随餉上
橐駝名馬并求和請婚文帝遣奉朝請田竒餉以珍羞
異味魏世祖以其孫示竒曰吾逺來至此非欲為功名
實欲繼好息民永結姻援宋若能以女妻此孫我以女
妻武陵王自今匹馬不復南顧竒還文帝召太子劭及
羣臣議之江湛曰戎狄無親許之無益劭言於文帝曰
北伐敗辱數州淪破獨有斬江湛徐湛之可以謝天下
文帝曰北伐自是我意江徐但不異耳由是太子與江
徐不平魏亦竟不成婚
隋髙熲至軍為橋於沁水尉遲廻子魏安公惇軍沁東
于上流縱火栰熲豫為土狗以禦之惇布陳二十餘里
麾兵小却欲待韋孝寛軍半渡擊之孝寛因其却鳴鼓
齊進軍既度熲命焚橋以絶士卒反顧心惇兵大敗孝
寛乗勝進追至鄴廻卒十三萬陳於城南勤帥衆五萬
自青州赴廻以三千騎先至廻素習軍旅老猶被甲臨
陳其麾下兵皆闗中人為之力戰孝寛等軍不利而却
鄴中士民觀戰者數萬人宇文忻曰事急矣吾當以詭
道破之乃先射觀者觀者皆走轉相騰藉聲如雷霆忻
乃𫝊呼曰賊敗矣衆復振因其擾而乗之廻軍敗保城
孝寛縱兵圍之廻擲弓於地罵堅極口而自殺廻起兵
六十八日而敗韋孝寛分兵悉平闗東梁主聞廻敗謂
栁莊曰若從衆人之言社稷已不守矣
經濟類編卷六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