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濟類編
經濟類編
欽定四庫全書
經濟類編卷六十
明 馮琦馮瑗 撰
武功類六
諫止征伐(三十一則/)
周穆王將征犬戎祭公謀父諫曰不可先王耀徳不觀
兵夫兵戢而時動動則威觀則玩玩則無震是故周文
公之頌曰載戢干戈載櫜弓矢我求懿徳肆于時夏允
王保之先王之於民也茂正其徳而厚其性阜其財求
而利其器用明利害之鄉以文脩之使務利而避害懐
徳而畏威故能保世滋大昔我先世后稷以服事虞夏
及夏之衰也棄稷弗務我先王不窋用失其官而自竄
于戎翟之間不敢怠業時序其徳纂修其緒修其訓典
朝夕恪勤守以惇篤奉以忠信奕世載徳不忝前人至
于武王昭前之光明而加之以慈和事神保民莫不欣
喜商王帝辛大惡於民庶民弗忍欣戴武王以致戎于
商牧是先王非務武也勤恤民隠而除其害也奉先王
之制邦内甸服邦外侯服侯衛賓服蠻夷要服戎翟荒
服甸服者祭侯服者祀賓服者享要服者貢荒服者王
日祭月祀時享嵗貢終王先王之訓也有不祭則修意
有不祀則修言有不享則修文有不貢則修名有不王
則修徳序成而有不至則修刑於是乎有刑不祭伐不
祀征不享讓不貢告不王於是乎有刑罰之辟有攻伐
之兵有征討之備有威讓之令有文告之辭布令陳辭
而又不至則又增修於徳無勤民於遠是以近無不聽
遠無不服今自大畢伯仕之終也犬戎氏以其職來王
天子曰予必以不享征之且觀之兵其無乃廢先王之
訓而王幾頓乎吾聞夫犬戎樹惇能帥舊徳而守終純
固其有以禦我矣王不聽遂征之得四白狼四白鹿以
歸自是荒服者不至
鄭之入滑也滑人聽命師還又即衛成公子士洩堵俞
彌帥師伐滑王使伯服游孫伯如鄭請滑鄭伯怨惠王
之入而不與厲公爵也又怨襄王之與衛滑也故不聽
王命而執二子王怒將以狄伐鄭富辰諫曰不可臣聞
之大上以徳撫民其次親親以相及也昔周公弔二叔
之不咸故封建親戚以蕃屏周管蔡郕霍魯衛毛耼郜
雍曹滕畢原酆郇文之昭也邘晉應韓武之穆也凡蔣
邢茅胙祭周公之𦙍也召穆公思周徳之不類故糾合
宗族于成周而作詩曰棠棣之華鄂不&KR1661;&KR1661;凡今之人
莫如兄弟其四章曰兄弟䦧于墻外禦其侮如是則兄
弟雖有小忿不廢懿親今天子不忍小忿以棄鄭親其
若之何庸勲親親暱近尊賢徳之大者也即聾從昧與
頑用嚚姦之大者也棄徳崇姦禍之大者也鄭有平惠
之勲又有厲宣之親棄嬖寵而用三良於諸姫為近四
徳具矣耳不聽五聲之和為聾目不别五色之章為昧
心不則徳義之經為頑口不道忠信之言為嚚狄皆則
之四姦具矣周之有懿徳也猶曰莫如兄弟故封建之
其懐柔天下也猶懼有外侮扞禦侮者莫如親親故以
親屏周召穆公亦云今周徳既衰於是乎又渝周召以
從諸姦無乃不可乎民未忘禍王又興之其若文武何
王弗聽使頽叔桃子出狄師夏狄伐鄭取櫟王徳狄人
將以其女為后富辰諫曰不可臣聞之曰報者倦矣施
者未厭狄固貪惏王又啟之女徳無極婦怨無終狄必
為患王又弗聽
漢淮南王安諫伐閩越書 陛下臨天下布徳施惠緩
刑罰薄賦歛哀鰥寡恤孤獨養耆老振匱乏盛徳上隆
和澤下洽近者親附遠者懐徳天下攝然人安其生自
以没身不見兵革今聞有司舉兵將以誅越臣安竊為
陛下重之越方外之地劗髪文身之民也不可以冠帶
之國法度理也自三代之盛胡越不與受正朔非彊弗
能服威弗能制也以為不居之地不牧之民不足以煩
中國也故古者封内甸服封外侯服侯衛賓服蠻夷要
服戎狄荒服遠近執異也自漢初定已來七十二年吳
越人相攻擊者不可勝數然天子未嘗舉兵而入其地
也臣聞越非有城郭邑里也處谿谷之間篁竹之中習
於水鬬便於用舟地深昧而多水險中國之人不知其
執阻而入其地雖百不當其一得其地不可郡縣也攻
之不可暴取也以地圖察其山川要塞相去不過寸數
而間獨數百千里阻險林叢弗能盡著視之若易行之
甚難天下賴宗廟之靈方内大寧戴白之老不見兵革
民得夫婦相守父子相保陛下之徳也越人名為藩臣
貢酎之奉不輸大内一卒之用不給上事自相攻擊而
陛下𤼵兵救之是反以中國而勞蠻夷也且越人愚戇
輕薄負約反覆其不用天子之法度非一日之積也一
不奉詔舉兵誅之臣恐後兵革無時得息也間者數年
嵗比不登民待賣爵贅子以接衣食賴陛下徳澤振救
之得毋轉死溝壑四年不登五年復蝗民生未復今𤼵
兵行數千里資衣糧入越地輿轎而隃領拕舟而入水
行數百千里夾以深林叢竹水道上下擊石林中多蝮
蛇猛獸夏月暑時嘔泄霍亂之病相隨屬也曾未施兵
接刃死傷者必衆矣前時南海王反陛下先臣使將軍
間忌將兵擊之以其軍降處之上淦後復反㑹天暑多
雨樓舩卒水居擊櫂未戰而疾死者過半親老涕泣孤
子謕號破家散業迎尸千里之外裹骸骨而歸悲哀之
氣數年不息長老至今以為記曾未入其地而禍已至
此矣臣聞軍旅之後必有㐫年言民之各以其愁苦之
氣薄隂陽之和感天地之精而災氣為之生也陛下徳
配天地明象日月恩至禽獸澤及草木一人有饑寒不
終其天年而死者為之悽愴於心今方内無狗吠之警
而使陛下甲卒死亡暴露中原霑漬山谷邉境之民為
之早閉晏開鼂不及夕臣安竊為陛下重之不習南方
地形者多以越為人衆兵彊能難邉城淮南全國之時
多為邉吏臣竊聞之與中國異限以髙山人迹所絶車
道不通天地所以隔内外也其入中國必下領水領水
之山峭峻漂石破舟不可以大船載食糧下也越人欲
為變必先田餘于界中積食糧廼入伐材治船邉城守
候誠謹越人有入伐材者輒收捕焚其積聚雖百越奈
邉城何且越人緜力薄材不能陸戰又無車騎弓弩之
用然而不可入者以保地險而中國之人不能其水土
也臣聞越甲卒不下數千萬所以入之五倍廼足輓車
奉饟者不在其中南方暑濕近夏癉熱暴露水居蝮蛇
蠚生疾癘多作兵未血刃而病死者什二三雖舉越國
而虜之不足以償所亡臣聞道路言閩越王弟甲弑而
殺之甲以誅死其民未有所屬陛下若欲來内處之中
國使重臣臨存施徳垂賞以招致之此必攜幼扶老以
歸聖徳若陛下無所用之則繼其絶世存其亡國建其
王侯以為畜越此必委質為藩臣世共貢職陛下以方
寸之印丈二之組鎮撫方外不勞一卒不頓一㦸而威
徳並行今以兵入其地此必震恐以有司為欲屠滅之
也必雉兎逃入山林險阻背而去之則復相羣聚留而
守之歴嵗經年則士卒罷勌食糧乏絶男子不得耕稼
樹種婦人不得紡績織絍丁壯從軍老弱轉餉居者無
食行者無糧民苦兵事亡逃者必衆隨而誅之不可勝
盡盜賊必起臣聞長老言秦之時嘗使尉屠睢擊越又
使監禄鑿渠通道越人逃入深山林叢不可得攻留軍
屯守空地曠日持久士卒勞倦越廼出擊之秦兵大破
廼𤼵適戍以備之當此之時外内騷動百姓靡敝行者
不還往者莫反皆不聊生亡逃相從羣為盗賊於是山
東之難始興此老子所謂師之所處荆棘生之者也兵
者㓙事一方有急四面皆從臣恐變故之生姦邪之作
由此始也周易曰髙宗伐鬼方三年而克之鬼方小蠻
夷髙宗殷之盛天子也以盛天子伐小蠻夷三年而後
克言用兵之不可不重也臣聞天子之兵有征而無戰
言莫敢校也如使越人蒙死徼幸以逆執事之顔行厮
輿之卒有一不備而歸者雖得越王之首臣猶竊為大
漢羞之陛下以四海為境九州為家八藪為囿江漢為
池生民之屬皆為臣妾人徒之衆足以奉千官之共租
税之收足以給乗輿之御玩心神明秉執聖道負黼依
憑玉几南面而聽斷號令天下四海之内莫不響應陛
下垂徳惠以覆露之使元元之民安生樂業則澤被萬
世𫝊之子孫施之無窮天下之安猶泰山而四維之也
夷狄之地何足以為一日之閒而煩汗馬之勞乎詩云
王猶允塞徐方既來言王道甚大而遠方懐之也臣聞
之農夫勞而君子養焉愚者言而智者擇焉臣安幸得
為陛下守藩以身為障蔽人臣之任也邉境有警愛身
之死而不畢其愚非忠臣也臣安竊恐將吏之以十萬
之師為一使之任也
主父偃諫伐匈奴書 臣聞明主不惡切諫以博觀忠
臣不敢避重誅以直諌是故事無遺䇿而功流萬世今
臣不敢隠忠避死以效愚計願陛下幸赦而少察之司
馬法曰國雖大好戰必亡天下雖平忘戰必危天下既
平天子大凱春蒐秋獮諸侯春振旅秋治兵所以不忘
戰也且夫怒者逆徳也兵者凶器也爭者末節也古之
人君一怒必伏尸流血故聖王重行之夫務戰勝窮武
事者未有不悔者也昔秦皇帝任戰勝之威蠶食天下
并吞戰國海内為一功齊三代務勝不休欲攻匈奴李
斯諫曰不可夫匈奴無城郭之居委積之守遷徙鳥舉
難得而制也輕兵深入糧食必絶運糧以行重不及事
得其地不足以為利得其民不可調而守也勝必棄之
非民父母靡敝中國甘心匈奴非完計也秦皇帝不聽
遂使蒙恬將兵而攻胡郤地千里以河為境地固澤鹵
不生五穀然後發天下丁男以守洮河暴兵露師十有
餘年死者不可勝數終不能踰河而北是豈人衆之不
足兵革之不備哉其勢不可也又使天下蜚芻輓粟起
於東腄琅邪負海之郡轉輸北河率三十鍾而致一石
男子疾耕不足於糧饟女子紡績不足於帷幕百姓靡
敝孤寡老弱不能相養道死者相望葢天下始叛秦也
及至髙皇帝定天下畧地於邉聞匈奴聚於代谷之外
而欲擊之御史成進諫曰不可夫匈奴獸聚而鳥散從
之如搏影今以陛下盛徳攻匈奴臣竊危之髙帝不聽
遂至代谷果有平城之圍髙帝悔之廼使劉敬往結和
親之約然後天下亡干戈之事故兵法曰興師十萬日
費千金夫秦常積衆暴兵數十萬人雖有覆軍殺將係
虜單于之功適足以結怨深讐不足以償天下之費夫
匈奴難得而制非一世也行盜侵敺所以為業也天性
固然上自虞夏殷周固不程督禽獸畜之不比為人夫
上不觀虞夏殷周之統而下修近世之失此臣之所以
大恐百姓之所疾苦也且夫兵久則變生事苦則慮易
乃使邉境之民靡敝愁苦而有離心將吏相疑而外市
故尉佗章邯得成其私也夫秦政之所以不行者權分
乎二子此得失之效也故周書曰安危在出令存亡在
所用願陛下詳察之少加意而熟慮焉
魏相諫擊匈奴書 臣聞之救亂誅暴謂之義兵兵義
者王敵加於己不得已而起者謂之應兵兵應者勝爭
恨小故不忍憤怒者謂之忿兵兵忿者敗利人土地貨
寶者謂之貪兵兵貪者破恃國家之大矜民人之衆欲
見威於敵者謂之驕兵兵驕者滅此五者非但人事乃
天道也間者匈奴嘗有善意所得漢民輒奉歸之未有
犯於邉境雖爭屯田車師不足致意中今聞諸將軍欲
興兵入其地臣愚不知此兵何名者也今邉郡困乏父
子共犬羊之裘食草萊之實常恐不能自存難以動兵
軍旅之後必有㓙年言民以其愁苦之氣傷隂陽之和
也出兵雖勝猶有後憂恐災害之變因此以生今郡國
守相多不實選風俗尤薄水旱不時案今年計子弟殺
父兄妻殺夫者凡二百二十人臣愚以為非小變也今
左右不憂此乃欲發兵報纎介之忿於逺夷殆孔子所
謂吾恐季孫之憂不在顓臾而在蕭墻之内也願陛下
與平昌侯樂昌侯平恩侯及有識者詳議乃可
賈捐之罷珠厓對 臣幸得遭明盛之朝蒙危言之策
無忌諱之患敢昧死竭卷卷臣聞堯舜聖之盛也禹入
聖域而不優故孔子稱堯曰大哉韶曰盡善禹曰無間
以三聖之徳地方不過數千里西被流沙東漸於海朔
南暨聲教迄於四海欲與聲教則治之不欲與者不彊
治也故君臣歌徳含氣之物各得其宜武丁成王殷周
之大仁人也然地東不過江黄西不過氐羌南不過蠻
荆北不過朔方是以頌聲並作視聽之類咸樂其生越
裳氏重九譯而獻此非兵革之所能致及其衰也南征
不還齊桓捄其難孔子定其文以至乎秦興兵遠攻貪
外虛内務欲廣地不慮其害然地南不過閩越北不過
太原而天下潰畔禍卒在於二世之末長城之歌至今
未絶賴聖漢初興為百姓請命平定天下至孝文皇帝
閔中國未安偃武行文則斷獄數百民賦四十丁男三
年而一事時有獻千里馬者詔曰鸞旗在前屬車在後
吉行日五十里師行日三十里朕乗千里之馬獨先安
之於是還馬與道里費而下詔曰朕不受獻也其令四
方毋求來獻當此之時逸游之樂絶竒麗之賂塞鄭衛
之倡微矣夫後宫盛色則賢者隠處佞人用事則諍臣
杜口而文帝不行故謚為孝文廟稱太宗至孝武皇帝
元狩六年太倉之粟紅腐而不可食都内之錢貫朽而
不可校廼探平城之事錄冒頓以來數為邉害籍兵厲
馬因富民以攘服之西連諸國至於安息東過碣石以
𤣥莬樂浪為郡北郤匈奴萬里更起營塞制南海以為
八郡時天下斷獄萬數民賦數百造鹽鐵酒𣙜之利以
佐用度猶不能足當此之時冦賊並起軍旅數𤼵父戰
死於前子鬬傷於後女子乗亭鄣孤兒號於道老母寡
婦飲泣巷哭遙設虛祭想魂乎萬里之外淮南王盜寫
虎符隂聘名士關東公孫勇等詐為使者是皆廓地㤗
大征伐不休之故也今天下獨有關東關東大者獨有
齊楚民衆久困連年流離離其城郭相枕席於道路人
情莫親父母莫樂夫婦至嫁妻賣子法不能禁義不能
止此社稷之憂也今陛下不忍悁悁之忿欲驅士衆擠
之大海之中快心幽㝠之地非所以救助飢饉保全元
元也詩云蠢爾蠻荆大邦為讐言聖人起則後服中國
衰則先畔動為國家難自古而患之久矣何況廼復其
南方萬里之蠻乎駱越之人父子同川而浴相習以鼻
飲與禽獸無異本不足郡縣置也顓顓獨居一海之中
霧露氣濕多毒草蟲虵水土之害人夫見虜戰士自死
又非獨珠厓有珠犀瑇瑁也棄之不足惜不擊不損威其
民譬猶魚鼈何足貪也臣竊以往者羌軍言之暴師曾
未一年兵出不踰千里費四十餘萬萬大司農錢盡廼
以少府禁錢續之夫一隅為不善費尚如此況於勞師
逺攻亡士毋功乎求之往古則不合施之當今又不便
臣愚以為非冠帶之國禹貢所及春秋所治皆可且無
以為願遂棄珠厓專用恤關東為憂
嚴尤諫伐匈奴書 臣聞匈奴為害所從來久矣未聞
上世有必征之者也後世三家周秦漢征之然皆未有
得上策者也周得中策漢得下策秦無策焉當周宣王
時獫狁内侵至于涇陽命將征之盡境而還其視戎狄
之侵譬猶蟁蝱之螫毆之而已故天下稱明是為中策
漢武帝選將練兵約齎輕糧深入遠戍雖有克獲之功
胡輒報之兵連禍結三十餘年中國罷耗匈奴亦創艾
而天下稱武是為下策秦始皇不忍小耻而輕民力築
長城之固延袤萬里轉輸之行起於負海疆境既完中
國内竭以喪社稷是為無策今天下遭陽九之戹比年
饑饉西北邉尤甚發三十萬衆具三百日糧東援海岱
南取江淮然後乃備計其道里一年尚未集合兵先至
者聚居暴露師老械弊勢不可用此一難也邉既空虚
不能奉軍糧内調郡國不相及屬此二難也計一人三
百日食用糒十八斛非牛力不能勝牛又當自齎食加
二十斛重矣胡地沙鹵多乏水草以往事揆之軍出未
滿百日牛必物故且盡餘糧尚多人不能負此三難也
胡地秋冬甚寒春夏甚風多齎鬴復薪炭重不可勝食
糒飲水以歴四時師有疾疫之憂是故前世伐胡不過
百日非不欲久勢力不能此四難也輜重自隨則輕鋭
者少不得疾行虜徐遁逃勢不能及幸而逢虜又累輜
重如遇險阻銜尾相隨虜要遮前後危殆不測此五難
也大用民力功不可必立臣伏憂之今既發兵宜縱先
至者令臣尤等深入電擊且以創艾胡虜莽不聼尤言
轉兵穀如故天下騷動
伏湛諫征漁陽疏 臣聞文王受命而征伐五國必先
詢之同姓然後謀於羣臣加占蓍龜以定行事故謀則
成卜則吉戰則勝其詩曰帝謂文王詢爾仇方同爾兄
弟以爾鉤援與爾臨衝以伐崇庸崇國城守先退後伐
所以重人命俟時而動故參分天下而有二陛下承大
亂之極受命而帝興明祖宗出入四年而滅檀鄉制五
校降銅馬破赤眉誅鄧奉之屬不為無功今京師空匱
資用不足未能服近而先事邉外且漁陽之地逼接北
狄黠虜困迫必求其助又今所過縣邑尤為困乏種麥
之家多在城郭聞官兵將至當已收之矣大軍遠涉二
千餘里士馬罷勞轉糧艱阻今兖豫青冀中國之都而
冦賊從横未及從化漁陽以東本備邉塞地接外虜貢
賦微薄安平之時尚資内郡況今荒耗豈足先圖而陛
下捨近務遠棄易求難四方疑恠百姓怨懼誠臣之所
惑也復願遠覽文王重兵博謀近思征伐前後之宜顧
問有司使極愚誠采其所長擇之聖慮以中土為憂念
和帝初立議遣車騎將軍竇憲與征西將軍耿秉擊匈
奴魯恭上疏 陛下親勞聖思日昃不食憂在軍役誠
欲以安定北陲為人除患定萬世之計也臣伏思之未
見其便社稷之計萬人之命在於一舉數年以來秋稼
不熟人食不足倉庫空虛國無蓄積㑹新遭大憂人懐
恐懼陛下躬大聖之徳履至孝之行盡諒隂三年聽於
冢宰百姓闕然三時不聞警蹕之音莫不懐思皇皇如
有求而弗得今乃以盛春之月興發軍役擾動天下以
事戎夷誠非所以垂恩中國改元正時由内及外也萬
民者天之所生天愛其所生猶父母愛其子一物有不
得其所者則天氣為之舛錯況於人乎故愛人者必有
天報昔太王重人命而去邠故獲上天之祐夫戎夷者
四方之異氣也蹲夷踞肆與鳥獸無别若雜居中國則
錯亂天氣汙辱善人是以聖王之制羈縻不絶而已今
邉境無事宜當修仁行義尚於無為令家給人足安業
樂産夫人道和於下則隂陽和於上祥風時雨覆被遠
方夷狄重譯而至矣易曰有孚盈缶終來有他吉言誠
信中實雖他外皆當感而來從夫以徳勝人者昌以力
勝人者亡今匈奴為鮮卑所殺遠藏於史侯河西去塞
數千里而欲乗其虚耗利其㣲弱是非義之所出也前
大僕祭肜逺出塞外卒不見一胡而兵已困矣白山之
難不絶如綖都䕶䧟没士卒死者如積迄今被其辜毒
孤寡哀思之心未弭仁者念之以為累息奈何復欲襲
其迹不顧患難乎今始徴發而大司農調度不足使者
在道分部督趣上下相迫民間之急亦已甚矣三輔并
涼少雨麥根枯焦牛死日甚此其不合天心之效也羣
僚百姓咸曰不可陛下獨奈何以一人之計棄萬人之
命不䘏其言乎上觀天心下察人志足以知事之得失
臣恐中國不為中國豈徒匈奴而已哉惟陛下少垂聖
恩休罷士卒以順天心
順帝時日南象林徼外蠻夷區憐等數千人攻象林縣
燒城寺殺長吏㑹侍御史賈昌使在日南即與州郡并
力討之不利遂為所攻圍嵗餘而兵穀不繼帝以為憂
明年召公卿百官及四府掾屬問其方畧皆議遣大將
發荆揚兖豫四萬人赴之大將軍從事中郎李固駮曰
若荆揚無事發之可也今二州盗賊槃結不散武陵南
郡蠻夷未輯長沙桂陽數被徴發如復擾動必更生患
其不可一也又兖豫之人卒被徴發遠赴萬里無有還
期詔書迫促必致叛亡其不可二也南州水土温暑加
有瘴氣致死亡者十必四五其不可三也遠涉萬里士
卒疲勞比至領南不復堪鬬其不可四也軍行三十里
為程而去日南九千餘里三百日乃到計人稟五升用
米六十萬斛不計將吏驢馬之食但負甲自致費便若
此其不可五也設軍到所在死亡必衆既不足禦敵當
復更發此為刻割心腹以補四支其不可六也九真日
南相去千里𤼵其吏民猶尚不堪何況乃苦四州之卒
以赴萬里之艱哉其不可七也
蔡邕諫伐鮮卑議 書戒猾夏易伐鬼方周有獫狁蠻
荆之師漢有闐顔瀚海之事征討殊類所由尚矣然而
時有同異執有可否故謀有得失事有成敗不可齊也
武帝情存遠畧志闢四方南誅百越北討彊胡西伐大
宛東并朝鮮因文景之蓄藉天下之饒數十年間官民
俱匱乃興鹽鐵酒𣙜之利設告緡重税之令民不堪命
起為盗賦關東紛擾道路不通繡衣直指之使奮鈇鉞
而並出既而覺悟乃息兵罷役封丞相為富民侯故主
父偃曰夫務戰勝窮武事未有不悔者也夫以世宗神
武將帥良猛財富充實所拓廣遠猶有悔焉況今人財
並乏事劣昔時乎自匈奴遁逃鮮卑彊盛據其故地稱
兵十萬才力勁健意智益生加以關塞不嚴禁網多漏
精金良鐵皆為賊有漢人逋逃為之謀主兵利馬疾過
於匈奴昔段熲良將習兵善戰有事西羌猶十餘年今
育晏才䇿未必過熲鮮卑種衆不弱于曩時而虛計二
載自許有成若禍結兵連豈得中休當復徴發衆人轉
運無已是為耗竭諸夏并力蠻夷夫邉陲之患手足之
疥搔中國之困胷背之瘭疽方今郡縣盜賊尚不能禁
況此醜虜而可伏乎昔髙祖忍平城之恥吕后棄慢書
之詬方之於今何者為甚天設山河秦築長城漢起塞
垣所以别内外異殊俗也茍無䠞國内侮之患則可矣
豈與蟲螘狡冦計爭往來哉雖或破之豈可殄盡而方
今本朝為之旰食乎夫專勝者未必克挾疑者未必敗
衆所謂危聖人不任朝議有嫌明主不行也昔淮南王
安諫伐越曰天子之兵有征無戰言其莫敢校也如使
越人蒙死以逆執事厮輿之卒有一不備而歸者雖得
越王之首而猶為大漢羞之而欲以齊民易醜虜皇威
辱外夷就如其言猶已危矣況乎得失不可量邪昔珠
厓郡反孝元皇帝納賈捐之言而下詔曰珠厓背畔今
議者或曰可討或曰棄之朕日夜惟思羞威不行則欲
誅之通于時變復憂萬民夫萬民之飢與遠蠻之不討
何者為大宗廟之祭凶年猶有不備況避不嫌之辱哉
今關東大困無以相贍又當動兵非但勞民而已其罷
珠厓郡此元帝所以發徳音也夫䘏民救急雖成郡列
縣尚猶棄之況障塞之外未嘗為民居者乎守邉之術
李牧善其畧保塞之論嚴尤申其要遺業猶在文章具
存循二子之䇿守先帝之䂓臣曰可矣
蜀漢姜維聞魏分關中兵以赴淮南欲乗西向秦川率
數萬人出駱谷安西將軍鄧艾進兵據之以拒維是時
維數出兵蜀人愁苦中散大夫譙周作仇國論以諷之
曰或問往古能以弱勝彊者其術何如曰吾聞之處大
無患者常多慢處小有憂者當思善多慢則生亂思善
則生治理之常也故周文養民以少取多句踐䘏衆以
弱斃彊此其術也或曰曩者項彊漢弱相與戰爭項羽
與漢約分鴻溝各歸息民張良以為民志既定則難動
也率兵追羽終斃項氏豈必由文王之事乎曰當商周
之際王侯世尊君臣久固民習所專深根者難拔據固
者難遷當此之時雖漢祖安能杖劍鞭馬取天下乎及
秦罷侯置守之後民疲秦役天下土崩或嵗改主或月
易公鳥驚獸駭莫知所從於是豪彊並爭虎裂狼分疾
搏者獲多遲後者見吞今我與彼皆𫝊國易世矣既非
秦末鼎沸之時實有六國並據之勢故可為文王難為
漢祖夫民之疲勞則騷擾之兆生上慢下暴則瓦解之
形起諺曰射幸數跌不如審發是故智者不為小利移
目不為意似改步時可而後動數合而後舉故湯武之
師不再戰而克誠重民勞而度時審也如遂極武黷征
土崩執生不幸遇難雖有智者將不能謀之矣
魏曹植諌伐遼東表 臣伏以遼東負阻之國執便形
固帶以遼海今輕軍遠攻師疲力屈彼有其備所謂以
逸待勞以飽待飢者也以臣觀之誠未易攻也若國家
攻而或尅屠襄平之城懸公孫之首得其地不足以償
中國之費擄其民不足以補三軍之失是我所獲不如
所喪也若其不拔曠日持久暴師於野然天時不測水
濕無常彼我之兵連於城下進則有髙城深池無所施
其功退則有歸塗不通道路纎紆東有待釁之吳西有
伺隙之蜀呉越東南則荆揚騷動蜀應西境則雍涼三
分兵不解於外民罷困於内促耕不解其饑疾蠶不救
其寒夫渴而後穿井飢而後植種可以圖逺難以應卒
也臣以為當今之務在於省徭役薄賦歛勤農桑三者
既備然後令伊管之臣得施其術孫吳之將得奮其力
若此則太平之基可立而待康哉之歌可坐而聞曾何
憂於二敵何懼於公孫乎今不䘏邦畿之内而勞神於
蠻貊之域竊為陛下不取也
晉庾亮以石勒新死欲移鎮石城為滅賊之漸蔡謨議
曰時有否泰道有屈伸暴逆之冦雖終滅亡然當其强
盛皆屈而避之是以髙祖受黜于巴漢忍辱于平城也
若爭强于鴻門則亡不終日故蕭何曰百戰百敗不死
何待也原始要終歸于大濟而已豈與當亡之冦爭遲
速之間哉夫惟鴻門之不爭故垓下莫能與之爭文王
身圯于羑里故道泰于牧野句踐見屈于㑹稽故威申
于强吳今日之事亦由此矣賊假息之命垂盡而豺狼
之力尚彊宜抗威以待時或曰抗威待時時已可矣愚
以為時之可否在賊之强弱賊之强弱在季龍之能否
季龍之能否可得而言矣自勒初起則季龍為爪牙百
戰百勝遂定中國境土所據同于魏世勒死將相内外
欲誅季龍季龍獨起衆異之中殺嗣主誅寵臣内難既
定千里遠出一攻而㧞金墉再戰而斬石生禽彭彪殺
石聰滅郭權還據根本内外並定四方鎮守不失尺土
詳察此事豈能乎將不能也假令不能者為之其將濟
乎將不濟也賊前攻襄陽而不能拔誠有之矣不信百
戰之效而執一攻之驗棄多從少于理安乎辟若射者
百發而不一中可謂之拙乎且不拔襄陽者非季龍身
也桓平北守邉之將耳賊前攻之爭疆場耳得之為善
不得則止非其所急也今征西之往則異於是何者重
鎮也名賢也中國之人所聞而歸心也今而西度實有
卷席河南之勢賊所大懼豈與桓宣同哉季龍必率其
精兵身來距爭若欲與戰戰何如石生若欲城守守何
如金墉若欲阻沔沔何如大江蘇峻何如季龍凡此數
者宜詳校之愚謂石生猛將關中精兵征西之戰不能
勝也金墉險固劉矅十萬所不能㧞今征西之守不能
勝也又是時兖州洛陽關中皆舉兵擊季龍此今三處
反為其用方之于前倍半之覺也若石生不能敵其半
而征西欲當其倍愚所疑也蘇峻之强不及季龍沔水
之險不及大江大江不能禦蘇峻而以沔水禦季龍又
所疑也昔祖士雅在譙佃于城北慮賊來攻因以為資
故豫安軍屯以禦其外穀將熟賊果至丁夫戰于外老
弱穫于内多持炬火急則燒穀而走數年竟不得其利
是時賊唯據沔北方之于今四方之一耳士雅不能捍
其一而征西欲禦其四又所疑也或云賊若多來則必
無糧然致糧之難莫過崤函而季龍昔涉此險深入敵
國平關中而後還今至襄陽路既無險又行其國内自相
供給方之于前難易百倍前已經至難而謂今不能濟
其易又所疑也然此所論但説征西既至之後耳尚未
論道路之虜也自沔以西水急岸髙魚貫泝流首尾百
里若賊無宋襄之義及我未陣而擊之將如之何今王
士與賊水陸異勢便習不同冦若送死雖開江延敵以
一當千猶吞之有餘宜誘而致之以保萬全棄江遠進
以我所短擊彼所長懼非廟勝之算朝議同之故亮不
果移鎮
石季龍死中國大亂時朝野咸謂當太平復舊蔡謨獨
謂不然語所親曰胡滅誠大慶也然將貽王室之憂或
曰何哉謨曰夫能順天而奉時濟六合於草昧若非上
哲必由英豪度徳量力非時賢所及必將經營分表疲
人以逞志才不副意畧不稱心財單力竭智勇俱屈此
韓盧東郭所以雙斃也
魏將拓䟦章攻鄴慕容徳遣南安王慕容青等夜擊敗
之魏師退次新城青等請擊之别駕韓&KR1202;進言曰古人
先决勝廟堂然後攻戰今魏不可擊者四燕不宜動者
三魏懸車遠入利在野戰一不可擊也深入近畿頓兵
死地二不可擊也前鋒既敗後陣方固三不可擊也彼
衆我寡四不可擊也官軍自戰其地一不宜動動而不
勝衆心難固二不宜動城隍未修敵來無備三不宜動
此皆兵家所忌不如深溝髙壘以逸待勞彼千里餽糧
野無所掠久則三軍靡資攻則衆旅多斃師老釁生詳
而圖之可以捷矣對曰韓别駕之言良平之䇿也
秦清河武侯王猛寢疾秦王堅親為之祈南北郊及宗
廟社稷分遣侍臣徧禱河嶽諸神猛疾少瘳為之赦殊
死以下猛上疏曰不圖陛下以臣之命而虧天地之徳
開闢已來未之有也臣聞報徳莫如盡言謹以垂没之
命竊獻遺欵伏惟陛下威烈振乎八荒聲敎光乎六合
九州百郡十居其七平燕定蜀有如拾芥夫善作者不
必善成善始者不必善終是以古先哲王知功業之不
易戰戰兢兢如臨深谷伏惟陛下追蹤前聖天下幸甚
堅覽之悲慟堅親至猛第視疾訪以後事猛曰晉雖僻
處江南然正朔相承上下安和臣没之後願勿以晉為
圖鮮卑西羌我之仇敵終為人患宜漸除之以便社稷
秦王堅㑹羣臣于太極殿議曰自吾承業垂三十載四
方畧定唯東南一隅未霑王化今畧計吾士卒可得九
十七萬吾欲自將以討之何如祕書監朱肜曰陛下恭
行天罰必有征無戰晉主不銜璧軍門則走死江海陛
下返中國士民使復其桑梓然後囘輿東巡告成岱宗
此千載一時也堅喜曰是吾志也尚書左僕射權翼曰
昔紂為無道三仁在朝武王猶為之旋師今晉雖微弱
未有大惡謝安桓沖皆江表偉人君臣輯睦内外同心
以臣觀之未可圖也堅嘿然良久曰諸君各言其志太
子左衛率石越曰今嵗鎮守斗福徳在呉伐之必有天
殃且彼據長江之險民為之用殆未可伐也堅曰昔武
王伐紂逆嵗違卜天道幽遠未易可知夫差孫皓皆保
據江湖不免於亡今以吾之衆投鞭於江足斷其流又
何險之足恃乎對曰三國之君皆淫虐無道故敵國取
之易於拾遺今晉雖無徳未有大罪願陛下且案兵積
穀以待其釁於是羣臣各言利害久之不決堅曰此所
謂築室道旁無時可成吾當内斷於心耳羣臣皆出獨
留陽平公融謂之曰自古定大事者不過一二臣而已
今衆言紛紛徒亂人意吾當與汝決之對曰今伐晉有
三難天道不順一也晉國無釁二也我數戰兵疲民有
畏敵之心三也羣臣言晉不可伐者皆忠臣也願陛下
聽之堅作色曰吾强兵百萬資仗如山乗累捷之勢擊
垂亡之國何患不克豈可復留此殘冦使長為國家之
憂哉融泣曰晉未可滅昭然甚明今勞師大舉恐無萬
全之功且臣之所憂不止於此陛下寵育鮮卑羌羯布
滿畿甸此屬皆我之深仇太子獨與弱卒數萬留守京
師臣懼有不虞之變生於腹心肘掖不可悔也臣之頑
愚誠不足采王景畧一時英傑陛下常比之諸葛武侯
獨不記其臨没之言乎堅不聽於是朝臣進諌者衆堅
曰以吾擊晉校其强弱之勢猶疾風之掃秋葉而朝廷
内外皆言不可誠吾所不解也太子宏曰今嵗在吳分
又晉君無罪若大舉不捷恐威名外挫財力内竭此羣
下所以疑也堅曰昔吾滅燕亦犯嵗而捷天道固難知
也秦滅六國六國之君豈皆暴虐乎冠軍京兆尹慕容
垂言於堅曰弱併於强小併於大此理勢自然非難知
也以陛下神武應期威加海外虎旅百萬韓白滿朝而
蕞爾江南獨違王命豈可復留之以遺子孫哉詩云謀
夫孔多是用不集陛下斷自聖心足矣何必廣詢朝衆
晉武平吳所仗者張杜二三臣而已若從朝衆之言豈
有混壹之功乎堅大悦曰與吾共定天下者獨卿而已
賜帛五百匹堅鋭意欲取江東寢不能旦陽平公融諫
曰知足不辱知恥不殆自古窮兵極武未有不亡者且
國家本戎狄也正朔㑹不歸入江東雖微弱僅存然中
華正統天意必不絶之堅曰帝王歴數豈有常邪惟徳
之所在耳劉禪豈非漢之苗裔邪終為魏所滅汝所以
不如吾者正病此不達變通耳堅所幸張夫人諌曰妾
聞天地之生萬物聖王之治天下皆因其自然而順之
故功無不成是以黄帝服牛乗馬因其性也禹濬九川
障九澤因其勢也后稷播殖百穀因其時也湯武帥天
下而攻桀紂因其心也皆有因則成無因則敗今朝野
之人皆言晉不可伐陛下獨決意行之妾不知陛下何
所因也堅曰軍旅之事非婦人所當預也
唐太宗時相里𤣥奬至平壤諭使勿攻新羅莫離支曰
昔隋人入冦新羅乗釁侵我地五百里自非歸我侵地
恐兵未能已𤣥奬曰遼東諸城本皆中國郡縣中國尚
且不言髙麗豈得必求故地莫離支竟不從𤣥奬還言
其狀太宗曰葢蘇文弑其君殘虐其民今又違我詔命
侵暴鄰國不可不討諫議大夫禇遂良曰陛下指麾則
中原清晏顧眄則四夷讋服威望大矣今乃渡海遠征
小夷若指期克捷猶可也萬一蹉跌傷威損望更興忿
兵則安危難測矣李世勣曰間者薛延陁入冦陛下欲
𤼵兵窮討魏徴諌而止使至今為患太宗曰然此誠徴
之失又欲自征髙麗褚遂良上疏以為天下譬猶一身
兩京心腹也州縣四支也四夷身外之物也髙麗罪大
誠當致討但命二三猛將將四五萬衆杖陛下威靈取
之如反掌耳今以天下之君輕行遠舉皆愚臣之所甚
憂也太宗不聽房元齡留守京師疾篤上徴赴玉華宫
肩輿入殿至御座側乃下相對流涕因留宫下聞其小
愈則喜形於色加劇則憂悴𤣥齡謂諸子曰吾受主上
厚恩今天下無事惟東征未已羣臣莫敢諌吾知而不
言死有餘責乃上表諫以為老子曰知足不辱知止不
殆陛下威名功徳亦可足矣拓地開彊亦可止矣且陛
下每決一重囚必令三覆五奏進素膳止音樂者重人
命也今驅無罪之士卒委之鋒刃之下使肝腦塗地獨
不足愍乎向使髙麗違失臣節誅之可也侵擾百姓滅
之可也它日能為中國患除之可也今無此三條而坐
煩中國内為前代雪恥外為新羅報讐豈非所存者小
所損者大乎願陛下許髙麗自新焚陵波之船罷應募
之衆自然華夷慶賴逺肅邇安臣旦夕入地儻蒙錄此
哀鳴死且不朽
太宗營玉華宫務為儉約惟寢殿覆瓦餘皆茅茨然所
費已巨億計充容徐惠妃上疏曰今東征髙麗西討龜
茲營繕相繼服玩華靡夫以有盡之農功填無窮之巨
浪圖未獲之他衆喪已成之我軍地廣非常安之術人
勞乃易亂之源也上善其言
李君求諫髙宗伐髙麗疏 臣聞心之痛者不能緩聲
事之急者不能安言性之忠者不能隠情且食君之祿
者死君之事今臣食陛下之祿矣其敢愛身乎臣聞司
馬法曰國雖大好戰必亡天下雖平忘戰必危兵者㓙
器戰者危事故聖主明王重行之也憂人力之盡恐府
庫之殫懼社稷之危生中國之患故古人云務廣徳者
昌務廣地者亡昔秦始皇好戰不已至于失國是不愛
其内而務其外故也漢武遠討朔方殆乎萬里廣拓南
海分為八郡終于户口減半國用空虚至於末年方垂
哀痛之詔自悔其失彼髙麗者遐荒小醜潛藏山海之
間得其人不足以彰聖化棄其地不足以損天威何
至乎疲中國之人傾府庫之實使男子不得耕耘女子
不得蠶織陛下為人父母不垂惻隠之心傾府庫有限
之貲貪其無用之地設今髙麗既滅即不得不發兵鎮
守少發則兵威不足多發則人心不安是乃疲于轉戍
萬姓無聊生也萬姓怨則天下敗矣天下既敗陛下何
以自生故臣以為征之不如不征滅之不如不滅
武太后欲發梁鳯巴蜑自雅州開山通道出擊生羌因
襲吐蕃正字陳子昻上書諌 雅州邉羌自國初已來
未嘗為盗今一旦無罪戮之必蜂起為盗西山盗起則
蜀之邉邑不得不連兵備守臣愚以為西蜀之禍自此
結矣臣聞吐蕃愛蜀富饒欲盗之久矣徒以山川阻絶
障隘不通勢不能動今國家乃亂邉羌開隘道使其收
奔亡之種為鄉導以攻邉是借冦兵而為賊除道舉全
蜀以遺之也蜀者國家之寶庫可以兼濟中國今執事
者乃圖僥倖之利以事西羌得其地不足以稼穡財不
足以富國徒為糜費無益聖徳況其成敗未可知哉夫
蜀之所恃者險也人之所以安者無役也今國家乃開
其險役其人險開則便冦人役則傷財臣恐未見羌戎
已有姦盜在其中矣且蜀人尫劣不習兵戰山川阻曠
去中夏遠今無故生西羌吐蕃之患臣見其不及百年
蜀為戎矣願陛下熟計之既而役不果興
盧甫言西蕃疏 臣聞兵者㓙器不獲已而用之今西
蕃莫不順軌縱鼠竊狗盗有戍卒鎮兵足宣式遏之威
非無赫斯之怒此師之出未見其名又聞安不忘危理
必資備自近及遠强幹弱枝是以漢實關中徙諸豪族
今關輔户口積久逋逃承前先虛見猶未實屬北虜犯
塞西戎駭邉凡在壯丁征行畧盡豈宜更擇驍勇逺資
荒服及一萬人行詣六千餘里咸給遞䭾並供熟食道
次州縣將何以供秦隴之西人户漸少涼州以北沙磧
悠然遣彼居人如何得濟又萬人賞賜費用極多萬里
資糧破損尤廣縱令必剋其獲㡬何儻稽天誅無乃其
損請令計議所得較其多少即知利害況用者必費獲
者未量何要此師行頓空畿甸且上古之時大同之化
不獨子子不獨親親何隔華夷務均安靜洎王道謝古
帝徳慙淳猶尚綏懐不崇征伐有占風覘雨之客無越
海逾山之師其後漢武膺圖志恢土宇西通絶域北擊
匈奴雖獲竒珍多斬首級而中國疲耗殆至危亡是以
俗號昇平君稱明盛者咸指唐堯之代不歸漢武之年
其要功不成者復焉足比議惟陛下圖之
諫不破突厥疏 臣聞有虞和平苗人逆命殷宗大化
鬼方不賓則戎狄侵軼其來遠矣漢髙祖納婁敬之議
與匈奴和親妻其宗女賂以巨萬冒頓益驕邉冦不止
則遠荒之地㓙獷之俗難以徳綏可以威制而降自三
代無聞上策今匈奴不臣擾我亭障皇赫斯怒將整元
戎臣聞方叔帥師功歌周雅去病耀武勲烈燕山則萬
里折衝在于擇將春秋謀元帥取其閲禮樂敦詩書晉
臣杜元凱射不穿札而建平吳之勲是知中權制謀不
在一夫之勇其蕃將沙吒忠義等身雖驍悍志無遠圖
此乃騎將之才本不可以當大任且師出以律將軍死
綏秦尅長平趙子受戮胡去馬邑王恢坐誅則棄軍有
刑古之常典近者嗚沙之役主將先逃輕挫國威須正
邦憲又其中軍既敗陣亂矢窮義勇之士猶能死戰功
合紀錄以勸戎行賞罰既明將士盡節此擒敵之術也
臣聞以蠻夷攻蠻夷中國之長算故陳湯統西域而郅
支滅常惠挫烏孫而匈奴敗請購辨勇之士班傅之儔
旁結諸蕃與圖攻取此又犄角之勢也臣聞昔置新秦
以實塞下宜因古法募人從邉選其勝兵免其行役次
廬伍明敎令則攻習戎事究識夷險其所虜獲因而賞
之近戰則守家遠戰則貨利趨赴鋒鏑不勞訓誓朝賦
楊州夕歌杖杜十年之後可以久安臣聞漢拜郅都匈
奴避境趙命李牧林胡遠竄則逆方之安危邉城之勝
負地方千里制在一賢其邉州刺史不可不慎擇得其
人而任之蒐乗訓兵屯田積粟謹候烽燧飾練戈矛來
則懲而禦之去則備而守之此又古之善經也去嵗亢
暘天下不稔利在保境不可窮兵使内郡黔黎各安其
業擇其宰牧輕其徭賦事無過舉爵不以私愛人之財
節其浮侈惜人之力不廣臺榭察地利天時以趨耕穫
命秋獮冬狩以敎戰陣則數年之後有勇知方帑蔵山
積金革犀利然後整六軍絶大漠電擊萬里風掃二庭
斬蹛林之首懸藁街之邸使百蠻震怖五兵蔵戢則上
合天時下順人事理内以及外綏近以來遠以惠中國
以盡四方臣少慕文儒不習軍旅竒正之術多愧前良
獻替是司輕陳瞽議
狄仁傑諫止征夷疏 天生四夷皆在先王封域之外
故東距滄海西隔流沙北横大漠南阻五嶺此天所以
限夷狄而隔中外也今三代聲敎之所不及者國家盡
兼之矣若復邀功絶域不務安人此秦王漢武之所行
非五帝三王之事業也近者頻嵗出師西戍四鎮東戍
安東調𤼵日加百姓虛弊今闗東飢饉蜀漢逃亡人不
復業相率為盗本根一搖憂患不淺昨貞觀中克平九
姓復立思摩使統諸部得推亡固存之義無遠戍勞人
之役此近日之令典經邉之故事也竊謂宜平斛瑟羅
委之四鎮繼髙氏絶國使守安東省軍費于逺方并甲
兵于塞上使夷狄無侵侮之患則可矣何必窮其窟穴
與螻蟻校長短哉但當敕邉兵謹守備遠斥候聚資糧
待其自致然後擊之以逸待勞則戰士力倍以主禦客
則我得其便堅壁清野則冦無所得如此數年可使三
虜不擊而服矣時蜀州每嵗遣兵戍姚州路險而逺死
亡者多蜀州刺史張東之上言姚州荒外自以為州未
嘗得其鹽布之税甲兵之用而空竭府庫驅率平人受
役蠻夷肝脑塗地臣竊為國家惜之請并廬南諸鎮一
切廢省置關盧比非奉使者無得交通往來疏奏不納
宋趙普請班師疏 伏覩今春出師將以收復幽薊屢
聞克捷深快輿情然晦朔荐更已及初夏尚稽克復屬
在炎蒸飛輓甚煩戰鬬未息王師漸老吾民亦疲夙夜
思之頗增疑慮伏況陛下英謀電斷洪化神馳自前懐
徠閩浙混一諸夏大振英聲十年之間遂臻康濟蠢茲
獯鬻誠非我敵葢以本無禮義復處窮荒遷徙鳥舉難
得而制自古聖王置之度外恣其處逐水草實以禽獸
畜之伏料聖明何足介意竊慮邪謟之輩蒙蔽睿聰致
興不急之師頗涉無名之舉臣嘗披載籍頗識前言竊
見漢武帝時主父偃徐樂嚴安所上書及唐相姚元崇
獻明皇十事忠言至論可舉而行伏望萬機之餘一賜
觀覽其失不遠雖悔何追臣竊念大發驍雄往殱兇醜
百餘萬之生聚飛輓而供數十州之土田耕桑半失茲
所謂以明珠而彈雀因鼷鼠而發機所失者多所得者
少況得少之中既難為益失多之外復有他虞又聞戰
者危事難保其萬全兵者凶器深戒于不戢所繫甚大
不可不思臣又聞上聖之人不凝滯於物事無固必理
貴變通前書有兵久生變之言此可以深慮也茍更圖
淹緩轉失機宜旬朔之間便涉秋序臣又慮内地先困
邉境早涼虜則弓勁馬肥我則人疲師老恐于此際或
誤指蹤臣方冒寵以守藩獨獻言而阻衆葢以暮景殘
光所餘無幾酬恩報國正在此時伏望速詔班師無容
翫冦臣復有萬全之䇿願達四聰之聽唯陛下精調御
膳保養聖躬惠綏疲羸使之富庶自然邉烽不警外户
不扄率土歸仁四夷慕化殊方異俗相率來庭蠢彼契
丹獨將焉往又何勞民動衆賣犢買刀有道之事易行
無為之功最大如斯弔伐是為萬全臣又思之陛下非
次興兵亦恐出于偏聽貪功之輩專務傾邪意為身謀
豈思大計但欺君而是念實害政以自居事成則獲利
于身未成則貽憂于國茍至于此為之奈何昨者直取
幽州未審誰畫其䇿虛實之効悉已彰明望推其人寘
之刑典庶昭聖徳以厭羣情俾姦偽之心于茲知懼忠
良同徳皆務竭誠臣欲露肺肝先寒毛髪遲疑數日未
敢措辭又念往哲垂終尚聞屍諫微臣未死安敢面䛕
然知逆耳之言非是安身之計其如位髙禄厚才薄命
輕將酬國士之知豈比衆人之報投荒棄市甘俟于顯
誅竊寵偷安不寧于方寸惟期至聖曲照愚𠂻
張齊賢諫北征疏 方今海内一家朝野無事關聖慮
者豈不以河東新平屯兵尚衆幽燕未下輦運為勞以
生靈為念乎臣每料之此不足慮也自河東初降臣節
權知忻州捕得契丹納米專典皆自山後轉般以援河
東以臣料契丹能自備軍食則於太原非不盡力然終
為我有者葢力不足也河東初平人心未固嵐憲忻代
未有軍寨入冦則田收頓失擾邉則守備可虞而反保
境偷生畏威自固及國家守要害増壁壘左控右扼疆
事甚嚴恩信已行民心已定乃於鴈門陽武谷來爭小
利此則戎狄之智力可料而知也取人舉事動在萬全
百戰百勝不若不戰而勝若重之謹之則契丹不難勝
燕薊不足取自古疆場之難非盡由戎狄亦多邉吏擾
而致之若縁邉諸寨撫御得人但使峻壘深溝畜力養
鋭以逸自處寧我致人此李牧所以稱良將於趙用此
術也所謂擇卒未如擇將任力不及任人如是則邉鄙
寧矣邉鄙寧則輦運減輦運減則河北之民獲休息矣
民獲休息則田業増而蠶織廣務農積穀以實邉用且
戎狄之心固亦擇利避害安肯投諸死地而為冦哉臣
又聞家六合者以天下為心豈止乎爭尺寸之事角夷
狄之勢而已是故聖人先本而後末安内以養外人民
本也邊儌末也中夏内也邊儌外也是知五帝三王未
有不先根本者也堯舜之道無他焉廣推恩於天下之
民爾推恩者何在乎安而利之民既安利則强鄰歛袵
而至矣陛下愛民利天下之心真堯舜也臣所慮羣臣
所聞多以纎微之利尅下之術侵苦窮民以為功能者
彼為此效相習已久至于生民疾苦見之如不見聞之
如不聞歛怨速尤無大于此伏望謹擇通儒分路採訪
兩浙江南荆湖西川河東有偽命日賦歛苛重者改而
正之因而利之使賦税課利通濟可經久而行為聖朝
定法除去舊弊天下諸州有不便于民事委長史聞奏
如敢循常不以聞白當嚴加典憲使天下耳目皆知陛
下之心戴陛下之惠此以徳懐遠以惠利民則幽燕割
據之君沙漠弄兵之將擒之與屈膝在術内爾
夏竦知涇州兼經畧使上奏 繼遷當太宗時遁逃窮
蹙而累嵗不能勦滅先帝惟戒彊吏謹烽候嚴卒乗來
即逐之去無追捕然自靈武陷没銀綏割棄以來假朝
廷威靈其所役屬者不過河外小羌爾況徳明元昊相
繼猖獗以繼遷窮蹙比元昊富實勢可知也以先朝累
勝之士較當今關東之兵勇怯可知也以興國習戰之
帥方今沿邉未試之將工拙可知也繼遷竄伏平夏元
昊窟穴河外地勢可知也若分兵深入糗糧不支進則
賊避其鋒退則敵躡其後老師費糧深可虞也若窮其
巢穴須涉大河長舟巨艦非倉卒可具若浮囊挽綆聨
絡而進我師半濟賊乗勢掩擊未知何謀可以捍禦臣
以為不較主客之利不計攻守之便而議追討者非良
䇿也因條上十事一敎習强弩以為竒兵二羈縻屬羌
以為藩籬三詔嘉勒斯賚并力破賊四度地勢險易遠近
砦柵多少而增減屯兵五詔諸路互相應援六募士人
為兵以代東兵七増置弓手壯丁以備城守八併並邉
小砦以完兵力九聽關中民入粟贖罪以贍邉計十損
並邉冗兵冗官以紓饋餉朝廷多采用之然是時邉臣
多議征討反以竦為怯
蘇軾代張方平諫用兵書 臣聞好兵猶好色也傷生
之事非一而好色者必死賊民之事非一而好兵者必
亡此理之必然者也夫惟聖人之兵皆出於不得已故
其勝也享安全之福其不勝也必無意外之患後世用
兵皆得已而不已故其勝也則變遲而禍大其不勝也
則變速而禍小是以聖人不計勝負之功而深戒用兵
之禍何者興師十萬日費千金内外騷動殆於道路者
七十萬家内則府庫空虛外則百姓窮匱飢寒逼迫其
後必有盗賊之憂死傷愁怨其終必致水旱之報上則
將帥擁衆有跋扈之心下則士衆久役有潰叛之志變
故百出皆由用兵至于興事首議之人㝠謫尤重葢以
平民無故縁兵而死怨氣充積必有任其咎者是以聖
人畏之重之非不得已不敢用也自古人主好動干戈
由敗而亡者不可勝數臣今不敢復言請為陛下言其
勝者秦始皇既平六國復事胡越戍役之患被於四海
雖拓地千里遠過三代而墳土未乾天下怨叛二世被
害子嬰被擒滅亡之酷自古所未嘗有也漢武帝承文
景富溢之餘首挑匈奴兵連不解遂使侵奪及於諸國
嵗嵗調發所向成功建元之間兵禍始作是時蚩尤旗
出長與天等其春戾太子生自是師行三十餘年死者
無數及巫蠱事起京師流血僵尸數萬太子父子皆敗
班固以為太子生長於兵與之終始帝雖悔悟自克而
殁身之恨已無及矣隋文帝既下江南繼事夷狄煬帝
嗣位此心不衰皆能誅滅强國威振萬里然而民怨盗
起亡不旋踵唐太宗神武無敵尤喜用兵既已破滅突
厥髙昌吐谷渾等猶且未厭親駕遼東皆志在立功非
不得已而用其後武氏之難唐室陵遲不絶如綫葢用
兵之禍物理難逃不然太宗仁聖寛厚克己裕人幾至
刑措而一𫝊之後子孫塗炭此豈為善之報也哉由此
觀之漢唐用兵於寛仁之後故其勝而僅存秦隋用兵
於殘暴之餘故其勝而遂滅臣每讀書至此未嘗不掩
卷流涕傷其計之過也若使此四君者方其用兵之初
隨即敗衂惕然戒懼知用兵之難則禍敗之興當不至
此不幸每舉輒勝故使狃於功利慮患不深臣故曰勝
則變遲而禍大不勝則變速而禍小不可不察也昔仁
宗皇帝覆育天下無意於兵將士惰偷兵革朽鈍元昊
乗間竊發西鄙延安涇原麟府之間敗者三四所喪動
以萬計而海内晏然兵休事已而民無怨言國無遺患
何者天下臣庶知其無好兵之心天地鬼神諒其有不
得已之實故也今陛下天錫勇智意在富强即位以來
繕甲治兵伺候鄰國羣臣百寮窺見此指多言用兵其
始也弼臣執國命者無憂深思逺之心樞臣當國論者
無慮害持難之識在臺諫之職者無獻替納忠之議從
微至著遂成厲階既而薛向為横山之謀韓絳效深入
之計陳升之吕公弼等隂與之協力師徒喪敗財用耗
屈較之寶元慶厯之敗不及十一然而天怒人怨邉兵
背叛京師騷然陛下為之旰食者累月何者用兵之端
陛下作之是以吏士無怒敵之意而不直陛下也尚賴
祖宗積累之厚皇天保祐之深故使兵出無功感悟聖
意然淺見之士方且以敗為恥力欲求勝以稱上心於
是王韶搆禍於熙河章惇造釁於横山熊本𤼵難於渝
瀘然此等皆戕賊已降俘纍老弱困弊腹心而取空虛
無用之地以為武功使陛下受此虛名而忽於實禍勉
强砥礪奮於功名故沈起劉彛復發於安南使十餘萬
人暴露瘴毒死者十而五六道路之人斃於輸送貲糧
器械不見敵而盡以為用兵之意必且少衰而李憲之
師復出於洮州矣今師徒克捷鋭氣方盛陛下喜於一
勝必有輕視四夷陵侮敵國之意天意難測臣實畏之
且夫戰勝之後陛下可得而知者凱旋捷奏拜表稱賀
赫然耳目之觀耳至於遠方之民肝腦屠於白刃筋骨
絶於餽餉流離破産鬻賣男女薰眼折臂自經之狀陛
下必不得而見也慈父孝子孤臣寡婦之哭聲陛下必
不得而聞也臂猶屠殺牛羊刳臠魚鼈以為膳羞食者
甚美死者甚苦使陛下見其號呼於挺刃之下宛轉於
刀几之間雖八珍之美必將投筯而不忍食而況用人
之命以為耳目之觀乎且使陛下將卒精强府庫充實
如秦漢隋唐之君既勝之後禍亂方興尚不可救而況
所在將吏罷軟凡庸較之古人萬萬不逮而數年以來
公私窘乏内府累世之積掃地無餘州縣征稅之儲上
供殆盡百官廩俸僅而能繼南郊賞給久而未辦以此
舉動雖有智者無以善其後矣且飢疫之後所在盗賊
蠭起京東河北尤不可言若軍事一興横歛隨作民窮
而無告其勢不為大盗無以自全邉事方深内患復起
則勝廣之形將在於此此老臣所以終夜不寐臨食而
歎至於慟哭而不能自止也且臣聞之凡舉大事必順
天心天之所向以之舉事必成天之所背以之舉事必
敗葢天心向背之迹見於災祥豐歉之間今自近嵗日
蝕星變地震山崩水旱癘疫連年不解民死將半天心
之向背可以見矣而陛下方且斷然不顧興事不已譬
如人子得過於父母唯有恭順靜思引咎自責庶幾可
解今乃紛然詰責奴婢恣行箠楚以此事親未有見赦
於父母者故臣願陛下遠覽前世興亡之迹深察天心
向背之理絶意兵革之事保疆睦隣安靜無為固社稷
長久之計上以安二宫朝夕之養下以濟四方億兆之
命則臣雖老死溝壑瞑目於地下矣昔漢祖破滅羣雄
遂有天下光武百戰百勝祀漢配天然至白登被圍則
講和親之議西域請吏則出謝絶之言此二帝者非不
知兵也葢經變既多則慮患深逺今陛下深居九重而輕議
討伐老臣庸懦私竊以為過矣然人臣納説於君因其既厭而
止之則易為力迎其方鋭而折之則難為功凡有血氣之倫
皆有好勝之意方其氣之盛也雖布衣賤士有不可奪自非
智識特達度量過人未有能勇於奮發之中舍己從人惟義
是聽者也今陛下盛氣於用武勢不可回臣非不知而獻言不
已者誠見陛下聖人寛大聽納不疑故不敢以衆人好勝之常
心望於陛下且意陛下他日親見用兵之害必將哀痛悔恨而
歸咎左右大臣未嘗一言臣亦將老且死見先帝於地下亦
有以藉口矣惟陛下哀而察之
元成帝時宋隆濟累攻圍貴州不解劉深等糧盡道梗不
通遂引兵還隆濟復率衆邀之輜重委棄士卒殺傷殆盡
南臺御史中丞陳天祥上書諌曰八百媳婦乃荒裔小夷取
之不足以為利不取不足以為害而劉深欺上罔下帥兵伐之經
過八畨縱横自恣中途變生所在皆叛既不能制亂反為亂衆
所制食盡計窮倉皇退走喪師十八九棄地千餘里朝廷再𤼵
四省之兵使劉二拔都總督以圗收復湖南湖北大發運糧丁
夫衆至二十餘萬况當農時驅此愁苦之人往逥數千里中何事
不有比聞從征敗卒言西南諸夷皆重山復嶺陡澗深林其
窄隘處僅容一人一騎上如登髙下如入井賊若乘險邀擊我
軍雖衆亦難施為或諸蠻逺遁阻隘以老我師進不得前
旁無所掠將不戰自困矣且自征伐倭國占城交緬諸夷以來
近三十年未嘗有尺土一民之益計其所費可勝言哉去嵗西
往及今此舉何以異之乞早正深罪仍下明詔招諭彼必自
相歸順不須逺勞王師與小醜争一旦之勝負也今為之計
宜駐兵近境多市軍糧内安外固漸次服之此王者之師萬
全之利也苟謂業已如此欲罷不能亦當詳審成敗算定而行
彼諸蠻皆烏合之衆必無乆能同心捍我之理但急之則相救緩
之則相疑以計使之互相讐怨待彼有可乘之隙我有可動之
時徐命諸軍數道俱進服從者懷之以仁抗敵者威之以武
恩威兼濟功乃易成若復舍恩任威深蹈覆轍恐他日之患
有甚於今日者也不報遂謝病去
説止征伐(十則/)
蘇秦説齊閔王曰臣聞用兵而喜先天下者憂約結而
喜主怨者孤夫後起者藉也而遠怨者時也是以聖人
從事必藉於權而務興於時夫權藉者萬物之率也而
時勢者百事之長也故無權藉倍時勢而能事成者寡
矣今雖干將莫邪非得人力則不能割劌矣堅箭利金
不得弦機之利則不能遠殺矣矢非不銛而劍非不利
也何則權藉不在焉何以知其然也昔者趙氏襲衛車
舎人不休傳衛國城割平衛八門土而二門墮矣此亡
國之形也衛君跣行告愬於魏魏王身被甲底劍挑趙
索戰邯鄲之中騖河山之間亂衛得是藉也亦收餘甲
而北面殘剛平墮中牟之郭衛非强於趙也譬之衛矢
而魏弦機也藉力魏而有河東之地趙氏懼楚人救趙
而伐魏戰於州西出梁門軍舎林中馬飲於大河趙得
是藉也亦襲魏之河北燒棘蒲隊黄城故剛平之殘也
巾牟之墮也黄城之墜也棘蒲之燒也此皆非趙魏之
欲也然二國勸行之者何也衛明於時權之藉也今世
之為國者不然矣兵弱而好敵强國罷而好衆怨事敗
而好鞠之兵弱而憎下人地狹而好敵大事敗而好長
詐行此六者而求霸則遠矣臣聞善為國者順民之意
而料兵之能然後從於天下故約不為人主怨伐不為
人挫强如此則兵不費權不輕地可廣欲可成也昔者
齊之與韓魏伐秦楚也戰非甚疾也分地又非多韓魏
也然而天下獨歸咎於齊者何也以其為韓魏主怨也
且天下徧用兵矣齊燕戰而趙氏兼中山秦楚戰韓魏
不休而宋越專用其兵此十國者皆以相敵為意而獨
舉心於齊者何也約而好主怨伐而好挫强也且夫强
大之禍常以王人為意也夫弱小之殃常以謀人為利
也是以大國危小國滅也大國之計莫若後起而重伐
不義夫後起之藉與多而兵勁則是以衆强敵罷寡也
兵必立也事不塞天下之心則利必附矣大國行此則
名號不攘而至霸王不為而立矣小國之情莫如謹靜
而寡信諸侯謹靜則四鄰不反寡信諸侯則天下不賣
外不賣内不反則稸積朽腐而不用幣帛矯蠧小國道
此則不祠而福矣不貸而見足矣故曰祖仁者王立義
者霸用兵窮者亡何以知其然也若吳王夫差以强大
為天下先襲郢而棲越身從諸侯之君而卒身死國亡
為天下戮者何也此夫差平居而謀王强大而喜先天
下之禍也昔者萊莒好謀陳蔡好詐莒恃越而滅蔡恃
晉而亡此皆内長詐外信諸侯之殃也由此觀之則强
弱大小之禍可見於前事矣語曰騏驥之衰也駑馬先
之孟賁之倦也女子勝之夫駑馬女子筋力骨勁非賢
於騏驥孟賁也何則後起之藉也今天下之相與也不
並滅有能案兵而後起寄怨而誅不直㣲用兵而寄於
義則霸天下可跼足而須也明於諸侯之故察於地形
之理者不約親不相質而固不趨而疾衆事而不反交
割而不相憎俱强而加以親何則形同憂而兵趨利也
何以知其然也昔者燕齊戰於桓之曲燕不勝十萬之
衆盡胡人襲燕樓煩數縣取其牛馬夫胡之與齊非素
親也而用兵又非約質而謀燕也然而甚於相趨者何
也形同憂而兵趨利也由此觀之約於同形則利長後
起則諸侯可趨役也故明主察相誠欲以霸王為志則
戰攻非所先戰者國之殘也而都縣之費也殘費已先
而能從諸侯者寡矣彼戰者之為殘也士聞戰則輸私
財而富軍市輸飲食而待死士令折轅而炊之殺牛而
觴士則是路窘之道也中人禱祝君翳釀通都小縣置
社有市之邑莫不正事而奉王則此虛中之計也夫戰
之明日屍死扶傷雖若有功也軍出費中哭泣則傷主
心矣死者破家而葬夷傷者空財而共藥完者内酺而
華樂故其費與死傷者鈞故民之所費也十年之田而
不償也軍之所出矛㦸折鐶鉉絶傷弩破車罷馬亡矢
之太半甲兵之具官之所私出也士大夫之所匿厮養
士之所竊十年之田而不償也天下有此再費者而能
從諸侯者寡矣攻城之費百姓理䄡蔽舉衝櫓家雜總
身窟穴中罷於刀金而士困於土功將不釋甲朞數而
能㧞城者為亟耳上倦於敎士斷於兵故三下城而能
勝敵者寡矣故曰彼戰攻者非所先也何以知其然也
昔智伯瑤攻范中行氏殺其君滅其國又西圍晉陽吞
併二國而憂一主此用兵之盛也然而智伯卒身死國
亡為天下笑者何謂也兵先戰攻而滅二子之患也昔
者中山悉起而迎燕趙南戰於長子敗趙氏北戰於中
山克燕軍殺其將夫中山千乗之國也而攻萬乗之國
二再戰比勝此用兵之上節也然而國遂亡君臣於齊
者何也不嗇於戰攻之患也由此觀之則戰攻之敗可
見於前事矣今世之所謂善用兵者終戰比勝而守不
可㧞天下稱為善一國得而保之則非國之利也臣聞
戰大勝者其士多死而兵益弱守而不可㧞者其百姓
罷而城郭露夫士死於外民殘於内而城郭露於境則
非王之樂也今夫鵠的非咎罪於人也便弓引弩而射
之中者則善不中則愧少長貴賤則同心於貫之者何
也惡其示人以難也今窮戰比勝而守必不㧞則是非
徒示人以難也又且害人者也然則天下仇之必矣夫
罷士露國而多與天下為仇則明君不居也素用强兵
而弱之則察相不事彼明君察相者則五兵不動而諸
侯從辭讓而重賂至矣故明君之攻戰也甲兵不用出
於軍而敵國勝衝櫓不施而邉城降士民不知而王業至
矣彼明君之從事也用財少曠日遠而利長者故曰兵
後起則諸侯可趨役也臣之所聞攻戰之道非師者雖
有百萬之軍比之堂上雖有闔閭呉起之將禽之户内
千丈之城㧞之尊俎之間百尺之衝折之袵席之上故
鐘鼓竿瑟之音不絶地可廣而欲可成和樂倡優侏儒
之笑不乏諸侯可同日而致也故名配天地不為尊利
制海内不為厚故夫善為王業者在勞天下而自逸亂
天下而自安諸侯無成謀則其國無宿憂也何以知其
然也佚治在我勞亂在天下則王之道也鋭兵來則拒
之患至則趨之使諸侯無成謀則其國無宿憂矣何以
知其然也昔者魏王擁土千里帶甲三十六萬恃其强
而㧞邯戰西圍定陽又從十二諸侯朝天子以西謀秦
秦王恐之寢不安席食不甘味令於境内盡堞中為戰
具競為守備為死士置將以待魏氏衛鞅謀於秦王曰
夫魏氏其功大而令行於天下有十二諸侯而朝天子
其與必衆故以一秦而敵大魏恐不如王何不使臣見
魏王則臣請必北魏矣秦王許諾衛鞅見魏王曰大王
之功大矣令行於天下矣今大王之所從十二諸侯非
宋衛也則鄒魯陳蔡此固大王之所以鞭箠使也不足
以王天下大王不若北取燕東伐齊則趙必從矣西取
秦南伐楚則韓必從矣大王有伐齊楚心而從天下之
志則王業見矣大王不如先行王服然後圖齊楚魏王
説於衛鞅之言也故身廣公宫制丹衣柱建九斿從七
星之旟此天子之位也而魏王處之於是齊楚怒諸侯
奔齊齊人伐魏殺其太子覆其十萬之軍魏王大恐跣
行按兵於國而東次於齊然後天下乃舎之當是時秦
王垂拱而受西河之外而不以徳魏王故衛鞅之始與
秦王計也謀約不下席言於尊俎之間謀成於堂上而
魏將已禽於齊矣衝櫓未施而西河之外已入於秦矣
此臣之所謂比之堂上禽將户内㧞幟於尊俎之間折
衝席上者也
秦攻趙蘇子謂秦王曰臣聞明王之於其民也博論而
技藝之是故官無乏事而力不困於其言也多聽而時
用之是故事無敗業而惡不章臣願王察臣之所謁而
効之於一時之用也臣聞懐重寶者不以夜行任大功
者不以輕敵是以賢者任重而行恭智者功大而辭順
故民不惡其尊而世不妬其業臣聞之百倍之國者民
不樂後也功業髙世者人主不再行也力盡之民仁者
不用也求得而反靜聖王之制也功大而息民用兵之
道也今用兵終身不休力盡不罷怒趙必於其已邑趙
僅存哉然而四輪之國也今雖得邯鄲非國之長利也
意者地廣而不耕民羸而不休又嚴之以刑罰則雖從
而不止矣語曰戰勝而國危者物不斷也功大而權輕
者地不入也故過任之事父不得於子無巳之求君不
得於臣故識乎微之為著者强察乎息民之為用者霸
明乎輕之為重者王秦王曰寡人案兵息民則天下必
為從將以逆秦蘇子曰臣有以知天下之不能為從以
逆秦也臣以田單如耳為大過也豈獨田單如耳為大
過哉天下之主亦盡過矣夫慮收亡齊罷楚敝魏與不
可知之趙欲以窮秦折韓臣以為至愚也夫齊威宣者
世之賢王也徳博而地廣國富而民用將武而兵强宣
王用之後破韓威魏以南伐楚西攻秦秦為齊兵困於
殽函之上十年攘地秦人遠迹不服而齊虛戾夫齊兵
之所以破韓魏之所以僅存者何也是則伐楚攻秦而
後受其殃也今富非有齊威宣之餘也精兵非有富韓
勁魏之庫也而將非有田單司馬之慮也收破齊罷楚
敝魏不可知之趙欲以窮秦折韓臣以為至誤臣以為
從一不可成也客有難者今人有患於世夫刑名之家
皆曰白馬非馬也已如白馬實馬乃使有白馬之為也
此臣之所患也昔者秦人下兵攻懐服其人三國從之
趙奢鮑佞將楚有四人起而從之臨懐而不救秦人去
而不從不識三國之憎秦而愛懐邪亡其憎懐而愛秦
邪夫攻而不救去而不從是以知三國之兵困而趙奢
鮑佞之能也故裂地以敗於齊田單將齊之良以兵横
行於中十四年終身不敢設兵以攻秦折韓也而馳於
封内識從之一成惡存也於是秦王解兵不出於境諸
侯休天下安二十九年不相攻
秦白起㧞楚西陵或㧞鄢郢夷陵燒先王之墓頃襄王
徙東北保于陳城楚遂削弱為秦所輕於是白起又將
兵來伐楚人有黄歇者游學博聞襄王以為辯故使於
秦説昭王曰天下莫彊於秦楚今聞大王欲伐楚此猶
兩虎相鬬而駑犬受其敝不如善楚臣請言其説臣聞
之物至而反冬夏是也致至而危累棊是也今大國之
地半天下有二垂此從生民以來萬乗之地未嘗有也
先帝文王武王王之身三世而不接地於齊以絶從親
之要今王使成橋守事於韓成橋已北入燕是王不用
甲不伸威而出百里之地王可謂能矣王又舉甲兵而
攻魏社大梁之門舉河内㧞燕酸棗虚桃人楚燕之兵
雲翔而不敢校王之功亦多矣王休甲息衆二年然後
復之又取蒲衍首垣以臨仁平丘小黄濟陽嬰城而魏
氏服矣王又割濮磨之北屬之燕斷齊秦之要絶楚魏
之脊天下五合六聚而不敢救也王之威亦憚矣王若
能持功守威省攻伐之心而肥仁義之誡使無復後患
三王不足四五霸不足六也王若負人徒之衆恃甲兵
之强一毁魏氏之威而欲以力臣天下之主臣恐有後
患詩云靡不有初鮮克有終易曰狐濡其尾此言始之
易終之難也何以知其然也智氏見伐趙之利而不知
榆次之禍也吳見伐齊之便而不知干隧之敗也此二
國者非無大功也没利於前而易患於後也吳之信越
也從而伐齊遂攻齊人於艾陵還為越王禽於三江之
浦智氏信韓魏從而伐趙攻晉陽之城勝有日矣韓魏
反之殺智伯瑤於鑿臺之上今王妬楚之不毁也而忘
毁楚之强魏也臣為大王慮而不取詩云大武遠宅不
涉從此觀之楚國援也鄰國敵也詩云他人有心予忖
度之躍躍毚兎遇犬獲之今王中道而信韓魏之善王
也此正吳信越也臣聞敵不可易時不可失臣恐韓魏
之卑辭慮患而實欺大國也王既無重世之徳於韓魏
而有累世之怨焉夫韓魏父子兄弟接踵而死於秦者
百世矣本國殘社稷壊宗廟隳刳腹折頤首身分離暴
骨草澤頭顱僵仆相望於境父子老弱係虜相隨於路
鬼神狐祥無所食百姓不聊生族類離散流亡為臣妾
滿海内矣韓魏之不亡秦社稷之憂也今王之攻楚不
亦失乎且王攻楚之日則惡出兵王將藉路於仇讐之
韓魏乎兵出之日而王憂其不反也是王以兵資於仇
讐之韓魏必攻隨陽右壤此皆廣川大水山林谿谷不
食之地王雖有之不為得地是王有毁楚之名無得地
之實也且王攻楚之日四國必悉起應王秦楚之兵搆
而不離魏氏將出兵而攻留方與銍胡陵碭蕭相故宋
必盡齊人南面泗北必舉此皆平原四達膏腴之地也
而王使之獨攻王破楚於以肥韓魏於中國而勁齊韓魏
之强足以校於秦矣而齊南以泗為境東負海北倚河
而無後患天下之間莫强於齊齊魏得地葆利而詳事
下吏一年之後為帝若未能於以禁王之為帝有餘夫
以王壤土之博人徒之衆兵革之强而注地於楚詘令
韓魏歸帝重於齊是王失計也臣為王慮莫若善楚秦
楚合而為一以臨韓韓必授首王襟以山東之險帶以
河曲之利韓必為關中之候若是王以十萬戍鄭梁氏
寒心許鄢陵嬰城上蔡召陵不往來也如此而魏亦關
内候矣王一善楚而關内二萬乗之主注地於秦齊之
右壤可拱手而取也是王之地一經兩海要絶天下也
是燕趙無齊楚齊楚無燕趙也然後危動燕趙持齊楚
此四國者不待痛而服矣
秦武王卒昭王立樗里子又益尊重昭王元年樗里子
將伐蒲蒲守恐請胡衍胡衍為蒲謂樗里子曰公之攻
蒲為秦乎為魏乎為魏則善矣為秦則不為賴矣夫衛
之所以為衛者以蒲也今伐蒲入于魏衛必折而從之
魏亡西河之外而無以取者兵弱也今并衛于魏魏必
彊魏彊之日西河之外必危矣且秦王將觀公之事害
秦而利魏王必罪公樗里子曰奈何胡衍曰公釋蒲勿
攻臣試為公入言之以徳衛君樗里子曰善胡衍入蒲
謂其守曰樗里子知蒲之病矣其言曰必㧞蒲衍能令
釋蒲勿攻蒲守恐因再拜曰願以請因効金三百斤曰
秦兵茍退請必言子于衛君使子為南面故胡衍受金
於蒲以自貴於衛於是遂解蒲而去
秦敗魏於華走芒卯而圍大梁須賈為魏謂穰侯曰臣
聞魏氏大臣父子皆謂魏王曰初時惠王伐趙戰乎三
梁十萬之軍㧞邯鄲趙氏不割而邯鄲復歸齊人攻燕
殺子之破故國燕不割而燕國復歸燕趙之所以國全
兵勁而地不并乎諸侯者以其能忍難而重出地也宋
中山數伐數割而隨以亡臣以為燕趙可法而宋中山
可無為也夫秦貪戾之國而無親蠶食魏盡晉國戰勝
睪子割八縣地未畢入而兵復出矣夫秦何厭之有哉
今又走芒卯入北地此非但攻梁也且刼王以多割也
王必勿聽也今王循楚趙而講楚趙怒而與王爭事秦
秦必受之秦挾楚趙之兵以復攻則國救亡不可得也
已願王之必無講也王若欲講必少割而有質不然必
欺是臣之所聞於魏也願君之以是慮事也周書曰維
命不于常此言幸之不可數也夫戰勝睪子而割八縣
此非兵力之精非計之切也天幸為多矣今又走芒卯
入北地以攻大梁是以天幸自為常也智者不然臣聞
魏氏悉其百縣勝兵以止戍大梁臣以為不下三十萬
以三十萬之衆守十仞之城臣以為雖湯武復生弗易
攻也夫輕信楚趙之兵陵十仞之城戴三十萬之衆而
志必舉之臣以為自天下之始分以至于今未嘗有之
也攻而不能㧞秦兵必罷隂必亡則前功必棄矣今魏
方疑可以少割收也願君之及楚趙之兵未任於大梁
也亟以少割收魏魏方疑而得以少割為和必欲之則
君得所欲矣楚趙怒於魏之先已講也必爭事秦從事
以散而君後擇焉且君之嘗割晉國取地也何必以兵
哉夫兵不用而魏效絳安邑又為隂啟兩機盡故宋衛
効尤憚秦兵已合而君制之何求而不得何為而不成
臣願君之熟計而毋行危也穰侯曰善乃罷梁圍
魏王欲攻邯鄲季梁聞之中道而反衣焦不申頭塵不
去往見王曰今者臣來見人於大行方北面而持其駕
告臣曰我欲之楚臣曰君之楚將奚為北面曰吾馬良
臣曰馬雖良此非楚之路也曰吾用多臣曰用雖多此
非楚路也曰吾御者善此數者愈善而離楚愈遠耳今
王動欲成霸王舉欲信於天下恃王國之大兵之精鋭
而攻邯鄲以廣地尊名王之動愈數而離王愈逺耳猶
至楚而北行也
齊欲伐魏淳于髠謂齊王曰韓子盧者天下之疾犬也
東郭逡者海内之狡兎也韓子盧逐東郭逡環山者五
兎極於前犬廢於後犬兎俱罷各死其處田父見之無
勞勌之苦而擅其功今齊魏久相持以頓其兵敝其衆
臣恐强秦大楚乗其後有田父之功齊王懼謝將休士
魏人有唐且者年九十餘謂魏王曰老臣謂西説秦令
兵先臣出可乎魏王曰敬諾遂約車而遣之且見秦王
秦王曰丈人罔然乃遠至此甚苦矣魏來求救數矣寡
人知魏之急矣唐且曰大王已知魏之急而救不至是
大王籌筴之臣失之也且夫魏一萬乗之國也稱東藩
受冠帶祠春秋者為秦之强足以為與也今齊楚之兵
已在魏郊矣大王之救不至魏急則且割地而約齊楚
王雖欲救之豈有及哉是亡一萬乗之魏而强二敵之
齊楚也竊以為大王籌筴之臣失之矣秦王懼然而悟
遽發兵救之馳騖而往齊楚聞之引兵而去魏氏復故
唐且一説定彊秦之䇿解魏國之患散齊楚之兵一舉
而折衝消難辭之功也孔子曰言語宰我子貢詩曰辭
之輯矣民之洽矣辭之懌矣民之莫矣唐且有辭魏國
賴之故不可以巳
趙且伐燕蘓代為燕謂惠王曰今者臣來過易水蚌方出曝
而鷸啄其肉蚌合而箝其啄鷸曰今日不雨明日不雨即有
死蚌蚌亦謂鷸曰今日不出明日不出即有死鷸兩者不肯
相舎漁者得而并禽之今趙且伐燕燕趙久相攻以敝大衆
臣恐强秦之為漁父也願王熟計之也惠王曰善乃止
平原君謂馮忌曰吾欲北伐上黨出兵攻燕何如馮忌
對曰不可夫以秦將武安君公孫起乗七勝之威而與
馬服之子戰於長平之下大敗趙師因以其餘兵圍邯
鄲之城趙以亡敗之餘衆収破軍之敝守而秦罷於邯
鄲之下趙守而不可㧞然者攻難而守者易也今趙非
有七克之威也而燕非有長平之禍也今七敗之禍未
復而欲以罷趙攻强燕是使弱趙為强秦之所以攻而
使强燕為弱趙之所以守而强秦以休兵承趙之敝此
乃强吳之所以亡而弱越之所以霸故臣未見燕之可
攻也平原君曰善哉
公輸般為楚設機將以攻宋墨子聞之百舎重繭往見
公輸般謂之曰吾自宋聞子吾欲藉子殺王公輸般曰
吾義固不殺王墨子曰聞公為雲梯將以攻宋宋何罪
之有義不殺王而攻國是不殺少而殺衆敢問攻宋何
義也公輸般服焉請見之王墨子見楚王曰今有人於
此舎其文軒鄰有敝輿而欲竊之舎其錦繡鄰有裋褐
而欲竊之舎其粱肉鄰有糟糠而欲竊之此為何若人
也王曰必為有竊疾矣墨子曰荆之地方五千里宋方
五百里此猶文軒之與敝輿也荆有雲夢犀兕麋鹿盈
之江漢魚鼈黿鼉為天下饒宋所謂無雉兎鮒魚者也
此猶粱肉之與糟糠也荆有長松文梓楩楠豫章宋無
長木此猶錦繡之與裋褐也臣以王吏之攻宋為與此
同類也王曰善哉請無攻宋
經濟類編巻六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