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濟類編
經濟類編
欽定四庫全書
經濟類編卷七十九
明 馮琦馮瑗 撰
地類一
形勝(七則/)
魏武侯浮西河而下中流顧謂吳起曰美哉乎山河之
固也此魏國之寶也吳起對曰在徳不在險昔三苗氏
左洞庭右彭蠡徳義不脩而禹滅之夏桀之君左河濟
右太華伊闕在其南羊腸在其北脩政不仁湯放之殷
紂之國左孟門而右太行常山在其北大河經其南脩
政不徳武王伐之由此觀之在徳不在險若君不脩徳
船中之人盡敵國也武侯曰善
漢劉安墬形訓 墬形之所載六合之間四極之内昭
之以日月經之以星辰紀之以四時要之以太嵗天地
之間九州八極土有九山山有九塞澤有九藪風有八
等水有六品何謂九州東南神州曰農土正南次州曰
沃土西南戎州曰滔土正西弇州曰并土正中冀州曰
中土西北台州曰肥土正北濟州曰成土東北薄州曰
隠土正東陽州曰申土何謂九山會稽泰山王屋首山
太華岐山太行羊腸孟門何謂九塞曰太汾澠阨荆阮
方城殽阪井陘令疵句注居庸何謂九藪曰越之具區
楚之雲夢秦之陽紆晉之大陸鄭之圃田宋之孟諸齊
之海隅趙之鉅鹿燕之昭余何謂八風東北曰炎風東
方曰條風東南曰景風南方曰巨風西南曰凉風西方
曰飂風西北曰麗風北方曰寒風何謂六水曰河水赤
水遼水黑水江水淮水闔四海之内東西二萬八千里
南北二萬六千里水道八千里通谷其名川六百陸徑
三千里禹乃使太章步自東極至於西極二億三萬三
千五百里七十五步使豎亥步自北極至於南極二億
三萬三千五百里七十五步凢鴻水淵藪自三百仞以
上二億三萬三千五百五十里有九淵禹乃以息土填
洪水以為名山掘崑崙虚以下地中有增城九重其高
萬一千里百一十四步二尺六寸上有木禾其修五尋
珠樹玉樹琁樹不死樹生在西沙棠琅玕在其東絳樹
在其南碧樹瑶樹在其北旁有四百四十門門間四里
里間九純純丈五尺旁有九井玉横維其西北之隅北
門開以内不周之風傾宫旋室縣圃凉風樊桐在崑崙
閶闔之中是其疏圃疏圃之池浸之黄水黄水三周復
其原是謂丹水飲之不死河水出崑崙東北陬貫渤海
入禹所𨗳積石山赤水出其東南陬西南注南海丹澤
之東赤水之東弱水出自窮石至于合黎餘波入于流
沙絶流沙南至南海洋水出其西北陬入于南海羽民
之南凢四水者帝之神泉以和百藥以潤萬物崑崙之
丘或上倍之是謂凉風之山登之而不死或上倍之是
謂懸圃登之乃靈能使風雨或上倍之乃維上天登之
乃神是謂太帝之居扶木在陽州日之所&KR0008;建木在都
廣衆帝所自上下日中無景呼而無響蓋天地之中也
若木在建木西末有十日其華照下地九州之大純方
千里九州之外乃有八殥亦方千里自東北方曰大澤
曰無通東方曰大渚曰少海東南方曰昃區曰元澤南
方曰大夢曰浩澤西南方曰渚資曰丹澤西方曰九區
曰泉澤西北方曰大夏曰海澤北方曰大𡨕曰寒澤凢
八殥八澤之雲是雨九州八殥之外而有八紘亦方千
里自東北方曰和丘曰荒土東方曰棘林曰桑野東南
方曰大窮曰衆女南方曰都廣曰反户西南方曰焦僥
曰炎土西方曰金丘曰沃野西北方曰一目曰沙所北
方曰積氷曰委羽凢八紘之氣是出寒暑以合八正必
以風雨八紘之外乃有八極自東北方曰方土之山曰
蒼門東方曰東極之山曰開明之門東南方曰波母之
山曰陽門南方曰南極之山曰暑門西南方曰編駒之
山曰白門西方曰西極之山曰閶闔之門西北方曰不
周之山曰幽都之門北方曰北極之山曰寒門凢八極
之雲是雨天下八門之風是節寒暑八紘八殥八澤之
雲以雨九州而和中土東方之美者有醫母閭之珣玗
琪焉東南方之美者有會稽之竹箭焉南方之美者有
梁山之犀象焉西南方之美者有華山之金石焉西方
之美者有霍山之珠玉焉西北方之美者有崑崙之球
琳琅玕焉北方之美者有幽都之筋角焉東北方之美
者有斥山之文皮焉中央之美者有岱嶽以生五穀桑
麻魚鹽出焉凢地形東西為緯南北為經山為積徳川
為積刑高者為生下者為死丘陵為牡谿谷為牝水圓
折者有珠方折者有玉清水有黄金龍淵有玉英土地
各以其類生是故山氣多男澤氣多女障氣多喑風氣
多聾林氣多癃木氣多傴岸下氣多腫石氣多力險阻
氣多癭暑氣多夭寒氣多壽谷氣多痺丘氣多狂衍氣
多仁陵氣多貪輕土多利重土多遲清水音小濁水音
大湍水人輕遲水人重中土多聖人皆象其氣皆應其
類故南方有不死之草北方有不釋之氷東方有君子
之國西方有形殘之尸寢居直夢人死為鬼磁石上飛
雲母來水土龍致雨燕鴈代飛蛤蟹珠龜與月盛衰是
故堅土人剛弱土人肥壚土人大沙土人細息土人美
耗土人醜食水者善游能寒食土者無心而慧食木者
多力而□食草者善走而愚食葉者有絲而蛾食肉者
勇敢而悍食氣者神明而壽食穀者知慧而夭不食者
不死而神凢人民禽獸萬物貞蟲各有以生或奇或偶
或飛或走莫知其情唯知通道者能原本之天一地二
人三三三而九九九八十一一主日日數十日主人人
故十月而生八九七十二二主偶偶以承奇奇主辰辰
主月月主馬馬故十二月而生七九六十三三主斗斗
主犬犬故三月而生六九五十四四主時時主彘彘故
四月而生五九四十五五主音音主猨猨故五月而生四
九三十六六主律律主麋鹿麋鹿故六月而生三九二
十七七主星星主虎虎故七月而生二九十八八主風
風主蟲蟲故八月而化鳥魚皆生於隂隂屬於陽故鳥
魚皆卵生魚游於水鳥飛於雲故立冬燕雀入海化為
蛤萬物之生而各異類蠶食而不飲蟬飲而不食蜉蝣
不飲不食介鱗者夏食而冬蟄齕吞者八竅而卵生嚼
咽者九竅而胎生四足者無羽翼戴角者無上齒無角
者膏而無前有角者指而無後晝生者類父夜生者似
母至隂生牝至陽生牡夫熊羆蟄蔵飛鳥時移是故白
水宜玉黑水宜砥青水宜碧赤水宜丹黄水宜金清水
宜龜汾水濛濁而宜麻濟水通和而宜麥河水中濁而
宜菽雒水輕利而宜禾渭水多力而宜黍漢水重安而
宜竹江水肥仁而宜稻平土之人慧而宜五穀 東方
川谷之所注日月之所出其人兑形小頭隆鼻大口鳶
肩企行竅通於目筋氣屬焉蒼色主肝長大早知而不
壽其地宜麥多虎豹 南方陽氣之所積暑濕居之其
人脩形兑上大口決&KR0008;竅通於耳血脉屬焉赤色主心
早壯而天其地宜稻多兕象 西方高土川谷出焉日
月入焉其人面末僂修頸卭行竅通於鼻皮革屬焉白
色主肺勇敢不仁其地宜黍多旄犀 北方幽晦不明
天之所閉也寒水之所積也蟄蟲之所伏也其人翕形
短頸大肩下尻竅通於隂骨幹屬焉黑色主腎其人憃
愚禽獸而壽其地宜菽多犬馬 中央四達風氣之所
通雨露之所㑹也其人大面短頥美鬚惡肥竅通於口
膚肉屬焉黄色主胃慧聖而好治其地宜禾多牛羊及
六畜木勝土土勝水水勝火火勝金金勝木故禾春生
秋死菽夏生冬死麥秋生夏死薺冬生中夏死木壯水
老火生金囚土死火壯木老土生水囚金死土壯火老
金生木囚水死金壯土老水生火囚木死水壯金老木
生土囚火死音有五聲宫其主也色有五章黄其主也
味有五變甘其主也位有五材土其主也是故鍊土生
木鍊木生火鍊火生雲鍊雲生水鍊水反土錬甘生酸
鍊酸生辛鍊辛生苦鍊苦生鹹鍊鹹反甘變宫生徵變
徵生商變商生羽變羽生角變角生宫是故以水和土
以土和火以火化金以金治木木復反土五行相治所
以成器用凢海外三十六國自西北至西南方有脩股
民天民肅慎民白民沃民女子民丈夫民奇股民一臂
民三身民自西南至東南方結胸民羽民讙頭國民裸
國民三苗民交股民不死民穿胸民反舌民豕喙民鑿
齒民三頭民修臂民自東南至東北方有大人國君子
國黑齒民𤣥股民毛民勞民自東北至西北方有跂踵
民句嬰民深目民無腸民柔利民一目民無繼民雒棠
武人在西北陬硥魚在其南有神二人連臂為帝候夜
在其西南方三珠樹在其東北方有玉樹在赤水之上
崑崙華丘在其東南方爰有遺玉青馬視肉楊桃甘樝
甘華百果所生和丘在其東北陬三桑無枝在其西夸
父耽耳在其北方夸父棄其䇿是為鄧林昆吾丘在南
方軒轅丘在西方巫咸在其北方立登保之山暘谷摶
桑在東方有娀在不周之北長女簡翟少女建疵西王
母在流沙之瀕樂民拏閭在崑崙弱水之洲三危在樂
民西宵明燭光在河洲所照方千里龍門在河淵湍池
在崑崙𤣥燿不周申池在海隅孟諸在沛少室太室在
冀州燭龍在鴈門北蔽于委羽之山不見日其神人面
龍身而無足后稷壠在建木西其人死復蘇其半魚在
其間流黄沃民在其北方三百里狗國在其東雷澤有
神龍身人頭鼓其腹而熈江出岷山東流絶漢入海左
還北流至于開母之北右還東流至于東極河出積石
睢出荆山淮出桐栢山睢出羽山清漳出楬戾濁漳出
發包濟出王屋時泗沂出臺台術洛出獵山汶出弗其
流合於濟漢出嶓冡涇出薄落之山渭出鳥鼠同穴伊
出上魏雒出熊耳浚出華竅維覈舟汾出燕京祍出濆
熊淄出目飴丹水出高禇股出嶕山鎬出鮮于涼出茅
盧石梁汝出猛山淇出大號晉出龍山結給合出封羊
遼出砥石釡出景岐出石橋呼池出魯平泥塗淵出樠
山維濕北流出於燕 諸稽攝提條風之所生也通視
明庶風之所生也赤奮若清明風之所生也共工景風
之所生也諸比涼風之所生也臯稽閶闔風之所生也
隅强不周風之所生也窮奇廣莫風之所生也突生海
人海人生若菌若菌生聖人聖人生庶人凢突者生於
庶人羽嘉生飛龍飛龍生鳳凰鳳凰生鸞鳥鸞鳥生庶
鳥凢羽者生於庶鳥毛犢生應龍應龍生建馬建馬生
麒麟麒麟生庶獸凢毛者生於庶獸介鱗生蛟龍蛟龍
生鯤鯁鯤鯁生建邪建邪生庶魚凢鱗者生於庶魚介
潭生先龍先龍生𤣥黿𤣥黿生靈龜靈龜生庶龜凢介
者生於庶龜煖濕生容煖濕生於毛風毛風生於濕𤣥
濕𤣥生羽風羽風生煗介煗介生鱗薄鱗薄生煖介五
類雜種興乎外肖形而蕃曰馮生陽閼陽閼生喬如喬
如生幹木幹木生庶木凢根拔木者生於庶木根拔生
程若程若生𤣥玉𤣥玉生醴泉醴泉生皇辜皇辜生庶
草凢根茇草者生於庶草海閭生屈龍屈龍生容華容
華生蔈蔈生萍藻萍藻生浮草凢浮生不根茇者生於
萍藻正土之氣也御乎埃天埃天五百嵗生缺缺五百
嵗生黄埃黄埃五百嵗生黄澒黄澒五百嵗生黄金黄金
千嵗生黄龍黄龍入蔵生黄泉黄泉之埃生為黄雲隂陽
相薄為雷激揚為電上者就下流水就通而合于黄海
偏土之氣御乎清天清天八百嵗生青曾青曾八百嵗
生青澒青澒八百嵗生青金青金八百嵗生青龍青龍
入蔵生清泉清泉之埃上為青雲隂陽相薄為雲雷激
揚為電上者就下流水就通而合于青海壯土之氣御
于赤天赤天七百嵗生赤丹赤丹七百嵗生赤澒赤澒
七百嵗生赤金赤金千嵗生赤龍赤龍入蔵生赤泉赤
泉之埃上為赤雲隂陽相薄為雷激揚為電上者就下
流水就通而合于赤海弱土之氣御于白天白天九百
嵗生白礜白礜九百嵗生白澒白澒九百嵗生白金白
金千嵗生白龍白龍入蔵生白泉白泉之埃上為白雲
隂陽相薄為雷激揚為電上者就下流水就通而合于
白海牝土之氣御于𤣥天𤣥天六百嵗生𤣥砥𤣥砥六
百嵗生𤣥澒𤣥澒六百嵗生𤣥金𤣥金千嵗生𤣥龍𤣥
龍入蔵生𤣥泉𤣥泉之埃上為𤣥雲隂陽相薄為雷激
揚為電上者就下流水就通而合于𤣥海
董仲舒山川頌 山則巃嵸&KR1041;&KR0034;嵬崔㠑巍久不崩阤
似夫仁人志士孔子曰山川神祗立寶蔵殘器用資曲
直合大者可以為宫室臺榭小者可以為舟輿浮灄大
者無不中小者無不入持斧則斫折鐮則艾生人立禽
獸伏死人入多其功而不言是以君子取辟也且積土
成山無損也成其高無害也成其大無虧也小其上泰
其下久長安後世無有去就儼然獨處唯山之意詩云
節彼南山維石巖巖赫赫師尹民具爾瞻此之謂也水
則源泉混混泫泫晝夜不竭既似力者盈科後行既似
持平者循㣲赴下不遺小間既似察者循谿谷不迷或
奏萬里而必至既似知者鄣防止之能淨淨既似知命
者不清而入潔清而出既似善化者赴千仞之壑而不
疑既似勇者物皆困於火而水獨勝之既似武者咸得
之而生失之而死既似有徳者孔子在川上曰逝者如
斯夫不舎晝夜此之謂也
晉裴秀禹貢九州地域圖序 圖書之設由來尚矣自
古垂象立制而賴其用三代置其官國史掌厥職暨漢
屠咸陽丞相蕭何盡收秦之圖籍今祕書既無古之地
圖又無蕭何所得秦圖書惟有漢氏所畵輿地及諸雜
圖各不設分率又不考正準望亦不備載名山大川其
所載列雖有麤形皆不精審不可依據或稱外荒迂誕
之言不合事實於義無取大晉龍興混一六合以清宇
宙始於庸蜀冞入其岨文皇帝乃命有司撰訪吳蜀地
圖蜀土既定六軍所經地域逺近山川險易征路迂直
校驗圖記罔或有差今上考禹貢山海川流原隰陂澤
古之九州及今之十六州郡國縣邑疆界鄉&KR1101;及古國
盟㑹舊名水陸徑路為地圖十八篇今制地圖之體有
六焉一曰分率所以辨廣輪之度也二曰準望所以
正彼此之體也三曰道里所以定所由之數也四曰高
下五曰方邪六曰迂直此六者各因地而制形所以校
夷險之異也有圖象而無分率則無以審逺近之差有
分率而無準望雖得之於一隅必失之於他方有準望
而無道里則施於山海絶隔之地不能以相通有道里
而無高下方邪迂直之校則徑路之數必與逺近之實
相違失準望之正故以此六者參而考之然後逺近之
實定於分率彼此之實定於準望徑路之實定於道里
度數之實定於高下方邪迂直之算故雖有峻山鉅海
之隔絶域殊方之逈登降詭曲之因皆可得舉而定者
準望之法既正則曲直逺近無所隠其形也
李谿設險議 易稱王公設險以守其國夫為國之衞
恃于山川丘陵郛郭溝池自古而然也左氏傳司馬侯
對晉主以九州之險而不以一姓恃險為殆此欲其夕
惕戰慄而進徳也説者不知言左氏與大易相反而曰
非設險或曰孟子稱地利不如人和夫和不設險以為
周備也何以言之昔周室肇基后稷業隆昌𤼵玉璜佐
命而寶龜卜七百之祀師逾孟津諸侯不謀而至遂雷
呴風&KR0146;殷墟圮裂乃定鼎郟鄏遷都洛食聿脩祖宗之
業非棄徳也而無險阻以自固遂使晉文作霸召天子
于河陽楚莊問鼎之失足以為鏡矣向使周設秦之險
秦法周之徳則十百之期可以保强大萬葉之制可以
無棟撓也今猶任商周之徳業述商周之仁義然後阻
江漢以險使夷狄賔因岳鎮以險使諸侯順憑關梁以
險使近甸安張四維以險使百官衆斷刑罰以險使盜
賊止求明察以險使奸偽白險之時用大矣哉斯所以
來逺鎮邇戢兵解甲而守終膠固也
宋蘇軾形勢不如徳論 傳有之天時不如地利地利
不如人和此言形勢之不如徳也而吳起亦云在徳不
在險太史公以為形勢雖强要以仁義為本儒者言兵
未嘗不以藉其口矣請拾其遺説而備論之凢形勢之
説有二有以人為形勢者三代之封諸侯是也天子之
所以係于天下者至㣲且危也歡然而合合而不去則
為君臣其善可得而賞其惡可得而罰其穀米可得而
食其功力可得而役使當此之時君臣之勢甚固及其
一旦潰然而去去而不返則為寇讐强者起而見攻智
者起而見謀彷徨四顧而不知其所恃當是時君臣之
勢甚危先王知其固之不足恃而危之不可以忽也故
大封諸侯錯置親賢以示天下形勢劉頌所謂善為國
者任勢而不任人郡縣之察小政理而大勢危諸侯為
邦近多違而逺慮固此以人為形勢者也然周之衰也
諸侯肆行而莫之禁自平王以下其去亡無㡬也是則
徳衰而人之形勢不足以救也以地為形勢者秦漢之
建都是也秦之取天下非天下心服而臣之也較之以
富摶之以力而猶不服又以詐囚其君虜其將然後僅
得之今之臣服而朝貢皆昔之暴骨于原野之子孫也
則吾安得泰然而長有之漢之取天下雖不若秦之暴
然要皆不本于仁義也當此之時不大封諸侯則無以
答功臣之望諸侯大而京師不安則其勢不得不以關
中之固而臨之此雖堯舜湯武亦不能使其徳一日而
信于天下荀卿所謂合其參者此以地為形勢者也然
及其衰也皆以大臣專命危自内起而關中之形勢曾
不及施此亦徳衰而地之形勢不能救也夫三代秦漢
之君慮其後世而為之備患者不可謂不至矣然至其
亡也常出于其所不慮此豈形勢不如徳之明效歟易
曰神而明之存乎其人人存則徳存徳存則無諸侯而
安無障塞而固矣
徐州上神宗皇帝書 臣前任宻州建言自古河北與
中原離合常係社稷存亡而京東之地所以灌輸河北
缾竭則罍耻唇亡則齒寒而其民喜為盜賊為患最甚
因為陛下畫所以待盜賊之䇿及移守徐州覽觀山川
之形勢察其風俗之所上而考之於載籍然後又知徐
州為南北之襟要而京東諸郡安危所寄也昔項羽入
關既燒咸陽而東歸則都彭城夫以羽之雄畧捨咸陽
而取彭城則彭城之險固形便足以得志於諸侯者可
知矣臣觀其地三面被山獨其西平川數百里西走梁
宋使楚人開關而延敵材官騶發突騎雲縱真若屋上
建瓴水也地宜菽麥一熟而飽數嵗其城三面阻水樓
堞之下以汴泗為池獨其南可通車馬而戲馬臺在焉
其高十仞廣袤百步昔用武之世屯千人其上聚櫑木
砲石凢戰守之具以與城相表裏而積三年糧於城中
雖用十萬人不易取也其民皆長大膽力絶人喜為剽
掠小不適意則有飛揚䟦扈之心非止為盜而已漢高
祖沛人也項羽宿遷人也劉裕彭城人也朱全忠碭山
人也皆在今徐州數百里間耳其人以此自負凶桀之
氣積以成俗魏太武以三十萬衆攻彭城不能下而王
智興以卒伍庸材恣睢於徐朝廷亦不能討豈非以其
地形便利人卒勇悍故耶州之東北七十餘里即利國
監自古為鐵官商賈所聚其民富樂凢三十六冶冶户
皆大家蔵鏹巨萬常為盜賊所窺而兵衞寡弱有同兒
戲臣中夜以思即為寒心使劇賊致死者十餘人白晝
入市則守者皆棄而走耳地既産精鐵而民皆善鍜散
冶户之財以嘯召無賴則烏合之衆數千人之伏可以
一夕具也順流南下辰𤼵已至而徐有不守之憂矣使
不幸而賊有過人之材如吕布劉備之徒得徐而逞其
志則京東之安危未可知也近者河北轉運司乞奏禁
止利國監鐵不許入河北朝廷從之昔楚人亡弓不能
忘楚孔子猶小之况天下一家東北二冶皆為國興利
而奪彼與此不已隘乎自鐵不北行冶户皆有失業之
憂詣臣而訴者數矣臣欲因此以征冶户為利國監之
捍屏今三十六冶冶各百餘人採鑛伐炭多饑寒亡命
彊力鷙忍之民也臣欲使冶户每冶各擇有材力而忠
謹者保任十人籍其名於官授以郤刃刀槊教之擊刺
每月兩衙集於知監之庭而閲試之蔵其刃於官以待
大盜不得役使犯者以違制論冶户為盜所擬久矣民
皆知之使冶出十人以自衞民所樂也而官又為除近
日之禁使鐵得北行則冶户皆悦而聴命姦猾破膽而
不敢謀矣徐城雖險固而樓櫓敝惡又城大而兵少緩急
不可守今戰兵千人耳臣欲乞移南京新招騎射兩指
揮於徐此故徐人也嘗屯於徐營壘材石既具矣而遷
於南京異時轉運使分東西路畏餽餉之勞而移之西
耳今兩路為一其去來無所損益而足以為徐之重城
下數里頗産精石無窮而奉化廂軍見闕數百人臣願
募石工以足之聴不差出使此數百人者常採石以甃
城數年之後舉為金湯之固要使利國監不可窺則徐
無事徐無事則京東無虞矣
山水(二則附/)
劉向辨物篇 五嶽者何謂也泰山東嶽也霍山南嶽
也華山西嶽也常山北嶽也嵩高山中嶽也五嶽何以
視三公能大布雲雨焉能大歛雲雨焉雲觸石而出膚
寸而合不崇朝而雨天下施徳溥大故視三公也 四
瀆者何謂也江河淮濟也四瀆何以視諸侯能蕩滌垢
濁焉能通百川于海焉能出雲雨千里焉為施甚大故
視諸侯也 山川何以視子男也能出物焉能潤澤物
焉能生雲雨為恩多然品類以百數故視子男也書曰
禋于六宗望秩于山川徧于羣神矣
孔子觀於吕梁懸水四十仞環流九十里魚鱉不能過
黿鼉不敢居有一丈夫方將涉之孔子使人並崖而止
之曰此懸水四十仞環流九十里魚鱉不敢過黿鼉不
敢居意者難可濟也丈夫不以錯意遂渡而出孔子問
子巧乎且有道術乎所以能入而出者何也丈夫對曰
始吾入先以忠信吾之出也又從以忠信忠信錯吾軀
於波流而吾不敢用私吾所以能入而復出也孔子謂
弟子曰水而尚可以忠信義久而身親之况於人乎
子貢問曰君子見大水必觀焉何也孔子曰夫水者君
子比徳焉遍予而無私似徳所及者生似仁其流卑下
句倨皆循其理似義淺者流行深者不測似智其赴百
仞之谷不疑似勇綿弱而㣲達似察受惡不讓似包蒙
不清以入鮮潔以出似善化至量必平似正盈不求槩
似度其萬折必東似意是以君子見大水觀焉爾也
夫智者何以樂水也曰泉源潰潰不釋晝夜其似力者
循理而行不遺小間其似持平者動而之下其似有禮
者赴千仞之壑而不疑其似勇者障防而清其似知命
者不清以入鮮潔而出其似善化者衆人取平品類以
正萬物得之則生失之則死其似有徳者淑淑淵淵深
不可測其似聖者通潤天地之間國家以成是知之所
以樂水也詩云思樂泮水薄採其茆魯侯戾止在泮飲
酒樂水之謂也夫仁者何以樂山也曰夫山巃嵸𡻭㠑
萬民之所觀仰草木生焉衆物立焉飛禽萃焉走獸休
焉寶蔵殖焉奇夫息焉育物而不倦焉四方並取而不
限焉出雲風通氣于天地之間國家以成是仁者所以
樂山也詩曰太山巖巖魯邦是瞻樂山之謂矣
游覽(四則附/)
齊侯至自田晏子侍于遄臺飲酒樂公曰古而無死其
樂若何晏子對曰古而無死則古之樂也君何得焉昔
爽鳩氏始居此地季萴因之有逢伯陵因之蒲姑氏因
之而後大公因之古若無死爽鳩氏之樂非君所願也
晉羊祜樂山水每風景必造峴山置酒言詠終日不倦
嘗慨然嘆息顧謂從事中郎鄒湛等曰自有宇宙便有
此山由來賢達勝士登此逺望如我與卿者多矣皆湮
滅無聞使人悲傷如百嵗後有知魂魄猶應登此也湛
曰公徳冠四海道嗣前哲令聞令望必與此山俱傳至
若湛軰乃當如公言耳
涼州張天錫數宴園池政事頗廢盪難將軍校書祭酒
索商上疏極諫天錫荅曰吾非好行行有得也觀朝榮
則敬才秀之士翫芝蘭則愛徳行之臣覩松竹則思貞
操之賢臨清流則貴廉潔之行覽蔓草則賤貪穢之吏
逢飈風則惡凶狡之徒若引而申之觸類而長之庶無
遺漏矣
宋范仲淹岳陽樓記 慶厯四年春滕子京謫守巴陵
郡越明年政通人和百廢具興乃重脩岳陽樓増其舊
制刻唐賢今人詩賦於其上屬予作文以記之予觀夫
巴陵勝狀在洞庭一湖䘖逺山吞長江浩浩湯湯横無
際涯朝暉夕隂氣象萬千此則岳陽樓之大觀也前人
之述備矣然則北通巫峽南極瀟湘僊客騷人多㑹於
此覽物之情得無異乎若夫霪雨霏霏連月不開隂風
怒號濁浪排空日星隠曜山嶽潜形商旅不行檣傾檝
摧薄暮冥冥虎嘯猿啼登斯樓也則有去國懷鄉憂讒
畏譏滿目瀟然感極而悲者矣至若春和景明波瀾不
驚上下天光一碧萬頃沙鷗翔集錦鱗游泳岸芷汀蘭
郁郁青青而或長烟一空皓月千里浮光耀金靜影沉
璧漁歌互答此樂何極登斯樓也則有心曠神怡寵辱
皆忘把酒臨風其喜洋洋者矣嗟夫予嘗求古仁人之
心或異二者之為何哉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居廟堂之
高則憂其民處江湖之逺則憂其君是進亦憂退亦憂
然則何時而樂耶其必曰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
樂而樂歟噫㣲斯人吾誰與歸
建都(十三則/)
邾文公卜遷于繹史曰利於民而不利於君邾子曰茍
利於民孤之利也天生民而樹之君以利之也民既利
矣孤必與焉左右曰命可長也君何弗為邾子曰命在
養民死之短長時也民茍利矣遷也吉莫如之遂遷于
繹五月邾文公卒君子曰知命
漢高祖時齊人婁敬戍隴西過洛陽因齊人虞將軍求
見高祖高祖召見問之婁敬曰陛下都洛陽豈欲與周
室比隆哉高祖曰然婁敬曰陛下取天下與周異周之
先自后稷封邰積徳累善十有餘世至于大王王季文
王武王而諸侯自歸之遂滅殷為天子及成王即位周
公相焉乃營洛邑以為此天下之中也諸侯四方納貢
職道里均矣有徳則易以王無徳則易以亡故周之盛
時天下和洽諸侯四夷莫不賔服效其貢職及其衰也
天下莫朝周不能制也非唯其徳薄也形勢弱也今陛
下起豐沛卷蜀漢定三秦大戰七十小戰四十使天下
之民肝腦塗地欲比隆於成康之時臣竊以為不侔也
且夫秦地被山帶河四塞以為固卒然有急百萬之衆
可立具也因秦之故資甚美膏腴之地此所謂天府者
也陛下入關而都之山東雖亂秦之故地可全而有也
高祖問羣臣羣臣皆山東人爭言洛陽東有成臯西有
殽澠倍河鄉伊洛其固亦足恃也高祖問張良良曰洛
陽雖有此固然四面受敵此非用武之國也關中左殽
函右隴蜀沃野千里南有巴蜀之饒北有胡宛之利阻
三面而守獨以一面東制諸侯河渭漕輓天下西給京
師諸侯有變順流而下足以委輸此所謂金城千里天
府之國也婁敬説是也高祖即日車駕西都長安拜婁
敬為郎中號曰奉春君賜姓劉氏
元帝時翼奉請徙都疏 臣聞昔者盤庚改邑以興殷
道聖人美之竊聞漢徳隆盛在于孝文皇帝躬行節儉
外省繇役其時未有甘泉建章及上林中諸離宫館也
未央宫又無高門武臺麒麟鳳凰白虎玉堂金華之殿
獨有前殿曲臺漸臺宣室温室承明耳孝文欲作一臺
度用百金重民之財廢而不為其積土基至今猶存又
下遺詔不起山墳故其時天下大和百姓給足徳流後
嗣如令處于當今因此制度必不能成功名天道有常
王道亡常亡常者所以應有常也必有非常之主然後
能立非常之功臣願陛下徙都于成周左㨿成皋右阻
黽池前鄉崧高後介大河建滎陽扶河東南北千里以
為關而入敖倉地方百里者八九足以自娱東厭諸侯
之權西逺羗胡之難陛下共已亡為按成周之居兼盤
庚之徳萬嵗之後長為高宗漢家郊兆寢廟祭祀之禮
多不應古臣奉誠難亶居而改作故願陛下遷都正本
衆制皆定亡復繕治官館不急之費嵗可餘一年之畜
臣聞三代之祖積徳以王然皆不過數百年而絶周至
成王有上賢之材因文武之業以周召為輔有司各敬
其事在位莫非其人天下甫二世耳然周公猶作詩書
深戒成王以恐失天下書則曰王毋若殷王紂其詩則
曰殷之未䘮師克配上帝宜鑒于殷峻命不易今漢初
取天下起于豐沛以兵征伐徳化未洽後世奢侈國家
之費當數代之用非直費財又乃費士孝武之世暴骨
四夷不可勝數有天下雖未久至于陛下八世九主矣
雖有成王之明然亡周召之佐今東方連年饑饉加之
以疾疫百姓菜色或至相食地比震動天氣溷濁日光
侵奪由此言之執國政者豈可以不懷怵惕而戒萬分
之一乎故臣願陛下因天變而徙都所謂與天下更始
者也天道終而復始窮則反本故能延長而亡窮也今
漢道未終陛下本而始之於以永世延祚不亦優乎如
因丙子之孟夏順太隂以東行到後七年之明嵗必有
五年之餘蓄然後大行考室之禮雖周之隆盛亡以加
此唯陛下留神詳察萬世之䇿
獻帝時董卓欲遷都長安謂陳紀曰三輔平敞四面險
固土地肥美號為陸海今關東兵起恐洛陽不可久居
長安猶有宫室今欲西遷何如紀曰天下有道守在四
夷宜脩徳政以懷不附遷移至尊誠計之末者愚以公
宜事委公卿專精外任其有違命則威之以武今關東
兵起民不堪命若謙逺朝政率師討伐則塗炭之民庶
㡬可全若欲徙萬乘以自安將有累卵之危崢嶸之險
也卓意甚忤而敬紀名行無所復言 關東兵盛董卓
懼數請公卿㑹議徙都長安朱儁輒止之卓雖惡儁異
已然貪其名重乃表遷太僕以為已副使者召拜儁辭
不肯受因曰國家西遷必孤天下之望以成山東之釁
臣不見其可也使者詰曰召君受拜而君拒之不問徙
事而君陳之其故何也儁曰副相國非臣所堪也遷都
計非事所急也辭所不堪言所非急臣之宜也使者曰
遷都之事不聞其計就有未露何所承受儁曰相國董
卓具為臣説所以知耳使人不能屈由是止不為副
晉武帝時吳主居武昌揚州之民泝流供給甚苦之又
奢侈無度公私窮匱陸凱上疏曰今四邊無事當務養
民豐財而更窮奢極欲無災而民命盡無為而國財空
臣竊痛之昔漢室既衰三家鼎立今曹劉失道皆為晉
有此目前之明驗也臣愚但為陛下惜國家耳武昌土
地危險塉确非王者之都且童謡云寧飲建業水不食
武昌魚寧還建業死不止武昌居以此觀之足明民心
與天意矣吳主雖不悦以其宿望特優容之
成帝時宫闕灰燼以建平園為宫温嶠欲遷都豫章三
吳之豪請都㑹稽二論紛紜未决司徒導曰孫仲謀劉
𤣥徳俱言建康王者之室古之帝王不必以豐儉移都
茍務本節用何憂彫弊若農事不脩則樂土為墟矣且
北冦游魂伺我之隙一旦示弱竄於蠻越求之望實懼
非良計今特宜鎮之以靜羣情自安由是不復徙都以
禇翜為丹陽尹時兵火之後民物彫殘翜收集散亡京
邑遂安
哀帝時大司馬桓温欲經緯中國以河南粗平將移都
洛陽朝廷畏温不敢為異而北土蕭條人情疑懼雖並
知莫敢先諫孫綽上疏 自䘮亂已來六十餘年蒼生
殄滅百不遺一河洛丘墟函夏蕭條井堙木刋阡陌夷
滅生理茫茫永無依歸播流江表已經數世存者長子
老孫亡者丘隴成行雖北風之思感其素心目前之哀
實為交切若遷都旋軫之日中興五陵即復緬成遐域
泰山之安既難以理保烝烝之思豈不纒於聖心哉帝
王之都豈有常所時隆則宅中而圖大勢屈則遵養以
待㑹使徳不可勝家有三年之積然後始可謀太平之
事耳今天時人事有未至者矣一朝欲一宇宙無乃頓
而難舉乎
北魏高祖以平城地寒六月雨雪風沙常起將遷都洛
陽恐羣臣不從乃議大舉伐齊欲以脅衆齋於明堂左
使太常卿王諶筮之遇革高祖曰湯武革命順乎天而
應乎人吉孰大焉羣臣莫敢言尚書任城王澄曰陛下
奕葉重光帝有中土今出師以征未服而得湯武革命
之象未為全吉也高祖厲聲曰繇云大人虎變何言不
吉澄曰陛下龍興已久何得今乃虎變高祖作色曰社
稷我之社稷任城欲沮衆邪澄曰社稷雖為陛下之有
臣為社稷之臣安可知危而不言高祖久之乃解既還
宮召澄入見因屏人謂澄曰今日之舉誠為不易但國
家興自朔土徙居平城此乃用武之地非可丈治今將移
風易俗其道誠難朕欲因此遷宅中原卿以為何如澄
曰陛下欲卜宅中土以經畧四海此周漢之所以興隆
也高祖曰北人習常戀故必將驚擾柰何澄曰非常之
事故非常人之所及陛下斷自聖心彼亦何所能為高
祖曰任城吾之子房也於是命作河橋欲以濟師祕書
監盧淵上表以為前世承平之主未嘗親御六軍決勝
行陳之間豈非勝之不足為武不勝有虧威望乎昔魏
武以弊卒一萬破袁紹謝𤣥以步兵三千摧苻秦勝負
之變決於須㬰不在衆寡也詔報曰承平之主所以不
親戎事者或以同軌無敵或以懦劣偷安今謂之同軌
則未然比之懦劣則可恥必若王者不當親戎則先王
制革輅何所施也魏武之勝蓋由伏順苻氏之敗亦由
失政豈寡必能勝衆弱必能制强邪 高祖自發平城
至洛陽霖雨不止詔諸軍前發高祖戎服執鞭乘馬而
出羣臣稽顙於馬前高祖曰廟算已定大軍將進諸公
更欲何云尚書李冲等曰今者之舉天下所不願唯陛
下欲之臣不知陛下獨行竟何之也高祖大怒曰吾方
經營天下期於混壹而卿等儒生屢疑大計斧鉞有常
卿勿復言䇿馬將出於是安定王休等並慇懃泣諌高
祖乃諭羣臣曰今者興發不小動而無成何以示後朕
世居幽朔欲南遷中土茍不南伐當遷都於此王公以
為何如欲遷者左不欲遷者右安定王休等相帥如右
南安王楨進曰成夫功者不謀於衆今陛下茍輟南伐
之謀遷都洛邑此臣等之願蒼生之幸也羣臣皆呼萬
嵗時舊人雖不願内徙而憚於南伐無敢言者遂定遷
都
魏主至平城使羣臣更論遷都利害各言其志穆羆曰
今四方未定未宜遷都且征伐無馬將何以克高祖曰
廐牧在代何患無馬今代在恒山之北九州之外非帝
王之都也于果曰臣非以代地為勝伊洛之美也但自
先帝以來久居於此百姓安之一旦南遷衆情不樂平
陽公丕曰遷都大事當訊之卜筮高祖曰昔周邵聖賢
乃能卜宅今無其人卜之何益且卜以決疑不疑何卜
王者以四海為家或南或北何常之有朕之遠祖世居
北荒平文皇帝始都東木根山昭成皇帝更營盛樂道
武皇帝遷於平城朕幸屬勝殘之運何為獨不得遷乎
羣臣不敢復言
梁元帝下詔將還建康領軍將軍胡僧祐諫曰建康王
氣已盡與虜正隔一江若有不虞悔無及也且古老相
臣云荆州洲數滿百當出天子今枝江生洲百數已滿
陛下龍飛是其應也帝令朝臣議之黄門侍郎周𢎞正
曰今百姓未見輿駕入建康謂是列國諸王願陛下從
四海之望時羣臣多荆州人皆曰𢎞正等東人也志願
東下恐非良計𢎞正面折之曰東人勸東謂非良計君
等西人欲西豈成長䇿帝笑又議於後堂㑹者五百人
帝問之曰吾欲還建康諸卿以為如何衆莫敢先對帝
曰勸吾去者左袒左袒者過半武昌太守朱買臣言於
帝曰建康舊都山陵所在荆鎮邊疆非王者之宅願陛
下勿疑以致後悔臣家在荆州豈不願陛下居此但恐
是臣富貴非陛下富貴耳帝以建康彫殘江陵全盛意
亦安之卒從胡僧祐等議
唐徳宗車駕至梁州山南地薄民貧自安史以來盜賊
攻剽户口減耗大半雖節制十五州租賦不及中原數
縣及大駕駐蹕糧用頗窘徳宗欲西幸成都嚴震言於
上曰山南地接京畿李晟方圖收復藉六軍以為聲援
若幸西川則晟未有收復之期也衆議未決㑹李晟表
至言陛下駐蹕漢中所以繫億兆之心成滅賊之勢若
規小舍大遷都岷峨則士庶失望雖有猛將謀臣無所
施矣徳宗乃止
陳子昻諫靈駕入京書 臣聞秦據咸陽之時漢都長
安之日山河為固天下服矣然猶北假胡宛之利南資
巴蜀之饒自渭入河轉關東之粟踰沙絶漠致山西之
寶然後能削平天下彈壓諸侯長轡利䇿横制宇宙今
則不然燕代廹匈奴之侵巴隴嬰吐蕃之患西蜀疲老
千里運糧北國丁男十五乘塞嵗月奔命其弊不堪秦
之首尾今為闕矣即所餘者獨三輔之間耳頃遭荒饉
人被荐饑自河而西莫非赤地循隴以北罕逢青草莫
不父兄轉徙妻子流離委家䘮業膏原潤莽此朝廷之
所備知也賴以宗廟神靈皇天悔禍去嵗薄稔前秋稍
登使羸餓之餘得保性命天下幸甚可謂厚矣然則流
人未返田野尚蕪白骨縱横阡陌無主至於蓄積猶可
哀傷陛下不料其難貴從先意遂欲長驅大駕按節秦
京千乘萬騎何方取給况山陵初制穿復未央土木工
匠必資徒役今欲率疲弊之衆興數萬之軍徵發近畿
鞭撲羸老鑿山採石驅以就功但恐春作無時秋成絶望
凋瘵遺噍再罹艱苦儻不堪弊必有逋逃子來之頌將
何以述之此亦宗廟之大機不可不審圖也且景山崇
麗秀冠羣岑南對嵩邙西望汝海居祝融之故地連太
昊之遺墟帝王圖迹縱横左右園林之美復何加焉陛
下曽未察之謂其不可愚臣鄙見良足尚矣况瀍澗之
中天地交㑹北有太行之險南有宛葉之饒東壓江淮
食湖海之利西馳崤澠據關河之寶以聖明之主養純
粹之人天下和平恭已正南面而已陛下不思瀍洛之
壯觀關隴之荒蕪遂欲棄太山之安履焦原之險忘神
器之大寶徇曾閔之小節愚臣闇昧以為甚也臣又聞
太原蓄巨萬之倉洛口積天下之粟國家之寶斯為大
矣今欲捨而不顧背以長驅使有識震驚天下失望儻
鼠竊狗盜萬一不圖西入陜州之郊東犯武牢之鎮盜
敖倉一抔之粟陛下何以遏之此天下之至機不可不
深懼也雖則盜未旋踵誅刑已及滅其九族焚其妻子
泣辜雖恨將何及焉故曰先謀後事者逸先事後謀者
失國之利器不可以示人斯言不徒云也願陛下念之
宋蘇軾平王東遷論 太史公曰學者皆稱周伐紂居
洛邑其實不然武王營之成王使召公卜居之居九鼎
焉而周復都酆鎬至犬戎敗幽王周乃東徙於洛蘇子
曰周之失計未有如東遷之謬也自平王至於亡非有
大無道者也頿王之神聖諸侯服享然終以不振則東
遷之過也昔武王克商遷九鼎於洛邑成王周公復増
營之周公既沒葢君陳畢公更居焉以重王室而已非
有意於遷也周公欲葬成周而成王𦵏之畢此豈有意
於遷哉今夫富民之家所以遺其子孫者田宅而已不
幸而有敗至於乞假以生可也然終不敢議田宅今平
王舉文武成康之業而大棄之此一敗而鬻田宅者也
夏商之主皆五六百年其先王之徳無以過周而後王
之敗亦不減幽厲然至於桀紂而後亡其未亡也天下
宗之不如東周之名存而實亡也是何也則不鬻田宅
之效也盤庚之遷復殷之舊也古公遷於岐方是時周
人如狄人也逐水草而居豈所難哉衞文公東徙渡河
恃齊而存耳齊遷臨淄晉遷於絳於新田皆其盛時非
有所畏也其餘避冦而遷都未有不亡雖不即亡未有
能復振者也春秋時楚大饑羣蠻叛之申息之北門不
啓楚人謀徙於阪高蒍賈曰不可我能往冦亦能往於
是乎以秦人巴人滅庸而楚始大蘇峻之亂晉㡬亡矣
宗廟宫室盡為灰燼温嶠欲遷豫章三吳之豪欲遷㑹
稽將從之矣獨王導不可曰金陵王者之都也王者不
以豐儉移都若𢎞衞文大帛之冠何適而不可不然雖
樂土為墟矣且北冦方彊一旦示弱竄於蠻越望實皆
䘮矣乃不果遷而晉復安賢哉導也可謂能定大事矣
嗟夫平王之初周雖不如楚之彊顧不愈於東晉之㣲
乎使平王有一王導定不遷之計收豐鎬之遺民而脩
文武成康之政以形勢臨東諸侯齊晉雖彊未敢貳也
而秦何自霸哉魏惠王畏秦遷於大梁楚昭王畏吳遷
於郢項襄王畏秦遷於陳考烈王畏秦遷於壽春皆不
復振有亡徴焉東漢之末董卓劫帝遷於長安漢遂以
亡近世李景遷於豫章亦亡故曰周之失計未有如東
遷之謬也
實京師(四則附/)
漢高祖時劉敬從匈奴來因言匈奴河南白羊樓煩王
去長安近者七百里輕騎一日一夜可以至秦中秦中
新破少民地肥饒可益實夫諸侯初起時非齊諸田楚
昭屈景莫能興今陛下雖都關中實少人北近胡冦東
有六國之族宗彊一日有變陛下亦未得高枕而卧也
臣願陛下徙齊諸田楚昭屈景燕趙韓魏後及豪傑名
家居關中無事可以備胡諸侯有變亦足率以東伐此
彊本弱末之術也上曰善廼使劉敬徙所言關中十餘
萬口
蕭王以河内險要富實欲擇諸將守河内者而難其人
問於鄧禹禹曰冦恂文武備足有牧民御衆之才非此
子莫可使也乃拜恂河内太守行大將軍事蕭王謂恂
曰昔高祖留蕭何關中吾今委公以河内當給足軍糧
率屬士馬防遏它兵勿令北度而已蕭王乃復引兵而
北冦恂調糇糧治器械以供軍軍雖逺征未嘗乏絶
呂布將薛蘭李封屯鉅野曹操攻之布救蘭等不勝而
走操遂斬蘭等欲遂取徐州還乃定布荀彧曰昔高祖
保關中光武據河内皆深根固本以制天下進足以勝
敵退足以堅守故雖有困敗而終濟大業將軍本以兖
州首事平山東之難且河濟天下之要地也今雖殘壞
猶易以自保是亦將軍之關中河内也不可以不先定
今已破李封薛蘭若分兵東擊陳宫勒兵收熟麥一舉
而布可破也破布然後南結揚州共討袁術以臨淮泗
若舍布而東布乘虚冦暴唯鄄城范衞可全其餘非已
之有是無兗州也若徐州不定將軍當安所歸乎願將
軍熟慮之操乃止
齊高帝以建康居民舛雜多姦盜欲立符伍以相檢括
右僕射王儉諫曰京師之地四方輻湊必也持符於事
既煩理成不曠謝安所謂不爾何以為京師也乃止
經濟類編卷七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