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濟類編
經濟類編
欽定四庫全書
經濟類編卷九十八
明 馮琦馮瑗 撰
物類
飲食(一則/)
吕覽本味篇 求之其本經旬必得求之其末勞而無
功功名之立由事之本也得賢之化也非賢其孰知乎
事化故曰其本在得賢有侁氏女子採桑得嬰兒於空
桑之中獻之其君其君令烰人養之察其所以然曰其
母居伊水之上孕夢有神告之曰臼出水而東走毋顧
明日視臼出水告其鄰東走十里而顧其邑盡為水身
因化為空桑故命之曰伊尹此伊尹生空桑之故也長
而賢湯聞伊尹使人請之有侁氏有侁氏不可伊尹亦
欲歸湯湯於是請取婦為婚有侁氏喜以伊尹為媵送
女故賢主之求有道之士無不在以為有道之士求賢
主無不行也相得然後樂不謀而親不約而信相為殫
智竭力犯危行苦志懽樂之此功名所以大成也固不
獨士有孤而自恃人主有奮而好獨者則名號必廢熄
社稷必危殆故黃帝立四面堯舜得伯陽續耳然後成
凡賢人之徳有以知之也伯牙鼓琴鍾子期聴之方鼓
琴而志在太山鍾子期曰善哉乎鼓琴巍巍乎若太山
少選之間而志在流水鍾子期又曰善哉乎鼓琴湯湯
乎若流水鍾子期死伯牙破琴絶絃終身不復鼓琴以
為世無足復為鼓琴者非獨琴若此也賢者亦然雖有
賢者而無禮以接之賢奚由盡忠猶御之不善驥不自
千里也湯得伊尹祓之於廟爝以爟火釁以犧猳明日
設朝而見之説湯以至味湯曰可對而為乎對曰君之
國小不足以具之為天子然後可具夫三羣之蟲水居
者腥肉玃者臊草食者羶臭惡猶美皆有所以凡味之
本水最為始五味三材九沸九變火之為紀時疾時徐
滅腥去臊除羶必以其勝無失其理調和之事必以甘
酸苦辛醎先後多少其齊甚㣲皆有自起鼎中之變精
妙㣲纎口弗能言志弗能喻若射御之㣲陰陽之化四
時之數故久而不弊熟而不爛甘而不噥酸而不酷醎
而不減辛而不烈澹而不薄肥而不&KR3419;肉之美者猩猩
之唇貛貛之炙雋觾之翠述蕩之掔旄象之約流沙之
西丹山之南有鳳之丸沃民所食魚之美者洞庭之鱄
東海之鮞醴水之魚名曰朱鼈六足有珠百碧&KR0034;水之
魚名曰鰩其狀若鯉而好翼常從西海夜飛游於東海
菜之美者崑崙之蘋夀木之華指姑之東中容之國有
赤木𤣥木之葉焉餘瞀之南南極之崖有菜其名曰嘉
樹其色若碧陽華之芸雲夢之芹具區之菁浸淵之草
名曰土英和之美者陽樸之薑招摇之桂越駱之菌鱣
鮪之醢大夏之鹽宰掲之露其色如玉長澤之卵飯之
美者𤣥山之禾不周之粟陽山之穄南海之秬水之美
者三危之露崑崙之井沮江之丘名曰摇水曰山之水
髙泉之山其上有涌泉焉冀州之原果之美者沙棠之
實常山之北投淵之上有百果焉羣帝所食箕山之東
青島之所有甘櫨焉江浦之橘雲夢之柚漢上石耳所
以致之馬之美者青龍之匹遺風之乗非先為天子不
可得而具天子不可彊為必先知道道者止彼在己已
成而天子成天子成則至味具故審近所以知逺也成
己所以成人也聖王之道要矣豈越越多業哉
衣服(六則/)
漢賈誼服疑篇 衣服疑者是謂爭先厚澤疑者是謂
爭賞權力疑者是謂爭彊等級無限是謂爭尊彼人者
近則冀幸疑則比爭是以等級分明則下不得疑權力
絶尤則臣無冀志故天子之於其下也加五等已往則
為臣例臣之於下也加五等以往則以為僕僕則亦臣
禮也然稱僕不敢稱臣者尊天子避嫌疑也制服之道
取至適至和以子民至美至神進之帝竒服文章以等
上下而差貴賤是以髙下異則名號異則權力異則事
勢異則旗章異則符瑞異則禮寵異則秩禄異則冠履
異則衣帯異則環佩異則車馬異則妻妾異則澤厚異
則宫室異則床席異則器皿異則飲食異則祭祀異則
死喪異則故髙則此品用髙下則此品用下加人者品
此臨之卑人者品此承之遷則品此者進絀則品此者
損貴用豐賤用謙貴賤有級服位有等等級既設各處
其檢人循其度擅退則讓上僭則誅建法以習之設官
以牧之是以天下見其服而知貴賤望其章而知其勢
使人定其心各著其目故衆多而天下不眩傳逺而天
下識祇卑尊己著上下已分則人倫法矣於是主之與
臣若日之與星以臣不可以疑主賤不可以冒貴下不
凌等則上位尊臣不踰級則主位安謹守倫紀則亂無
由生
劉向修文篇 知天道者冠鉥知地道者履蹻能治煩
決亂者佩觿能射御者佩鞢能正三軍者搢笏衣必荷
規而承矩負繩而凖下故君子衣服中而容貌得接其
服而象其徳故望玉貌而行能有所定矣詩曰芄蘭之
枝童子佩觿説行能者也 天子以鬯為贄鬯者百草
之本也上暢於天下暢於地無所不暢故天子以鬯為
贄諸侯以圭為贄圭者玉也薄而不撓亷而不劌有瑕
於中必見於外故諸侯以玉為贄卿以羔為贄羔者羊
也羊羣而不黨故卿以為贄大夫以鴈為贄鴈者行列
有長幼之禮故大夫以為贄士以雉為贄雉者不可指
食籠狎而服之故士以雉為贄庶人以鶩為贄鶩者鶩
鶩也鶩鶩無他心故庶人以鶩為贄贄者所以質也
唐長孫無忌冕服議 凖衣服令乗輿祀天地服大裘
冕無旒臣無忌志寧敬宗等勘前件令是武徳初撰雖
憑周禮理極未安謹按郊特牲云周之始郊日南至披
衮以象天戴冕藻十有二旒則天地數也而此二禮俱
説周郊與衮大裘事乃有異按月令孟冬天子始裘明
以禦寒理非當暑若啓蟄祈榖冬至報天行事服裘義
歸通允至於季夏迎氣龍見而雩炎熾方隆如何可服
謹尋歴代唯服衮章與郊特牲義㫖相恊按周遷輿服
志云漢明帝永平二年詔採周官禮記始制祀天地服
天子備十二章沈約宋書志云魏晉郊天亦皆服衮又
王智深宋紀曰明帝詔云朕以大冕純玉藻𤣥衣黃裳
郊祀天地後魏周齊迄於隋氏勘其禮令祭服斯則百
王通典炎涼無妨復與禮經事無乖殊今請憲章故實
郊祭天地皆服衮冕其大裘請停仍改禮令又凖新禮
皇帝祭社稷服絺冕四旒三章祭日月服𤣥冕三旒衣
無章謹按今文是四品五品之服此即三公亞獻皆服
衮衣孤卿助祭服毳及鷩斯乃乗輿章數同於大夫君
少臣多殊不可據周禮云祀昊天上帝則服大裘而冕
五帝亦如之享先王則衮冕享先公則鷩冕祀四望山
川則毳冕祭社稷五祀則絺冕諸祠則𤣥冕又云公侯
伯子男孤卿大夫之服衮冕以下皆如王之服所以三
禮義宗遂有二釋一云公卿大夫助祭之日所著之服
降王一等又云悉與王同求其折衷俱未通允但名位
不同禮亦異數天子以十二為節義在法天豈有四旒
三章翻為御服若諸臣助冕與王同便是貴賤無分君
臣不别如其降王一等則又王著𤣥冕之時羣臣並著
爵弁既屈天子又貶公卿周禮此文久不施用亦猶祭
祀之立尸侑君親之拜臣子覆巢設哲蔟之官去鼃置
蟈氏之職雖曰古禮事不可行是故漢魏以來下迄隋
代相承舊事皆服衮冕今新禮親祭日月乃服五品之
衣臨事施行實不穏便請遵歴代故實諸祭並用衮冕
劉子𤣥衣冠乗車議 伏以古者爰自大夫已上皆乗
車而以馬為騑服魏已降迄乎隋代朝士又駕牛車歴
代經史具有其事不可一二而言也至如李廣北征解
鞍憩息馬援南伐據鞍顧盻斯則鞍馬之設行於軍旅
戎服所乗貴於便習者也按江左官至尚書郎而輒輕
乗馬則為御史所彈又顔延之罷官後好騎馬出入閭
里當代稱其放誕此則專車憑軾可服朝衣單馬御鞍
宜從䙝服求之近古灼然之明驗也自皇家撫運㳂革
隨時至如陵廟廵謁王公冊命則盛服冠履乗彼輅車
其士庶有衣冠親迎者亦時以服箱充馭在於他事無
復乗車貴賤所行通用鞍馬而已臣伏見比者鑾輿出
幸法駕首途左右侍臣皆以朝服乗馬夫冠履而出止
可配車而行今乗車既停而冠履不易可謂惟知其一
而未知其二也何者襃衣博帯革履髙冠本非馬上所
施自是車中之服必也韈而昇鐙跣以乗鞍非唯不施
古道亦自取驚今俗求諸折中進退無凖且長裾廣袖
襜如翼如鳴珮紆組鏘鏘奕奕馳驟於風塵之内出入
於旌棨之間儻馬有驚逸人從顛墜遂使屬車之右遺
履不收清道之傍絓驂相續固以受嗤行路有損威儀
今議者皆以祕閣有梁武帝南郊圖多有衣冠乗馬者
此則近代故事不得謂無其文臣案此圖是後人所為
非當時所撰且觀民間有古今圖畫者多矣如張僧繇
畫羣公祖二踈而兵士有著芒屩者閻立本畫昭君入
匃奴而婦人有著帷帽者夫芒屩出於水鄉非京華所
有帷㡌創於隋代非漢宫所作議者豈可徵此二畫以
為故實者乎由斯而言則梁氏南郊之圖義同於此又
傳稱政宜因俗禮貴縁情殷輅周冕規模不一秦冠漢
佩用捨無恒況我國家道軼百王功髙萬古事有不便
理資變通其乗馬衣冠竊謂宜從省廢臣懷此異議其
來自久日不暇給未及𣙜揚今屬殿下親從齒胄將臨
國學凡有衣冠乗馬皆憚此行所以輒進狂言用申鄙
見
楊炯公卿已下冕服議 古者太昊庖犧氏仰以觀象
俯以察法造書契而文籍生次有皇帝軒轅氏長而敦
敏成而聰明垂衣裳而天下理其後數遷五徳君非一
姓體國經野建邦設都文質所以再而復正朔所以三
而改夫改正朔者謂夏后氏建寅殷人建丑周人建子
至於以日繫月以月繫時以時繫年此則三王相襲之
道也夫易服色者謂夏后氏尚黑殷人尚白周人尚赤
至於山龍華蟲宗彛藻火粉米黼黻此又百代可知之
道謹按虞書曰予欲觀古人之象日月星辰山龍華蟲
作繪宗彛藻火粉米黼黻絺繡由此言之則其所從來
者尚矣夫日月星辰者象聖王光明照下土也山者布
散雲物象聖王澤霑下人也龍者變化無方象聖王應
時布教也華蟲者雉也雉身被五彩象聖王體兼文明也
宗彞者虎雖也以剛猛制物象聖王神武定亂也藻者
逐水上下象聖王隨代而應也火者陶冶烹餁象聖王
至徳日新也粉米者人恃以生象聖王為物之賴也黼
者能斷割象聖王臨事能決也黻者兩已相背象君臣
可否相濟也逮周氏乃以日月星辰為旌旗之飾又登
龍於山登火於宗彞於是乎制衮冕以祀先王也九章
者法陽數也以龍為首章者衮者卷也龍徳神異應時
潛見表聖王深識逺知卷舒神化也又制鷩冕以祭先
公也鷩者雉也有耿介之志表公賢才能守耿介之節
也又制毳冕以祭四望也四望者岳瀆之神也虎蜼者
山林所生明其象也制絺冕以祭社稷之神也粉米由
之而成象其功也又制𤣥冕以祭羣小祀也百神異形
難可遍擬但取黻之相背昭異名也夫以周公之多才
也故治定制禮功成作樂夫以孔宣之將聖也故行夏
之時服周之冕先王之法服乃自此而出矣天下之能
事又於是乎畢矣今表狀請制大明冕十二章乗輿服
之者謹按日月星辰者已施於旌旗矣龍武山火者又
不踰於古矣而云麟鳯有四靈之名龜有負圖之應雲
有紀官之號水有盛徳之祥此蓋别表休徵終是無踰
此象然則皇王受命天地興符仰觀則璧合珠連俯察則
銀黃玉紫盡南宫之粉壁不足寫其形狀罄東觀之鈆
黃無以紀其名實固不可畢陳於法服也雲者從龍之
氣也水者藻之自生也又不假别為章目也此蓋不經
之甚也又鸞冕八章三公服之者也鸞者太平之瑞也
非三公之徳也鷹鸇者鷙鳥也適可以辨刑曹之職也
熊羆者猛獸也適可以旌武臣之功也又稱藻為水草
無所法象引張衡賦云帯倒茄於藻井披紅葩之狎獵
請為蓮華取其文彩者夫茄者蓮也藻者飾也蓋以蓮
飾水也非謂藻為蓮若以蓮代藻變古從今既不知草
木之名亦未達文章之意此又不經之甚也又毳冕六
章三品服之者按此王者祀四望服之名也今三品乃
得同王之毳冕而三公不得同王之衮名豈惟顛倒衣
裳抑亦自相矛楯此又不經之甚也又黼冕四章五品
服之者考之於古則無其名驗之於今則非章首此又
不經之甚也若夫禮惟從俗則命為制令為詔乃秦皇
之故事猶可以適於今矣若夫義取隨時則出稱警入
稱蹕乃漢國之舊儀猶可以行於代矣亦何取於變周
公之軌物改宣尼之法度者哉
肅宗升為皇太子受冊太常所撰儀注有服絳紗袍之
文太子以為與皇帝所服同因上表辭不敢當請有以
易之𤣥宗令百官詳議蕭嵩與裴耀卿等議 臣等謹
按衣服令云皇太子具服有逺遊冠三梁加金附蟬九
首施珠翠黑介幘髮纓綏犀簪一導絳紗袍白紗中單
皂領褾襈白裙襦方心曲領絳紗蔽膝革帯劒佩綬等
謁廟還宫元日冬至朔日入朝釋奠則服之其絳紗袍
則是衣冠之内一物之數與裙襦劒佩等無别至於貴
賤之差尊卑之異則冠為首飾名制有殊并珠琉及衣
裳采章之數多少有别自外不可事事差異亦有上下
通服名制是同禮重則具服禮輕則從省今以至敬之
情有所未敢衣服不可減省稱謂須更變名望所撰儀
注不以絳紗袍為稱但稱為具服則尊卑有差謙光成
徳
錢(二十七則/)
周景王將鑄大錢單穆公曰不可古者天災降戾於是
乎量資幣權輕重以振救民民患輕則為之作重幣以
行之於是乎有母權子而行民皆得焉若不堪重則多
作輕而行之亦不廢重於是乎有子權母而行小大利
之今王廢輕而作重民失其資能無匱乎若匱王用將
有所乏乏則將厚取於民民不給將有逺志是離民也
且夫備有未至而設之有至而後救之是不相入也可
先而不備謂之怠可後而先之謂之召災周固羸國也
天未厭禍焉而又離民以佐災無乃不可乎將民之與
處而離之將災是備禦而召之則何以經國國無經何
以出令令之不從上之患也故聖王樹徳於民以除之
夏書有之曰闗石和鈞王府則有詩亦有之曰瞻彼旱
麓榛楛濟濟愷弟君子干禄愷弟夫旱麓之榛楛殖故
君子得以易樂干禄焉若夫山林匱竭林麓散亡藪澤
肆既民力彫盡田疇荒蕪資用乏匱君子將險哀之不
暇而何易樂之有焉且絶民用以實王府猶塞川原而
為潢汚也其竭也無日矣若民離而財匱災至而備亡
王其若之何吾周官之於災備也其所怠棄者多矣而
又奪之資以益其災是去其蔵而翳其人也王其圖之
王弗聴卒鑄大錢
漢文帝除鑄錢令賈山復上書諫以為變先帝法非是
章下詰責對以為錢者亡用器也而可以易富貴富貴
者人主之操柄也令民為之是與人主共操柄不可長
也其言多激切善指事意然終不加罰所以廣諫之路
也其後復禁鑄錢云
賈誼銅布篇 銅布於下為天下菑何以言之銅布於
下則民鑄錢者大抵必雜石鈆鐵焉黥罪日繁此一禍
也銅布於下偽錢無止錢用不信民愈相疑此二禍也
銅布於下采銅者棄其田疇家錡者損其農事榖不為
則隣於饑此三禍也故不禁鑄錢則錢常亂黥罪日積
是陷阱也且農事不為有罪為菑故民鑄錢不可不禁
止禁鑄錢必以死罪鑄錢者禁則錢必還重錢重則盗
鑄錢者起則死罪又復積矣銅使之然也故銅布於下
其禍博矣今博禍可除七福可致何謂七福上收銅勿
令布下則民不鑄錢黥罪不積一銅不布下則偽錢不
繁民不相疑二銅不布下不得采銅不得鑄錢則民反
耕田矣三銅不布下畢歸於上上挾銅積以御輕重錢
輕則以術斂之錢重則以術散之則錢必治矣四挾銅
之積以鑄兵器以假貴臣小大多少各有制度以别貴
賤以差上下則等級明矣五挾銅之積以臨萬貨以調
盈虚以收奇羨則官必富而末民困矣六挾銅之積制
吾棄財以與匈奴逐爭其民則敵必壊矣七此謂之七
福故善為天下者因禍而為福轉敗而為功今顧退七
福而行博禍可為長太息者此其一也
桓帝時有上書言人以貨輕錢薄故致貧困宜改鑄大
錢事下四府羣僚及太學能言之士劉陶上議 聖王承
天制物與人行止建功則衆悦其事興戎而師樂其旅
是故靈臺有子來之人武旅有鳬藻之士皆舉合時宜
動順人道也臣伏讀鑄錢之詔平輕重之議訪覃幽㣲
不遺窮賤是以藿食之人謬延逮及蓋以為當今之憂
不在於貨在乎民饑夫生養之道先食後貨是以先王
觀象育物敬授民時使男不逋畆女不下機故君臣之
道行王路之教通由是言之食者乃有國之所寶生民
之至貴也竊見比年以來良苗盡於蝗螟之口杼柚空
於公私之求所急朝夕之餐所患靡盬之事豈謂賤貨
之厚薄銖兩之輕重哉就使當今沙礫化為南金瓦石
變為和玉使百姓渇無所飲饑無所食雖皇羲之純徳
唐虞之文明猶不能以保蕭牆之内也蓋民可百年無
貨不可一朝有饑故食為至急也議者不達農殖之本
多言鑄冶之便或欲因縁行詐以賈國利國利將盡取
者爭競造鑄之端於是乎生蓋萬人鑄之一人奪之猶
不能給況今一人鑄之則萬人奪之乎雖以陰陽為炭
萬物為銅役不食之民使不饑之士猶不能足無厭之
求也夫欲民殷財阜要在止役禁奪則百姓不勞而足
陛下聖徳愍海内之憂戚傷天下之艱難欲鑄錢齊貨
以救其敝此猶養魚沸鼎之中棲鳥烈火之上水木本
魚鳥之所生也用之不時必至燋爛願陛下寛鍥薄之
禁後冶鑄之議聴民庶之謡吟問路叟之所憂瞰三光
之文耀視山河之分流天下之心國家大事粲然皆見
無有遺惑者矣臣嘗誦詩至於鴻鴈于野之勞哀勤百
堵之事每喟爾長懷中篇而嘆近聴征夫饑勞之聲甚
於斯歌是以追悟匹婦吟魯之憂始於此乎見白駒之
意屏營徬徨不能監寐伏念當今地廣而不得耕民衆
而無所食羣小競起進秉國之位鷹揚天下鳥鈔求飽
吞肌及骨並噬無厭誠恐卒有役夫窮匠起於版築之
間投斤攘臂登髙逺呼使愁怨之民嚮應雲合八方分
崩中夏魚潰雖方尺之錢何能有救其危猶舉函牛之
鼎絓纎枯之木詩人所以眷然顧之澘焉出涕者也臣
東野狂闇不達大義縁廣及之時對過所問知必以身
脂鼎鑊為天下笑
宋文帝鑄四銖錢輪郭形制與五銖同用費無利故民
不盗鑄及武帝即位又鑄孝建四銖形式薄小輪郭不
成於是盗鑄者衆雜以鉛錫翦鑿古錢錢轉薄小守宰
不能禁朝廷患之去嵗春詔錢薄小無輪郭者悉不得
行民間喧擾沈慶之建議以為宜聴民鑄錢郡縣置錢
署樂鑄之家皆居署内平其凖式去其雜偽去春所禁
新品一時施用今鑄悉依此格萬税三千嚴檢盗鑄丹
陽尹顔竣駮之以為五銖輕重定於漢世魏晉以降莫
之能改誠以物貨既均改之偽生故也今云去春所禁
一時施用若巨細總行而不從公鑄利己既深情偽無
極私鑄翦鑿盡不可禁財貨未贍大錢已竭數嵗之間
悉為塵土矣今縱行細錢官無益賦之理百姓雖贍無
解官乏唯簡費去華專在節儉求贍之道莫此為貴耳
議者又以銅轉難得欲鑄二銖錢竣曰議者以為官蔵
空虚宜更改鑄天下銅少宜減錢式以救交弊賑國舒
民愚以為不然今鑄二銖恣行新細於官無解於乏而
民間姦巧大興天下之貨將糜碎至盡空嚴立禁而利
深難絶不一二年其弊不可復救民懲大錢之改兼畏
近日新禁市井之間必生紛擾逺利未聞切患猥及富
商得志貧民困窘此皆甚不可者也乃止
明帝時沈慶之復啓聴民私鑄錢由是錢貨敗亂千錢
長不盈三寸大小稱此謂之鵝眼錢劣於此者謂之綖
環錢貫之以縷入水不沈隨手破碎市井不復料數十
萬錢不盈一掬斗米一萬商貨不行
齊太祖以南方錢少更欲鑄錢建元末奉朝請孔顗上
言以為鑄錢之弊在輕重屢變重錢患難用而難用為
累輕輕錢弊盗鑄而盗鑄為禍深民所以盗鑄嚴法不
能禁者由上鑄錢惜銅愛工也漢興鑄輕錢民巧偽者
多至元狩中始懲其弊乃鑄五銖錢周郭其上下令不
可磨取鎔而民計其費不能相償私鑄益少此不惜銅
不愛工之效也王者不患無銅之工每令民不能競則
盗鑄絶矣宋文帝鑄四銖至景和錢益輕雖有周郭而
鎔冶不精於是盜鑄紛紜而起不可復禁此惜銅愛工
之驗也凡鑄錢與其不衷寧重無輕自漢鑄五銖至宋
文帝厯五百餘年制度世有廢興而不變五銖者明其
輕重可法得貨之宜故也愚以為宜如舊制大興鎔鑄
錢重五銖一依漢法若官鑄者已布於民便嚴斷翦鑿
輕小破缺無周郭者悉不得行官錢細小者稱合銖兩
銷以為大利貧良之民塞姦巧之路錢貨既均逺近若
一百姓樂業市道無爭衣食滋殖矣太祖然之使諸州
郡大市銅炭㑹宴駕事寢是嵗益州行事劉悛上言蒙
山下有嚴道銅山舊鑄錢處可以經略武帝從之遣使
入蜀鑄錢頃之以功費多而止
北魏多細錢米斗幾直一千髙道穆上表以為在市銅
價八十一錢得銅一斤私造薄錢斤贏二百既示之以
深利又隨之以重刑抵罪雖多姦鑄彌衆今錢徒有五
銖之文而無二銖之實置之水上殆欲不沈此乃因循
有漸科防不切朝廷失之彼復何罪宜改鑄大錢文載
年號以記其始則一斤所成止七十錢計私鑄所費不
能自潤直置無利自應悉心況復嚴刑廣設也楊侃亦
奏乞聴民與官並鑄五銖錢使民樂為而弊自改魏主
從之始鑄永安五銖錢
梁時江東唯建康及三吴荆郢江湘梁益用錢其餘州
郡雜以榖帛交廣專以金銀為貨武帝自鑄五銖及女
錢二品並行禁諸古錢普通中更鑄鐵錢由是民私鑄
者多物價騰踊交易者至以車載錢不復計數又自破
嶺以東八十為百名曰東錢江郢以上七十為百名曰
西錢建康以九十為百名曰長錢詔曰朝四暮三衆狙
皆喜名實未虧而喜怒為用頃聞外間多用九陌錢陌
減則物貴陌足則物賤非物有貴賤乃心有顛倒至於
逺方日更滋甚徒亂王制無益民財自今可通用足陌
錢令書行後百日為期若猶有犯男子謫運女子質作
並同三年詔下而人不從錢陌益少至於季年遂以三
十五為百云
周齊所鑄錢凡四等及民間私錢名品甚衆輕重不等
隋主患之更鑄五銖錢背面好肉皆有周郭每一千重
四斤二兩悉禁古錢及私鑄置様於闗不如様者没官
銷毁之自是錢幣始壹民間便之
隋末錢幣濫薄至裁皮糊紙為之民間不勝其弊唐髙
祖即位初行開元通寶錢徑八分重二銖四參積十錢
重一兩輕重大小最為折衷逺近便之命給事中歐陽
詢撰其文并書迴環可讀
明皇敕錢重二銖四分以上乃得行斂人間惡錢鎔之
更鑄如式宋璟請出太府錢二萬緡以平價買百姓不
售之物可充官用庶使良錢流布人間其後敕太府及
府縣出粟十萬石糶之以斂人間惡錢送少府銷毁
宋璟疾負罪而妄訴不己者悉付御史臺治之謂中丞
李謹度曰服不更訴者出之尚訴未已者且繫由是人
多怨者時璟與中書侍郎蘇頲建議嚴禁惡錢江淮間
惡錢尤甚璟以監察御史蕭隠之充使括惡錢隠之嚴
急煩擾怨嗟盈路明皇於是貶隠之官罷璟為開府儀
同三司頲為禮部尚書以源乾曜為黃門侍郎張嘉貞
為中書侍郎並同平章事於是弛錢禁惡錢復行矣
張九齡請不禁鑄錢敕百官議之裴耀卿等皆曰一啓
此門恐小人棄農逐利而濫惡更甚秘書監崔沔曰若
税銅折役則官冶可成計估度庸則私鑄無利易而可
久簡而難誣且夫錢之為物貴以通貨利不在多何待
私鑄然後足用也左監門劉秩曰夫人富則不可以賞
勸貧則不可以威禁若許其私鑄貧者必不能為之臣
恐貧者益貧而役於富富者益富而逞其欲漢文帝時
吴王濞富埒天子鑄錢所致也明皇乃止
劉秩請禁私鑄錢議 臣伏奉今月二十一日勑欲不
禁鑄錢更令百寮詳議可否者夫錢之興其來尚矣將
以平輕重而權本末齊桓得其術而國以霸周景失其
道而人用弊考諸載籍國之興衰實繫於是陛下思變
古以濟今欲反經以合道而不改作詢之芻蕘臣雖蠢
愚敢不薦其聞見古者以珠玉為上幣黃金為中幣錢
布為下幣夫三幣握之非有補於煖也捨之則非有損
於飽也先王以守財物以御人事而平天下也是以命
之曰衡衡者使物一髙一下不得有常故與之在君奪
之在君富之在君貧之在君是以人戴君如日月親君
如父母用此術也是謂人主之權今之錢即古之下幣
也陛下若捨之任人則上無以御下下無以事上其不
可一也夫物賤則傷農錢輕則傷賈故善為國者觀物
之貴賤錢之輕重夫物重則錢輕錢輕由乎物多多則
作法收之使少少則重重則作法布之使輕輕重之本
必由乎是奈何而假於人其不可二也夫鑄錢不雜以
鈆鐵則無利雜以鈆鐵則惡惡則不重禁不足以懲且
方今塞其私鑄之路人猶冒死以犯之況啓其源而欲
人之從令乎是設陷穽而誘之入其不可三也夫許人
鑄錢無利則人不鑄有利則人去南畆者衆去南畆者
衆則草不墾草不墾又隣於寒餒其不可四也夫人富
溢則不可以賞勸貧餒則不可以威禁故法令不可以行
人之理亂皆由貧富之不濟也若許其鑄錢則貧者必
不能為臣恐貧者彌貧而服役於富室富室乗之而益
恣昔漢文之時吴濞諸侯也富埒天子鄧通大夫也財
侔王者此皆鑄錢之所致也必欲許其私鑄是與人利
權而捨其柄其不可五也陛下必以錢重而傷本工費
而利寡則臣願言其失以效愚計夫錢重者猶人日滋
於前而爐不或加於舊又公錢重與銅之價頗等故盜
鑄者破重錢以為輕錢錢輕禁寛則行錢重禁嚴則止
止則棄矣此錢之所以少也夫鑄錢用不贍者在乎銅
貴銅貴在於采用者衆夫銅以為兵則不如鐵以為器
則不如漆禁之無害陛下何不禁於人禁於人則銅無
所用銅無所用則益賤賤則錢之用給矣夫銅不布下
則盗鑄者無因而鑄無因而鑄則公錢不破人不犯死
刑錢又日増必復利矣是一舉而四美兼也惟陛下熟
察之
明皇命有司出粟帛及庫錢數十萬緡於兩市易惡錢
先是江淮多惡錢貴戚大商往往以良錢一易惡錢五
載入長安市井不勝其弊故李林甫奏請禁之官為易
取期一月不輸官者罪之於是商賈囂然不以為便衆
共遮楊國忠馬自言國忠為之言於上乃更命非鈆錫
所鑄及穿穴者皆聴用之如故
元稹錢貨議 奉進止當今百姓乏困衆情所知欲減
税則國用不充欲依舊則人困轉甚皆由貨輕錢重征
税闇加宜令百寮各陳意見以革其弊者臣以為當今
百姓之困其弊數十不獨在於錢貨征税之謂也既聖
問言之又以為黎人之重困不在於征税之闇加患在
於剥奪之不已錢貨之輕重不在議論之不當患在於
法令之不行今天下税賦一法也厚薄一槩也然而亷
能莅之則生息貪愚莅之則敗傷蓋得人則理之明驗
矣豈征税闇加之謂乎自嶺已南以金銀為貨幣自巴
已外以鹽帛為交易黔巫溪浹大抵用水銀硃砂繒帛
巾帽以相市然而前人以之理後人以之擾東郡以之
耗西郡以之贏又得人則理之明驗也豈錢重貨輕之
謂乎自國家置兩税已來天下之財限為三等一曰上
供二曰留使三曰留州皆量出以為入定額以給資然
而節將有進獻以市國恩者有賂遺以買私名者有蔵
鏹滯帛以貽子孫者有髙樓廣榭以熾第宅者彼之俸
入有常也公私有分也此何從而得之又國家制度支
轉運已來一則管鹽以易貨一則受財以輕費近制有
年進月進之名有正至三節之獻彼之管鹽有常也受
財有數也此又何從而得之且百姓國家之百姓也財
貨國家之財貨也不足則取之有餘則捨之在我而已
又必授之重柄假之利權狥彼之徼恩成我之怨府哉
今陛下初臨億兆首問羣寮誠能禁方鎮大臣不時之
獻貢罷度支轉運别進之名絶賂遺之私節侈靡之俗
峻風憲之舉深贓罪之刑精覈考課之條慎選字人之
長若此則不減税而人安不改法而人理矣至於古今
言錢帛之輕重者熟矣或更大錢或放私鑄或龜或貝
或皮或刀或禁埋蔵或禁銷毁或禁器用或禁滯積皆
可以救一時之弊也然而或損或益者蓋法有行不行
之謂也臣不敢逺徴古證竊見元和已來初有公私器
用禁銅之令次有交易錢帛兼行之法近有積錢不得
過數之限每更守尹則必有用錢不得加除之牓然而
銅器備列於公私錢帛不兼於賣鬻積錢不出於牆垣
欺濫偏行於市井亦未聞鞭一夫黜一吏賜一告訐壊
一蓄藏豈法不便於時耶蓋行之不至也陛下誠能採
古今救弊之方施賞罰必行之令則聖祖神宗之法制
何限前賢後智之議論何窮豈特愚臣盜竊古人之見
自稱革弊之術哉
錢重物輕議 作法於人必求適中茍非濟衆是作不
臧所以夙夜寘懷重難其術伏奉制㫖旁採庶寮臣實
有司敢不知愧既不早思所見上沃聖聰今乃備數庶
官肩隨奏議無乃失有司奏職之體負尸位素飡之責
況道謀孔多是用不集盈庭之言自古所知至於業廣
即山税徵榖帛發公府之朽貫禁私室之滯藏使泉流
必通物定恒價羣議所共指事皆然但在陛下行之有
司遵守利害之説自足可徵若更將廣引古今誕飾辭
辨有齊畫餅無益國經恐重空文不敢輕議
三品錢行浸久屬嵗荒米斗至七千錢人相食京兆尹
鄭叔清捕私鑄錢者數月間榜死者八百餘人不能禁
肅宗乃出京畿開元錢與乾元小錢皆當十其重輪錢
當三十諸州更俟進止是時史思明亦鑄順天得一錢
一當開元錢百城中物價尤貴
自定兩税法以來錢日重物日輕民所輸三倍其初詔
百官議革其弊户部尚書楊於陵以為錢者所以權百
貨貿遷有無所宜流散不應蓄聚今税百姓錢藏之公
府又開元中天下鑄錢七十餘罏嵗入百萬今纔十餘
罏嵗入十五萬又積於商賈之室及流入四夷又大厯
以前淄青太原魏博貿易雜用鈆鐵嶺南雜用金銀丹
砂象齒今一用錢如此則錢焉得不重物焉得不輕今
宜使天下輸稅課者皆用榖帛廣鑄錢而禁滯積及出
塞者則錢日滋矣穆宗從之始令兩税皆輸布絲纊獨
鹽酒課用錢
後唐鴻臚少卿郭在徽奏請鑄當五千三千一千大錢
明宗以其指虚為實無識妄言左遷衞尉少卿司正
後晉髙祖敕禁民作銅器初唐世天下鑄錢有三十六
冶喪亂以來皆廢絶錢日益耗民多銷錢為銅器故禁
之
吴越王𢎞佐議鑄鐵錢以益將士禄賜其弟牙内都虞
候𢎞億諫曰鑄鐵錢有八害新錢既行舊錢皆流入鄰
國一也可用於吾國而不可用於它國則商賈不行百
貨不通二也銅禁至嚴民猶盜鑄況家有鐺釡野有鏵
犂犯法必多三也閩人鑄鐵錢而亂亡不足為法四也
國用幸豐而自示空乏五也禄賜有常而無故益之以
啓無厭之心六也法變而弊不可遽復七也錢者國姓
易之不祥八也𢎞佐乃止
南唐自淮上用兵及割江北臣事於周嵗時貢獻府藏
空竭錢益少物價騰貴禮部侍郎鍾謨請鑄大錢一當
五十中書舍人韓熙載請鑄鐵錢唐主始皆不從謨陳
請不己乃從之是月始鑄當十大錢文曰永通泉貨又
鑄當二錢文曰唐國通寶與開元錢並行元世祖時盧
世榮既入中書即日奉詔理鈔法之弊自謂其生財有
法用其法當賦倍増而民不擾翰林學士董文用謂曰
此錢取於右丞家邪將取之民邪取於右丞家則吾不
知若取於民則有説矣牧羊者嵗嘗兩剪其毛今牧人
日剪以獻主者固悦其得毛之多然羊無以避寒熱既
死且盡毛又可得乎民財有限右丞將盡取之得無有
日剪其毛之患乎世榮不能對御史中丞崔彧亦極言
世榮不可相帝大怒下彧吏欲致之法尋罷之
僧格以交鈔及中統元寶行之既久物重鈔輕遂建議
更造至元鈔行之自一貫至五十文凡十有一等每一
貫文視中統鈔五貫文時宋宗室趙孟頫初膺薦入見
詔令與議適刑曹欲擬贓罪滿至元鈔二百貫者死孟
頫曰始造中統鈔時以銀為本虚實相權及今二十年
輕重相去至數十倍故元中統為至元後二十年至元
鈔必復如中統矣若計鈔抵法疑於太重或以孟頫年
少來自南方意頗不平其言詰之曰今朝廷用鈔故犯
法者以鈔計贓汝以為非欲沮格至元鈔邪孟頫曰頫
奉詔與議不敢不言今中統鈔虚故改至元謂至元鈔
終無虚時寧有是理公不揆於理欲以勢相陵可乎其
人慚而止
元行鈔法雖皆以錢為文而廢錢弗鑄至是武宗始詔
大都立資國院山東河東遼陽江淮湖廣四川立泉貨
監大産銅之地設提舉司十九鑄錢曰至大通寶者每
一文准銀鈔一釐曰大元通寶者准至大錢十文與厯
代錢通用其當五當三折二並以舊數用之既而御史
言至大銀鈔始行品目繁多民猶未悟而又兼行銅錢
慮有相妨今民間拘收銅器甚急民殊不便乞與省臣
詳議不報
順帝時丞相托克托欲更鈔法乃集省臺兩院共議之先
是左司郎中武祺以鈔法不行請如舊凡合支名目於
總庫轉支從之至是與吏部尚書偰哲篤迎合丞相意
請以鈔一貫文省權銅錢一千文鈔為母而錢為子衆
皆唯唯惟國子祭酒吕思誠曰中統至元自有母子豈
有以故紙為母而立銅為子者乎又曰錢鈔用法見為
一致以虚換實也今厯代錢與至正錢中統至元鈔交
鈔分為五項慮下民藏其實而棄其虚恐不為國家利
偰哲篤曰至元鈔多偽故更之思誠曰至元鈔非偽人
為偽爾且至元鈔人猶識之交鈔人未之識偽將滋多
偰哲篤曰錢鈔兼行何如思誠曰錢鈔兼行輕重不倫
何者為母何者為子汝不通古今徒以口舌取媚大臣
可乎偰哲篤忿曰公有何策思誠曰我有三字策行不
得行不得丞相托克托見思誠之言直破疑未決御史大
夫額森特穆爾曰吕祭酒之言亦有是者但不當於廊
廟中大聲厲色爾於是諷御史劾思誠狂妄左遷湖廣
行省左丞遂定更鈔之議以中統交鈔一貫省權銅錢
一千文唯至元鈔二貫仍鑄至元通寶鈔與厯代銅錢
並用以實鈔法至元鈔通用如故令民間通用行之未
久物價騰湧至逾十倍及兵興所在郡縣皆以物貨相
貿易公私所積者皆不行國用由是大乏
寶(三則/)
劉向雜言 玉有六美君子貴之望之温潤近之栗理
聲近徐而聞逺折而不撓闕而不荏亷而不劌有瑕必
示之於外是以貴之望之温潤者君子比徳焉近之栗
理者君子比智焉聲近徐而聞逺者君子比義焉折而
不撓闕而不荏者君子比勇焉亷而不劌者君子比仁
焉有瑕必見之於外者君子比情焉
荆人卞和得玉璞而獻之荆厲王使玉尹相之曰石也
王以和為謾而斷其左足厲王薨武王即位和復奉玉
璞而獻之武王武王使玉尹相之曰石也又以為謾而
斷其右足武王薨共王即位和乃奉玉璞而哭於荆山
中三日三夜泣盡而繼之以血共王聞之使人問之曰
天下刑之者衆矣子刑何哭之悲也對曰寶玉而名之
曰石貞士而戮之以謾此臣之所以悲也共王曰惜矣
吾先王之聴難剖石而易斬人之足夫死者不可生斷
者不可屬何聴之殊也乃使人理其璞而得寶焉故名
之曰和氏之璧故曰珠玉者人主之所貴也和雖獻寶
而美未為玉尹用也進寶且若彼之難也況進賢人乎
賢人與姦臣猶仇讐也於庸君意不合夫欲使姦臣進
其讐於不合意之君其難萬倍於和氏之璧又無斷兩
足之臣以推其難猶拔山也千嵗一合若繼踵然後霸
王之君興焉其賢而不用不可勝載故有道者之不戮
也宜白玉之璞未獻耳
宋人有得玉者獻諸司城子罕子罕不受獻玉者曰以
示玉人玉人以為寶故敢獻之子罕曰我以不貪為寶
爾以玉為寶若與我者皆喪寶也不若人有其寶故宋
國之長者曰子罕非無寶也所寶者異也今以百金與
搏黍以示小兒子兒子必取搏黍矣以和氏之璧與百
金以示鄙人鄙人必取百金矣以和氏之璧與道徳之
至言以示賢者賢者必取至言矣其知彌精其取彌精
其知彌觕其取彌觕子罕之所寶者至矣
琴(二則/)
秦應侯與賈午子坐聞其鼓琴之聲應侯曰今日之琴
一何悲也賈午子曰夫張急調下故使之悲耳急張者
良材也調下者官卑也取夫良材而卑官之安能無悲
乎應侯曰善哉
蔡邕亡命江海逺跡吴㑹往來依太山羊氏積十二年
在吴吴人有燒桐以㸑者邕聞火烈之聲知其良木因
請而裁為琴果有美音而其尾猶焦故時人名曰焦尾
琴焉 邕之在陳留也其鄰人有以酒食召邕者比往
而主以酣焉客有彈琴於屏邕至門試潛聴之曰憘以
樂召我而有殺心何也遂反將命者告主人曰蔡君向
來至門而去邕素為邦鄉所宗主人遽自追而問其故
邕具以告莫不憮然彈琴者曰我向鼓絃見螳蜋方向
鳴蟬蟬將去而未飛螳蜋為之一前一郤吾心聳然惟
恐螳蜋之失之也此豈為殺心而形於聲者乎邕莞然
而笑曰此足以當之矣
鼎(三則/)
漢孝武皇帝時汾陰得寶鼎而獻之於甘泉宫羣臣賀
上壽曰陛下得周鼎侍中吾丘壽王獨曰非周鼎上聞
之召而問曰朕得周鼎羣臣皆以為周鼎而壽王獨以
為非何也壽王有説則生無説則死對曰臣壽王安敢
無説臣聞夫周徳始産於后稷長於公劉大於太王成
於文武顯於周公徳澤上昭天下漏泉無所不通上天
報應鼎為周出故名曰周鼎今漢自髙祖繼周亦昭徳
顯行布恩施惠六合和同至陛下之身逾盛天瑞並至
徵祥畢見昔始皇帝親出鼎於彭城而不能得天昭有
徳寶鼎自至此天之所以予漢乃漢鼎非周鼎也上曰
善羣臣皆稱萬歲是日賜吾丘夀王黄金十斤
宋徽宗九鼎成奉安於九成宫以蔡京為定鼎禮儀使
帝幸宫行酌獻禮鼎名一殿周以垣牆上施埤堄墁如
方色外築垣環之中央曰帝鼐北曰寶鼎東曰牡鼎東
北曰蒼鼎東南曰岡鼎南曰彤鼎西南曰阜鼎西曰皛
鼎西北曰魁鼎又鑄帝坐大鍾及二十四氣鍾時制新
樂亦成賜名大晟置大晟府建官屬九月帝受賀於大
慶殿加號魏漢津虚和沖顯寶應先生帝之幸九成宫
也酌獻至北方寶鼎鼎忽破水流溢於外或者以為北
方致亂之兆
蘇軾漢鼎銘 禹鑄九鼎用器也初不以為寶象物以
飾之亦非所以使民逺不若也武王遷之洛邑蓋已見
笑於伯夷叔齊矣方周之盛也鼎為宗廟之觀靡而已
及其衰也為周之患有不可勝言者匹夫無罪懷璧其
罪周之衰也與匹夫何異嗟夫孰知九鼎之為周之角
齒也哉自春秋時楚莊王始問其輕重大小而戰國之
際秦與齊楚皆欲之周人惴惴焉視三虎之垂涎而睨
己也絶周之祀不足以致㓂裂周之地不足以肥國然
三國之君未嘗一日而忘周者以寶在焉故也三國爭
之周人莫知所適與得鼎者未必能存周而不得者必
碎之此九鼎之所以亡也周顯王之四十二年宋太丘
社亡而鼎淪没於泗水此周人毁鼎以緩禍而假之神
妖以為之説也秦始皇漢武帝乃始省方以出鼎此與
兒童之見無異善夫吾丘壽王之説也曰汾陰之鼎漢
鼎也非周鼎夫周有鼎漢亦有鼎此易所謂正位凝命
者豈三趾兩耳之謂哉恨壽王小子方以䛕進不能究
其義予故作漢鼎銘以遺後世君子其銘曰惟五帝三
代及秦漢以來受命之君靡不有兹鼎鼎存而昌鼎亡
而亡蓋鼎必先壞而國隨之豈有易姓而猶傳者乎不
寶此器而拳拳一物孺子之智婦人之仁嗚呼悲夫
酒八則
齊桓公為大臣具酒期以日中管仲後至桓公舉觴以
飲之管仲半棄酒桓公曰期而後至飲而棄酒於禮可
乎管仲對曰臣聞酒入舌出舌出者言失言失者身棄
臣計棄身不如棄酒桓公笑曰仲父起就坐
桓公與管仲鮑叔寗戚飲酒桓公謂鮑叔姑為寡人祝乎鮑
叔奉酒而起曰祝吾君無忘其出而在莒也使管仲無忘
其束縳而從魯也使寗戚無忘其飯牛於車下也桓公避
席再拜曰寡人與二大夫皆無忘夫子之言齊之社稷
必不廢矣此言常思困隘之時必不驕矣
晏子飲景公酒日暮公呼具火晏子辭曰詩曰側弁之
俄言失徳也屢舞傞傞言失容也既醉以酒既飽以徳
既醉而出並受其福賓主之禮也醉而不出是謂伐徳
賓主之罪也嬰以卜其日未卜其夜公曰善舉酒而祭
之再拜而出曰豈過我哉吾託國於晏子也以其家貧
善寡人不欲其淫侈也而況與寡人謀國乎
晏子飲景公酒令器必新家老曰財不足請斂於民晏
子曰止夫樂者上下同之故天子與天下諸侯與境内
自大夫以下各與其僚無有獨樂今上樂其樂下傷其
費是獨樂者也不可
趙襄子飲酒五日五夜不廢酒謂侍者曰我誠邦士也
夫飲酒五日五夜矣而殊不病優莫曰君勉之不及紂
二日耳紂七日七夜今君五日襄子懼謂優莫曰然則
吾亡乎優莫曰不亡襄子曰不及紂二日耳不亡何待
優莫曰桀紂之亡也遇湯武今天下盡桀也而君紂也
桀紂並世焉能相亡然亦殆矣
紹績昧醉寐而亡其裘宋君曰醉足以亡裘乎對曰桀
以醉亡天下而康誥曰毋彛酒者彛酒常酒也常酒者
天子失天下匹夫失其身
魏文侯與大夫飲酒使公乘不仁為觴政曰飲不釂者浮
以大白文侯飲而不盡釂公乘不仁舉白浮君君視而不應
侍者曰不仁退君已醉矣公乘不仁曰周書曰前車覆後車
戒葢言其危為人臣者不易為君亦不易今君已設令令不
行可乎君曰善舉白而飲飲畢曰以公乗不仁為上客
漢陳遵三為二千石而張竦亦至丹陽太守封叔徳侯
後俱免官以列侯歸長安竦居貧無賓客時時好事者
從之質疑問事論道經書而已而遵晝夜呼號車騎滿
門酒肉相屬先是黄門即揚雄作酒箴以諷諫成帝其
文為酒客難法度士譬之於物曰子猶瓶矣觀瓶之居
居井之眉處髙臨深動常近危酒醪不入口臧水滿懐
不得左右牽於纆徽一旦□礙為瓽所轠身提黄泉骨
肉為泥自用如此不如䲭夷䲭夷&KR0632;稽腹如大壺盡日
盛酒人復借酤常為國器託於屬車出入兩宫經營公
家繇是言之酒何過乎遵大喜之常謂張竦吾與爾猶
是矣足下諷誦經書苦身自約不敢差跌而我放意自
恣浮湛俗間官爵功名不減於子而差獨樂顧不優邪
竦曰人各有性長短自裁子欲為我亦不能吾而效子
亦敗矣雖然學我者易持效子者難将吾常道也
晉劉伶酒徳頌 有大人先生以天地為一朝萬期為
須臾日月為扄牖八荒為庭衢行無轍迹居無室廬暮天
席地縱意所如止則操巵執觚動則挈榼提壺唯酒是務
焉知其餘有貴介公子搢紳處士聞吾風聲議其所以乃
奮𬒮攘襟怒目切齒陳説禮法是非蜂起先生於是方捧
甖承槽銜杯潄醪奮髯踑踞枕麴藉糟無思無慮其樂陶
陶兀然而醉豁爾而醒静聴不聞雷霆之聲熟視不覩太
山之形不覺寒暑之切肌利欲之感情俯觀萬物擾擾焉
若江海之載浮萍二豪並侍側焉如蠃之與螟蛉
御馬(四則/)
秦穆公謂伯樂曰子之年長矣子姓有可使求馬者乎
伯樂對曰良馬可形容筋骨相也至天下之馬若滅若
沒若亡若失若此者絶塵弭轍臣之子皆下才也可告
以良馬不可告以天下之馬也臣之子皆擔纒薪菜者
有九方皋此其於馬非臣之比也請見之穆公見之使
行求馬三月而反報曰已得矣今在沙丘穆公曰何馬
也對曰牝而黄使人往取之牡而驪穆公不説召伯樂
而謂之曰敗矣子所使求馬者色物牝牡尚弗能知又
何馬之能知也伯樂喟然嘆息曰一至於此乎是乃其
所以千萬臣而無數若皋之所觀天機也得其精而忘
其麄在其内而忘其外見其所見不見其所不見視其
所視而遺其所不視若皋之相馬乃有貴乎馬者也馬
至果天下之馬
泰豆乃立木為塗僅可容足計步而置履之而行趣走
往還無跌失也造父學之三日盡其功泰豆嘆曰子何
其敏也得之捷乎凡所御者亦如此也曩汝之行得之
於足應之於心心閒體正六轡不亂而二十四蹄所投
無差迴旋進退莫不中節然後輿輪之外可使無餘轍
馬蹄之外可使無餘地未嘗覺山谷之嶮原隰之夷視
之一也吾術窮矣汝其識之
趙襄主學御於王子期俄而與子期逐三易馬而三後
襄主曰子之教我御術未盡也對曰術已盡用之則過
也凡御之所貴馬體安於車人心調於馬而後可以進
速致逺今君後則欲逮臣先則恐逮於臣夫誘道争逺
非先則後也而先後心皆在於臣尚何以調於馬此君
之所以後也
蘓軾三馬圗賛 元祐初上方閉玉門闗謝遣諸將太
師文彦博宰相吕大防范純仁建遣諸生游師雄行邊
勅武備師雄至熈河蕃官包順請以所部熟户除邊患
師雄許之遂擒猾羌大首領果莊青伊結以獻百官皆
賀遣使告永裕陵時西域貢馬首髙八尺龍顱而鳯膺
虎脊而豹章出東華門入天駟監振鬛長鳴萬里皆瘖
父老縱觀以為未始見也然上方恭黙思道八駿在廷
未嘗一顧其後圉人起居不以時馬有斃者上亦不問
明年羌温錫沁有良馬不敢進請於邊吏願以餽太師
潞國公詔許之蔣之竒為熈河帥西蕃有貢駿馬汗血
者有司以非入貢嵗月留其使與馬於邊之竒為請乞
不以時入事下禮部軾時為宗伯判其狀云朝廷方却
走馬以糞正復汗血亦何所用事遂寢於時兵革不用
海内小康馬則不遇矣而人少安軾嘗私請於承議郎
李公麟畫當時三駿馬之狀而使果莊青伊結校之藏
於家紹聖四年三月十四日軾在恵州謪居無事閲舊
書畫追思一時之事而嘆三馬之神駿乃為之賛曰吁
果莊世悍驕奔貳師走嫖姚今在廷服虎貂效天驥立
内朝八尺龍神超遥若將西燕昆瑶帝念民乃下招薾
歸雲逝房妖
經濟類編卷九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