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書編
圖書編
欽定四庫全書
圖書編卷三十五
明 章潢 撰
皇明南北兩都總叙
自古帝王平定天下必建都㑹以為四方之極而據
形勝擇便利正所以為久安長治計也是故武王得
天下都于豐鎬成王繼其志即有宅洛之舉亦猶我
太祖建都于吴而成祖繼之又建都于燕也成周之
後漢唐宋皆並建兩京然漢唐皆以長安為西京洛
陽為東京宋以汴為東京洛為西京其地皆接壌相
去不甚逺也我朝則以南北為稱葢跨江南北而各
為一大都㑹也高皇帝定鼎金陵天下萬世之大利
也文皇帝遷都金臺天下萬世之大勢也葢天下財
賦出于東南而金陵為其㑹戎馬盛于西北而金臺
為其樞並建兩京所以宅中圖治足食足兵據形勢
之要而為四方之極者也用東南之財賦統西北之
戎馬無敵于天下矣
論都㑹形勝
地脉向中國來者三支北絡發崑崙東折而東南行
其背則沙漠其正結為冀都其支結為燕京其餘氣
為出塞外都自雲中上黨轉换来三面繞河外案多
疊大河東北趨入海重重包裹故堯舜禹都之但四
方險阻貢輸非後世所便河且徙而南氣大洩燕京
旺氣我朝鍾焉中絡發崑崙東南至岷山由蜀隴轉
北而東為終南長安之地也金城四塞以為固古豪
傑有取焉貢輸艱入後世費繁今能處之耶由闗中
出至太華中嵩伊闕既鑿是謂洛陽洛陽天地之中
隂陽和南北平百物㑹周公營之地氣自北以南人
事化機互以為用古今固不齊也行乃盡于東泰翻
身顧祖東海外盪河江前向萃産賢貴凝聚有因後
世河徙截其来脉者三乃㑹通河復加截之其力遂
微南絡發崑崙迤東南而行至大峨山其背為西戎
直南折而東為五嶺其餘氣為南蠻復折而東北大
盡於建康其支結為吳閩越大峨而下至于五嶺環
抱中原無情南面力雄勢次吳越閩支凝謭力海水
陽勝明有餘而氣不足以當之一大都㑹於今日其
金陵也乎長江天塹財用易輸持䕶不少世謂江左
不得於宅中偏安不可以圖大是安於建康之説不
能用建康于天下夫安于建康乃謂大勢不拱東壩
未立秦淮河不湧䢴溝尚微故建康俗狃于自便知
守江而不知用淮於江知圖淮而不知用天下於淮
知據武昌之上㳺而不知上㳺之守鎮知集貨之易
而不知散貨以用于四方知南兵之難振而不知練
兵于北之可用故金陵不可以故常論當有知者曠
百世相感不爾則中絡為河截所在其汴淮江漢之
間乎金陵為南京汴梁為北京國初深見也
冀州之中三面距河處是為平陽蒲坂乃堯舜建都
之地其所分南北之境是為幽州太行自西来演迤
而北綿亘魏晉燕趙之境東而極于醫無閭重岡疊
阜鸞鳳峙而蛟龍走所以擁䕶而圍繞之者不知幾
千萬里也形勢全風氣宻堪輿家所謂蔵風聚氣者
兹地實有之其東一帶則汪洋大海稍北乃古碣石
淪入海處稍南則九河既道所歸宿之地浴日月而
浸乾坤所以界之者又如此其直截而廣大也况居
直北之地上應天垣之紫微其對面之案以地勢度
之則泰岱萬山之宗正當其前也夫天之象以北為
極則地之勢亦當以北為極易曰艮者東北之卦也
萬物之所以成始而成終也艮為山水為地之津液
而委于海天下萬山皆成于北天下萬水皆宗于東
于此乎建都是為萬物所以成終成始之地自古所
未有也兹葢天造地設蔵之以有待我太宗文皇帝
初建藩于兹既而入正大統乃循成王宅洛故事而
又于此建都焉葢天下王氣所在也前乎元而為宋
宋都汴梁前乎宋而為唐唐都于秦在唐之前則兩
漢也前都秦而後洛然皆非其州境也雖曰宅中圖
治道里適均而天下郡國乃有背之而不面焉者元
人嘗都于此至順帝三十六年而祚歸于我朝蓋我
朝得國之正同于堯舜拓地之廣過于漢唐書所謂
東漸西被朔南暨北聲教訖于四海僅再見也猗歟
盛哉孔子曰為政以徳譬如北辰居其所而衆星拱
之易曰離萬物皆相見南方之卦也聖人南面而聽
天下嚮明而治天下以北面為天之樞居微垣之中
而受衆星之環拱天之道固在北也天之道在北而
面之所嚮則在南焉今曰京師居乎艮位成始成終
之地介乎坎離之間出乎震而勞乎坎以受萬物之
所歸體乎北極之尊嚮乎離明之光而使夫萬方之
廣億兆之衆莫不面焉以相見則凡舟車所至人力
所通者無不在于照臨之中自古建都之地上得天
時下得地勢中得人心未有如今日者也况此乃蘓
秦所謂天府百二之國杜牧所謂王不得不可為王
之地牧之言曰禹畫九州一曰冀州舜以其分太大
離為幽州其人沉鷙多材力重許可耐辛苦本兵矢
他不能蕩而自若也復產健馬下者日馳二百里所
以嘗當天下兵馬之強在昔則然矣且其地瀕大海
在秦始皇時起黃腄瑯琊負海之粟轉輸北河是時
海運固已通于兹矣杜甫謂漁陽豪俠之地雲㠶轉
遼海粳稻来東吳則唐時又一東吳之粟于此焉前
元盛時漕東南粟至燕嵗幾至四百萬石而南方之
貨亦隨以至是天生鉅海以為國家運道不假通渠
轉漕自然而成者也則其食貨之豐有非他方所及
可知己矧兵食俱足文武並用向明以用文而臨乎
華夏則有以成文明之化育幽以建武而厲乃兵戎
則有以張震叠之威信自古建都之地莫有如今日
者也雖然居安者不可不思其危享全盛者不可不
為衰微之慮自昔都燕者始于召公而極于金元然
召公侯國也金元帝都也侯國處偏隅之地其勢
在治内而不能治外帝都操統馭之權其勢在治外
而不專治内歴觀金元之代以推出治之原則固
邊圉選將帥强兵馬豐貨食使國勢壯而逺人不
敢萌窺伺之心謹法度用賢才省刑罰薄税斂使
朝綱正而生民不敢起背馳之念如此則國家如
磐石之固泰山之安而乆安長治之策與天地相
為悠乆矣
兩都形勝總論
嘗謂形勝者可以威天下而不可以留天下威天下
以險險也者力之所恃者也力不足者取之于險留
天下以仁仁也者險之所恃者也險不足者取之于
仁君而仁矣無險可也險而且仁萬世猶可也失仁
而得險亦或可也不可久也得險而力且足焉而敵
者猶斃也易曰王公設險以守國而周官之法所以
必立民極之中也此古之有天下者雖不敢不本之
以仁而亦切切焉據形勝之地以雄視天下葢亦知
險之不可廢也且天下之險因乎勢得其勢者可以
居重而馭輕天下之勢因乎時觀乎時者可以通今
而酌古王者所居曰京師大衆之義也曰天邑天子
之居也據之非其地則不足以協天下之威匹夫劒
立而全城不守矣善守國者烏可不審勢以宅險本
之不以仁則不足以建天下之極外患雖寕而内變
將作矣善宅險者烏可不廣仁以和民孟子曰天時
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此定論也嗚呼伏羲畫卦
而臨民黃帝垂衣而神化斯時也未見有所謂險者
若堯之平陽舜之蒲坂禹之安邑亦各自其所起取
朝貢之易達者都之耳後世因其皆在冀州而有三
面距河之險然後見其險焉耳在堯舜禹不之知也
在堯舜禹之民亦不之知也何也天下安于仁而無
所事于力也下堯舜而文武不能不用乎力矣然而
仁之所將也是故文武之豐鎬所以據天下之形勝
處上㳺以制六合其慮天下也逺成王之洛邑所以
㑹天地之中和宅中土以莅四海其示天下也公威
足以行其慮而莫敢誰何恩足以𢎞其功而下皆用
命厯年八百固其所也何則仁與力之並用雖無險
可也况得其所謂要㑹者哉是知周之所以永命者
仁也非徒在險也王孫滿以卜世卜年之説謬當聖
人之心是術數者奚足與議周王之仁哉下周而漢
而唐而宋其仁葢已㣲矣而力且弗之競也漢祖䇿
都闗中所以執天下之樞也南北二軍其權足以雄
天下唐亦都闗中亦所以執天下之樞也内外諸府
其兵足以威天下然九錫之雄既熾而西京之所以
衰方鎮之兵漸強而朝廷之所以斃至于晩年末路
司巇拊鍵内鉥外乗而太阿之柄已倒持而授人之
手矣其誰不逞哉宋太祖之都汴所以因五代之舊
也西夏之役方殷而國勢浸弱仁宗之議修洛陽所
以為徙闗中之漸也仲淹之説不行而勢益弗競於
是再和再退再退再失而崖山之溺已噬臍無及矣
其將誰咎哉何也葢漢之力雖足以自競而七制之
仁未徧也况七制之外如桓靈者乎唐之兵雖足以
耀武而三宗之徳益衰也况自三宗之外如武宣者
乎宋則險力俱斃仁亦無足稱矣嗚呼豈是形勝之
罪又豈形勝之所能留哉恭惟太祖高皇帝下建康
而定鼎此南都之所由始也太宗文皇帝靖難北廵
之日命阮安而營北平此北都之所由始也以今觀
之南都之形勝跨江南北以為甸服岷峨以西五嶺
以北川流以萬數皆㑹于江繞鍾山而之海岍岐之
南太華恒嶽之間川流亦以萬數皆會于河入乎淮
朝宗畿甸而之海布帛榖粟之富魚鹽材用之饒甲
于天下天下無事則坐享揚越之粟而無轉輸之勞
天下有事則席卷全吴之甲而為張皇之舉誠周禮
所謂隂陽之會風雨之交諸葛孔明所謂鍾山龍盤
石城虎踞真帝王之居也古之人有都之者六朝是
也而偏安之陋固不足以擬一統之盛北都之形勝
奄有幽燕以為王畿外設八府以為捍衛太行在其
西醫無閭在其東重岡叠翠鸞鳳峙而蛟龍走大海
居其左九河經其前漭漾浩蕩浴日月而浸乾坤沉
鷙激捍之材雲錦騰驤之馬為天下最向明以用文
而臨乎華夏則有以成文明之化育幽以建武而厲
乃戎兵則有以張震疊之威誠蘓秦所謂天府百二
之國杜牧所謂王不得不可以為王者也古之人有
都之者金元是也而天命靡常不能為萬年鞏固之
業則天下之至險已屬之于天下之至聖而深仁厚
澤又有以維持之也以天下之仁起天下之義而財
賦出於東南矣以天下之義聚天下之力而戎馬盛
於西北矣財賦出則所以豢其力者有備戎馬盛則
所以雄其險者有人力以仁奮險以力固地利人和
萬世猶競宜無復容喙者矣然弊生於積習之餘事
怠于異世之後今之東南視昔之東南何如也始之
以水旱繼之以蝗蝻加之以賍吏之攘剥而陰瘠於
土豪之浚血則今日之東南非昔之東南矣今之西
北視昔之西北何如也前者邊隅不靖參將芮寕之死
一時同殲者八百近者旱魃為災延綏軍民之死形
於奏牘者五萬人則今之西北非昔之西北矣善守
成者可不張而相之扶而植之使天下被其仁而不
知作其氣于事變之猝乗而顧因仍於漢唐宋末流
之弊哉然觀今二都之勢北都為急請得復舉而備
言之可乎漢之邉在北去咸陽千餘里唐之邉在西
亦去長安幾千里今京師北抵居庸東北抵古北口
西南抵紫荆闗近者百餘里逺者不過數百里疾馳
之騎約日可至所謂居庸則吾之背也紫荆則吾之
吭也據闗中者將以搤天下之吭而拊其背都幽燕
者切近于漠北又將恐其搤我之吭而拊我之背也
葢制人而不得猶不至于失已守已而失焉則其害
豈但不得於人而已哉此其外患之可畏也至於唐
之漕因于河宋之漕因于汴國初海運十萬餘石以
給邉永樂引汶泗諸水以益濟引黃河自魚臺以益
御漳然後漕舟自江達于淮自河達于京師今觀漕
河以一衣帶之水掬土可塞萬一無賴荷鍤而決迎
鑾瓜州之垻則江不達于淮矣塞魚臺汶泗之水則
河不達于京師矣斯時也將何以處之哉唐之軍士
脱巾而呼而元之貴人抱珍而枵腹者可鑒也此其
内變之足虞也是故知外患之可畏則必選將帥厲
甲兵廣儲蓄塞要害先為不可勝以待敵之勝則患
斯弭矣知内變之足虞則必慎隄防設重鎮恤軍士
廣田畜先為不可犯而後人莫之敢犯則變斯消
矣如此則善政流而仁不阻大化也武勇奮而力不
困大權也四漠息而京師無憂大勢也勢張則固權
重則肅化洽則順不怒之威篤恭之妙信能咸美文
武而陋漢唐宋於不足言矣然猶未也矧今日京師
之地去黃帝堯舜之都於七八千年之後則其所以
成華胥之治致於變之風將不在隆古而在今日矣
南北兩都形勝
北京之龍發脉崑崙河在其南與北龍並從西南走
東北山脊經雲中至冀州拔起西山正脉脱卸平地
四十餘里由阜城門入而結都城西山左張稍北行
而東環厯居庸闗直至山海闗為羅城以障蔽東方
盧溝一水自西南来宻雲一水自東北来皆數百里
㑹流合于丁字沽此兩大水之分合處也京城據此
兩水之中衛輝一水呼為御河自南奔趨朝入數百
里至直沽㑹盧溝宻雲二水為内堂之水山東諸山
横過為前案黃河遶之淮南諸山為第二重案大江
遶之江南諸山則為第三重案矣葢黃河為分龍發
祖之水與大江及山東淮南江南之山水皆来自萬
里而各效用于前合天下一堂局此所謂大聚大成
之上者也
南京山水起祖發源於岷其逺亦萬里東行至仙霞
闗嫡宗由此分龍出脉東北行至常鎮遂逆江而西
行二百餘里聳起鍾山作囘龍顧祖穴大江逆遶其
背淮揚廬鳳纒托于江北又北則繞以黃河黃河之
北又纒托以山東之山若非大幹龍安能正盡逆二
百里茍非逆入之深何以受此四重萬里山水之遶
托於背後乎是皆合天下為一堂局亦大聚大成之
龍也
合論
葢南京回龍逆結山水遶背乃定格也北京順結山
水遶前亦定格也前後之遶雖異其理則一矣但北
京之東北朶顏地方東則遼東東南連朝鮮左肩左
臂𢎞厚障蔽大海與西南西北山水畧相停聚氣之
厚在此南京左肩臂乃江陰通泰之地傷于薄氣不
足也優劣亦在此乎
燕京論
燕京依山帶海有金湯之固真定以北至于永平闗
口不下百十而居庸紫荆山海喜峰古北黃花險阨
尤著故薊州保定重兵屯焉自山後諸州棄以與人
則居庸之外即宣府為藩鎮廣平以南水陸畢會于
臨清而天津又海運通衢也其防禦之勢山西行都
司當其衝萬全都司䕶其背大寕都司蔵其備薊州
守備㫁其徑萬全都司一衛一所嵌山西行都之境
以為瞭逺之兵大寕都司五衛一所嵌薊州守備之
境以為夾持之法自秦漢備邉所急在西北上谷北
平為緩我朝所急在東北甘肅寜夏為緩秦漢急西
北故秦塞起臨洮漢武置朔方緩東北也神京以遼
東為左臂宣大為右臂古北口永寜居庸為腦後遼
東限以山海宣大隔之居庸惟大寜淪失天夀與塞
外為隣宣府以遼東隔絶腦後之防葢甚踈矣説者
欲規復大寜此豈可易言哉養威蓄鋭觀釁俟時可
也其他如遂城西北之牟山保州西之栢山保安之
八角口定州之北岩與夫石舅銀坊冶山等處皆臨
制中原之道然山川形勢與京都大是向背茍屯兵
聚衆必死以守未易當也此外自安順東至任丘二
十里川塹溝瀆韋泉縱横地類天牢又東北至雄州
三十里又東至霸州七十里又東抵海口營田圩&KR1804;
集水淤濘地類天陷又自順安至肅約五十里葦草
叢茂地類天羅凡此皆兵家所忌遇澇更甚未易進
矣建康徐淮臨徳之間似當練兵儲將可備緩急遣
發無徒藉手于北可也
北直𨽻圖叙
北直𨽻古冀州地京師即金元舊都也扆山帶海有
金湯之固(左環滄海右擁太行/北枕居庸南襟河濟)真定以北至於永平
闗口不下百十而居庸紫荆山海(俱/闗)喜峰古北黃花
鎮(俱口子在順/天東北境)險阨尤著故薊州(順天/府屬)保定重兵屯
焉山後諸州(自宣東南至/遼陽俱是)故我大寕都司地也自國
家棄以與敵(今日/衛是)則居庸之外所恃以為藩籬者宣
府耳廣平以南四方水陸畢㑹于臨清(山東/屬州)轉漕京
師輻輳而進若天津又海運通衢也(國初江南糧運/俱從海道今廢)
(惟薊州運/道猶通)河間真定保定之間多達兵營塢其人性
獷難馴且東安霸州武清(俱順天/府屬)而東野曠人稀姦
宄伏匿頗基腹心之患迤山一帶則樵採耕牧之利
居多奸人每竄其中有司病之葢賦煩民困户口流
亡雖畿甸同風而順天之馬政(寄養/馬匹)河間之水潦患
尤烈焉
沿革
古幽薊之地左環滄海右擁太行北枕居庸南襟河
濟形勝甲于天下誠所謂天府之國也遼金元並嘗
建都至我成祖文皇帝乃龍濳于此及纘承大統遂
建為北京而遷都焉于以統萬邦而撫四夷真足以
當形勢之勝為萬世不抜之鴻基自唐虞三代以來
都㑹之盛未有過焉者也
北直𨽻府八屬州一十七縣一百一十五又州二屬
縣一總為里三千二百有零戸四十一萬八千七百
八十九口三百四十一萬三千二百五十四夏秋二
税共米麥六十萬一千一百五十二石絹四萬五千
一百三十五匹棉花一十萬三千七百四十八觔鈔
九貫馬草八百七十三萬七千二百八十四束
長蘆鹽運司額辦大引折小引鹽一十八萬八百七
引鹽運司一(在滄/州)領鹽課司二十四(青州十二/滄州十二)
親軍衛三十九(属所十百/五十二)守禦千户所一 在京屬
所衛三十八(属所二/百三)守禦千戸所二
在外直𨽻衛三十九(属所一百/二十二)守禦千户所九 大
寜都司領衛十(属所五/十四)守禦千户所一
萬全都司領衛十五(属所七/十六)守禦千户所七
京營見操并外衛馬歩官軍共一十一萬七千三百
餘員名廵捕官軍五千六百餘員名
薊州保定宣府三鎮馬歩官軍共十萬五千八百餘
員名
太僕寺所屬順天等府寄養馬三萬肆千八百餘匹
然贏縮有時弗常厥數
南北直𨽻及山東河南二省種馬共四十餘萬匹各
處苑馬寺行大僕寺不與焉
欽差總督薊遼都御史一 巡撫順天真保定都御史
三 巡按御史三 提學御史一 巡鹽御史一
印馬御史一 巡倉刷卷京營御史各一
順天府其名漢廣陽宋燕山(民貧賦重丁少/差多煩劇難治)其属州
五縣二十二通州(三十二/里冲煩)昌平州(二十七里陵寢重/地且近黃花鎮民)
(疲/)涿州(四十六里冲/疲軍民雜)霸州(三十一里多/賊盗好訟僻)薊州(二十六/里古漁)
(陽僻冲/煩疲)附郭之縣大興(四十九里/錢糧難追)宛平(一百二里卜/錢糧難追夕)
良鄉(二十五里/民貧冲煩)固安(三十八里煩/僻地頗饒)東安(四十四里/貧僻多盜)香
河(十里貧/僻簡淳)永清(二十一里屯/營雜難多盗)属通三河(三十六里/民貧冲煩)武
清(二十里/貧煩)漷(一十五/里冲疲)寳坻(三十二里/僻煩冲饒)属昌平順義(古/范)
(陽二十/七里)宻雲(十九里鎮兵/㑹聚煩冲)懐柔(十四里簡/有水患)属涿房山
(一十六里/僻簡差多)属霸文安(四十四里多/盗好訟僻)大城(二十三里簡/僻有水患)
保定(六里地瘠/丁少裁僻)属薊玉田(十六里冲/煩民淳)遵化(二十三里/邉塞要害)
(兵馬屯/聚凋殘)豐潤(二十二里近邉/海多盗頗刁悍)平谷(十三里僻簡/近邉民少)其形
勝山雄水環其風俗多感慨多豪傑
保定府其名秦上谷鉅鹿其属州三縣十七(土城冲/且地邉)
(闗軍夷雜/處難治)附郭清苑(二十四里多/豪占地煩冲)外滿城(二十里/裁冲)安
肅(十六里多豪/貴難治冲煩)定興(二十一里民/疲冲煩難治)慶都(二十一里/煩冲民饒)完
(十八里/有礦徒)容城(六里裁僻/有水患)蠡(二十七/里貧盗)新城(三十六里/冲難治)雄
(十四里水/冲為患)唐(二十二里民/頑糧多侵欠)博野(二十一里/僻簡刁)祁州(十四/里裁)
(僻簡近/邉多盗)属縣深澤(十一里/民疲)束鹿(十七里僻/豐俗侈)安州(十四/里裁)
(僻地多斥鹵/水患民貧)属縣高陽(十四/里冲)新安(十七里/水患)易州(三十/八里)
(瘠/)属縣淶水(二十五/里近闗)其形勝重三闗控幽薊其風俗
質樸勁勇略浮華事耕織
河間府其名漢河間宋瀛海(近京冲煩地&KR1838;賦/重多盗輕生難治)其属
州二縣十六附郭為河間(二十七里路/冲煩刁差多)外獻(二十七/里冲疲)
(健/訟)青(十七里路/冲難治)阜城(二十六里冲/煩差多難治)肅寕(十四/里)興濟(十/里)
(路冲/疲)任丘(二十三里/民疲盗多)静海(十九里/差煩)交河(十五里丁/多煩僻)寜
津(二十五里地/僻丁差匀)景州(古渤海十八/里好訟難治)属縣吳橋(十五里/裁僻簡)
(易/治)故城(八里差重/冲煩易治)東光(九里/僻淳)滄州(二十八里水路/冲煩差重難治)属
縣南皮(九里僻/瘠易治)慶雲(十一里賦/重簡易治)鹽山(二十七里/濵海地薄)其形
勝㑹九河居五壘瀕滄海麓大行其俗務農桑尚淳
樸
真定府其名古中山漢恒山隋博陵(地瘠民貧/防邉事冲)其属
州五縣二十七附郭真定(十八里貧冲/欠糧多盗)外井陘(十三/里欠)
(冲多/訟)欒城(十三里/裁冲刁)獲鹿(十一里/地饒)無極(十三里地/瘠水患)元氏
(十七里民/淳地饒)平山(二十一/里瘠悍)靈夀(十三里民/刁糧欠)阜平(十一里/有礦徒)
藁城(十三里/僻簡)定州(三十四里/冲煩難治)属縣新樂(十一里/地&KR1838;冲)行唐
(二十二/里刁僻)曲陽(二十五里疲刁/山野喜告訐)冀州(十七里/僻刁悍)属縣南宫
(三十里/僻饒)棗強(二十七/里簡饒)新河(十二里僻/簡地沙)武邑(二十三/里僻)晉
州(十九里/僻簡淳)属縣安平(十二里/僻簡)武強(十四里地/薄民多逃)饒陽(十/七)
(里僻/淳饒)趙州(古邯郸鉅鹿/二十里冲饒)属縣栢鄉(十里/冲刁)臨城(十三里/僻簡)
隆平(十一里/簡瘠)賛皇(十二/里僻)高邑(二十五里/僻民悍)寜晉(二十里/富饒俗)
(侈/)深州(十七里/僻饒)属縣衡水(七里/簡僻)其形勝臨滹水倚恒
山左瀛海右太行其俗習文武尚禮義
順徳府其名秦鉅鹿隋㐮國(京師要地人性強悍素/號難治郡多山水頗為)
(勝/地)其属縣九附郭邢臺(三十二里/冲煩多沙)外沙河(十九里冲/煩地多沙)
(石好/訟)鉅鹿(十四里/僻好訟)南和(十七里/簡疲)唐山(十五里/僻多訟)平鄉(十/三)
(里糧欠/訟多)内丘(十九里/煩疲)廣宗(十二里/簡瘠)任(十九里/簡水患)其形勝
鎮太行縈漳水其俗稼穡質厚少文氣勇尚義
廣平府其名漢廣平隋武安(土城夾于漳潞二水間/地&KR1838;而僻事簡民淳)
其属縣九附郭永平(二十二里/饒冲煩)外曲周(三十二/里煩難)城安
(二十七里軍/民雜處刁煩)肥鄉(四十八里/饒簡淳)威(十里僻/沙廣淳)雞澤(十一里/刁難治)
清河(八里民/刁悍)廣平(十九里/民頑僻)邯鄲(三十里冲煩/刁詐多盜)其形勝
北通燕涿南有鄭衛萬山盤錯泉流環匯其俗勤稼
穡多畜牧
大名府其名漢魏郡魏陽平宋天雄軍(地接黃河年/年修築役費)
(煩多俗/淳糧完)属州一縣十附郭元城(三十八里/丁差略冲)外大名(十/九)
(里裁/僻簡)内黃(三十四/里難治)南樂(四十二里/僻簡地薄)濬(五十里民稠/畧冲難治)魏
(四十八里/僻饒簡淳)清豐(四十二/里僻淳)滑(八十九里/好訟難治)東明(十九里盗/多民刁)
開州(一百二十/里煩多訟)長垣(七十八里/僻饒俗奢)其形勝南鴻溝東淮
潁西長城北河外其俗近梁魯崇禮
永平府其名古孤竹秦北平魏盧龍(差多路冲/民淳事簡)属州一
縣五附郭盧龍(十一里與盧龍東/二衛雜處難治)遷安(二十二/里簡瘠)昌黎
(二十六里民/安土薄難治)撫寕(十七里/裁冲疲)灤州(六十七里軍民/雜處健訟難治)属樂
亭(二十七里/近海地沃)其形勝負山帶河四塞險固其俗習戎
馬先孝義
延慶州其名漢廣寗唐媯州遼縉(計十四里/邉方要路)属縣永
陵(五里邉/地僻殘)其形勝南挹居庸北拒龍門其俗近樸
保安州其名遼武定金徳興(七里邉/方要地)其形勝属河東
控險阻其俗尚武
萬全都司其名上谷唐武州其属衛十五宣府左宣
府右宣府前萬全左萬全右懐安保安右懐来隆慶
右開平龍門守禦千户所二興和龍門堡伍長安嶺
鵰鶚赤城雲州馬營其形勝望京師控沙漠挹居庸
擁雲中其俗鷙悍樂戰
上林苑監(六里在/京城)
京師為畿内之府八曰順天(廣陽燕山幽州上谷漁/陽郡燕國范陽燕京大)
(都路民貧賦重而/多差多煩劇難治)曰保定(上谷清苑鉅鹿涿郡泰/州保塞軍保州衝難治)曰
河間(河間國瀛州瀛海軍唐叔封邑周鄉侯/國京衝煩地&KR1838;賦重多盗輕生難治)曰真定
(恒山郡真定國恒州鎮州成/德武順順徳軍瘠貧衝裁)曰順徳(鉅鹿襄國邢州/保義安國二軍)
(信徳衝/悍難治)曰廣平(武安平干國洺州廣平路夾/于漳潞二水間地&KR1838;民僻)曰大名
(都尉陽平魏州武陽兾州天雄軍東京/興唐雖非衝要地接黃河修築役煩)曰永平(孤竹/北平)
(盧龍平州南京興/平軍差多路衝)州二曰隆慶(廣寗溈州儒州隆慶/一十四縣一永寕五)
(里/)曰保安(武定徳興永興涿/鹿威塞奉聖七里)都司一曰萬全
處置
北直𨽻畿甸重地根本係焉永平逼近邉陲屢遭外
患順天役賦並繁禁厰莊田星羅棊布事務掣肘而
養兵之累則諸縣同焉河間類多水患真定保定路
極衝繁軍屯達塢交錯其間撫輯為難且每秋防守
三闗更為勞費順徳俗淳訟簡大名廣平地僻土饒
賦税易辦長民者持亷敦儉加意撫綏可不勞而治
矣
議墾田
今保瀛燕薊之墟巨浸洪洋在在皆是萑葦蘆荻蕭
然彌望抑何惑乎民貧而賦莫給也宜設營田憲使
如前代擇有心計忠實給工本募農人教土耆為水
田重事權久任弗移如此豈惟贍民且可以限冦騎
備漕便輕南運尚亦有利矣
議防禦
北畿防禦之勢山西行都司當其衝萬全都司䕶其
背大寜都司蔵其備薊州守備㫁其徑萬全都司一
衛一所嵌山西行都司之境遼逺之道也大寜都司
五衛一所嵌薊州守備之境夾持之法也
議地利
按京畿之地西北多高山大川東瀕海沮洳之塲也
每嵗霖雨輙泛溢為害愚徴今凖古有轉移之策焉
畧具于左嘉靖中給事中秦敖言畿輔之地北抵灤
州南距慶雲一帶州縣地廣人稀生理鮮少然水深
土厚地方沃饒乞選江浙之士為之長吏使之訪募
江南作田如法水耕隨其高下或鑿渠以畜水或築
圩以㐮田仍乞倣行古者孝弟力田之科有能率衆
墾田萬畝者授某官其千畝者亦如之有司果能勸
課有法不吝超遷如此則三數年後必有萬倉之積
矣王畿足則天下無不足之憂而嵗漕之數可省矣
富國之道莫先于此詹事霍韜亦言臣嘗詢訪邉闗
地利自真定至永平灤州近邉之境皆有山澗之泉
惟北人不知水利反以為害若能慎選守令勸民農
畝開導溝洫旱以灌溉潦以洩淫沿溝之堤徧植果
木可以資用戎馬遇之可以限隔不敢長驅此古昔
明王設險保國之要道也愚按二公非徒言無徴一
本于前代已驗之成效觀大學衍義補所載宋陳恕
何承矩營田河北及元托克托議立分司農司召募江
南人耕種京畿則地無遺利不煩海運而京師足食
可知矣今誠因二公之言推而行之實所謂裁成天
地之道輔相天地之宜左右斯民參賛化育之第一
義尚何水旱之足憂乎
議設輔鎮
北京宻切邉境近輔之城少雖曰大同北輔易州西
輔永平東輔臨清南輔甚逺也東南通州二城矣東
大寜已廢移於保定矣宜東直門外二十里上築一
城如通州為近京東北之輔西北因上陵築沙河城
矣西南良鄉北界築一城如沙河為近京西南之輔
實設險一助也范仲淹請修京城立四輔慮逺哉丘
文莊注意于此有志之臣也臨清出紫荆闗甚近宜
設重鎮控之可也
議戰守
自古建立都邑率在北土葢不止我朝而我朝近邊
為甚且如漢襲秦舊都闗中匈奴入冦烽火輙至甘
泉唐襲隋舊亦都闗中吐蕃入冦輒至渭橋宋襲周
舊都汴西無靈夏北無燕雲其去元為逺唐契丹界
直浹旬耳景徳之役亦輒至澶淵三治朝幅&KR0695;葢廣
矣而定都若此者何禦敵便也我朝定鼎燕京東北
去遼陽尚可數日去漁陽百里爾西北去雲中尚可
數日去上谷亦僅倍漁陽爾近敵甚則常時封殖者
尤勤常時封殖則一旦規畫措置也尤亟是故去敵
之近制敵之便莫有如今日者也昔漢文帝朝晁錯
有實塞分戍臨陣合刄諸説而文帝取焉唐徳宗朝
陸贄有險以固邦國兵以服兇獷諸説而徳宗取焉
宋仁宗朝范仲淹有守兵聚散多寡戰兵主客勞逸
諸説而仁宗亦取焉今其言載在三史中班班可攷
豈非經時石畫哉然漢卒患匈奴唐卒患吐蕃宋卒
患契丹西夏何也所行與所談悖也今之論議毋亦
類是乎夫分境畫疆秉持阨塞可謂確矣然外有棄
野所傷實多是移其禍而以異壌當之也於此不得
以忘戰也驅兵䇿馬衝撃郊原可謂雄矣然内無良
材所損非細是積其弱而以異日當之也於此不得
以忘守也
議豫保障
夫全寜徙患叢於遼左漁陽矣今處遼左漁陽得不
以全寕為鍳乎開平興和遷患叢於上谷矣今處上
谷得不以開平興和為鍳乎東勝移患叢於雲中矣
今處雲中得不以東勝為鍳乎愚故知疆場之臣無
一時自寜于心也
撫循三衛
督臣議設垣墻墩堡議大城京後將重險而豫防一
勞而永逸也因以復大寜之戍奠開平之都讋諸敵
之心息四郊之燧其見卓矣然而塹山堙谷嫌于絶
地畫境分圻能無棄野異日者叩垣登陴恐貽與共
之戚矣矧物力方虚閭左復發豈節民之道耶又儒
臣議于幽冀之域土著之民一切賦役咸與蠲貸惟
飼馬而供税列屯而置隊也因以固疆圉之守施寛
假之恩張制禦之威成拱翼之勢其見逺矣然而藉
民為兵近於保甲月操嵗閲能不妨時異日者揭竿
挺鋤恐貽腹心之患矣矧公計方殷輸將悉罷豈裕
國之謨耶是故两議者皆非要也夫宣大急矣猶為
外户若薊鎮則堂奥也東起山海西抵居庸延袤幾
二千里而近膺筦鑰之司者懐震驚之慮胡可不審
其要哉逺徴延固近檄宣遼在我仰給于客兵在彼
實疲於逺戍戎心洊啟滋蔓難圖于役靡遑爪牙莫
代甲胄苦於蟣虱杼軸竭於轉輸非久逺之畫經畧
之臣謂宜先拊之參衛伺彼虚實絶彼鄉道以敵攻
敵至善䇿也夫拊循者惠而懾服之者威也威振矣
而惠施焉而後弗敢玩也所以振其威者惟練兵之
為要乎
揀兵墾田
夫天下大勢譬人一身京師元首也而朝廷政令出
焉則心也四方四體也體戴夫首則外有統而其勢
尊心運夫體則内有主而其勢順居尊而達順則重
常在我重常在我然後天下不勞而治自古帝王垂
拱而天下宴如者凡以能制輕重之勢而加意於本
原之地也國家肇基自南而定鼎於北上應北辰以
象天極南面而聼天下謹按輿圖以觀其勢土門遼
陽上谷雲朔者肩背也河渠咽喉也伊洛湘漢江淮
之間腹心也齊魯秦晉左右手也閩蜀腋也交廣滇
粤足也肩背欲厚咽喉欲通腹之欲實左右手腋欲
彊足無&KR0979;盭相承而奉元首以聼命于心而心與元
首則又精神所聚㑹以運用百體而營衛灌注焉然
後形氣充暢而外邪不奸也二祖開基列聖纘緒逾
二百年于兹朝廷清明百官守職萬姓安堵四夷嚮
風可謂極治矣乃愚所私憂過計不在形體而在精
神也夫嵗簡久邉之鋭卒以戍薊門徒罷於奔命而
亡益然其始猶曰土兵未練也今練之幾何歳而戍
未盡撤是欲背之厚而不恤肩寒也諉河渠於不可
治而更求便道始猶曰海運可復也今海舟報罷而
河渠如故是不急咽喉之塞而求他竅也伊洛湘漢
多曠土淮江多游民而洛人苦宗藩淮人苦水潦平
居無事常皇皇若不聊生是枵腹旦夕也齊魯南支
河渠秦晉北羌閩蜀交廣滇粤又西南萬里而反冦
彌山海民無所號頃雖蕩定如窶人病起休養無所
資又虞復病是手足腋且倒懸也如此以為安葢俞
扁不顧聖明在御賢公卿在列豈以内寜而忘外憂
夫薊門教練取浙卒為漁陽突騎故甲於天下豈曰
無兵而南取浙居則南兵倍其食急則北兵當其鋒
南驕北怨敗道也頃冦一小入輒破軍殺將其效可
睹已愚以為不罷浙卒則土兵不成土兵不成則久
邊之戍未得息肩也河故湍悍隄束其流洲綰其口
豪俠貴勢宅菰葦田沮洳以當水道者有司不敢問
以故數治數淤數淤數决往往坐此迄無成功頃疎
草灣報決矣愚以為不併力下流則漕渠不通漕渠
不通則徐淮間未得安枕也新政一務節約帑庾不
盈水旱盗賊不加於往時而皇皇不聊生者舊逋雜
征而催科急也天子幸哀憐小民不待建白一旦而
下緩征之詔民鼓舞若更生矣諺曰東南熟天下足
東南之粟轉轂贍天下而交廣江淮創夷昏墊之民
終歳不復喁喁待澤其它山徼海壖君門萬里民懸
命於有司此尤當念愚以為不覈實有司則徳意不
宣徳意不宣則窮陬遐壌之未得被澤也然此皆末
論非本原至計夫順天八郡於周為燕趙諸國於唐
為成徳盧龍魏博范陽等軍當是時各阡陌其地什
伍其民無庸外助今其地與民猶昔也而班操止徐
豫之軍漕&KR1966;籍江淮之粟旁引百郡以為助而猶不
足乃欲開京東瀕海萑葦之塲用浙人築隄捍水之
法聼富民田其中合衆分地計畝授官此元臣虞集
之議也然洪武中葢有開荒田土永不起科之令矣
其後荆棘未盡剪而有司者輒履畝而税之矣抑或
田成業定而中貴外戚輒請為已業而豪奪之矣如
此尚有應令者乎愚以為今即不能如令第募民田
以三年起輕科而信守之豈惟京東將隙地無不可
耕者且使粟價無踊㳺民有歸萬世之利也又欲倣
漢唐置三輔宋四輔郡意東永平西易州南臨清北
宣府各宿重兵二萬而罷直𨽻河南山東班軍此先
臣丘濬之議顧安所得兵若募市人徒益餽餉緩急
不可恃若籍民丁前代葢有名寓于農而實編于官
者矣既編於官後必勾補又或有調征移戍者矣是
無辜坐謫也葢洪武中太平諸郡數蠲田租海内不
以為私若曰此吾湯沐邑緩急共之愚以為誠舉四
輔赤子付之良有司俾悉心愛養勿撓以貴勢而又
寛其徭賦時加惠焉稍以其間分曹角射課藝習兵
民業既成皆安土樂生而戴其上雖不設四輔隠然
保障之固亦萬世之利也至若三營精鋭國之威也
半雜老弱而敝装羸馬四方逋逃民之賊也羣萃淵
藪而作奸犯科甚非所以重京師而示天下也今嵗
時簡練團營精采固已改觀而市井游惰尚多竊匿
蒐而逐之則傷覆載之仁保而容之則滋奸宄之黨
愚以為此二事者乃金吾廵徼戎臣開府一有司之
事耳而國家之精神不與焉夫齊秦霸臣尚能保伍
其民令無匿奸李光弼為將而旌旗壁壘皆變是故
精神誠通凡此類者皆不問而舉今朝廷下尺檄而
中外諸吏恐懼奔走此乃形體相攝属而非精神相
流貫故法嚴令具而輦轂之下且有令之不行禁之
不止者又何以責四方宜明目達聰開誠廣益時召
公卿坐論治理間引郡縣親對便宜燭閭閻於衿帶
運要荒於几席使上之情常通于下如星辰垂象而
易知下之情常通于上如聲響乘虚而易達然後天
下之勢聫合為一身無復有壅閼者雖尺寸之膚癬
疥之疾心所拊循手不待命而至首所嚮往足不煩
諭而行此所謂不在形體而在精神者也
議扼險阻
按秦都長安張良謂闗中為用武之地阻三面而守
獨以一面東制諸侯今世都燕真所謂用武之地比
之關中其所阻者亦有三面而亦獨以一面制天下
之大凡虞州十二夏州九春秋國十二戰國國七其
地皆在所臨制也較之闗中則西有巴蜀之饒南有
商鄧之險以為退歩之地然則前之進者無窮盡後
之退者有界限則是今日京師之勢大非漢唐都闗
中比也闗中地被山此則被乎太行一帶之險阻闗
中帶河此之所襟帶則大海也然漢之邉在北咸陽
去朔方千餘里唐邉在西長安去吐蕃界亦幾千里
焉今京都北抵居庸東北抵古口西南抵紫荆闗近
者百里逺者不過三百里所謂居庸則吾之背者也
紫荆則吾之吭也據闗中者將以扼中國之吭也而
拊其背都幽燕者切近于北敵則又將恐其反扼我
之吭而拊我之背所以防備之者尤當深加之意葢
制人而不得猶不至于失己守己而有所失則其害
豈但不得于人而已哉
議設險
易重坎象曰王公設險以守其國險必以水守國者
尚之燕都古冀州并州之域職方氏稱冀北曰并州
其川嘑池漚夷其浸淶易禹貢叙冀州恒衛既從大
陸既作故淶易恒衛燕之寳也昔召公始封于此迨
其衰也秦欲併之猶恐督亢之地水綢繆而難入及
荆卿獻圖而大喜曹𦙍儒云燕南之地以水為固瀛
莫間諸淀鈎連埂道如綫耳陳貫所謂天造地設者
也今畿内千里之水皆㑹于直沽不可以因境内諸
川滙成地險哉且武清有三角淀即古之雍奴長濶
百餘里寳坻有七里海亦𣺌然巨浸也昔在直沽之
内今不引之相通而更障之置巨壑于無用之地不
惟河流不安亦且天險弗設良可憾已豈惟諸河即
運河常患水淺及山水一發奔衝特甚常損漕船倘
使諸淀相通水少則開淀以濟運水溢則由淀以分
其怒䇿之至便者也是有溝有洫可以限戎馬可以
消水患即可以治井田興水利得非古人之良法萬
世不易之定論哉
議轉漕
㑹川閘連慶豐惠和諸閘起都城而抵通州元世祖
時都水監郭守敬上言𨗳昌平縣白浮村神山泉西
折南向過雙塔榆河至都城南引一畝玉泉至西門
入都城匯積水潭復東折而南入三里河經十里河
至煙墩港入渾河東下每十里置一閘以時啟閉漕
舟自通州直抵都城民無陸輓之勞國有貯積之富
首事于至元二十九年春成于三十年秋公私便之
世祖自上都還過積水潭見軸轤蔽水而悦賜名通
惠國朝永樂間亦以通漕今遂廢葢運船一隻載米
三百石自通州上車費脚價三十七两有奇船直抵
京則車家頓失此利不免流言惑衆任耳者信之又
人多勢要渉利生怨相與排擊阻難𫝊聞宫閫震驚
龍御之心用遂奸欺之志其端有自来者然聞自通
抵京僅五十里許而高低實踰五十尺其源㣲淺而
其去直遂仗數閘以節之行遇天時久旱則舟澁難
行莫若因故閘之遺址而為五壩每壩置剝船百隻
米置布袋中轉剝而前可省脚價十分之九仍聼車
戸易車造船在河生理則官不勞而事可集利不專
而讒謗息矣
京東水利
方今籌民生國計者大都言西北水利云夫燕秦趙
魏古稱沃饒國也非王侯所自立授井田以貢助者
哉何至近世竟棄之為萑葦沮洳而不圖一開墾也
古無自藝之田亦無天雨之粟委地利而不治長民
者溺其職矣胡不引載籍徴之鄭國開涇水為渠泰
之所以益富厚輕諸侯也史起導漳水於鄴魏之所
以實河内雄三晉也他如文翁湔㳛口於蜀郡卲信
臣造盧陂於南陽皆國頼其饒民歌其惠非已事之
良規往哲之芳躅乎我國家宅鼎燕京嵗用率仰給
於漕運舳艫千里銜尾而雲集率取足于東南顧災
沴頻仍催科務急東南之民力寖竭矣於是體公識
逺之臣譚漕運則虞阻譚江南則虞詘譚無事則虞
朘膏譚有事則虞扼吭始有發憤上書言西北水者
思深哉非為國忠謀宜不及此請置西北而論京東
虞文靖嘗有言曰京東瀕海數千里宜聽民願得官
者合其衆捍水為田能以萬夫耕者為萬夫長千夫
百夫亦如之三年而後征五年而後命以官十年不
廢得世襲丘文荘亦曰譬之富家東南别業也海濵
負郭也若能遵用集䇿可以安享其利而逺近有資
兩公之論固今日之嚆矢也苐言發盈庭迹同謀道
為水利左袒者什五而右袒者亦什五其左袒稱便
者則謂蓄洩有備也納支流殺河勢也招南人耕北
田民均田亦均也漕運漸減頼以寛東南也可以使
溝澮代金湯限敵騎也可以使㳺惰者有歸業無盗
賊也近邉田墾轉輸不煩也脩水利因舉屯政也人
聚則兵足可省募戍停勾補也在各省者可給授以
代宗禄也是為十利夫河流猛悍人力無所施周定
王時井田如故也不嘗大决乎邊馬出入溪澗上下
山陂周宣王時溝澮未廢也不嘗侵鎬及方乎民性
獷悍聚則必争南北雜處能保其無齮齕而民田两
均乎屯田之使項背相望竟未得其要領水利興果
能使屯政舉乎謫戌之條下大辟一等今方募之為
農而遽簡之為兵人心肯樂從乎姑舉一省如河南
八郡荒田幾何荒田而可墾者幾何宗室萬餘果能
盡給乎乃所謂蓄洩有備㳺惰有歸省轉輸而寛東
南者其説不可廢也右袒言不便者則謂北方雨澤
恒在夏秋𤾉暵乾雨則汎溢時難齊也富民安土重
遷勢難彊也窶人下户官給工本費難辦也欲募富
民必資官品竊恐章服被於庸奴世爵加于賈豎雖
曰虚銜亦闗名器其源不可開也千則役萬則僕物
之理也兹復假名器為之長小必武㫁于一鄉大則
恣睢路扈而抵法禁其流不可忽也招募既廣則奸
人亡命恃為逋逃萃為淵藪其萌不可植也無論難
墾即墾矣而令北民有之則南人必不願將令南人
為世業乎安在其為利畿内也無論北民即勲貴外
戚將請乞而豪奪之亦安在其為利南人也借曰水
田豈必常稔脱或汙萊方闢凶歉薦臻能使招来者
枵腹以待嵗乎始欲驅游惰而歸農今將聚流移而
為盗未可知也南方㛠于文學往往入貲以圖進取
若應募占籍許試有司則冒百畝而業諸生其費更
省是上本借士以勸農下實假農以售士未可知也
是為十害夫天下熙熙皆為利来富商大賈有不棄
家逺遊者乎誠居積饒羨何重遷之足虞王者有分
土無分民侯彊侯以古無傭耕力食者乎誠處置得
宜何北民之不利濟大事者畧小費即稍給工本庸
足恡乎杜禁請乞即勲貴外戚庸可奪乎富民第加
散官不予世爵則名器可無濫矣招募嚴詰所從来
則奸宄靡所容矣乃所謂天時不齊武㫁占籍豐歉
靡常者其説不可不察也大抵言便者其計詳因其
計而善用之則可以奏功言不便者其慮逺因其慮
而預防之則亦可免于貽患語云事無百利亦無百
害天下寜有無害之利哉責在當事者權輕重蘄於
害不勝利耳
京都形勢説
本朝之燕都也葢與古不同稍難于周漢而大勝于
東漢趙宋矣夫周漢建都西北地資建瓴之險人藉
風氣之勁天下莫之競焉東漢宅雒已失全勢宋人
按燕雲則又無限敵之防故卒不能為守我朝都燕
雖風氣之禀士馬之強不及周漢然據險防患居外
馭内其視周漢一也故自其常論之則京後為最急
宣大次之遼東次之陜西又次之去京有逺近也夫
京師為最急則大寜之内徙三衛之盤據不可不講
也宣大次之則獨石之孤懸豐勝之淪沒不可不講
也講大寕則宣薊無阻隔而遼東之右臂伸講豐勝
則山陜有交應而甘肅之左臂伸此立國之宏規保
安之上畫也而永樂宣徳之間但知烏梁海之誠欵
開平之艱逺豊勝之丁口不立甘心棄土畧不顧惜
得非往事之恨乎自其變論之則大寕不可復而京
後之重垣宜設宣遼不可合而和坦諾延之交搆宜
防開平東勝已淪異域而宣大之士馬不可一日忘
戰而成化𢎞治之間但知和碩之通貢山海之征商
宣大之鑿塹築敵臺京後之防一不措之籌䇿又非
往事之恨乎夫始也乘開創之盛東斥大寕西闗豐
勝無難也繼也藉生養之富大垣京後盛兵宣大無
難也時日因循不以為意偷安既久釁孽乃生敵犯
太原則増忻代澤潞之兵而乘寜雁之塞敵犯洪蔚
廣昌則城宣府之塞而弛東北之防夫阻太原之冦
在力戰于大同偏頭之間恤洪蔚之優當不忘乎朝
河川黃花鎮之備増忻代澤潞之兵則度支急弛東
北之防則畿輔震近年之經營得微亦有過乎嗟乎
白刄在前不顧流矢彼既指宣大矣垣宣大可也明
哲所燭防患未然因垣宣大而併垣京後亦可也積
薪必燃防川必决以宣大為餌而先垣京後亦可也
悉力宣大置京後不講則所謂輕重緩急之間失權
多矣於戱往有恨無能追也近有過亦幸無大失也
今宣大之垣役告成而隆永之荼毒極慘懍矣大城
京後以奠金湯宣大以戰而為守京後以守而為戰
宣太遇秋則乗塞餘時有入輿之戰京後有警則乗
塞餘時分為畨休以習禁軍之勞逸斯皆所謂即體
酌用備形勢之道也
圖書編卷三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