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稗類鈔
宋稗類鈔
欽定四庫全書
宋稗𩔖鈔卷二
常熟潘永因編
吏治第三
李文靖為相其同年馬亮責之曰外議以兄為無口瓠
公笑曰吾居政府别無所長但中外建議務更張喜
激昻者一切告罷聊以此報國耳今國家防制纎悉
密若凝脂茍狥所陳一一行之則所傷實多(李沆字/太初洛)
(州肥鄉人/諡文靖)
錢若水為同州推官時有富民女奴逃亡父母訟於州
州録事嘗貸於富民不𫉬乃劾富民父子共殺女奴
罪皆應死富民不勝榜楚自誣服具獄上州皆覆實
無反異若水獨疑之留其獄數日録事詣若水詬之
曰若受富民錢欲出其死若水笑謝曰今數人當死
豈可不少留熟觀其獄辭耶留之且旬日若水詣知
州屏人言曰若水所以留其獄者宻使人訪求女奴
今得之矣因宻送於知州所知州垂簾引女奴父母
從簾中推女奴示之父母持之而泣乃引富民父子
破械縱之其人號泣不肻去曰微使君則某族滅矣
知州言此推官之賜其人趨詣若水廳事若水閉門
拒之曰知州自求得之我何與焉其人不得入繞墻
而哭傾家資飯僧為若水祈福知州欲論奏其功若
水固辭曰若水止求人不冤死耳論功非本心也且
朝廷若以此為若水功當置録事於何地知州歎服
章聖初王平字保衡為許州司理參軍里中女乗驢
單行盗殺諸田間褫其衣而去驢逸田旁家收繫之
吏捕得驢坐以殺人保衡疑之以狀白府州將老吏
素彊了不之聽趣令具獄保衡持益堅守怒曰掾懦
耶保衡曰坐懦而奏不過一免耳與其阿㫖以殺無
辜又䧟公於不義校其輕重孰為愈耶州將因不能
奪後數日河南移逃卒至許劾之乃實殺女子者田
旁家得活後因衆見州將謝曰微司理向幾悞殺平
人保衡後為侍御史生三子俱著名(若水字淡成河/南人官至同知)
(樞密/院事)
寇萊公知歸州巴東縣每期㑹賦役不出符移唯具鄉
里姓名掲縣門民莫敢後者嘗賦詩有野水無人渡
孤舟盡日横之句時以為若得用必濟大川手植雙
栢於縣庭民以比甘棠謂之萊公栢
五代以來軍卒陵將帥胥吏陵長官餘風至宋猶未除
張乖崖為蜀崇陽令一吏自庫中出鬢傍巾下有一
錢詰之庫錢也命杖之吏勃然曰一錢何足道而杖
即能杖我寧能斬我耶乖崖援筆立判云一日一錢
千日一千繩鋸木斷水滴石穿自仗劍下階斬之申
臺府自劾崇陽人至今傳之其知益州時有小吏忤
乖崖乖崖械其頸吏恚曰枷即易脱即難乖崖曰脱
亦何難即就枷斬之吏俱悚懼吕公弼治成都政令
尚寛人嫌其少威斷適有營卒犯法當杖扞不受曰
寧以劔死公弼曰杖者國法劍者自請既杖而後斬
之軍府肅然(張詠字復之鄄城人/謚忠定别號乖崖)
張忠定公視事退後有一小㕔子熟睡公詰之汝家有
甚事對母久病兄為客未歸訪之果然公翼日差塲
務一名給之且曰吾㕔上有敢睡者耶此必幽悶使
之然耳故憫之
洪玉甫云祖宗時非特士大夫能立節義亦自上有以
成之耳張乖崖再任成都日夜分時城北門有中貴
人到請鑰開門既入見公謂曰朝廷還知張詠在西
否況川中兩經兵寇差詠來治亂今中貴夜分入城
使民驚擾不知有何急切幹當中貴曰銜命往蛾睂
燒香公曰待要先斬後奏先奏後斬耶中貴悚惕曰
念某乍離班行不知州府事體公曰若如此道即是
却令出西北門宿來早入衙下榜子云奉勑往蛾睂
山燒香入内内侍省王某㕘公判榜子云既啣王命
不敢奉留請於小南門出去其嚴正如此
歐陽公好推挽後學王向少時為三班奉職勾當滁州
一鎮公守滁日有書生為學子不行束修自往詣之
學子閉門不接書生訟於向向判其牒曰禮聞來學
不聞往教先生既已自屈弟子寧不少高盍二物以
收威豈兩辭而造獄書生不喜向判徑持牒以見歐
公公一閱大稱其才遂為延譽卒成聞人
歐陽公知開封日承包孝肅拯政猛之後一切循理不
事風采或以包之政勵公者公答曰凡人材性不一
各有長短用其所長事無不舉强其所短政必不逮
吾亦任吾所長爾聞者服其言
宋均常言吏能𢎞厚雖貪汚放縱猶無所害唯苛
察之人身雖廉而巧黠刻剜毒加百姓識者以為
確論
范文正公用士多取氣節而濶略細故如孫威敏滕達
道皆所素重其為帥日辟置幕客多取見居謫籍未
牽復人或疑之公曰人有才能而無過朝廷自應用
之若其實有可用之材不幸䧟於吏議深文不因事
起之則遂為廢人矣故公所舉多得士公嘗稱諸葛
武侯能用度外人用人者莫不欲盡天下之才常患
近已之好惡而不自知也能用度外人然後能周大
事(孫沔字元規官至觀/文殿大學士諡威敏)
皇祐中吳中大饑時范文正公領浙西𤼵粟及募民輸
餉為法甚備吳人喜競渡好為佛事文正縱民競渡
太守日出宴於湖上居民空巷出遊大興工役諸寺
鼎興又新厫倉吏舍日役千夫監司奏劾杭州不恤
荒政嬉遊不節公私興造傷耗民力文正乃自條叙
所以宴遊興造皆欲𤼵有餘之財以惠貧者服力之
人仰食公私無慮數萬荒政之施莫此為大是嵗兩
浙唯杭州宴然民不流徙
莆陽一寺建大塔工費鉅萬或告陳正仲曰當此
荒歲興無益土木公盍白郡禁之正仲笑曰寺僧
能自為塔乎莫非傭此邦人也歛於富家散於窶
輩是小民藉此得食而贏得一塔也當此荒歲惟
恐僧之不為塔耳
范文正公嘗立一軍為龍猛軍皆是招收前後作過黔
配的人後來甚得其用時人目范公為龍猛指揮使
如滕子京孫元規之徒素無節行范公皆羅致之幕
下後犯法又極力救觧之如劉滬張元亦然云做事
時須要此等人用
趙清獻公閱道抃治民所在有聲在成都杭越尤著熙
寧中以大資政知越州兩浙旱蝗米價踴貴餓死者
十六七諸州皆榜衢路立告賞禁人増米價閱道獨
榜衢路令有米者任増價糶之於是諸州米商輻輳
詣越米價更賤民無饑死者
明道末天下旱蝗知通州吳遵路乗民未饑募富室得
錢幾萬貫分遣衙校航海糴米於蘇秀使物價不増
又使民採薪芻官為收買以其直糴官米至冬大雪
即以元價易薪芻與民官不傷財民且蒙利又建茅
屋百間以處流移出俸錢置薦蓆鹽蔬日與飯參俵
有疾者給藥以治之其願歸者具舟續食還之本土
是嵗諸郡率多轉死惟通民安堵不知其凶嵗也故
其民愛之若父母明年范文正公安撫淮浙上公治
状頒下諸郡
有范延貴者為殿直押兵過金陵張忠定公時為守因
問曰天使沿路來曽見好官員否延貴曰昨過𡊮州
萍鄉縣邑宰張希顔著作雖不識之知其好官員也
忠定曰何以見之延貴曰自入萍鄉縣境驛𫝊橋道
皆完葺田萊墾闢野無惰農及至邑則鄽肆無賭博
市易不敢諠争夜宿邸中聞更鼓分明是以知其必
善政也忠定大笑曰希顔固善矣天使亦好官員也
即日同薦於朝希顔後為𤼵運使延貴亦閤門祇候
皆以能稱
富鄭公為樞密副使坐石守道詩自河北宣諭使還道
除知鄆州徙青州䜛者不已人皆為公危懼㑹河北
大饑流民轉徙東下者六七十萬人公皆招納之勸
民出粟自為區畫散處境内屋廬飲食醫藥纎悉無
不備從者如歸市有勸公非所以處疑弭謗禍且不
測公傲然弗顧曰吾豈以一身易此六七十萬人之
命哉卒行之愈力明年河北二麥大熟始皆襁負而
歸則公所全活也於是雖䜛公者亦莫不畏服知不
可撓而疑亦因是浸釋嘗見其與一所厚書云在青
州二年偶能全活得數萬人勝二十四考中書令逺
矣(富弼字彦國封/鄭國公謚文忠)
南劒尤溪林積仁宗時為吉州安福令時有張宗嗣者
挾妖術作符籙自稱漢師君三十三代孫率其徒自
龍虎山至謂能却禍徼福百姓翕然以從積視其印文
曰嘻此乃漢賊也昔張陵黄巾之裔𫝊至其孫魯以
鬼道敎民自號師君竊據漢川垂二十年後敗於曹
操而奔陽平闗此印所以稱陽平治都功之文今有
道之世詎容妖賊苖裔公肆誣㒺以害吾治耶於是
執送於獄治其罪且聞於朝毁其印而江左妖術遂
息
仁宗時光祿卿吕璹少為漳州漳浦令為政得人心既
去邑人為立祠方在邑時民有死於虎者公哀之於
其死處設一穽立榜其旁曰害民者速陷此中明日
穽有虎陷焉時又有邑媪之子戲於陳將軍廟盜其
所供之果出門而撲於階下以死媼哭之甚哀聴者
惻然公因以文訟於廟引盜宗廟酒食律罪當黥而
將軍人臣宜處以等殺則盜食供果益不當死且蠢
愚者法所赦宜不廢公直也文既焚而媼子復蘇
曾魯公以侍讀守鄭州時文潞公自長安召入鄭方在
宴席俄報潞公失去銀盃曾曰郡人敢爾必三日可
𫉬若公之從者自為則今日必擒公未以為然逡巡
果擒至乃從者也潞公因驚謂曰君知即𫉬何也曾
曰所至有捕盗者從人單露必須易敗潞公以為神
明遂引復翰林尹開封至大用相三朝位侍中令守
太傅使相致仕(曾公亮字明仲晉江/人封魯國公諡宣靖)
范忠宣純仁尹洛謝克家自河陽來至白司馬坡歇店
中秣馬見老翁負暄墻下有人告曰黄犢為人所竊
矣翁坐負暄如故畧不向問須㬰再以失犢告翁容
色自若徐曰爾無求必鄰家戲藏爾謝以為有道者
異而就問曰翁家失犢再告而不顧何也翁笑曰范
公居此孰肻為盜必無此理已而犢果還忠宣當時
信及百姓如此(范純仁字堯夫呉人文正/公仲子官右僕射謚忠宣)
蔣侍郎堂為江淮轉運使日屬縣例致賀冬至書皆投
書即還有一縣使人獨不肻去須責回書呵逐亦不
去曰寧得罪不得書不敢回邑時蘇子羙在坐頗駭
曰皂𨽻如此野狠其令可知蔣曰不然此必健者能
使人不敢慢其令如此乃為一簡答之方去子美歸
吳中月餘得蔣書曰縣令果健者遂延譽後卒為名
臣或云是天章閣待制杜杞(蔣堂字希魯常州宜興/人官至尚書禮部侍郎)
國子博士李餘慶知常州性精強果於去惡凶人黠吏
畏之如神末年得疾甚困有州醫博士多過惡嘗懼
為餘慶所𤼵因其困進利藥以毒之服之洞泄不已
勢已危餘慶察其奸使人扶舁坐㕔事召醫博士杖
殺之然後歸卧未及席而死葬於横山人至今畏之
過墓者皆下有病瘧者取墓土著牀席間輒差
謝諫議泌居官不妄薦士或薦一人則焚香捧表望闕
再拜而遣故所薦雖少而無不顯者知襄州日張密
學逸為鄧城縣令有善政鄧城去州渡漢水才十餘
里泌暇日多乗小車從數吏渡漢水入鄧城界以觀
風謠或載酒邀張野酌吟嘯終日而去其髙逸樂善
如此張亦其所薦也
李孝夀知開封府有舉子為僕所陵忿甚具牒欲送府
為同舎勸解久乃釋自取其狀戲學孝夀押字判不
用勘案决臀杖二十僕翼日持詣府告其主倣尹書
判私决人孝夀即令追之既至具陳所以孝夀幡然
謂僕曰如此秀才所判正與我同真不用勘案命吏
就讀其狀如數决之是嵗舉子㑹省試於都下數千
人凡僕聞之皆畏戢無敢肆者當時莫不稱其敏宋
元獻公庠罷相守洛有一舉子行囊中有失稅之物
為僕夫所告公曰舉人應舉孰無所攜未可深罪若
奴告主此風胡可長也但送稅院倍其稅仍治其奴
罪而遣之
羅㸃春伯為浙西倉攝平江府有故主訟其逐僕欠錢
者究問雖得實而僕黠甚反欲汚其主乃自陳嘗與
其主饋之姬通實無有也於是遂令僕自供姦狀甚
詳因判云僕既欠主人之錢又且汙染其婢事之有
無雖未可知然其自供罪狀已明合從奸罪定斷徒
配施行所有女使候主人有詞口根究聞者無不快
之
王希吕仲衡知紹興郡舉進士有為二試卷異其名皆
中選黠者不厭譁然訴之王呼其首問曰爾生幾何
年凡幾試矣衆謂憐其潦倒皆以老於場屋對王曰
曽中選否曰正為屢試皆不利也王忽作色曰爾曹
屢試不一得彼一試而兩得而敢訴耶逐而出之
蔡挺為江東提㸃刑獄有處州職官譖本州幕掾姦利
事蔡留職官於坐呼掾面證之而初無是事職官慚
懼伏罪蔡責之曰汝小人也吾雖可欺奈何譖無過
之人乎叱去之自是無復譛毁而人伏其不可欺也
林亭長夏愛重隂來引茶甌一散襟忽去却來蜂个个
自啼還住鳥深深山家一尺瀟湘雨掃盡雲膄齒頰
清驚破午牕箕潁夢轉為風外一松聲豐城孫妙仲
兩絶句也妙仲名𤼵崇寧初尉於撫之崇仁才一月
兇民陳平為族人陳遇執以為盜後二十日而平之
父宗應老且瞽遂死平乃以誣遇之子洵直以為執
已為盜時其父為洵直以鐵挺擊傷其首𤼵與覆驗
官吳某按之絶無迹狀謂平雅與遇有釁必欲誣遇
之子以死平俟其屍胖脹潰爛不可别白後所驗時
二十日然後醉其弟訹之使斷一手以訴於州州大
驚不復察其事情惟以斷手為决有冤於是帖宜黄
簿李涇再覆涇流外人専以迎合為事遂指閱二十
日胖脹潰爛之屍為有迹狀以傅㑹之既而獄具𤼵
辨之不已州稍悟然業不可盡變乃變其情得不殺
而𤼵與呉猶以輕罪罷官葢崇仁之民前此有避刑
名塞逋負而輒殘其肢體者平之奸謀既逞而效之
者益衆始惟山谷無賴之民為之至其後市人舒琦
吏人吳昕輩亦相繼而作凡此非因州縣沮抑或予
奪不中有激而後為祇欲取必於官司以濟其奸耳
𤼵因作截臂行以告在位者庶革其風云吾聞兩臂
重於天下不可廢知之不必子華子愚民氣焚胸一
忿敢趨死以死視四肢截臂如去指嗚呼巴陵之民
何以有此風疾痛利害人所同其心一臂捐糞壤終
身廢卧閭閻中前年截臂渠得理今年截臂吾亦爾
村南截臂殺平人村北炰烋還凖擬虺民虺民用心
若此非吾人有冤自可次第訴毒人何必戕其身聞
者若驚喧此弊吾能言其初姑息吏不與杜其源嗟
哉惡俗傷仁厚明明有冤宜勿受一奸不濟百奸消
共致和平裨在宥
張觷初為蔡京子弟師後守南劒設方畧拒范汝為全
活一城其去行在所也買冠梳雜碎之物不可勝數
從者莫測其所以後過南劒老稚迎拜者相屬於道
張一一撫勞之且以所買物分遺之至今廟食郡中
宗汝霖澤政和初知萊州掖縣時戸部下提舉司科買
牛黄以供在京惠民和劑局合藥用督責急於星火
百姓競屠牛以取黄既不登所科之數則相與歛錢
以賂上下胥吏丐免汝霖獨以狀申提舉司言牛遇
嵗疫則病瘠而生黄今太平已久和氣充塞境内牛
皆肥腯無黄可取使者不能詰一縣𫉬免
林徳崇嘗為劇縣有聲其與監司啟云鳴琴堂上
將貽不治事之譏投巫水中必得擅殺人之罪劉
潛夫宰建陽亦有一聨云毎嗟民力至叔世而張
弓欲竭吏才恐聖門之鳴鼓時以為名言信宰邑
之難也
陳良翰在瑞安瑞安俗號强梗吏治尚嚴陳獨撫之以
寛催科不下文符民競樂輸聴訟咸得其情或問陳
何術答曰良翰無術第公此心如虚堂懸鏡耳(良翰/字邦)
(彦紹興五/年進士)
安晚鄭公私居青田府鹿食民稻犬噬殺之府囑守黥
犬主幕官擬曰鹿雖帶牌犬不識字殺某氏之犬償
鄭府之鹿足矣守從之(鄭清之/號安晚)
浙右有富人捨竹園於鄰寺其子後貧落取其笋僧執
為盜聞於官守判云當初捨園指望福田既無福田
還他竹園
武備第四
曹冀王彬前後帥師征討凡降四國王江南西川廣南
湖南也未嘗殺一無辜功名顯著為諸將之冠諸子
賢令瑋琮璨繼領旄鉞陶弼觀王畫像有詩曰蒐兵
四解降王縳教子三登上將壇
梅磵詩話曰太祖命諸將征江南曹彬與諸將約
城破之日不妄殺一人載在史冊可攷也按曹景
建金陵樂官山詩序云南唐初下諸將置酒高㑹
樂人大慟殺之聚瘞此山因得名詩云城破轅門
宴賞頻伶倫執樂淚沾巾駢頭就戮縁家國媿死
南朝結綬人由此觀之當時果不妄殺耶
建隆中曹彬潘美伐江南城既破李煜白衫紗㡌見二
公先見潘設拜潘答之次見曹設拜曹使人迎語之
曰介胄在身拜不及答識者善之二公先登舟召煜
飲茶船前設獨木脚道煜曏之國主威儀甚盛一旦
獨登舟徘徊不能進曹命左右掖而登焉既一啜茶
曹命煜歸辦裝詰旦㑹於此同赴京師未曉如期而
赴焉潘始甚惑之曰詎可放歸曹曰適來獨木版尚
不能前畏死甚也既許其生赴中國矣焉能取死衆
皆服其識量時亦有勸藝祖盡誅降王者以為入則
變生藝祖笑曰守千里之國戰十萬之師而為我擒
孤身逺客其能為變乎可謂君臣同智矣
南俗尚鬼狄武襄青征儂智高時大兵始出桂林之南
道旁有一大廟其神甚靈武襄駐節禱之且曰勝負
無以為據乃取百錢自持之與神約果大捷則投此
期盡錢面也左右諫止倘不如意恐阻師武襄不聴
萬衆方聳視已揮手倏一擲則百錢盡紅矣於是舉
軍歡呼聲震林野武襄亦大喜顧左右取百釘來即
隨錢疎密布地而釘帖之加諸青紗籠覆手自封焉
曰俟凱旋當謝神取錢其後破崑崙闗敗智髙平邕
管及師還如其言取錢與幕府士大夫共視之乃兩
字錢也
寳元元年党項圍延安七日鄰於危者數矣范侍
郎雍為帥憂形於色有老軍校出自言曰某邊人
遭圍城者數次其勢有近於今日者敵不善攻卒
不能㧞今日萬萬無虞某可以保任若有不測某
甘斬首范嘉其言壯人心亦為之小安事平此校
大蒙賞㧞言知兵善料敵者首稱之或謂之曰汝
敢肆妄言萬一言不驗須伏法校笑曰君未思也
若城果䧟何暇殺我聊欲安衆心耳
狄青之征儂智高也自過桂林即以辨色時先鋒行先
鋒既行青乃出帳受衙罷命諸將坐飲酒一巵小餐
然後中軍行率以為常及頓軍崑崙闗下翼日將度
闗辰起諸將俟立既久而青尚未出殆至日高親吏
疑之遽入帳周視則不知青所在諸將方相顧驚怛
俄有軍候至曰宣徽𫝊語諸官請過闗喫食方知青
已微服同先鋒出闗矣
儂智高守崑崙闗青至賔州值上元節令大張燈
燭首夜宴將佐次夜宴從軍三夜饗軍校首夜樂
飲徹曉次夜二鼓青忽稱疾蹔起如内久之使人
喻孫元規令蹔主席行酒少服藥乃出數使勸勞
坐客至曉未得退忽有持報者云是夜三鼔青已
奪崑崙
寳元中党項犯寨時新募萬勝軍未經戰陣遇冦多北
狄青為將一日盡取萬勝旗付虎翼軍使之出戰冦
望其旗易之全軍徑趨為虎翼所破殆無遺𩔖又青
在涇原嘗以寡當衆度必以竒勝預戒軍中盡捨弓
弩皆執短器令軍中聞鉦一聲則止再聲則嚴陣而
陽却鉦聲止則大呼而突之士卒皆如其教纔遇敵
未接戰遽聲鉦士卒皆止再聲皆却敵兵大笑相謂
曰孰謂狄天使勇鉦聲止忽前突之敵兵大亂相蹂
踐死者不可勝計也又嘗與賊戰大勝追奔數里賊
忽壅遏山路士卒知其前必遇險皆欲進撃青遽鳴
鉦止之賊得引去驗其處果臨深澗將佐皆悔不擊
青獨曰不然奔亡之冦忽止而拒我安知非謀軍已
大勝殘冦不足利得之無所加萬一失利隳前功矣
後平嶺冦儂智高亦不乗危深入青之用兵主勝而
已臨利而能戒其過人處也
狄漢臣起行伍累戰功致位樞府既貴或請去其面文
笑不答時特以酒濯面使其文顯仁廟亦喻滅之對
曰臣非不能姑欲留以為天下黥卒之勸上由此彌
重之
狄武襄為樞密使有狄梁公之後持公畫像及告身十
餘道詣青獻之以為青之逺祖青謝曰一時遭際安
敢自附梁公厚酬而還之比之郭崇韜哭汾陽之墓
青所得多矣
王徳用為定州路總管日訓練士卒久之士殊可用㑹
契丹有諜者來覘或請捕殺之徳用曰吾正欲其以
實還告百戰百勝不如不戰勝也明日故大閱士皆
踴躍思奮乃陽下令具糗糧聴吾旗鼓所向覘者歸
告謂漢兵且大入遂來議和
曹南院瑋知鎮戎軍日年十九嘗出戰小捷賊便引去
瑋偵賊去已逺乃緩驅所掠牛羊輜重而還頗失部
伍賊聞瑋逐利行遲師又不整返襲之瑋愈緩行得
地利處止以待賊衆將至使人謂之曰軍逺來必甚
疲我不欲乗人之怠請休憇士馬少遲决戰賊方苦
疲甚皆欣然嚴軍歇良久各鼔軍而進大破之徐謂
其下曰吾知賊已疲故為貪利以誘之比其復來已
行百里矣若乗銳便戰猶有勝負逺行之人若小憇
則足痺不能立人氣亦䦨吾以此取之瑋在軍能得
人死力平居甚暇及用師出入若神一日張樂飲僚
吏中坐失瑋所在明日徐出視事而賊首己擲庭下
矣賈同造瑋欲按邊邀與俱同問從兵安在曰已具
既出就騎見甲士三千環列初不聞聲
曹瑋帥秦州當趙徳明叛邊庭駭動瑋方與客對奕吏
報有叛卒投徳明者瑋奕如常至於再三徐顧吏曰
此吾所遣後勿復言徳明聞殺投者卒遂不復叛
太尉曹南院瑋知渭州日夏人撓邊有智將靺鞨與渭
對壘下十餘寨宿兵十餘萬夏人嵗遣數百騎精銳
覘視兩界曹患靺鞨智勇計欲間之令探騎伺彼廵
邊兵來適靺鞨病踰月不能起曹乃於界首設一大
祭賵&KR0608;器物照曜原野用祝版云大宋具位曹某昭
告於夏國都䕶某人公累以䗶書約提所部歸我大
宋待公之來不期天喪吉人事無終始令百騎守寨
下望其兵近即舉火自燒故遺祝文并所用銀器千
餘兩悉皆棄而遁歸夏兵盡掠祝版祭器而去後旬
日夏人殺靺鞨其下二十餘帳反側不安率衆内附
拓地數百里𫉬生口數萬牛馬槖駝不可勝計
元昊有腹心將號野利王天都王者各統精兵最為毒
害种世衡謀欲去之野利嘗令浪裏賞乞媚娘三人
詣世衡乞降世衡知其詐曰與其殺之不若因以為
間留使監稅出入騎從甚寵有紫山寺僧法崧世衡
察其堅朴可用延致門下誘令冠𢃄因出師以𫉬賊
功白於帥府表授三班階職充指揮使又為力辦其
家事凡居室騎從之具無不備崧酗酒狎博無所不
為世衡待之愈厚崧既感恩一日世衡忽怒謂崧曰
我待汝如子而隂與賊連何相負也械繫數十日極
其楚毒崧終不怨曰崧丈夫也公聴奸人言欲見殺
有死耳居半年世衡察其不負為解縳沐浴延入卧
内厚撫謝之曰汝無過聊相試耳欲使為間其苦有
甚於此者汝能為我卒不言否崧泣允之世衡乃草
遺野利書膏蠟致衲衣間密縫之仍囑之曰此非濵
死不得泄若泄時當言負恩不能成將軍之事也又
以畫龜一幅棗一蔀遺野利野利見棗龜度必有書
索之崧目左右又對無有野利乃封信上元昊元昊
召崧并野利至數百里外詰問遺書崧堅執無書至
箠楚極苦終不説又數日私召至其宫乃令人問之
曰不速言死矣崧終不說乃命曳出斬之崧乃大號
而言曰空死不了將軍事矣吾負將軍吾負將軍其
人急追問之崧於是褫衲衣取書進入移刻命崧就
館而隂遣愛將假為野利使使世衡世衡疑是元昊
使未即相見只令官屬日即館含勞問問及興州左
右則詳至野利所部多不悉適擒生蕃數人世衡令
於隙中密覘之生蕃因言使者姓名果元昊使乃引
見使者厚遣之世衡度使返崧即還而野利報死矣
世衡既殺野利又欲并去天都因設祭境上書祭文
於版述二將相結有意本朝悼其垂成而敗其祭文
雜紙幣中有賊至急爇之以歸版字不可遽滅賊得
之以獻元昊天都亦得罪元昊既失腹心將悔恨無
及乃定和議崧復姓為王嵩後官至諸司使至今邊
人謂之王和尚
沈存中補筆談亦載此事云世衡厚遣崧以軍機
密事數條與之曰可以此藉手臨行解所服絮袍
贈之曰邊地苦寒以此為别至彼須萬計求見遇
乞(即野/利王)非此人無以得其心腹崧如所敎間闗求
通遇邏者覺而疑之執於有司數日或𤼵袍領中
得世衡與遇乞書詞甚欵宻崧初不知領中書元
昊苦之備至終不言情元昊因疑遇乞殺之遷崧
於北境亡歸事稍異據筆談則領中書并崧不知
崧膽纔壯似更竒(東軒筆録載所與書云只候信/囘得報當如期舉兵入界惟盡)
(以一箱人馬為内應儻𫉬元昊當/以靖難軍節使西平王奉償云云)
宋守約為殿帥自入夏日輪軍校十數輩捕蟬不使得
聞聲有鳴於前者皆重笞之人頗不堪神宗一日以
問守約曰然上以為過守約曰臣豈不知此非理但
軍中以號令為先臣幸遭承平總兵殿陛無所信其
號令故寓之捕蟬耳蟬鳴固難禁而臣能使必去若
陛下誤令守一障庶幾或可使人帝以為然
守約開封人神宗以禁旅驕惰為簡練之法屯營
可併者并之守約率先推行約束嚴峻或言其持
軍太急帝密戒之對曰臣為陛下明紀律不忍使
恩出於臣而怨歸於上帝喜
雄州北門外民居極稠而甕城甚窄刺史李允則欲展
之而嫌於南北通好恐疑生事門外有東嶽祠允則
出白金為大香爐及他供器導以鼔吹居人争獻金
帛故不設備為盜所竊乃大出募賞所在張榜捕賊
甚急久之不𫉬遂聲言盜自北至移文北界興版築
以䕶神祠不踰旬而就遼人不以為怪既浚濠起月
堤嵗修褉事召界河戰棹為競渡縱北人遊觀而不
知其隂習水戰也州北舊多䧟馬坑城下起樓為斥
堠望十里自罷兵後人莫敢登允則曰南北既講和
安用此為命徹樓塞坑為諸軍蔬圃浚井疏洫列畦
隴築短垣縱横其中植以荆棘而其地益阻隘因治
坊巷徙浮屠北原上州民旦夕登望三十里下令安
撫司所治境有隙地悉種榆久之榆滿塞下顧謂僚
佐曰此步兵之地不利騎戰豈獨資屋材耶
元豐間劉舜卿知雄州蕃諜夜竊其闗鎻去吏密以聞
舜卿亦不問但使易其門&KR0008;大之後數日蕃諜送盜
者并以鎻至舜卿曰吾未嘗亡鎻命加於門則大數
寸蕃大慚沮盜者亦得罪
王子醇帥熙河日西戎欲入冦先使人覘虚實邏者得
之其衣緣中𫉬一書盡記人馬芻糧之數官屬皆欲
支解以狥子醇判杖背二十刺面番賊决訖放歸六
字縱之是時適有戌兵歩騎甚衆芻糧亦富敵人得
諜書知有備其謀遂寢
建炎中興張韓劉岳為將人自為法當時有張家軍韓
家軍之語四帥之中韓岳兵尤精常時於軍中角其
勇健者另為之籍每旗頭押隊闕於所籍中又角其
勇力出衆者為之將副有闕則於諸隊旗頭押隊内
取之别置親隨軍謂之背峞悉於四等人内角其優
者補之一入背峞諸軍統制而下與之抗禮犒賞異
常勇健無比凡有堅敵遣背峞軍無有不破者燕北
人呼酒瓶為峞大將之酒瓶必令親信人負之行道
中見人有負罍者則指曰此背峞也故諸帥用以名
軍峞即罍北人語訛故云
岳武穆征羣盜過廬陵託宿㕓市質明為主人汛掃門
宇洗滌盆盎而去郡守供帳餞别於郊師行將絶謁
未得通問大將軍何在殿者對曰已雜偏裨去矣
韓忠武在鎮江一日抵晚令帳前提轄王權至金山仍
戒不得用船渡懇給浮環偕一卒至西津遂泅以渡
登岸寺僧叵測疑為鬼神詰得其詳以手加額因指
適所厯處皆黿鼉穴曰官既不死他日必貴權後果
建節
蘄王毎召軍佐飲巨觥無算不設果肴王權一日
竊懐一蘿蔔蘄王見之大怒曰小子如此口饞俾
趨前以手按額痛不可忍隨成痕腫既乃復與之
飲
紹興末陸務觀謁陳魯公康伯留飯未食而楊郡王存
中來白事魯公留陸便坐見之時存中方不為朝論
所與陸年少意亦輕之趨幕後聴其言㑹語及邊事
存中曰士大夫多謂當列兵守淮北因圖進取中原
萬一不能支即守大江未晚此說非也士唯氣全乃
能堅守若竢其敗北則士氣已喪非特不可守淮兼
亦不能守江矣今據大江之險以老彼師自有可勝
之理若我師克捷士氣已倍彼奔潰不暇然後徐進
而北圖復中原其間曲折尚多兵豈易言哉陸不覺
太息曰老將要是所長因退以語朝士多不解也(陳/康)
(伯字長卿弋陽人封魯國/公諡文正配享孝宗廟廷)
曲端字平甫鎮戎軍人知書善屬文作字竒掉長於兵
畧屢戰有聲張浚宣撫川陜以為都統制知渭州與
吳玠皆有重名陜西人為之語曰有文有武是曲大
有謀有勇是吳大婁室寇邠州日端屢戰皆捷至白
店原撒離喝乗高望師懼而號泣金人目之為啼哭
郎君其為敵所畏如此既而浚欲大舉未測其意先
使張彬往覘之端曰兵法先較彼已今敵可勝止婁
宿孤軍然將士輕鋭不減前日我不過止合五路兵
耳然將士無以大異於前兼敵之入冦因糧於我我
常為客彼常為主今當反之按兵據險時出偏師以
擾其耕彼不得耕必將取糧於河東是我為主彼為
客不一二年間必自困斃可一舉而滅也萬一輕舉
後憂方大彬以其言復命浚不恱端既與浚異趣時
王庶為宣撫司參謀與端有隙吳玠亦憾端屢交譖
之浚入其說於是徙端恭州置獄命其讐武臣康隨
為提刑鞠治端既赴逮知必死仰天長吁指其所乗
戰馬鐵象云天不欲復中原乎惜哉泣數行下左右
皆泣初至獄即進械坐之鐵籠熾火逼之渴甚求飲
與之酒九竅流血而死年四十一時建炎四年八月
也陜西軍士皆流涕悵恨多叛去者浚尋得罪詔追
復端職制曰頃失意於權臣卒下獄而譴死恩莫追
於三宥人將贖以百身其後金歸河南之月又詔諡
壯愍制曰屬委任之非人致刑誅之横被興言及此
流涕何追端為涇原都統日有叔為徧將戰敗誅之
既乃𤼵喪祭之以文曰嗚呼斬副將者涇原都統制
也祭叔者姪曲端也尚饗一軍畏服其紀律極嚴魏
公嘗按視端軍端執檛以軍禮見傍無一人公異
之謂欲㸃視端以所部五軍籍進公命㸃其一則於庭
開籠縱一鴿以往而所㸃之軍隨至張為愕然既而
欲盡觀於是悉縱五鴿則五軍頃刻而集戈甲煥燦
旗幟精明魏公雖面獎而心實忌之浚自興州移司
閬州端嘗作詩曰不向闗中圖事業却來江上泛扁
舟其重得罪以此端在蜀日又詩云破碎江山不足論
何時重到渭南邨一聲長嘯東風裏多少未歸人斷
魂亦可見其志也而國史本𫝊乃曰曲端之死時論
或以為冤然觀其狠愎自用輕視其上縱使得志終
亦難御況動違節制未有功之可言乎此雖史臣委
曲為魏公庇然失其實矣信如所言則秦檜之殺岳
飛亦不為過或又比之孔明斬馬謖直筆之難也惜
哉淳熙間髙廟配享洪景盧舉此為魏公罪迄不得
侑食
信菴先生開閫維揚時偶入教場取芟草二卒所帶便
袋題姓名懸梁間越兩月忽俾緝捕呼至亟命釋縳
飲以大白時回易庫納息錢二百袋一袋萬瓶楮也
俾各負一袋環行三匝曰能益乎曰能曰汝等健兒
當力戰取富貴用义袋中錢小篋僅藏三十二楮豈
不辱國呼盧百萬大丈夫事也且各負兩袋去用用
盡再來取高沙凱還人困馬疲恱道傍假山令諸軍
隨意負歸衆怒多棄於半途其餘至者秤石輕重售
以銀而棄石於野其鼓舞駕馭有賞徙木傲黔布罵
趙將之風(趙葵字南仲衡山人方次子封/冀國公諡忠靖稱信菴先生)
元人鄧弼身長七尺目有紫稜開合閃閃如電能以力
雄人鄰牛方鬭不可縻拳其脊折仆地市門石鼔十
人舁弗能舉兩手持之以行泰定末徳王執法西御
史臺造書數千言袖謁之閽不為通鄧曰若不知闗
中有鄧伯翊耶連擊踣數人聲聞於王命入厯問其
能顧左右曰姑試之問所須曰鐵鎧良馬各一雌雄
劒二王即命給與隂戒善槊者五十人馳馬出東門
外然後遣弼往王自臨觀弼至衆槊並進弼虎吼而
奔人辟易五十步面目無色已而烟塵漲天但見雙
劍飛舞雲霧中連斬馬首墮地血涔涔滴王撫髀驩
曰壯士壯士命酌酒勞弼由是名振一時王薦之於
朝㑹丞相與王有恡格不行弼環視四體嘆曰天生
一具銅筋鐵骨不使立功萬里外乃稿死牖下命也
遂入王屋山為道士
宋稗𩔖鈔卷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