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稗類鈔
宋稗類鈔
欽定四庫全書
宋稗𩔖鈔卷十二
常熟潘永因編
忠義第二十一
徐鉉歸朝為左散騎常侍遷給事中太宗一日問曾見
李煜否鉉對以臣安敢私見之上曰卿第詣之但言
朕令卿往見可矣鉉遂徑詣其居望門下馬但一老
卒守門徐言願見太尉卒言有㫖不得與外人接鉉
云奉㫖來見老卒進報徐入立庭下久之老卒遂取
舊椅子相對鉉遙見止之曰但正衙一椅足矣頃間
李主紗帽道服而出鉉方拜而遽下階引其手以上
鉉辭賔主之禮李主曰今日豈有此禮鉉引椅少偏
乃敢坐後主相持大笑及坐黙不言忽長吁嘆曰當
時悔殺了潘佑李平鉉既去有㫖召對詢後主何言
鉉不敢𨼆遂有秦王賜牽機藥之事牽機藥者服之
前却數十回頭足相就如牽機狀又後主七夕在賜
第命故伎作樂聲聞於外太宗聞之大怒又𫝊小樓
昨夜又東風及一江春水向東流之句并坐之遂被
禍云(後主虞美人詞云春花秋月何時了往事知多/少小樓昨夜又東風故國不堪回首月明中)
(雕輪玉砌應猶在只是朱顔改問君/還有㡬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
太平興國中呉王李煜薨太宗詔侍臣撰神道碑時有
與徐鉉争名欲中傷之因奏知呉王事跡莫若徐鉉
為詳太宗遂詔鉉為之鉉遽請對而泣曰臣舊事李
煜陛下容臣存故主之義乃敢奉詔太宗許之鉉為
碑但推言厯數已盡天命有歸而已其警句云東鄰
遘禍南箕扇疑投杼致慈親之惑乞火無里婦之談
始勞因壘之師終後塗山之會又有偃王仁義之比
太宗覽讀歎賞每對宰臣稱其忠異日復得鉉所撰
呉王挽詞三首尤加咨挹今記者二首曰倐忽千齡
盡㝠茫萬事空青松洛陽陌芳草建康宫道徳遺文
在興衰自古同受恩無報補反𬒮泣塗窮土徳承餘
烈江南廣舊恩一朝人事變千古信書存哀挽周原
道銘旌鄭國門此生雖未死寂寞已消魂
蘇叔黨過坡公季子也翰墨文章能世其家士大夫以
小坡目之靖康中得蒞真定赴官次河北道遇緑林
脅使相從叔黨曰若曹知世有蘇内翰乎吾即其子
也肯隨爾軰求活草間耶通夕痛飲翼日視之卒矣
惜乎世不知其此節也
賈表之公望文元公孫也資稟甚豪嘗謂仕當作御史
排擊奸邪否則為將帥攻討頑梗餘皆不足為也平
居惟好獵常自飼犬有妾態氏者為之飼鷹鷂寢食
之外但治獵事曰此所以寓吾意也晚守泗州翁彦
國勤王久留泗上不進表之詰責之且約以不復餉
其軍彦國媿而去及張邦昌偽赦至率郡官哭於天
慶觀聖祖殿而焚其赦書偽命不能越泗而南所試
纔一郡而所立已如此許頴之問獵徒謂之賈大夫
云
四明陳秀實禾政和初為右正言明目張膽展盡底藴
時稱得人除給事中會宦官童貫黄經臣恃貴幸驕
險且與中執法盧航相為表裏搢紳側目莫敢言者
禾曰吾備位臺誎朝廷有至可慮者一遷給舍則非
其職此而不言後悔何及未受告命即抗疏上言力
陳漢唐之禍不可不戒此隙一開異日有不可勝言
者惟陛下留意於未然論列既久上以日晚頗饑拂
衣而起禾牽挽上衣泣奏曰陛下少留容臣罄竭愚
衷上為少留禾曰此曺今日受陛下之利陛下他日
受危亡之禍孰為重輕願陛下擇之上衣𥚑脱落曰
正言碎朕衣矣禾奏曰陛下不惜碎衣臣又豈惜
碎首以報陛下其言激切上為之變色且曰卿能如
此朕復何憂内侍請上易衣上止之曰留以旌直節
翼日經臣率其黨訴於上前曰國家極治如此安得
此不祥之語繼而盧航上章謂禾一介書生言事狂
妄東臺之除既寢復責授信州監酒久之自便丐祠
奉親還里先是陳瑩中寓居郡中禾交游日久又遣
其子正彚來從學後瑩中論列蔡元長得罪禾上書
力為救解及正彚告發蔡氏事父子俱就逮監獄者
知瑩中與禾游謂言必自禾發移文取證禾答以事
誠有之罪不敢逃人謂禾曰豈宜以實對禾曰禍福
死生吾自有處豈肯以一死易不義耶倘得分賢者
罪固所願也朝廷指以為黨勒停宣和中起守龍舒
以卒
獻陵嗣位未㡬而汴梁失守躬蹈大難以紓京邑之酷
天下歸仁炎興中天八駿忘返朝野咸有攀龍髯泣
烏號之痛任元受時為下僚率中原搢紳為位佛宫
而致哀焉併作疏文以叙其志文贍意直讀者灑涕
其詞曰時巡萬里羣心久阻於望霓歲閲三星僊蹕
俄遷於奔電悲纒率土冤薄層空臣等跡忝簪纓心
増荼蓼從君以出始慚晉國之亡臣御主而還終媿
趙家之養卒攀號奚及摧殞何窮嘗聞無罪而殺一
夫尚復有辭而籲上帝矧茲二載喪我兩君義不戴
天叩九閽而靡愬禮應投地希十力之可憑爰竭蚍
蜉之忱仰干龍象之馭恭惟大行孝慈淵聖皇帝夙
躋上哲遽属多艱嗣服㡬年躬勤庶政遙羇𤣥朔祗
為蒼生已深露葢之嗟更劇輬車之惨遺弓安在憑
几莫聞萬乗墨縗將禦秦師之難六軍縞素咸聲義
帝之冤自憐草埜之踪莫効涓埃之報惟依玅果式
佐神游伏願法證三乗趣超十地如天子名為善寂
萬有皆空猶世尊身入湼槃一真不壞兜離響滅恒
聞梵唄之潮音區脱塵空來即寳華之法㑹然後神
明助順中外謀全載木主以徂征誓修幽壤之怨奉
梓宫而旋穸冀慰在天之靈
建炎初朱弁孝章以兩宫通問使為金人所拘亦
作徽廟哀辭其序曰臣等茂林豐草被雨露於當
年異域殊鄉犯風霜於將老節上之旄盡落口中
之舌徒存歎馬角之未生魂消雪窖攀龍髯而莫
逮淚灑冰天王倫自金還得其辭帝讀之為灑涕
官其子三人 徽宗殂於五國城洪皓方流遞冷
山聞之北面泣血&KR0894;文以祭容齋三筆云先忠宣
遣使臣沈珍往燕山建道場於開泰寺作功徳疏
曰千歳厭世莫遂乗雲之仙四海遏音同深喪考
之戚况故宫為禾黍改館徒饋於秦牢新廟洊衣
冠招魂漫歌於楚些雖遣河東之賦莫止江南之
哀遺民失望而痛心孤臣久摯惟嘔血伏願盛徳
之祠𫝊百世以彌昌在天之靈繼先后而不朽北
人讀之亦墮淚争相𫝊誦此疏疑即世所謂&KR0894;文
以祭者
楚州東漸民張卨家巨富好施與務濟貧困不責人之
報年方壯遭亂流離骨肉散落獨與一僕羇栖於射
陽湖中乞食以活為賊所掠求貨不得縳於大木之
下將生啖之已刲股數臠僕竄既脱矣見之慟哭而
出舉身遮䕶而拜賊曰此是我主雖本富豪今赤身
逃難尚無飯喫豈得更挾財貨如欲飽其肉則又瘦
瘠願膾我以代之賊雖嗜殺亦為義所激聞言嗟異
亟解卨縳并僕釋去且遺以錢帛迨紹興中淮上安
定卨歸里資産尚嬴百萬僕亦存卨以弟待之張氏
子弟悉事之如諸父
王達者屯田郎中李曇僕夫也事曇久曇親信之既而
去曇應募為兵以𨕖入捧日營凡十餘年㑹曇以子
學妖妄言事父子械繫御史臺獄上怒甚獄急平生
執友無一人敢餉問之者達旦夕守臺門不離給飲
食候信問者四十餘日曇貶恩州别駕仍即時監防
出城諸子皆流嶺南達追哭送之防者遏之達曰我
主人也豈不得送之乎曇河朔人不習嶺南水土其
家人皆辭去曰我不能從君之死鄉也數日曇感恚
自縊死旁無家人達使毋守曇尸出為之治喪事朝
夕哭如親父子見者皆為流涕殯曇於城南佛舍然
後去嗚呼達賤𨽻也非知有古忠臣烈士之行又非
矯迹求令名以取膴仕也獨能發於天性至誠不顧
罪戾以救其故主之急終始無倦如此豈不賢哉嗟
乎彼所得於曇不過一飯一衣而已今世之士大夫
因人之力或致位卿相已而故人臨不測之患屏手
側足戾目窺之猶懼其禍之延及已也若畏猛火逺
避去又或從而擠之以自脱敢望其憂䘏拯救也耶
彼雖巍然衣冠𩔖君子哉稽其行事則此僕夫必羞
之
四明戴獻可者疎財尚氣喜從賢士大夫遊處而家世
雄於財凡客至必延𣢾士聞風而歸者皆若平生歡
也獻可死止一子伯簡年十八九未厯世故暴承家
業用度無藝里中惡少因得與交狎邪不數歲破家
止有昌國縣魚鹽竹木之利尚存舊僕楊忠主之自
獻可無患時出納無纎毫欺伯簡家業既蕩獨忠所
掌猶可賴為衣食資遂往焉忠拜哭盡哀日與婦共
事之籍其資財之簿以獻伯簡大喜謂我固有之物
仍復妄為其㳺從軰聞之又欲誘蕩焉忠哭諌不顧
一日伯簡與其徒㑹飲呼蒲忠挺刃而前執其尤者
捽首頓之地數曰我事主人三十餘年郎君年少爾
軰誘之為不善家産掃地幸我保有此業汝必欲蕩
之靡有孑遺耶我㫁汝首告官請死報吾主人於地
下又大叱令伏地受刃其人哀號伏罪請自今不敢
復至忠噤咽良久收刃却立曰爾畏死紿我耶其人
號曰請自今不敢復至忠曰如此貸爾命再至必屠
裂爾軀遂出帛數端曰可負此亟去其人疾走忠遂
揮涕謝伯簡曰老奴驚犯郎君自今改前所為但聴
老奴盡心力役不二三年舊業可復不然老奴當即
日自沉於海不忍見郎君餓死以貽主人門户羞也
伯簡慚泣自是謝絶羣不逞修謹自守一聴忠所為
果數年盡復田宅忠事之彌謹吁忠其賢矣哉真不
負其名矣其視幸主人之禍敗從而取之者孰非忠
之罪人乎
唐𤦺開封人紹興衛士也髙宗南渡金帥海金琶八追
至紹興太守李鄴以城降琦資性忠勇誓與敵偕死
以報國一日鄴方與琶八並馬而行𤦺持二大甓登
小閣上祝曰願天相我一擊殺此兩賊不幸甓中馬
𤦺𬒳執琶八曰大金兵數百萬汝殺我一人何益𤦺
曰願碎爾腦以愧降汝者耳因罵鄴曰我月請官一
石米且不肯負國汝受國厚恩乃甘心從逆尚得為
人耶琶八怒曰汝願何以死𤦺曰我願以布褁尸灌
油焚三日琶八如其言焚之𤦺恐琶八追及髙宗故
以焚尸緩其程耳㑹稽帥𫝊崧請為立廟祀之𤦺以
衛士自奮古今罕儔至以焚尸緩追則叚太尉之風
矣異哉
孝宗追復岳武穆官爵收召其子孫令給還原資主者
具當時沒入之數止九千緡耳其斃於獄也實請具
浴拉脇而殂獄卒隗順負其屍出葬於北山之漘身
故有一玉環亦以狥樹雙橘於上識焉將死嘱其子
曰異時朝廷求而不𫉬必懸官賞購之汝始以告棺
上一鈆筩有棘寺勒字吾埋殯之符也後果訪其瘞
不得以一斑職為賞其子乃上告官悉如所言而屍
色如生尚可更歛禮服也
岳少保既死獄籍其家僅金玉犀帶數條及鎖鎧
兜鍪南蠻銅弩鑌刀弓劍鞍轡布絹三千餘匹粟
麥五千餘斛錢十餘萬書數千卷而已視同時諸
將如某某等莫不寶玩充堂寢田園占畿縣享樂
壽考妻兒滿前禍福頓懸天道亦自有不可知者
飛墓在棲霞下其子雲附焉名人佳士多以詩弔
之天台陶九成詩云精忠祠宇西湖上再拜荒墳
感昔㳺㫁碣草深蒙&KR0034;□空山日落呌軥輖天移
宋祚難恢復帝幸燕雲困掠囚逆檜陰圖傾大業
思陵無意問神州偷安甫遂邦家志飲痛甘忘父
母讎信使北和憐屈膝䇿文南駐忍含羞兩宫五
國瞻征幟丹詔班師下節樓萬里長城真自壞中
興武績遂云休嗚呼竟死奸邪手顛沛誰為社稷憂
黯黯冤魂㳺狴犴紛紛雨淚灑貔貅惟餘滿地萇
𢎞血不見中流祖逖舟氛&KR2003;已塵金匼匝冤旒終
換鐵兜鍪姓名竹帛書千載父子英雄土一邱老
樹尚知朝禹穴遺黎總解説王猷復田起廢憐僧
寺移&KR0702;襃嘉賴省侯聖世即今崇祀典佇看寵渥
到松楸
武穆家謝昭雪表云青編塵乙夜之觀白簡悟壬人之
譖最工武穆有滿江紅詞云怒髪衝冠憑欄處瀟瀟
雨歇擡望眼仰天長嘯壯懷激烈三十功名塵與土
八千里路雲和月莫等閒白了少年頭空悲切 靖
康耻猶未雪臣子恨何時滅駕長車踏破賀蘭山缺
壯志饑餐讎恨肉笑談渇飲匈奴血待從頭收拾舊
山河朝天闕
紹興間金人遣其秘書監劉陶來聘因問岳飛以何罪
而死館伴者無以對但曰意欲謀叛為部將所告以
扺誅陶曰江南忠臣善用兵者止有岳飛所至紀律
甚嚴秋毫無犯所謂項羽有一范增而不能用所以
為我擒如飛者其亦江南之范增乎館伴者黙不能
對秦檜聞之約束勿奏俄以不職貶其人
胡澹菴上書乞斬秦檜金人聞之以千金求其書三日
得之君臣失色曰南朝有人葢足以破其陰遣檜歸
之謀也乾道初金使來猶問胡銓今安在張魏公曰
秦太師専柄十九年只成就得一胡邦衡
秦檜秉權䆮久植黨締交牢不及破髙皇首更大化懲
言路壅蔽之弊召湯元樞鵬舉於外執法殿中繼遷
侍御史時有𨕖人任盡言者居下僚好慷慨論事聞
其除亟以啟賀之曰伏審光奉明綸榮躋横榻國朝
更西都三府之制故御史不除大夫端公居南司五
院之中與獨坐迭為憲長自昔雖稱于雄劇比歲或
乖于𨕖掄汙我霜臺賴公雪耻輒陳筦見少助風聞
請言有宋之姦臣無若亡秦之巨蠧十九載輔國而
専政亘古無之二百年列聖之貽謀掃地盡矣乃若
糊名而較藝亦復肆志而任私敢以五尺之童連冠
兩科之士老牛舐犢愛子誰無野鳥為鸞欺君獨甚公
攘名器報㣲時簞食之恩峻立刑誅鉗當世搢紳之
口一時謫籍半坐流言父子至於相持道路無復偶
語毎除言路必預經筵葢縁乳臭之雛實預金華之
講受其頥㫖應若影從忠臣不用而用臣不忠實事
不聞而聞事不實逮政府樞庭之有闕必諌官御史
而後除第圖復鷹犬之報而搏吠已憎奚顧塵鵷鷺
之班而孤危主勢私竊富貴之壟㫁豈止於子弟而
為卿仰奪造化之罏錘至不容人主之除吏方當宁
之意未罪魏其而在位之中専阿王氏致學官之獻
侫假題目以文姦引前代興王之詩為其孫就試之
䜟旋從外幕擢至中都冀招致於妖言啟包藏之異
意忠憤扼腕智識寒心上愧漢臣既乏朱雲之請劍
下慚唐室未聞林甫之斵棺坐令存圽之姦備極寵
榮之典正縁和議常贊睿謀故聖主念功務曲全於
體貌然憲臺議罪當明正於典刑賞當功所以示朝
廷之至恩罸當罪所以貽臣子之大戒政若偏廢國
將若何敢為上言莫如君重恭惟侍御氣剛而志烈
學老而才雄自親擢於宸𠂻即大符於民望明目張
膽士林日講於讜言造膝沃心天下咸受其陰賜雖
直道盡更其覆轍而宏綱獨漏於吞舟惟九重之委
任䆮隆故四海之責望尤備願言彈擊無置渠魁矧
今日之新除有昔人之故事韋仁約自稱鵰鶚才固
絶倫張文紀不問狐狸惡惟誅首縱黄壤之已隔在
白簡以難逃使六合之間忠義之心如日九泉之下
邪侫之骨常寒庶㡬紹興湯御史之名不在慶厯唐
子方之下其他世俗之謟語諒非方正所樂聞側聽
褒遷别當修致湯得之喜袖以白上天顔甚悦一時
公議遂大申矣任字元受有集名小醜楊誠齋為之
序仕亦不大顯
盡言事母盡孝母老多病未嘗離左右毎自言其
毋得疾之由或以飲食或以燥濕或以語話稍多
或以憂喜㣲過皆朝夕侯之無毫髪不盡五臟六
腑中事皆洞見曲折不待切脉而後知故投藥必
效雖名醫不逮也張魏公作都督欲辟之入幕乃
力辭曰盡言方養親使得一神丹可以長年必持
以遺老母不以獻公况能舍温凊而與公軍事耶
魏公歎息而許之
光堯之喪金使來弔祭京仲逺以檢正假禮部尚書為
報謝使康元弼館伴錫燕汴亭仲逺因元弼請免燕
不許請撤樂如哀告遺留使亦不許至期促入席𫝊
呼不絶仲逺曰若不撤樂有死而已不敢即席元弼
等知不可奪乃傳言曰請先拜酒果之賜徐議撤樂
仲逺方率其屬拜受北典籖連呼曰北朝燕南使敢
不即席聲甚厲仲逺趨退復位甲士露刃闔扉仲逺
令左右叱曰南使執禮何物卒徒乃敢阻遏排闥而
出元弼等以聞其主仲逺留館俟命賦詩云鼎湖龍
馭去無蹤三遣行人意則同敬使原應修燕禮銜哀
豈合對伶工設令耳預笙鏞末只願身靡鼎鑊中已
辦滯留期得請不辭築館汴江東越七日始𫉬免樂
之命既還孝宗勞之曰卿能守禮如此為朕增氣何
以賞卿對曰北朝畏陛下威徳非畏臣也政使臣死
於北亦其分耳敢覬賞乎上喜謂宰相曰京鏜今之
毛遂也除權侍郎以至大用
襄樊自咸淳丁夘𬒳圍以來生兵日増既築鹿門之後
水陸之防日密又築田河虎頭及鬼關於中以挺出
入之道自是孤城困守者凡四五歲往往扼闗隘不
克進所幸城中有宿儲可堅忍然所用鹽薪布帛為
急時張漢英守樊城募泅者置蠟書髻中藏積草下
浮水而出謂鹿門既築勢須自荆郢進援既至隘口
守者見積草頗多鈎致供焚㸑用遂為所𫉬於是郢
鄧之道復絶矣既而荆閫移屯舊郢州而諸帥重兵
皆駐新郢及均州河口以扼要津又重賞募死士得
三千人皆襄鄧民兵之驍悍善戰者求將久之得民
兵部官張順張貴(軍中號張/貴為矮張)所謂大張都統小張都
統者其智勇素為諸軍所服先於均州上流名中水
峪立硬寨造水哨輕舟百艘每艘三十人鹽一袋布
二百匹且令之曰此行有死而已或非本心亟去毋
敗吾事人人感激思奮歲五月漢水方生於二十二
日稍進團山下越二日又進髙頭港口結方陣各船
置火鎗火炮熾炭巨斧勁弩夜漏下二刻起矴出江
以紅燈為號貴先登順為殿乘風破浪徑犯重圍至
磨江灘以上敵舟布滿江面無罅可入鼔勇乗鋭凡
斷鐵絙攢&KR0891;數百屯兵數萬皆披靡避其鋒轉戰一
百二十餘里二十五日黎明乃抵襄城城中乆絶援
聞救至人踴躍氣百倍及收軍㸃視則獨失張順軍
中為之短氣越數日有浮屍逆流而上被介冑執弓
矢直抵浮梁視之順也身中四鎗六箭怒氣勃勃如
生軍中驚以為神結冡殮葬立廟祀之然自此圍益
密水道連鎖數十里以大水下撒星樁雖魚鱉不能
度矣外勢既蹙貴乃募壯士至夏節使軍求援得二
人能伏水中數日不食使持書以出至樁若柵則腰
鋸㫁之徑達夏軍得報而還許以軍五千駐龍尾洲
以助夾擊克日既定貴提所部軍㸃視登舟失帳前
親隨一人乃宿來有過遭撻者貴驚嘆曰吾事泄矣
然急出乗未及知耳乃乗夜鼔譟衝&KR0691;㫁絙破圍冒
進衆皆辟易既渡險要之地時夜半天黒至小新城敵
方覺遂以兵數萬邀擊之貴又為無底船百餘艘中
植旗幟各立軍士於兩舷以誘之敵皆競躍以入溺
死者以萬餘亦昔人未出之竒也至勾林灘將近龍
尾洲逺望軍船櫛櫛旗幟紛披貴軍皆喜躍舉流星
以示之軍船見舉火皆前相迎逮勢近欲合則來軍
皆北軍也葢夏軍前二日以風水驚疑退屯三十里
而北軍得逃卒之報遂據洲上以逸待勞猝不及
備殺傷殆盡貴身背被數十鎗力不支遂為生得至
死不屈是歲十一月十七夜也北軍以四降卒輿屍
至襄以示援絶且諭之降吕帥文煥盡斬四卒以貴
附葬順冡為立雙廟而祀之以比巡逺明年正月十
三樊城破三月十八襄陽降此天意非人力也同時
有武功大夫范大順者與順貴同入襄及城降仰天
大呼曰好漢誰肯降便死也做忠義鬼就所守分地
自縊而死又有右武大夫馬軍統制牛富樊城守禦
立功尤多城降之際傷重不能步乃就戰樓觸柱數
四投身火中而死
郝經字伯常元中統元年拜翰林侍讀學士充國信使
使宋賈似道拘之真州凡十有六年始得歸先是有
以雁獻者命畜之雁見公輒鼓翼引吭似有所訴者
公感悟擇日率從者具香案北向拜舁雁至前手書
尺帛親繫雁足而縱之其辭曰霜落風髙恣所如歸
朝回首是春初上林天子援弓繳窮海纍臣有帛書
中統十五年九月一日放雁𫉬者勿殺國信大使郝
經書於真州忠勇軍營後虞人𫉬之苑中以聞世皇
惻然曰四十騎留江南曾無一人雁比乎遂進師南
侵越二年而宋亡
臨安將危日文天祥語幕官曰事勢至此為之奈何客
曰一團血文曰何故客曰公死某等請皆死文笑曰
君知昔日劉玉川乎與一娼狎情意綢密相期偕老
娼絶賔客一意於劉劉及第授官娼欲與赴任劉患
之乃紿曰朝例不許擕家願與汝俱死必不獨行也
乃置毒酒令娼先飲以其半與劉劉不復飲矣娼遂
死劉乃獨去今日諸君得無效劉玉川乎客皆大笑
文文山死宋而其弟璧號文溪者仕元時有詩云
江南見説好溪山兄也難時弟也難可惜梅花各
心事南枝向暖北枝寒迨元皇慶中丞相子陞仕
為集賢學士奉使贑州道卒時有挽之者云地下
修文同父子人間讀史各君臣按陞是璧之子丞
相子道生佛生並流離中死亡治命以陞為後耳
張毅夫千載廬陵人丞相文信公友也公貴顯時屢以
官辟不就暨公𬒳執北行毅夫偕行至燕寓於公囚
所側近日以美饌餽凡三載始終如一且潜置一櫝
藏公元收拾骸骨襲以重囊南歸付公家葬之後公
之子忽夢公怒曰繩鋸髪㫁明日起視果有繩束髪
其英爽尚如此劉須溪紀其事贊於公畵像上曰閒
居忽忽萬古咄咄天風惨然如動生髪如何尋約亦
念束芻豈其英爽猶累形軀同時之人能不顙泚昔
忌其生今妒其死
鄧中齋剡字光薦丞相信國公客也宋亡以義行著其
所賦鷓鴣詞有曰行不得也哥哥痩妻弱子嬴㹀䭾
天長地久多網羅南音漸少北語多肉飛不起可奈
何行不得也哥哥其意可見矣其所贊文丞相像有
曰目煌煌兮疎星曉寒氣英英兮晴雷殷山頭碎柱
兮璧完血化碧兮心丹嗚呼孰謂斯人不在人間時
虞伯生集挽丞相詩曰徒把金戈挽落暉南冠無奈
北風吹子房本為韓仇出諸葛安知漢祚移雲暗鼎
湖龍去逺月明華表鶴歸遲何須更上新亭飲大不
如前灑淚時
閩人謝皋羽翺倜儻有大節刻厲憤激不混流俗意所
不顧雖萬夫莫回毎慕屈平托興逺㳺因號睎髪子
宋亡文天祥被執翺悲不能禁嚴有子陵臺孤絶千
尺時天凉風急挾酒登之設天祥主跪酧號慟取竹
如意擊石作楚歌招之其辭曰魂來兮何極魂去兮
江水黒化為朱鳥兮其咮焉食歌闋竹石俱碎失聲
大哭作西臺慟哭記其志益汗漫不可禦視世間無
足當其意者
謝君直枋得號疊山信州弋陽人宋景定間校文發策
問權姦誤國趙氏必亡忤賈似道貶興國軍三年遇
赦得還元兵南下郡城潰棄家入閩至元二十三年
御史程文海承㫖留夢炎等交薦累召不赴二十六
年春正月福建行省參知政事魏天祐復被詔㫖集
守令戍將迫蹙上道臨行以詩别常所往來者曰雪
中松栢愈青青扶植綱常在此行天下豈無龔勝潔
人間不獨伯夷清義髙便覺生堪舍禮重方知死甚
輕南八男兒終不屈皇天上帝眼分明夏四月至京
師不食死
鄭所南先生字思肖號憶翁福州連江人宋太學上舍
應博學宏詞科剛介有志節元兵南下叩闕上疏犯
新禁衆争目之由是遂更今名曰肖曰南曰憶義不
忘趙北面他姓也𨼆居呉下有田數十𤱔寄之城南
報國寺以田歲入入寺為祠其祖禰遇諱必大慟寺
下而先生併館穀於寺一室蕭然坐必南向歲時伏
臘望南野哭而再拜乃返人莫識焉誓不與朔客交
往或於朋友坐上見有語音異者輒引起人咸知其
狷潔亦弗為怪喜佛老教工畫墨蘭疎花簡葉不求
甚工畫成即毁之不妄與人其所自賦詩以題蘭皆
險異詭特葢以攄其憤懣云貴要者求其蘭尤靳弗
與庸人孺子頗契其意者則反與勿計邑宰求之不
得知其有田因脅以賦役取先生怒曰頭可㫁蘭不
可畫嘗自寫一弓長丈餘髙可五寸許天真爛熳超
出物表題云純是君子絶無小人深山之中以天為
春凡平日所作詩多寓意於宋其題鄭子封塾曰天
垂古色映柴門千古𫝊家事且存此世但除君父外
不曾别受一人恩譏宋臣之復仕元也其題畫蘭曰
求則不得不求或與老眼空濶清風萬古譏一世之
士無足當其意也其題畫菊曰花開不並百花藂獨
立疎籬趣未窮寧可枝頭抱香死何曾吹墮北風中
又曰禦寒不藉水為命去國自同金鑄心自謂志節
不為元氏富貴所奪也其題畫像曰不忠可誅不孝
可斬敢懸此頭於洪洪荒荒之表以為天下不忠不
孝之榜樣譏夫忘國而事讐也平生寡慾而好㳺凡
遇窮山大澤必彌日忘返咄咄書空心與口語人争
視之彼則蔑如也著書甚多有太極濟錬文一帙多
𨼆語艱苦難讀莫知所謂書後題二十字云大無工
十空經臣嘔血三斗書此後有巨眼者當識之云晚
年究性命之學竟以夀終葬於姑胥之西
所南先生當宋社既墟無䇿自奮著心史六萬餘
言鐵函重匱外著大宋鐵函經五字内題大宋孤
臣鄭思肖百拜書十字沉於呉門承天寺眢井中
崇禎戊寅冬寺僧達浚井得之自徳祐癸未至崇
禎戊寅實三百五十六年矣
宋太學生㑹稽唐珏字玉潜家貧聚徒授經營&KR0949;&KR1329;以
養母當至元戊寅冬總江南浮屠楊璉真伽怙恩横
肆勢熖爍人窮驕極淫不可具狀發趙宋諸陵至㫁
殘支體攫珠𥜗玉匣焚其胔棄骨草莽間唐聞之痛
憤亟貨家具并執劵行貨得數百金乃市酒醪烹羊
豕招里中少年狎坐轟飲酒酣少年起請曰君儒者
若是將何為唐惨然具告以收瘞寢園遺骸事衆歡
諾中一人曰發邱中郎將耽耽餓虎事露奈何唐曰
余籌之熟矣今四郊多暴骨取竄以易誰復知之乃
斵文木為匱紉黄絹為囊各署曰某陵某陵分委而
散遣之蕝地以藏為文以告詰旦事訖來集出金酬
之戒勿泄越七日總浮屠下令裒陵骨雜置牛馬枯
骼中造塔錢塘以納之名曰鎮南杭民悲憤不忍仰
視了不知陵骨之猶存也𦵏後又於宋常朝殿掘冬
青樹植於所函土上作冬青行曰馬箠問髐形南面
欲起語野麕尚屯束何物敢盗取餘花總飄蕩白日
哀后土六合忽怪事蜕龍卧茅宇老天鑒區區千載
䕶風雨又曰冬青花不可折南風吹凉積香雪遙遥
翠葢萬年枝上有鳯巢下龍穴君不見犬之年羊之
月霹靂一聲天地裂復有夢中詩四首曰珠亡忽震
蛟龍睡軒弊寧忘犬馬情親拾寒瓊出幽草四山風
雨鬼神驚一杯自築珠邱土雙匣親𫝊竺國經只有
東風知此意年年杜宇泣冬青昭陵玉匣走天涯金
粟堆寒起暮鴉水到蘭亭轉嗚咽不知真帖落誰家
珠鳬玉雁又成埃斑竹臨江首重回猶憶去年寒食
節天家一騎捧香來由是唐之義風震動呉越名雖
髙困固自若明年己夘後上元兩日唐出觀燈歸忽
坐&KR3040;息奄奄若將絶者良久始蘇曰吾見黄衣吏持
文書來告曰王召君導我往觀闕巍峩宫宇靚麗殆
非人間有一冕旒坐殿上數黄衣貴人逡巡降揖曰
藉君掩骸其有以報唐乃陞謁造王前王謂曰汝受
命窶且貧兼無妻若子今忠義動天帝命錫汝伉儷
子三人田三頃拜謝降出遂覺罔知其由也踰時越
有治中𡊮俊齋至始下車為子求師有以唐薦者一
見置賔館一日問曰吾渡江聞有唐氏瘞宋諸陵骨
子豈其宗耶左右指君曰此是已𡊮大駭拱手曰君
此舉豫讓不能抗也曳之坐北面納拜焉禮敬特加
情𣢾益篤叩知家徒四壁惻然嗟矜語左右曰唐先
生家甚寒吾當料理使有室有田以給左右逢迎爰
諏爰度不數月二事俱惬聘婦偶故國之公女負郭
食故國之公田所費一一自𡊮出人固竒唐之節而
又竒唐之遇兩髙之爾後𫉬三丈夫子鼎立頎頎凡
夢中神所許稽其數無一不合右唐義士𫝊所載如
此乃雲溪羅有開所撰也及見遂昌鄭明徳元祐所
書林義士事蹟云宋太學生林徳陽字景曦號霽山
當楊總統發掘諸陵寢時林故為杭丐者背竹籮手
持竹夾遇物即以夾投籮中鑄銀作兩許小牌百十
繫腰間賄西番僧曰餘不敢望收得髙孝兩帝骨斯
足矣果得兩朝骨為兩函貯之歸葬於東嘉其詩有
夢中作十首其一曰一抔未築珠宫土雙匣親𫝊竺
國經只有東風知此意年年杜宇哭冬青又曰空山
急雨洗岩花金粟堆寒起暮鴉水到蘭亭更嗚哽不
知真帖落誰家又曰喬山弓劍未成灰玉匣珠襦一
夜開猶記去年寒食日天家一騎捧香來餘七首尤
悽怨則忘之葬後林於宋常朝殿掘冬青一株置於
所函土堆上又有冬青花一首曰冬青花冬青花花
時一日腸九折隔江風雨清影空五月深山落㣲雪
石根雲氣龍所藏尋常螻螘不敢穴移來此冡非人
間曾識萬年觴底月蜀魂飛繞百鳥臣夜半一聲山
竹裂又一首有曰君不記羊之年馬之月霹靂一聲
山石裂一事也胡以兩人相符若此載攷之齊人周
草窻密癸辛雜識所記云楊髠發陵之禍起於天長
寺閩僧聞號西山者成於演福寺剡僧澤號雲夢者
初天長為魏憲靖王墳寺聞欲媚楊髠遂獻其寺旋
又發魏王冡多得金玉於是貪饕之想駸駸及於諸
陵澤復一力贊成之時有中官陵使羅銑者守陵不
去與之極力争執為澤痛箠脅之以刃令人逐去大
哭而出遂先啟寧宗理宗度宗楊后四陵刦取寳玉
極多理陵所藏尤牣啟棺之初有白虹貫空葢寳氣
也理宗之屍如生其下籍以錦錦之下復承以細簞
一小童攫取擲地有聲始知為金絲織成或告以含
珠有夜明者乃倒懸其屍樹問瀝取水銀凡三日竟
失其首或謂西畨僧匿之葢回回俗欲得帝王髑髏
可以壓勝致富故盗去耳事竟羅陵使買棺製衣收
殮大慟垂絶隣里為之感泣是時四山皆聞哭聲晝
夜不絶尋復發徽欽髙孝光五帝孟韋呉謝四后陵
初徽欽葬五國城數遣使祈請於金人欲歸梓宫凡
七年而後許髙宗親至臨平奉迎易緦服寓於龍徳
别宫一時羣公論功受賞官帑月費不資先是選人
楊偉貽書執政乞奏聞命大臣於神櫬最下處斵視
之騐其虗實弗許既而禮官請如安陵故事梓宫入
境即承之以槨仍納衮冕翬衣於槨中不改殮從之
至是被發二陵皆空無一物徽陵朽木一段欽陵木
燈檠一具而已葢當時已料其真偽不可審聊以慰
一時之人心而二帝遺骸浮沉沙漠初未嘗返也髙
陵骨髮盡化畧無寸餘止錫器數件端研一枚孝陵
亦蜕化無餘僅存頂骨小片内有玉爐瓶一副古銅
鬲一隻澤並取之昔聞得道之士蜕骨而仙未聞并
骨化去者光陵與諸后儼然如生羅陵使亦如前棺
殮後悉從火化可謂忠且義矣陵中金錢以萬計皆
為屍氣所蝕如銅鐵狀諸兇棄而不取往往村民排
礫得之聞有得猫睛異寳者一田翁於孟后陵得一
髻其髪長六尺餘其色紺碧髻根有短金釵乃持歸
&KR0869;置佛堂中奉事之由此家業日熾凡得金錢之家
非病即死翁恐甚亟送龍井洞中而此翁今成富家
矣方移理宗屍時澤在傍以足蹴其首以示無懼隨
覺竒痛一㸃起於足心自此苦足疾數年以致潰爛
雙股墮落十指而亡而聞亦負楊髠之勢豪奪鄉人
資産後為少年數輩狙伺道間執而臠之就繫主者
以為罪不加衆各受杖而已據此諸陵骨俱為羅陵
使棺殮又髙陵骨髪盡化孝陵止存頂骨小片不知
唐義士所易林義士所收者又何骨也姑並存之以
待攷 林和靖先生豈亦有頷珠者而楊髠亦發其
墓焉聞棺中一無所有止有端研一枚
元世祖二十一年甲申桑哥為相與江南浮屠總
攝楊輦真珈相表裏嗾僧嗣古玅髙上言欲毁宋
諸陵實利其狥寶也明年乙酉正月桑哥矯制可
其奏於是發諸陵又裒諸帝遺骼建白塔於杭故
宫曰鎮南以厭勝之截理宗頂以為飲器未㡬楊
輦真珈事敗飲器亦籍入於官以賜帝師發陵時
義士唐珏玉潛雷門先生與尚書省架閣林景熙
竊痛之陰相躬拾不盡遺骨葬别山中植冬青為
識遇寒食則密祭之珏後𫉬黄袍引兒報徳之夢
果生子珙為名儒羅雲溪為𫝊其事謝翺為托穸
詞作冬青引曰冬青樹山南垂九日靈禽居上枝
白衣穜年星在尾(寅月也/)根到九泉䕶龍髓恒星
晝殞夜不見七度山南與鬼戰願君此心慎勿移
此樹終有開花時山南金粟光離離白衣人拜地
下起靈禽啄粟枝上飛解者曰謂應在庚金竄甲
木也元運絶於甲辰已開先於貞白之詩宋烏啄
粟於甲木又開先於唏髪之句此豈偶然之作哉
輿鬼託枯骨之靈靈禽託宋烏之子果天意耶人
事也
張郢州世傑擁徳祐景炎祥興於海上各擁兵南北岸
一夕大風雨皆不利張覆舟而薨翼蚤𫉬屍棺殮焚
化其膽如斗大而焚不化諸軍感慟忽雲中見金甲
神人且云今天亡我闗係不輕後身當出恢復矣故
陸樞密君實挽之有云曾聞海上鐵斗膽猶見雲中
金甲神葢紀實也
宋稗𩔖鈔卷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