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稗類鈔
宋稗類鈔
欽定四庫全書
宋稗𩔖鈔卷十三
常熟潘永因編
貞烈第二十二
慶厯中賊王則閉門不軌漁城中子女無如趙氏美致
帛萬端金千斤聘為婦且曰女若不行即滅爾族父
母不敢違獨女不可曰吾雖女子戴天履地十九年
矣縱不能執兵討叛奈何妻之泣涕不食父母族人
守之以賊所遺服衣之女曰妻賊何服也家人掩其
口卒逼以往女登輿自殘於輿中夫識去就知亷恥
仗義死節者天下皆以是望士君子而不以望衆庶
常以是望男子而不以是望婦人今趙氏一民家女
表表節義如是彼士君子號為男子者寧不有愧於
心耶
靖康二年長樂申屠氏慕孟光之為人自名希光有詩
才既適侯官秀才董昌絶口不吟食貧作苦宴如也
郡中大豪方六一聞希光美心悅之乃使人誣昌隂
重罪罪至族六一復陽為居間得輕比獨昌報殺妻
子俱免因使侍者通殷勤强委禽焉希光知其謀謬
許之宻寄其孤子於昌之所善友人乃求利匕首挾
以往好言謝六一因請塟夫而後成禮六一大喜使
人以禮塟昌希光則偽為色喜艷裝入室六一既至
即以匕首刺之帳中六一立死因復殺其侍者二人
至夜中詐謂六一暴病以次呼其家人至則皆殺之
盡滅其宗因斬六一頭置囊中至昌塟所祭之明日
悉召村民告以故且曰吾將從夫地下遂縊而死夫
六一陷人於族乃人不族而已族矣以一文弱婦人
奮其白刃全家為戮義憤所激鬼神助之有志竟成
豈必鬚眉丈夫哉
建炎四年五月楊勍叛卒由建安寇延平道出小常村
掠一婦人逼脇欲犯之婦人毅然誓死不受汙遂遇
害横屍道傍賊退人為收瘞之而其屍枕藉處痕跡
𨼆然不滅每雨則其跡乾晴即濕宛如人影往來者
莫不嗟異人或削去之隨即復見覆以他土而其跡
愈明今三十年矣與順昌軍員范旺事畧同但范現
迹塼街而此現於土上耳范死以忠婦死以節
戴石屏復古未遇時流寓江右武寧有富家翁愛其才
以女妻之居二三年忽欲作歸計妻問其故告以曽
娶妻白之父父怒妻宛曲解釋盡以奩具贈夫仍餞
以辭云惜多才憐薄命無計可留汝揉碎花箋忍冩
斷腸句道傍楊栁依依千絲萬縷抵不住一分愁緒
捉月盟言不是夢中語後回君若重來不相忘處把
杯酒澆奴墳土夫既别遂赴水而死可謂賢烈矣
義妓毛惜惜者髙郵妓也端平間别將榮全據髙郵以
叛制置使遣人招之不聽全與同黨王安等宴飲惜
惜恥於供給安斥責之惜惜曰初謂太尉降為太尉
更生賀矣今乃閉門不納使者乃叛逆耳妾雖賤伎
不能事叛臣全怒以刀刃裂口立命臠之罵至死不
絶口後閫帥以聞特封英烈夫人且賜廟祠潘紫巖
有詩曰淮海艷姬毛惜惜蛾眉有此萬人英恨無匕
首學秦女向使裹頭真杲卿玉骨花顔城下土冰魂
雪魄史間名古今無限腰金者歌舞筵中過一生矢
死靡他不意得之娼優下賤可慨夫
至元十三年丙子春正月丞相伯顔統兵入杭宋謝全
兩后以下皆赴北有王婉儀者題滿江紅詞於壁云
太液芙蓉渾不似舊時顔色曽記得春風雨露玉樓
金闕名播蘭簪妃后裏暈潮蓮臉君王側忽一朝鼙
鼓掲天來繁華歇龍虎散風雲滅千古恨慿誰説對
闗河百二淚霑襟血驛館夜驚塵土夢宫車曉碾闗
山月願嫦娥相顧肻從容隨圓缺婉儀之詞傳播中
原文天祥讀至末句嘆曰惜也夫人於此少商量矣
為之代作一篇云試問琵琶龍沙外怎生風色最苦
是姚黄一朶移根仙闕王母歡䦨瓊宴罷仙人淚滿
金盤側聽行宫夜半雨淋鈴聲聲歇彩雲散香塵滅
銅駝恨那堪説想男兒慷慨嚼穿齦血回首昭陽離
落日傷心銅雀迎新月算妾身不願似天家金甌缺
又和云燕子樓中又捱過幾番秋色相思處青年如
夢乘鸞仙闕肌玉暗消衣帶緩淚珠斜透花鈿側最
無端蕉影上窗紗青燈歇曲池合髙臺滅人間事何
堪説向南陽阡上滿襟清血世態便如翻覆雨妾身
元是分明月笑樂昌一段好風流菱花缺婉儀名清
蕙字冲華後為女道士五月二日抵上都朝見世皇
十二日夜故宋宫人安定夫人陳氏安康夫人朱氏
與二小姬沐浴整衣焚香自縊死朱夫人遺四言一
篇與衣中云既不辱國幸免辱身世食宋禄羞為北
臣妾軰之死守於一貞忠臣孝子期以自新丙子五
月吉日泣血書明日奏聞元主命㫁其首懸全后寓
所是年丞相偏師狥台台之臨海民妻王氏有令姿
𬒳掠至師中千夫長殺其舅姑與夫而欲私之婦誓
死不可自念且𬒳汚乃陽曰能俾我為舅姑與夫服
期月乃可事君子千夫長見其不難於死從所請仍
使俘婦雜守之師還挈行過嵊上之清風嶺王氏仰
天竊歎曰吾今得死所矣即嚙指寫詩於石上曰君
王無道妾當災棄女抛兒逐馬來夫靣不知何日見
此身料得幾時回兩行清淚偷頻滴一片愁眉鎻未
開迴首故山看漸逺存亡兩字實哀哉冩畢即投崖
下而死死之日距今八九十年石上血墳起如新冩
時不為風雨所剥蝕官府𣗳石刻碑於死所兼立廟
像表於朝封貞婦先是岳州破時襄陽賈尚書子瓊
之婦韓氏乃魏公五世孫名希孟年十有八為遊卒
所掠以獻於主將韓知必不免乘間赴水死越三日
有得其屍於練裙中題五言長句曰宋未有天下堅
正臣禮秉開國百戰功當陣推雄整及侍周㓜主臣
心常炯炯帝曰卿北伐朔方今有警即日辭陛下盡
敵心欲逞陳橋忽兵變不得守箕潁禪讓法堯舜民
物普安静有國三百年仁義道馳騁未改祖宗法天
何肆大𤯝江南無謝安塞北有王猛所以代馬來飛
渡以陵境大江限南北今此一舴艋本期固封疆誰
謂如畫餅烈火燎崑崗不辨金玉礦妾本良家子性
僻守孤梗嫁與尚書兒銜署紫蘭省直以才徳合不
棄宿瘤癭初結合歡帶誓比日月昞鴛鴦㑹雙飛比
目願常並豈期金石堅化作桑榆景一方遭劫掠六
族死俄頃退鷁落迅風孤鸞弔空影簪堅折白玉瓶
沉㫁青綆一死控㝠府憂心長炳炳意堅志不移改
邑不改井我本瑚璉器安肻作溺皿志節匪轉石氣
噎如吞鯁不作爝火然願為死灰冷貪生念麹蛾乞
憐羞虎穽借此清江水塟我全首領皇天如有知定
作血靣請願魂化精衛填海使成嶺韓氏死且三十
年而其英爽不昧復能託夢趙魏公為書其詩則節
婦之名因公之翰墨而愈不朽矣又岳州徐君寳妻
某氏亦同時𬒳掠來杭居韓蘄王府自岳至杭相從
數千里其主者數欲犯之而終以巧計脱葢氏有令
姿主者弗忍殺之也一日主者怒甚將即强焉因告
曰俟妾祭謝先夫然後為君婦未晩也主者喜諾即
嚴装焚香再拜黙祝南向飲泣題滿庭芳詞一闋於
壁上已投大池中而死詞曰漢上繁華江南人物尚
遺宣政風流綠窗朱戸十里爛銀鈎一旦刀兵齊舉
旌旗擁百萬貔㹯長驅入歌樓舞榭風捲落花愁清
平三百載典章文物掃地俱休幸此身未北猶客南
州破鑑徐郎何在空惆悵相見無由從今後斷魂千
里夜夜岳陽樓噫使宋之公卿將相貞守一節若此
數婦者則豈有賣降覆國之禍哉宜乎秦賈之徒為
萬世罪人也
王貞婦清風嶺事昭然在金石煜然在簡冊可徴
也後有一人以為無是事作一詩非之其詩曰嚙
指題詩似可哀班班駁駁上青苔當初若有詩中
意肻逐將軍馬上來後其人絶嗣惜乎其人姓名
逸之矣噫世有小人好誣善為惡指正為邪衊忠
為奸目亷為貪者視此其亦可以少警哉元楊亷
夫亦有題王節婦詩曰介馬䭾䭾百里程青風後
夜血書成祇因劉阮桃花水不似巴陵漢水清後
亷夫無子一夕夢一婦人謂曰爾知所以無後乎
曰不知婦人曰爾憶題王節婦詩乎雖不能損節
婦之名而毁謗節義其罪至重故天絶爾後亷夫
既寤大悔更作詩曰天隨地老妾隨兵天地無情
妾有情指血齧開霞嶠赤苔痕化作雪江清願隨
湘瑟聲中死不逐胡笳拍裏生三月子䂓啼斷血
秋風無淚寫哀鳴後復夢婦人來謝未幾果生一
子
至元十四年元兵破吉州永新城譚氏婦趙抱嬰兒隨
其舅姑同匿邑校中為悍卒所𫉬殺其舅姑執趙欲
汚之趙罵曰吾舅姑死於汝吾與其不義而生寧從
吾舅姑以死爾遂與嬰兒同遇害血漬於殿兩楹之
間入磚為婦人與嬰兒狀久而宛然如新或訝之磨
以沙石不滅又鍜以熾炭狀益顯古云至誠可以貫
金石自有神理存焉
汪元量字有大錢塘人當度宗時以善琴出入宫掖元
兵入城賦詩云錢塘江上雨初乾風入端門陣陣酸
萬馬亂嘶臨警蹕三宫灑淚溼鈴鑾童兒賸遣追徐
福厲鬼終須滅賀蘭若説和親能活國嬋娟應是嫁
呼韓又曰西塞山前日落處北闗門外雨連天南人
墮淚北人笑臣甫低頭拜杜鵑亂㸃更籌殺六更風
吹庭燎滅還明侍臣奏罷降元表臣妾簽名謝道清
頃之隨三宫北去留滯燕京時有王清惠張瓊英皆
故宫人善詩相見輙涕泣元量嘗和清惠詩云愁到
濃時酒自斟挑燈看劍淚痕深黄金臺逈少知己碧
玉調髙空好音萬葉秋聲孤館夢一窗寒月故鄉心
庭前昨夜梧桐雨勁氣瀟瀟入短襟世皇聞其善琴
召入侍鼓一再行駸駸乎有漸離之志而無便可乘
也遂懇乞為黄冠世皇許之瀕行與故宫人十八人
釃酒城隅鼔琴叙别不數聲哀音哽亂淚下如雨張
瓊英送以詩云客有黄金白璧懐如何不肻贖奴回
今朝且盡穹廬酒後夜相思無此盃元量既還錢塘
往來彭蠡間風躅烟裝倐無定居人莫測其去留之
跡遂傳以為仙(瞿塘之下地名人鮓甕秦少遊嘗謂/未有以對南遷度鬼門闗乃用為絶)
(句云身在鬼門闗外天命輕人鮓甕頭船北/人慟哭南人笑日落荒村聞杜鵑汪詩祖此)
元量自號水雲子一時士流多題咏其事江迺賢
詩云一曲絲桐奏未休蕭蕭笳鼓禁宫秋湖山有
意風雲變江水無情日夜流供奉自歌南渡曲拾
遺能賦北征愁仙人一去無消息滄海桑田空白
頭李吟山詩云青雲貴戚玉麟兒曽逐鑾車入紫
闈王母窗前窺靣日太原膝上畫眉時滄溟水濶
龍何在華表秋深鶴未歸三尺焦桐千古意黄金
誰與鑄鍾期馬易之詩云三日錢塘海不波子嬰
係組納山河兵臨魯國猶絃誦客過商墟獨嘯歌
鐵馬渡江功赫奕銅人辭漢淚滂沱知章喜得黄
冠賜野水閒雲一釣簑 水雲子題王𨗳像有曰
秦淮浪白蔣山青西望神州草木零江左夷吾甘
半壁只縁無淚灑新亭
元朶那者杭城東偉兀氏之女奴也年十九勤敏謹愿
主卒某郡官所朶那奉主婦日謹主婦亦委以心腹
至正壬辰秋寇陷杭劫官民府庫至偉兀氏家不得
物乃反接主婦柱下㧞刀礪頸上諸侍婢皆散走朶
那獨以身覆主婦請代死且告曰將軍利吾財豈利
殺人哉凡家之貨寳皆我所蔵主母固弗知若免主
母死吾當悉以與將軍不吝冦允解主婦縛朶那乃
探金銀珠玉幣帛等散置堂上寇争奪之竟又欲犯
朶那身朶那持刀欲自屠曰我主二千石我誓不奴
他姓主況汝賊乎寇驚異捨而去朶那泣拜主婦曰
棄主貨全主命權也妾受命主鑰貨今失貨而全身
非義也請從此死遂自殺時人莫不稱之曰義烈云
家範第二十三
吕汲公在相位其兄進伯自外郡代還相與坐東府堂
上夫人自廊下降堦趨謁以二婢挾持而前進伯遽
曰宰相夫人不須拜㣲仲解其意叱二婢使去夫人
獨拜於赤日中盡禮而退進伯畧不顧勞聞者歎服
其家法之嚴(吕大防字㣲仲謚正愍其兄大忠字/進伯弟大臨字與叔大鈞字和叔)
元祐中吕㣲仲當軸其兄大忠自陜漕入朝㣲仲
虛正寢以待之大忠辭以相第非便㣲仲曰界以
中霤即私家也卒從㣲仲之請時安厚卿亦在政
府父日華尚康寧且具慶焉厚卿夫婦偃然居東
序時人以此别二公之賢否
陳諫議省華三子堯叟堯咨皆舉狀元堯佐亦中第後
堯叟至樞相堯咨至節度使堯佐至丞相而諫議家
法甚嚴堯叟娶馬尚書女日執饋馬於朝路遇諫議
以女素不習乞免其責諫議答云未嘗使之執饋自
是隨山妻下厨耳馬遂語塞三子已貴秦公尚無恙
每賔客至其家堯佐及伯季侍立左右坐客踧踖不
安求去秦公笑曰此兒子軰耳時人皆以秦公教子
有法而以陳氏世家為榮
韓宗魏億教子嚴肅不可犯知亳州第二子舍人自西
京謁告省覲康公與右相及姪柱史宗彦皆中甲科
歸公喜置酒召僚屬之親厚者俾諸子坐於隅坐中
忽云二郎吾聞西京有疑獄奏讞者其詳云何舍人
思之未能得已訶之再問未能對遂推案索杖大詬
曰汝食朝廷厚禄倅貳一府事無巨細皆當究心大
辟奏案尚不能記則細務不舉可知矣吾在千里外
無所干預猶能知之爾叨冐廩禄何顔報國必欲撻
之衆賔力解方已諸子股栗屢日不能釋家法之嚴
如此所以多賢子孫也(韓忠獻四子仲文綜子華絳/持國維玉汝縝其後仲文知)
(制誥子華玉汝皆登宰席持國至門下侍/郎為本朝之甲族韓魏公𤦺亦謚忠獻)
吕希哲字源明正獻公長子正獻教公事事循規矩甫
十嵗祁寒暑雨侍立終日不命之坐不敢坐也日必
冠帶以見長者平居雖天甚熱在父母長者之側不
得去巾襪縳袴衣服惟謹行步出入無得入茶酒肆
市井里巷之語鄭衛之音未嘗一經於耳不正之書
非禮之色未嘗一接於目公嘗言人生内無賢父兄
外無嚴師友而能有成者鮮矣
張安國守撫州時年未五十其父總得老人在官一日
老人於齋中索紙墨𤼵書有二吏人來聲喏拱立總
得問為誰對曰書表司適聞運使𤼵書來祇應總得
遣之去却呼安國來曰有撫州書表司是伏事汝我
𤼵書汝當伏事我安國侍立候總得修書封題遣𤼵
乃退
包孝肅家訓云後世子孫仕宦有犯贓濫者不得放歸
本家亡殁之後不得塟於大塋之中不從吾志非吾
子孫共三十七字其下押字又云仰珙刋石竪於堂
屋東壁以詔後世又十四字珙孝肅子也(據史孝肅/無子當是)
(嗣/子)
大丞相馮公當世記富家翁有宅於村者親既終堂其
兄甲敦在原之義友愛其弟乙甚厚乙安樂之未嘗
有違言久之乙有室不令日咻其夫使叛其兄乙牽
於愛而聽之而甲之所為無不善者欲開隙而無其
端於時甲有善馬愛之甚至雖親舊借輙以他馬代
之乙欲激其怒伺甲之馬出杖折其足甲歸而見之
且喻其意謂其僕曰去之而新是圖甲復有花藥之
好列檣數十皆名品也且其手植者焉灌溉壅培不
倦其勞也又將縁是以激之乘間鋤而去之甲曰吾
欲去是久矣而未果也因犂其地而植之榖乙悔其
非且將改之而其室未厭也甲鰥處嬖一妾處之側
室未嘗一與家事其婦踵門而數之詬罵毁辱無所
不至妾不能堪則訴其主甲因逐其妾婦聞之媿汗
浹背且曰妾不幸不及舅姑無以為型以至于此不
知伯氏之徳宇如是也乃正冠帔而拜於庭以謝不
敏卒為善婦以相其夫而肥其家若甲者可謂賢矣
鄱陽張吉夫介方娠時其父去客東西川不還張君自
為兒時已愴然有感其言語食息未嘗不在蜀也與
尚書彭公器資同學作詩云應是子規啼不到致令
我父未歸家聞者皆憐之既長走蜀父初無還意乃
歸省母復至涪閬往返者三其父遂以熙寧十年三
月至自蜀鄉人迎謁歎息或為感泣一時名士咸賦
詩以記其事
張循王嘗教子姪曰子弟隨父兄顯宦不患人事不熟
議論不髙見聞不廣其如居移氣養移體何一旦從
事要當痛鋤虚驕之氣昔之照壁後訾量人物指摘
儀度見其或𬒳上官詆呵進退失措者莫不羣笑聲
聞於外及今趦趄客次庭揖而升回視照壁後竊窺
者乃昔日之我也每三復斯言為之慨歎非身歴者
不知其言之切當也顔氏家訓曰梁朝全盛之時貴
游子弟多無學術燻衣剃面傅粉施朱駕長&KR0585;車躡
髙齒屐從容出入望若神仙求第則僱人答策公讌
則假手賦詩當爾之時亦快士也及離亂之後朝市
遷革銓衡無曩日之親當路非當時之黨求之身而
無所得施之用而無所用𬒳褐而喪珠失皮而露質
當爾之時誠駑才也貴游子弟宜書此於座右
婺源小民詹直紹興九年因醉毆殺鄰婦姚氏法當死
其子惠明不在後歸既知乃詣縣乞身代不聽成獄
復訴府言無以報罔極恩幸有兩弟可以養母乞代
父刑以存父嚙指出血詞甚哀太守曾天游論以無
此法哭拜屢懇方盛夏坐府門灼艾頂上哀懇曾惻
然閲狀未竟惠明割左耳擲府㕔灑血淋漓一府大
驚曾為艸奏而繋之獄俟報父見子罵曰我年老殺
人償命是本分汝有妻子何得如是及報詔减父罪
一等而釋惠明勅至官吏欲驗惠明情之真偽𨼆詔
諭紿以得請擁入市代刑惠明色無悔怖懽呼曰養
子防老積榖防饑代父償命情理所宜至市曹始宣
恩詔人咸歎美其誠孝時年二十有二曾又狀上乞
量加恩賜以勵風俗於是命所居曰嘉福里曰孝悌
賜錢三萬帛二疋米二斛
陸象山家於撫州金谿累世義居一人最長者為家長
一家之事聽命焉逐年選差子弟分任家事或主田
疇或主租税或主出納或主厨㸑或主賔客公堂之
田僅足一嵗之食家人計口打飯自辦蔬肉不合食
私房婢僕各自供給許以米附炊每旦附炊之米交
至掌厨㸑者置厯交收飯熟按厯給散賔至則掌賔
者先見之然後白家長出見欵以五酌但隨堂飯食
夜則巵酒杯羮雖久留不厭每晨興家長率衆子弟
致恭於祖禰祠堂聚揖於㕔婦女道萬福於堂暮安
置亦如之子弟有過家長會衆子弟責而訓之不改
則撻之終不改度不可容則告於官屏之逺方晨揖
擊鼓三叠子弟一人唱云聽聽聽勞我以生天理定
若還懶惰必饑寒莫到饑寒方怨命虚空自有神明
聽又唱曰聽聽聽衣食生身天付定酒肉貪多折人
夀經營太甚違天命定定定
程公鵬舉萬里在宋季𬒳掠於興元版橋張萬戸家為
奴張以掠得宦女某氏妻之既婚之三日妻自内出
見萬里靣有淚痕知其懐鄉即竊謂之曰觀君之才
貌非久在人後者何不為去計而甘心於此乎夫疑
其試已也訴於張張命撻之越三日復告曰君若去
必可成大器否則終為人奴耳夫愈疑之又訴於張
張命出之遂鬻於市人家妻臨行以所穿繡鞋一易
程一履泣而曰期執此相見矣程感悟奔歸宋以䕃
𥙷官迨元朝統一海宇程為陜西行省叅知政事自
與妻别已三十餘年義其為人未嘗再娶至是遣人
擕向之鞵履往興元訪求之市家云此婦到吾家執
作甚勤遇夜未嘗解衣以寢每紡績逹旦毅然莫可
犯吾妻異之視如己女將半載以所成布匹償元鬻
鏹物乞身為尼吾妻施貲以成其志見居城南某菴
中所遣人即往尋見以曝衣為由故遺鞵履在地尼
見之詢其所從來曰吾主翁程叅政使尋其偶耳尼
出鞋履示之合亟拜曰主母也尼曰鞵履復全吾之
願畢矣歸見程相公與夫人為道致意竟不再出告
以叅政未嘗娶終不出旋報程移文本省遣使檄興
元路路官為具禮委幙屬李克復防䕶其車輿至陜
西重為夫婦焉(輟耕録所載如此一本作彭城程萬/里尚書文業之子也年十九以父䕃)
(𥙷國子生時元兵日逼萬里獻戰守和三䇿以直言/忤時宰懼罪潛奔江陵未及漢口為元將張萬戸所)
(𫉬愛其材勇携歸興元配以俘婢統制白忠之女也/名玉孃忠守嘉定城破一門皆死惟一女僅存成婚)
(之夕各述流離/甚相憐重云云)
宋稗𩔖鈔卷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