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稗類鈔
宋稗類鈔
欽定四庫全書
宋稗𩔖鈔卷二十五
常熟潘永因編
詼諧第四十二
尚書榖使呉越忠懿王宴之因食蝤蛑詢其族𩔖忠
懿命自蝤蛑至蜞蚏凡取十餘種以進榖曰真所謂
一蠏不如一蠏宴將畢或進葫蘆羮相勸榖下箸忠
懿笑曰先王時庖人善為此羮今依様饌來者榖一
語不答(榖譏錢氏一代不如一代忠懿以榖/有年年依様畫葫蘆之句故報之)
陶尚書奉使江南韓熙載遣家妓以奉盥&KR1250;及旦
以書謝有云巫山之麗質初臨霞侵鳥道洛浦之
妖姿自至月滿鴻溝舉朝不能㑹其辭熙載因召
家妓詢之云是夕忽當浣濯
陶尚書榖本姓唐避石普諱而改焉小字鐵牛李相濤
出典河中嘗有書與陶公曰每過中流潛思令徳陶
初不為意細思方悟葢河中有張燕公鑄繫橋鐵牛
也
太宗欲周知天下之事雖疎逺小臣茍欲詢訪皆得登
對王禹偁大以為不可上疏有曰至如三班奉職其
卑賤可知比因使還亦得上殿云云當時盛傳此語
未幾王坐論妖尼道安救徐鉉事讁為商州團練副
使一日從太守赴國忌行香天未明彷彿見一人紫
𫀆秉笏立於佛殿之側王意恐官髙欲與之叙位其
人歛板曰某即可知也王不曉其言而問之其人曰
公嘗疏云三班奉職卑賤可知某今官為借職是即
可知也王憮然自失聞者莫不大笑
盛文肅公度豐肌大腹居馬上前如俯後如仰而眉目
清秀丁晉公謂疎痩靣如刻削二公皆浙人也並以
文辭知名梅學士詢在真宗朝久為名臣至慶厯中
為翰林侍讀好潔衣服裛以龍麝其在官舍每晨起
將視事必焚香兩爐以公服罩之撮其䄂以出坐定
徐展濃香郁然滿室有竇元賔者五代漢相貞固之
孫也以名家子有文行為館職而不事脩潔衣服垢
汗經時未嘗沐浴時人為之語曰盛肥丁痩梅香竇
臭
明孝宗朝元守直為通政使王敞為左通政姜清
李浩為叅議聲音俱不甚稱時有謠曰元哭王唱
姜辣李苦葢元重濁王尖麗姜則急躁李則氣短
皆切中云
盛度體豐肥一日自前殿趨出宰相在後盛初不知忽
見即欲趨避行百餘步乃得直舍𨼆於其中石學士
見其喘甚問之盛告其故石曰相公問否盛曰不問
别去十餘步乃悟罵曰奴乃以我為牛
楊文公大年嘗戒門人為文宜避俗語既而公因作表
云伏惟陛下徳邁九皇門人鄭戩遽請於公曰未審
何時得賣生菜于是公為之大笑易之
楊大年方與客棋石中立自外至坐于一隅大年因誦
賈誼鵩賦以戲之云止於坐隅貌甚閒雅石即答云
口不能言請對以臆(楊名億/故云)
楊文公億有重名嘗因草制為執政者多所塗削甚不
平因取稿上塗抹處以濃墨就加為鞋底様題其旁
曰世業楊家鞋底人或問故億曰此謂見别人脚跡
當時𫝊以為笑後舍人草制𬒳墨黜者則相謔曰又
遭鞋底
祥符中日本國忽梯航稱貢葢因本國之東有祥光現
其國素𫝊中原天子聖明則此光現真宗喜勅本國
建一佛祠以鎮之賜額曰神光朝辭日上親臨遣貢
使回乞賜寺記時詞臣當直者文學不甚優贍遂假
張學士君房捉刀既傳宣令急撰寺記時張醉飲於
&KR0552;樓遣人遍覓之不得而貢使在閤門翹足而待又
中人三促之紫薇大窘後錢楊二公玉堂暇日改閒
忙令大年曰世上何人得最閒司諫拂衣歸華山葢
种放得告還山養病之時也希白曰世上何人號最
忙紫薇失却張君房時𫝊為雅笑
張亢滑稽敏㨗有門客因㑹話亢問曰近日作賦乎門
客曰近作坤厚載物賦因自舉其破題曰粤有大徳
其名曰坤亢應聲答曰奉為續兩句可移贈和尚續
曰非講經之座主是傳法之沙門
龍圖劉煜嘗與内相劉筠聚㑹飲茗問左右曰湯滚也
未左右皆應曰已滚筠曰僉曰鯀哉煜應聲曰吾與
㸃也
晏元獻以文章名譽少年富貴性豪俊所至延賔客一
時名士多出其門罷樞宻副使為南京留守時年三
十八幕丁王琪張亢最為上客亢體肥大琪目為牛
琪痩骨立亢目為猴二人互相譏誚琪嘗嘲亢曰張
亢觸墻成八字亢應聲曰王琪望月呌三聲一座為
之大笑
苖振以苐四人及第既而召試館職一日謁晏丞相晏
語之曰君久從吏事必踈筆研今將就試宜稍温習
也振率然答曰豈有三十年為老娘而倒䙀孩兒者
乎晏公俛而哂之既而試澤宫選士賦韻叶有王字
振叶之曰率土之濱莫非王由是不中選晏公聞而
笑曰苖君竟倒䙀孩兒矣
石中立喜滑稽天禧中為員外郎時西域獻獅子畜於
御苑日給羊肉十五斤石率同列往觀或曰吾軰忝
與郎曹反不及一獸石曰汝何不知分彼乃苑中獅
子吾曹員外郎耳安可並耶
包彈對杜撰為甚的包拯為臺官嚴毅不恕朝列有過
必力彈擊故言事無瑕疵者曰没包彈杜黙為詩多
不合律故言事不合格者曰杜撰世言杜撰包彈本
此湘山野録載盛文肅度撰文節神道碑石叅政中
立急問曰誰撰盛卒對曰度撰滿堂大笑文肅在杜
黙之前則知杜撰之説其來久矣
章郇公得象與石資政中立素相友善而石喜談諧嘗
戲章云昔時名畫有戴嵩牛韓幹馬而今乃有章得
象也
丁普公在秘閣日凝寒近火嘗以鐵箸於灰燼間書畫
同舍伺公暫起燒箸使熱公至為箸所熨曰昨宵通
曉不寐為四鄰絃管喧呼所聒同舍曰是必嫁娶之
家也公曰非也是時平嵗稔小人軰共樂(烙/)其父母
祖先耳
丁普公自崖州還坐客論天下州郡何地最隆盛公曰
唯崖州地望最重客問其故答曰宰相只作彼州司
戸叅軍他州何可及
文潞公坐客有言新義極迂怪者公笑不答久之曰頗
嘗記明皇坐勤政樓上見釘鉸者上呼曰朕有一破
損平天冠汝能釘鉸否此人既為完之上曰朕無用
此冠以與汝為丁直其人惶恐謝罪上曰俟夜深閉
門後獨自戴甚無害也
韓縝為秦州以賊殺不辜去官秦人語曰寧逢乳虎莫
逢韓玉汝或問莫逢韓玊汝當以何對孫臨最滑稽
曰可怕李金吾
歐陽公與人行令各作詩兩句須犯徒以上罪者一云
持刀哄寡婦下海劫人船一云月黒殺人夜風髙放
火天至歐云酒黏衫䄂重花壓㡌簷偏或問之答云
當此時徒以上罪亦做了
歐陽文忠公知貢舉省闈故事士子有疑許上請文忠
方以復古道自任將明告之以崇雅黜浮期以丕變
文格葢至日昃猶有喋喋弗去者過晡稍閴矣方與
諸公酌酒賦詩士猶有扣簾梅聖俞怒曰凟則不告
當勿對文忠不可竟出應鵠𫀆環立觀所問士忽前
曰諸生欲用堯舜事而疑其為一事或二事惟先生
幸教之觀者閧然笑文忠不動色徐曰似此疑事誠
恐其誤但不必用可也内外又一笑
有士大夫投啟謝論薦者云措諸事業皆仲尼之
皇皇𤼵為文章合唐虞之渾渾以唐虞與仲尼為
對可與此士分謗
王宣徽拱辰於洛中營第甚侈中堂起屋三層最上曰
朝天閣時司馬公亦在洛於私第穿地丈餘作壤室
邵康節見富鄭公公問洛中新事邵云近有一巢居
一穴處者富為大笑
王岐公詩喜用金玊珠璧以為富貴而其兄謂之至寳
丹有人云詩能窮人且强作富貴語看何如數日捜
索止得一聨云脛脡化為紅玳瑁眼睛變作碧琉璃
為之絶倒
王介甫為相大講天下水利劉貢父嘗造介甫值一客
在坐獻䇿曰梁山泊决而涸之可得良田萬頃但未
擇得利便之地貯其水耳介甫俯首沉思貢父抗聲
曰此甚不難介甫欣然以為有䇿遽問之貢父曰别
穿一梁山泊則足以貯此水矣介甫大笑而止
荆公禹玉熙寧中同在相府一日侍朝忽有虱自荆公
𥜗領而上直縁其鬚上顧之笑公不自知也朝退禹
玊指以告公公命從者去之禹玉曰未可輕去輙獻
一言以頌虱公曰如何禹玊笑而應之曰屢游相鬚
曽經御覽荆公亦為之解頥
王荆公封舒王配享宣聖廟位居孟子之上與顔子為
對其壻蔡元度卞實主之優人嘗因對御戲設孔子
正坐顔孟與安石侍側孔子命之坐安石揖孟子居
上孟辭曰天下逹尊爵居其一軻僅䝉公爵相公貴
為真王何必謙光如此遂揖顔子顔曰囘也陋巷匹
夫平生無分毫事業公為名世真儒辭之過矣安石
遂處其上夫子不能安席亦避位安石惶懼拱手云
不敢往復未决子路在外憤憤不能堪徑趨從祀堂
挽公冶長臂而出公冶為窘廹之狀謝曰長何罪乃
責數之曰汝全不救䕶丈人看取别人家女壻其後
朝論亦頗疑窒於禮文每車駕幸學輙以屏障其面
舊制兖鄒二公東西向今郡縣學二公並列於左者
葢靖康撤荆公像之時徒撤而不復正耳
大臣至近戚有疾恩禮厚者多宣醫及薨例遣内侍監
䕶塟事謂之勅塟國醫未必皆髙手既𬒳㫖須求靣
投藥為功病者不敢辭偶藥不中病往往為害勅塟
則喪家無預一聽命於監䕶官不敢復計費惟其所
欲至有罄資不能辦者于時諺云宣醫納命勅塟破
家
蘇長公在維揚一日設客十餘人皆一時名士米元章
亦在坐酒半元章忽起立自賛曰世人皆以芾為顛
願質之子瞻長公笑答曰吾從衆
東坡在元祐以髙才狎侮公卿率有標目獨於司馬温
公不敢有所輕重一日相與論免役差役利害不合
及歸舍方卸巾弛帶輙連呼曰司馬牛司馬牛
東坡謁吕㣲仲㣲仲方寢久不出已而見于便坐其庭
中有昌羊盆豢一緑毛龜坡指曰此易得耳唐莊宗
時有進六目龜者時伶人敬新磨獻口號云不要閙
不要閙聽取龜兒口號六隻眼兒睡一覺抵别人三
覺
宋初懲五代藩鎮之弊置通判以分知州之權謂之監
州有錢昆少卿者餘杭人嗜蟹嘗求𥙷郡人問其所
欲昆曰但得有螃蟹無通判處則可此語風味似普
人東坡云欲問君王乞符竹但憂無蟹有監州即用
其事
昔有黠者滑稽以玩世曰彭祖八百歲而死其婦哭之
慟其鄰里共解之曰人生八十不可得而翁八百矣
尚何尤婦對曰汝軰自不論爾八百死矣九百猶在
也世以癡為九百謂其精神不足也又曰令新視事
而不習吏道召胥魁具道笞十至五十及折杖數令
遽止之曰我解矣笞六十為杖十四耶魁笑曰五十
尚可六十猶癡耶長公取為偶對曰九百不死六十
猶癡
李覯字泰伯旴江人賢而有文章蘇子瞻諸公極推重
之素不喜佛不喜孟子好飲酒一日有逹官送酒數斗
泰伯家釀亦熟然性介僻不與人往還一士人知其
富有酒無計得飲乃作詩數首罵孟子其一云完廩
捐階未可知孟軻深信亦還癡丈人尚自為天子女
婿如何弟殺之又云乞丐何曽有二妻鄰家焉得許
多雞當時尚有周天子何必紛紛説魏齊李見詩大
喜留連數月所與談莫非罵孟子也無何酒盡乃辭
去既而又有寄酒者士人再往作仁義正論三篇大
率皆詆釋氏李覽之笑曰公文采甚竒但前次𬒳公
喫了酒後極索寞今次不敢相留留此酒以自遣懐
聞者莫不絶倒
梁太祖受禪姚垍受翰林學士上問及裴延裕行止曰
頗知其人文思甚㨗垍曰向在翰林號為下水船太
祖應聲曰卿便自上水船議者以垍為急湍灘頭上
水船黄魯直詩曰花氣薫人欲破禪心情其實過中
年春來詩思何所似八節灘頭上水船山谷㸃化前
人語而其妙如此詩中三昧手也
東坡在惠州天下傳其已死後七年北歸時章丞相方
貶雷州東坡見南昌太守葉祖洽葉問曰世傳端明
已歸道山今尚爾游戲人間耶坡曰途中見章子厚
乃回返耳
王聖塗闢之云蘇子瞻文章議論獨出當世風格髙邁
書畫亦精絶有得其真跡者重於珠玉而遇人温厚
有片善即與之傾盡城府論辨酬唱間以談謔謫居
黄州日有陳處士携紙筆求書㑹客方鼓琴遂書曰
或對一貴人彈琴者天隂聲不𤼵貴人怪之曰豈絃
慢耶對曰絃也不慢其清談善謔𩔖如此
東坡在黄州陳季常慥在岐亭時相往來季常喜談養
生自謂吐納有所得後季常因病公以書獻之曰公
養生之效有成績今又一病彌月雖使臯陶聽之未
易平反公之養生正如小子之圓覺可謂害脚法師
鸚鵡禪五通氣毬黄門妾也前軰相與可謂善謔也
蘇子由在政府子瞻為翰苑有一故人與子由兄弟有
舊者來干子由求差遣久而未遂一日來見子瞻且
曰某有望内翰以一言為助公徐曰舊聞有人貧甚
無以為生乃謀伐冢遂破一墓見一人祼而坐曰爾
不聞漢世楊王孫乎祼塟以矯世無物以濟汝也復
鑿一冡用力彌艱既入見一王者曰我漢文帝也遺
制壙中無納金銀器皆陶瓦何以濟汝復見有二冡
相連乃穿其在左者久之方透見一人曰我伯夷也
瘠羸靣有饑色餓於首陽之下無以應汝之求其人
嘆曰用力之勤無所𫉬不若更穿西冡或冀有得也
瘠嬴者謂曰勸汝别謀於他所汝視我形骸如此舍
弟叔齊豈能為人也故人大笑而去
元祐初用治平故事命大臣薦士試館職多一時名士
在館者率論資考次遷未有越次進用者皆有滯留
之歎張文潛晁無咎俱在其間一日二人閱朝報見
蘇子由自中書舍人除戸部侍郎無咎意以為平緩
曰子由此除不離核謂如果之黏核者文潛遽曰豈
不勝汝枝頭乾乎聞者皆大笑東北有果如李每熟
不及摘輙便稿土人因取蔵之謂枝頭亁故云
元祐中一官有婚於中表者已涉溱洧之嫌及夜深女
家索催粧詩儐者張仲素朗吟曰舜耕餘草木禹鑿
舊山川坐有李程者應聲笑曰禹舜之事吾知之矣
郎中曹琰滑稽便㨗嘗有僧以詩投獻閲其首篇登潤
州甘露閣曰下觀洋子小琰曰何不道卑吠狗兒肥
次閱一篇送僧云猿啼旅思悽琰曰何不道犬吠張
三嫂座中無不大笑
洪舜俞為考功郎應詔言事論臺諫失職詞甚剴切内
有其相率勇往而不顧者惟恭請聖駕欵謁景靈宫
而已句遂為臺官所劾謂祇見宗廟重事也而舜俞
乃云而已有輕宗廟之意因𬒳落三官舜俞自為詩
云不得之乎成一事却因而已失三官(藝祖幸朱雀/門指門額問)
(趙普何不止書朱雀門乃着之字普曰語助/詞藝祖曰之乎者也助得甚事洪語本此)
劉攽博學有俊才然滑稽喜謔玩屢以犯人熙寧中為
開封府試官出臨以教思無窮論舉人上請曰此卦
大象如何劉曰要見大象當詣南御苑也又有請曰
至于八月有凶何也答曰九月固有㐫矣葢南苑豢
馴象而牓帖之出常在八月九月之間也馬黙為臺
官彈奏攽輕薄不當置在文館攽聞而歎曰既為馬
黙豈合驢鳴吕嘉問提舉市易務三司使曽布劾其
違法王荆公惑黨人之説反以為罪曽既隔下朝請
而嘉問治事如故攽聞而歎曰豈意曽子避席望之
儼然乎望之嘉問字也
王彦和汾口吃劉攽嘗嘲之曰恐是昌家又疑非𩔖不
見雄名唯聞艾氣葢以周昌韓非楊雄鄧艾皆吃也
又嘗同趨朝聞呌班聲汾謂曰紫宸殿下頻呼汝葢
常朝知班吏多云班班謂之喚班攽應聲答曰寒食
原頭屢見君汾與墳同音各以其名為戲也攽又嘗
戲王覿曰公何故見賣王答曰賣公直甚分文攽與
王介甫最為故舊介甫嘗戲拆其名曰劉攽不直分
文攽遂答曰失女便成宕無宀真是妬下交亂真如
上頸誤當宁介甫大啣之
陳亞揚州人仕至太常少卿年七十卒葢近世滑稽之
雄也嘗著藥名詩百餘首行於世若風月前湖近軒
窗半夏凉棋怕臘寒呵子下衣嫌春暖宿紗裁及咏
白髪云若是道人頭不老老君當日合烏頭贈祈雨
僧詩云無雨若還過半夏和師晒作葫蘆羓之𩔖最
膾炙人口又嘗知祥符縣親故多借車馬亞亦作詩
曰地居京界足親知托借尋常無歇時但看車前牛
領上十家皮没五家皮覽者無不絶倒常言藥名用
於詩無所不可而幹運曲折使各中理在人之智思
耳或曰延胡索可用乎曰可沉思久之因朗吟曰布
𫀆䄂裏懐漫刺到處遷延胡索人聞者莫不大笑又
自為亞字謎曰若教有口便啞且要無心為惡中間
全沒肚腸外面强生稜角此雖一時俳諧之詞然所
寄興亦有深意亞嘗知嶺南思州到任與親舊書曰
使君五馬雙旌名目而已螃蟹兩螯八足真實不虚
又嘗知潤州幕中有上官弼為亞所親任滿將去謂
亞曰郎中才行無玷宜簡調謔亞曰君乃上官鼻也
如下官口何弼笑而去蔡君謨以其名獻之曰陳亞
有心終是惡陳復之曰蔡襄無口便成衰時以為名
對宋初郭忠恕嘲司業聶崇義云近貴全為聵攀龍
不是聾雖然三箇耳其柰不成聰聶應聲曰莫笑有
三耳何如蓄二心蔡陳相戲所自祖也
劉攽與王介同為開封府試官用事忿争監試陳襄以
聞二人皆贖金而中丞吕公著又言責之太輕遂皆
奪主判是時雍子方為開封府推官戲攽曰據罪名
當坐决臀杖十三攽答曰然吾已入文字矣其詞曰
切見開封府推官雍子方身材長大臀腿豐肥臣實
不如舉以自代合坐大笑攽之奪主判其實中丞素
不樂攽也其謝表畧曰彍弩射市薄命難逃飄瓦在
前忮心不校又曰在矢人之術唯恐不傷而田主之
牛奪之已甚
劉貢父為中書舍人一日朝㑹幙次與三衛相鄰時諸
帥兩人出軍伍有一水晶茶盂傳玩良久一帥曰不
知何物所成瑩潔如此貢父隔幙謂之曰諸公豈不
識此乃多年老兵耳
劉貢父初入館乘一騍馬而出或言此豈公所乘亦不
慮趨朝之際有從羣者或致奔踶之患耶貢父曰吾
將處之也或問何以處之吾令市青布作小䄡繋之
馬後耳或曰此更詭異也貢父曰吾初幸館閣之除
俸入儉薄不給桂薪之用因就亷直取此馬以代步
不意諸君督過之深姑為此以揜言者之口耳
沈存中為内翰劉貢父與從官數人同訪之始下馬典
謁者報云内翰方就浴可少待貢父語同行曰存中
死矣待之何益衆驚問其故貢父曰孟子云死矣盆
成括衆方悟其為戲
石曼卿為集賢校理游娼館為不逞者所窘曼卿醉與
之校為術司所録曼卿詭怪不羈謂主者曰只乞就
本廂科决欲詰旦歸館供職廂帥不喻其謔曰此必
三館吏人也杖而遣之
邊人𫝊誦一詩云昨日隂山吼賊風帳中驚起紫髯翁
平明不待全師出連把金鞭打鐵驄有張師雄者西
京人好以甘言悦人晩年尤甚洛中號曰宻翁翁出
官在邊郡一夕賊馬至界上忽城中失師雄所在至
曉方見師雄重衣披裘伏於土窟中西人呼土窟為
空尋有人改舊詩以嘲曰昨夜隂山吼賊風帳中驚
起蜜翁翁平明不待全師出連著皮裘入土空
嘉興聞人徳茂名滋老儒也喜留客食然不過蔬豆而
已郡人求館客者多就之謀又多蓄書喜借人自言
作門牙客充書籍行開豆腐羮店
長安有安氏家蔵唐明皇骷髏作紫金色其家事之至
謹因而富盛後其家析居争髑髏斧為數片張文潛
聞之曰明皇生死為姓安人蒿惱合坐大笑時秦少
游方為賈御史彈劾不當受館職文潛戲少游曰千
餘年前賈生過秦今復爾也聞者以為佳謔
林瑀王淶同作直講林謂王曰何相見之濶也王曰遭
此霖雨瑀曰今後轉更踈濶王曰何故答云逢此短
晷葢譏王之侏儒
元祐間有治春秋陳生與宋門一娼狎一日㑹飲于曹
門因用春秋之文題壁曰春正月㑹呉姬于宋夏四
月復㑹于曹或譏者就以其文戲之曰秋饑冬大雪
公薨君子曰不度徳不量力其死於饑寒也宜哉
宋行都節序皆有休假惟七夕百司皆不准假有時相
問堂吏七夕不作假有何典故吏應曰七夕古今無
假時相但唯唯不知其有所侮也栁詞七夕二郎神
曰須知此景古今無價
紹聖間朝廷貶責元祐大臣及禁毁元祐學術文字有
言司馬温公神道碑乃蘇軾撰述合行除毁於是州
牒廵尉毁折碑樓及碎碑張山人聞之曰不須如此
行遣只消令山人帶一箇玉冊官去碑額上添鐫兩
箇不合字便了也碑額本云忠清粹徳之碑云
彭齊吉州人才辨滑稽無與為對未第時嘗謁南豐宰
而宰不喜士平居未嘗展禮一夕虎入縣廨咥所畜
羊棄殘而去宰即以㑹客彭亦預翼日投詩謝之曰
昨夜黄班入縣來分明踪跡印蒼苔幾多道徳驅難
去些子猪羊便引來令尹聲聲言有過録公口口道
無灾思量也解開東閣留取頭蹄設秀才覽者無不
絶倒
錢穆甫為如臯令㑹嵗旱蝗𤼵而泰興令獨紿郡將云
縣界無蝗已而蝗大起郡將詰之令辭窮乃言縣本
無蝗葢自如臯飛來仍檄如臯請嚴捕蝗無使侵鄰
境穆甫得檄輙書其紙尾報之曰蝗蟲本是天灾即
非縣令不才既自敝邑飛去却請貴縣押來(一作米/元章雍)
(丘縣事/誤也)
林可山稱和靖七世孫不知和靖不娶已見梅聖俞序
中姜石帚嘲之曰和靖當年不娶妻因何七世有孫
兒若非鶴種并梅種定是𤓰皮搭李皮
一相士黄生見黄魯直懇求數字取信為游謁之資魯
直大書遺曰黄生相予官為兩制夀至八十是所謂
大葫蘆種也一笑黄生得之欣然士夫間莫解其意
因問之黄笑曰一時戲謔耳某頃年見京師相國寺
中賣大葫蘆種仍背一葫蘆甚大一粒數百錢人競
買至春種結仍乃瓠爾葢譏黄術之難信也
王觀恃才放誕陸子履慎黙於事無所可否觀嘗以方
直少之然二人極相善觀嘗寝疾子履往候之觀褁
㡌坐複帳中子履笑曰體中小不佳何至是所謂王
三惜命也觀厲聲曰王三惜命何如六四括囊聞者
莫不大笑
紹聖中蔡京館伴遼使李儼葢泛使者留館頗久一日
儼方飲忽持盤中杏曰來未開花如今多幸京即舉
梨謂之曰去雖葉落安可輕移
劉貢父觴客子瞻有事先起劉調曰幸早裏且從
容子瞻曰柰這事須當歸各以三果一藥為對
强淵明字𨼆季帥長安辭蔡太史京蔡戲云公今吃冷
茶去也强不曉而不敢𤼵問親戚間有熟知長安風
物者因以此語訪之乃笑曰長安妓女步武極小行
皆遲緩故有吃冷茶之戲
毛澤民受知曾文肅擢寘館閣文肅南遷坐黨與得罪
流落久之蔡元度鎮潤州與澤民俱臨川王氏婿澤
民傾心事之惟謹一日家集觀池中鴛鴦元度席上
賦詩末句云莫學饑鷹飽便飛澤民即席和以呈元
度曰貪戀恩波未肯飛元度夫人笑曰豈非適從曾
相公池中飛過來者耶澤民慚不能舉首
建中初曾文肅秉軸與蔡元長兄弟為敵有當時
文士與文肅啟畧云扁舟去國頌聲惟在於曽門
䇿杖還朝足迹不登於蔡氏明年文肅南遷元度
當國即更其語以獻曰幅巾還朝頌聲咸歸於蔡
氏扁舟去國片言不及於曾門士大夫不足養如
此
錢昻治郡有聲以材能稱於崇觀間短小精悍老而矍
鑠嘗帥秦州時童貫初得幸為熙河措置邊事恃寵
驕倨將迎不暇獨昻未嘗加禮一日赴天寧開啟待
貫之來久之方至昻問之曰太尉來何暮也貫曰偶
以所乘驢小而難騎動輙跳躍適方欲據鞍忽盤旋
庭中甚久以此遲遲昻曰太尉之驢雄邪貫對曰雄
者也昻曰既爾難柰何不若閹之貫一時愧怒而莫
能報其後貫大用事卒致遷讁
有一士夫于京師買一妾自言是蔡太師府厨中人一
日命作包子辭以不能詰之曰既是厨中人何為不
能作包子對曰妾乃包子厨中鏤葱絲者曽無疑乃
周益公門下士有委之作誌銘者無疑援此事以辭
曰某於益公之門乃包子厨中鏤葱絲者豈能作包
子哉
呉元中丞相在辟雍試經義五篇盡用字説援據精博
蔡京為進呈特免過省以為學字説之勸及作相上
章乞復春秋科反攻王氏徐擇之時為左相語人曰
呉相此舉雖湯武不能過客不解擇之曰逆取而順
守元中甚不能平(呉敏字元/中真州人)
南齊胡諧之譖梁州刺史范栢年於武帝曰欲擅一州
栢年已受代帝欲不問諧之曰見虎格得而放上山
于是賜死紹聖中謫元祐大臣過嶺吕吉甫聞之嘻
笑曰捕得黄巢笞而遣之
紹聖中貶元祐人蘇子瞻儋州子由雷州黄魯直
宜州劉莘老新州皆取其字之偏旁也時相之忍
忮如此時有術者曰儋字從立人子曕其尚能北
歸乎雷字雨在田上承天之澤也子由其未艾乎
宜字乃直字有葢棺之義魯直其不返乎後東坡
北歸子由退老於潁十年乃終魯直竟卒於宜
陳瑩中云嶺南之人見逐客不問官髙卑皆呼相公想
是見相公常來也
宣政間戚里子邢俊臣性滑稽喜嘲咏常出入禁中善
作臨江仙末章必用唐律兩句以當調笑徽宗置花
石綱石之大者名神運石大舟排聨十尾僅能勝載
既至上大喜置艮嶽萬嵗山命俊臣為臨江仙詞以
髙字為韻末句云巍峩萬丈與天髙物輕人意重千
里送鵝毛又令賦陳朝檜以陳字為韻檜亦髙六七
丈圍九尺餘枝覆䕃幾百步詞末云逺來猶自憶梁
陳江南無好物聊贈一枝春上容之弗怒也内侍梁
師成位兩府甚尊顯用事以文學自命尤自矜為詩
因進詩上稱善顧謂俊臣曰汝可為好詞以咏師成
詩句之美且命押詩字韻俊臣口占末云欲知勤苦
為新詩吟安一箇字撚㫁數莖髭上大笑師成恨之
譖其漏洩禁中語讁為越州鈐轄太守王嶷聞其名
置酒待之醉歸燈火蕭踈明日携詞見府帥叙其寥
落之狀末云捫窗摸戸入房來笙歌歸院落燈火下
樓臺後復預燕席間有妓秀美而肌白如雪頗有體
氣豐甫令乞詞末云酥胸露出白皚皚遥知不是雪
為有暗香來座客無不絶倒
京師有一樂妓潔白而陋人目曰雪獸頭
宣和間鈞天樂部焦徳者以諧謔𬒳遇時借以諷諫一
日從幸禁苑指花竹草木以詢其名徳曰皆芭蕉也
上詰之乃曰禁苑花竹皆取於四方在途之逺巴至
上林則已焦矣上大笑亦猶鍬澆焦燒四時之戲掘
以鍬水以澆既而焦焦而燒也其後毁艮嶽任百姓
取花木以充薪亦其䜟也
宣和中徐申幹臣自諱其名知常州一邑宰白事言已
三狀申府未施行徐怒形於色責之曰君為縣宰豈
不知長吏名乃作意相侮宰亦好犯上者即大聲曰
今此事申府不報便當申監司否則申戸部申臺申
省申來申去直待申死即休語罷長揖而去徐雖怒
然無以罪之
大駕初駐蹕臨安故都及四方士民商賈輻輳又創立
官府扁牓一新好事者取以為對云鈐轄諸道進奉
院詳定一司勅令所王防禦契聖眼科陸官人遇仙
風藥乾濕脚氣四斤丸偏正頭風一字散三朝御褁
陳忠翊四世儒醫陸大丞東京石朝議女壻樂駐洎
藥舖西蜀費先生外甥寇保義卦肆如此凡數十聨
不能盡記
虞雍公允文既却金兵於采石金懲前衂將改圖𤓰洲
葉樞宻義問留鑰金陵時張忠定燾及幕屬馮校書
方洪檢詳邁在坐相與勞問畢天風欲雪因留卯飲
酒方行警報㳫至坐上皆恐葉四顧久之酌巵醪以
前曰馮洪二君雖參帷幄實未履行陣舍人威名方
新士卒想望勉為國家卒此勲業雍公受巵立曰某
去却不妨然記得一小話敢為都督誦之昔有人得
一鱉欲烹而食之不忍當殺生之名乃熾火使釡中
百沸横篠為橋與鱉約曰能渡此則活汝鱉知主人
以計取之勉力&KR1057;沙僅能一渡主人曰汝能渡橋甚
善更為我渡一遭我欲觀之僕之此行無乃𩔖是乎
席上皆笑已而雍公竟如鎮江金主不克渡而弑自
此簡上知馴至魁柄(義問素不習軍旅㑹劉錡㨗書/至讀之至金人又添生兵顧問)
(吏曰生兵/是何物)
葉丞相衡罷相歸金華里中不復問時事但召布衣交
日飲亡何一日覺意中忽忽不怡問諸客曰某且死
所恨未知死後佳否耳一士人在下坐作而對曰佳
甚丞相驚顧問何以知之曰使死而不佳死者皆逃
歸矣一往不返是以知其佳也滿座皆笑明年丞相
竟不起
東陽陳同甫資髙學竒跌宕不羈嘗與客言昔有一士
鄰於富家貧而屢空每羡其鄰之樂旦日衣冠謁而
請焉富翁告之曰致富不易也子歸齋三日而後告
子以其故如言復謁乃命待於屛間設髙几納師資
之贄揖而進之曰大凡致富之道當先去其五賊五
賊不除富不可致請問其故曰即世之所謂仁義禮
智信是也士盧胡而退同甫每言及此輙掀髯曰吾
儒不為五賊所制當成何等人耶
裴晉公與郎中庾威同生于甲辰裴嘗戲威曰郎中乃
雌甲辰也程文惠公與龎潁公同生于戊子程已貴
而龎尚為小官嘗戲龎曰君乃小戊子耳後潁公大
拜文惠致書賀曰今日大戊子却為小戊子耳潁公
笑之
秦檜以紹興十五年四月丙子朔賜第望仙橋并銀絹
萬兩匹錢千萬綵千縑有詔就第賜宴假以教坊優
伶宰執咸與中席優長誦數言而退有參軍前褒檜
功徳一伶以荷葉交椅從之詼語雜至參軍方就椅
忽墜其幞頭乃緫髪為髻如行伍之巾後有大環為
雙疊勝伶指而問曰此何環曰二勝環伶遽以朴擊
其首曰爾但坐太史交椅請取銀絹例物此環掉腦
後何也一坐失色檜怒明日下伶於獄有死者於是
語禁始益繁芮煜令衿等吻禍葢其末流也一云楊
存中在建康旗上畫雙勝連環謂之二勝環葢取兩
宫北還之意後得美玉琢為㡌環以進有一伶在旁
髙宗指示之此楊太尉所進二勝環伶人跪捧諦觀
徐奏曰可惜二勝環却放在腦後髙宗為之改容
秦檜在相位久擅威福士大夫一言合意立取顯美至
以選階一二年為執政人懐速化之望故仕於朝者
多不肯求外遷時有王仲荀者以滑稽游公卿間一
日坐於秦府賔次朝彦雲集仲荀在隅席輙前白曰
今日公相未出堂衆官久伺某有一小語願資醒困
何如衆知其善謔争聳聽之乃抗聲曰昔一朝士出
謁未還有客投刺於門閽者告以某官不在客忽勃
然𤼵怒叱閽曰汝何敢爾凡人之死者乃稱不在我
與某官厚故來相見而敢以此語詛之耶閽惶恐謝
曰小人誠不曉諱忌但今謁者例告之如此不審更
作何語以謝客客曰苐云某官出外可也閽愀然蹙
額曰我官人寧死却是諱出外兩字滿座大噱仲荀
出入秦門預䙝客談辭多風秦雖煽語禍獨優容之
葢亦一吻流也
曹泳為浙漕一日坐客言汪王靈異者泳問汪王若為
對有唐永夫者在坐遽曰可對曹漕泳以為工絶愛
之曾覿字純甫偶歸正官蕭鷓巴來謁既退復一客
至其素所狎也因問曰蕭鷓巴可對何人客曰正可
對曾鶉脯覿以為慢已大怒與之絶
馬子約純負材自任好靣折人人敬畏之建炎中吕元
直作相子約求郡元直拒之徐云有英州見缺公可
往否子約曰領鈞㫖待先去為相公葢一宅子奉候
夀皇臨御有一川官得郡陛辭有宦者奏知來日有川
知州上殿官家莫要笑夀皇問如何不要笑曰外靣
有一語云裹上幞頭西字臉恐官家見了要笑只得
先奏所謂川知州者靣大而横濶故有此語來日上
殿夀皇見之憶得先語便笑云卿所奏不必宣讀容
朕宫中自看愈笑不已其人出外曰早來天顔甚悦
以其奏劄稱㫖殊不知西字臉先入之言所以動夀
皇之笑也
隆興間有揚州帥貴戚也宴席間語客曰諺所謂三世
仕宦方解著衣喫飯僕欲作一書言衣㡌酒殽之制
未得書名通判鮮于廣蜀人即對曰公方立勲業今
未暇此他時功成名遂休逸林下乃可成書耳請先
立名曰逸居集帥不之悟有牛僉判者京東歸正官
也輙撡齊音曰安撫莫信他此是通判罵安撫飽食
暖衣逸居而無教則近於禽獸是甚言語帥為𤼵怒
頳靣而通判欣然有得色
張晉彦才氣過人然急於進取子孝祥在西掖時晉彦
未老每見湯岐公自薦岐公戲之曰太師尚書令兼
中書令是公合做底官職餘何足道所稱之官皆輔
臣贈官也謂安國且大用耳晉彦終身以為憾(張祁/字晉)
(彦其子孝祥狀元及第秦檜羅織下獄檜死/乃仕湯思退封岐公祁弟邵字才彦有詩名)
陜西鳯州伎女雖不盡妖麗然手皆纎白州境内所生
栁翠色尤可愛與他處不同又公庫多美醖故世言
鳯州有三出謂手栁酒也宣州士人李愈曰吾鄉有
四出問何物答云漆栗筆蜜
張子韶對䇿有桂子飄香之語趙明誠妻嘲之曰露花
倒影栁三變桂子飄香張九成秦少游善樂府取隋
煬帝寒鵶萬㸃流水繞孤村之句以為滿庭芳詞而
首言山抺㣲雲天黏衰草尤為當時所傳子瞻戲之
云山抺㣲雲秦學士露花倒影栁屯田露花倒影栁
永破陣子語也
同州澄城縣有九龍廟然止一妃耳土人云馮瀛王之
女也夏縣司馬才仲戲題詩云身既事十主女亦妃
九龍過客讀之無不一笑才仲名棫温公姪孫豪傑
之士
張又延平人少負才入太學有聲為率性齋長甚眇小
而多姿製動以苛禮律諸生同舍俱不平之莆田林
叔躬亦輕薄士也於是以其名字作詩賦各一首嘲
之其賦警聨云身材短小欠曹交六尺之長腹内空
虚乏劉义一㸃之墨詩警句云中分爻兩段風使十
横斜文上元無分人前强出些曲盡形容之妙聞者
絶倒
慶厯中有試天子之堂九尺賦者或云成湯當陛
而立不欠一分孔子歴階而升止餘六寸意用孟
子曹交言湯九尺史記孔子九尺六寸事有二主
司一以為善一以為不善争久之不决至上章交
訟傳者以為笑
乾道中衆客赴郡宴爾日伎樂甚盛一少年勇於見色
甫就席中一客以服辭乃命撤樂勸酬次少年責此
人曰敗一席之歡者爾也真所謂不自殞滅禍延過
客者耶賓主為之哄堂
㑹稽有富人馬生以入粟得官號馬殿幹喜賔客有姬
美艷能歌時出佐酒客有梁縣丞者頗黠因與之目
成後馬生殂梁捐金得之他日置酒觴客陳無損益
之在坐酒酣舉杯屬梁曰有儷語奉上梁諦聽之即
琅然髙唱曰昔居殿幹之家爰䘮其馬今入縣丞之
室毋逝我梁一坐大笑梁憮然不樂無幾病死
魏鶴山天寳遺事詩云紅錦綳盛河北賊紫金盞酌夀
王妃弄成晩嵗郎當曲正是三郎快活時俗所謂快
活三郎即明皇也小説載明皇自蜀還京以駝馬載
珍玩自隨明皇聞駝馬所帶鈴聲謂黄幡綽曰鈴聲
頗似人言語幡綽對曰佀言三郎郎當三郎郎當明
皇愧且笑
唐司空圖詩云昨日流鶯今日蟬起來又是夕陽天六
龍飛轡長相窘更忍乘危自著鞭戒好色自戕者也
楊誠齋善謔嘗謂好色者曰閻羅王未曽相喚子乃
自求押到何也即此詩之意
楊叔賢郎中異眉州人言頃有眉守初視事三日大排
樂人獻口號其㫁句云為報吏民須慶賀灾星移去
福星來新守頗喜後數日召優者問前日大排樂詞
口號誰撰其工對曰本州自來舊例只用此一首
楊叔賢自强人也古今未嘗許人頃為荆州牧時虎傷
人楊就虎穴磨巨崖大刻誡虎文如鱷魚之𩔖其畧
曰咄乎爾彪出境潛游後改官知鬱林以書託知事
趙定基打誡虎文數本書言嶺俗庸獷欲以此化之
仍有詩曰且將先聖詩書教暫作文翁守鬱林趙遣
人打碑次日本耆申某月日磨崖碑下大蟲咬殺打
碑匠二人荆門止以耆狀附逓寄答
姑蘇李章敏於調戲偶赴鄰人小集主人素鄙㑹次章
適坐其傍既進饌主人前一煎鮭特大於衆客者章
即請於主人曰章與主人俱蘇人每見人書蘇字不
同其魚不知合在左邊者是在右邊者是主人曰古
人作字不拘一體移易從便也章即引手取主人之
魚示衆客曰領主人指揮今日左邊之魚亦合從便
移過右邊如何一座輟飯而笑終席乃已
安鴻漸有滑稽清才而復内懼婦翁死哭於柩其孺人
素性嚴呼入繐幕中詬之曰汝哭何得無淚漸曰以
帕拭乾妻嚴戒曰來日早臨定須見淚漸曰唯計既
窘來日以寛巾濕紙置於額大叩其顙而慟慟罷其
妻又呼入窺之驚曰淚出於眼何故額流漸對曰僕
但聞自古云水出髙原
唐牛竒章𤣥怪録載蕭至忠欲出獵羣獸求哀於山神
云當令㢲二起風滕六致雨翼日風雨蕭不復出郊
建炎中張韓擁兵於髙郵時金兵駐楚泗間整師大
入二將自料非其敵深以為怯將欲交鋒之際風雨
大作敵衆辟易散走損折甚多因遂奏凱范師直方
滑稽之雄也為叅贊軍事笑云焉知張七韓五乃得
㢲二滕六力耶聞者為之閧堂
梁溪尤延之博洽工文與楊誠齋為金石交淳熙中誠
齋為秘書監延之為太常卿又同為青宫寮寀無日
不相從二公皆善謔延之嘗曰有一經句請秘監對
曰楊氏為我誠齋應曰尤物移人衆皆歎其敏確誠
齋呼延之為蝤蛑延之呼誠齋為羊一日食羊白腸
延之曰秘監錦心繡腸亦為人所食乎誠齋笑吟曰
有腸可食何須恨猶勝無腸可食人葢蝤蛑無腸也
一坐大笑厥後閒居書問往來延之則曰羔兒無恙
誠齋則曰彭越安在誠齋寄語云文戈却日玉無價
寳氣蟠胸金欲流亦以蝤蛑戲之也延之先卒誠齋
祭文云齊歌楚些萬象為挫瓌偉詭譎我倡公和放
浪諧謔尚友方朔巧𤼵㨗出公嘲我酢
史彌逺權勢赫烜引布憸壬李和孝梁成大等為之鷹
犬搏擊善𩔖士流無恥者多以鑚刺進秩宫宴時有
伶人執拳石以大鑚鑚之久而不入嘆曰鑚之彌堅
一伶人扑其首曰汝不去鑚彌逺却來鑚彌堅可知
道鑚不入也舉座弁栗翼日彌逺杖伶人而出之境
一云蜀閫大宴伶為古衣冠數人游於庭自稱孔門
弟子相與言吾儕皆𨕖人遂各言其姓氏曰吾為嘗
從事吾為於從政吾為吾將仕遂相與歎咤以選調
為淹抑有慫慂其旁者曰子之名不見於七十子固
聖門下第盍叩十哲而受教焉如其言見顔閔方在
堂羣而請益子騫子蹙額曰如之何何必改兖公應
之曰回也不改最後宰我至曰於予予改兖公愠曰
吾為四科之首而不改汝何為獨改請質諸夫子夫
子不答久而曰鑚遂改兖公曰吾非不鑚而鑚彌堅
耳夫子曰汝之不改宜也何不鑚彌逺乎
韓平原在慶元初其弟仰胄為知閤門事頗與宻議時
人謂之大小韓求㨗徑者争趨之一日内宴優人有
為衣冠到選者自叙覆歴材藝應得美官而留滯銓
曹自春徂冬未有所擬方徘徊浩歎適一日者弊㡌
持扇過其旁遂邀使談庚甲問以得禄之期日者厲
聲曰君命甚髙但於五星局中財帛宫㣲有所礙目
下若欲亨逹先見小寒更望成事必見大寒可也侍
燕者皆縮頸匿笑徽之祁門客邸壁間一詩乃天族
之試南宫者所作其辭曰蹇衛衝風怯曉寒也隨舉
子到長安路人莫作親王看姓趙如今不似韓旁有
何人細書霍氏之禍萌於驂乘八字墨蹟尚新
慶元初京尹趙師&KR0759;請盡以西湖為放生池作亭池上
求國子司業髙炳如文虎為記髙故博洽疾時文浮
誕痛抑之以故失士心㑹記中有鳥獸魚鱉咸若商
厯以興既已鋟之石本流傳殆不可掩改商為夏痕
刻猶存輕薄子作詞以謔之云髙文虎稱伶俐萬苦
千辛作箇放生亭記從頭無一句説着官家盡把太
師歸美這老子忒無亷恥不知潤筆能幾夏王却作
商王只怕伏生是你陳晦行草史集賢制用昆命元
龜事閔帥倪侍郎駁之陳屢疏援引唐人及本朝命
相制皆用此語史擢陳臺端劾倪削秩罷去或為一
聨云舍人舊錯夏商鱉御史新争舜禹龜聞者絶倒
今人於榜下擇壻號臠壻其語葢本諸袁崧尤無義理
其間或有意不願而為貴勢豪族擁逼不得辭者有
一新後軰少年有風姿為貴族之有勢力者所慕命
十數僕擁致其第少年欣然而行畧不辭避觀者如
堵須㬰有衣金紫者出曰某惟一女亦不至醜陋願
配君子可乎少年鞠躬謝曰寒㣲得托迹髙門固幸
將更歸家試與妻子商量看如何衆皆大笑而散
頃嵗兒女合卺之夕壻登髙座賦詩催粧為常禮後皆
畧去京師貴游納壻𩔖設次通衢先觀人物岳母忽
笑曰我女如菩薩却嫁箇麻胡子謂其多髯也迨索
詩乃大書曰一雙兩好古來無好女從來無好夫郤
扇卷簾明㸃燭待交菩薩看麻胡一座𫝊觀閧堂
餘干有王徳者僣竊九十日為王有一士人𬒳執作詔
云兩條脛脡馬趕不前一部髭髯蛇鑚不入身坐銀
校之椅手執銅鎚之䤪翡&KR0034;簾前好似漢髙之祖鴛
鴦殿上有如秦始之皇一應文武不許著草履上殿
徳就擒此士人以作詔得免
郭鉅性善謔攻詞曲以選人入市易務親知每見之必
詰問所由郭口喫不能答作河傳咏甘草以見意云
大官無悶剛𬒳旁人競來相問又難為子細敷陳且
祗將甘草論朴消大㦸并銀粉疏風𦂳甘草間相混
及至下來轉殺他人爾甘草有一分
張湍為河南司録府當祭社買猪以呈尹而猪宇入湍
家湍即捉殺之尹問故湍曰律云猪無故夜入人家
主人登時殺之勿論尹大笑為别市猪
陳桷待制紹興中嘗從諸大將為謀議官頗好修養之
方且自以為得道嘗題其所居曰神仙多是大羅客
我比大羅超一格有輕薄者續其後曰行滿三千我
四千功成八百我九百
有數貴人遇休沐擕歌舞燕僧舍者酒酣誦前人詩因
過竹院聞僧話偷得浮生半日閒僧聞而笑之貴人
問師何笑僧曰尊官得半日閒老僧却忙了三日謂
一日供帳一日燕集一日掃除也
李祐晉臣初在河朔守官監司怒其喏太文對衆責之
翼日請見遂極武監司愈怒移文責問祐供狀云髙
來不可低來不可乞指揮明降喏様一箇
宋稗𩔖鈔卷二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