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稗類鈔
宋稗類鈔
欽定四庫全書
宋稗𩔖鈔卷三十一
常熟潘永因編
工藝第五十二
開寳寺塔在京師諸塔中最髙而制度甚精都料匠喻
皓所造也塔初成望之不正而勢傾西北人怪而問
之皓曰京師地平無山而多西北風吹之不百年當
正也其用心之精葢如此國朝以來木工一人而已
有木經三卷行于世世傳皓惟一女每卧則交手於
胸為結搆狀如此踰年撰成木經三卷今行於世者
是也
錢氏據兩浙時於杭州梵天寺建一木塔方兩三
級錢帥登之患其塔動匠師云未瓦上輕故如此
乃以瓦布之而動如初無可奈何宻使其妻見喻
皓之妻賂以金釵問塔動之因皓笑曰此易耳但
逐層布板訖便實釘之則定不動矣匠師如其言
塔遂定葢釘板上下彌束六幕相聨如胠篋人履
其板六幕相持自不能動人皆服其精練
太平興國中蜀人張思訓製上渾儀其制與舊儀不同
最為巧㨗起為樓閣數層髙丈餘以木偶為七直人
以直七政自能撞鐘擊鼓又為十二神各直一時至
其時即自執辰牌循環而出
國初兩浙獻龍船長二十餘丈上為宫室層樓設御榻
以備游幸嵗久腹敗欲修治而水中不可施工熙寧
中宫室黄懐信獻計於金明池北鑿大澳可容龍船
其下置柱以大木梁其上乃决水入澳引船當梁上
即車出澳中水船乃笐於空中完𥙷訖復以水浮船
撤去梁柱以大屋䝉之遂為藏船之室永無暴露之
患
燕龍圖肅有巧思初為永興推官知府冦萊公好舞柘
枝有一鼓甚惜之其環忽脱公悵然以問諸匠皆莫
知所為燕請以環脚為鏁簧内之則不脱矣萊公大
喜從之燕為人長者博學其漏刻法最精今州郡往
往有之
陳康肅公堯咨善射當世無雙公亦以此自矜一日嘗
射於家圃有賣油翁釋擔而立睨之久而不去見其
𤼵矢十中八九但㣲頷之而已康肅問曰汝亦知射
乎吾射不亦精乎翁曰無他但手熟爾康肅忿然曰
爾安敢輕吾射翁曰以吾酌油知之乃取一葫蘆置
於地以錢覆其口徐以杓酌油瀝之自錢孔入而錢
不濕因曰我亦無他惟手熟爾康肅笑而遣之此與
荘生所謂斵輪解牛者何以異
章友直伯益以篆得名召至京師翰林篆字待詔數人
聞其名心未之服俟其至乃共詣之云聞先生之藝
久矣願一見筆法以為模式伯益命帖紙數張縱筆
作二圖其一縱横各作十九畫成一棊局其一作十
圓圈成一射帖其行筆之粗細間架之疎宻無毫髪
之失諸人見之大歎驚服再拜而去
慶厯中有一術士姓李多巧思嘗木刻一鍾馗髙二三
尺右手持鐵簡以香餌置左手中䑕緣手取食則左
手扼䑕右手運簡斃之以獻荆王王館於門下㑹大
使言月當蝕於昏時李自云有術可禳王試為之是
夜月果不蝕王大神之
陵州鹽井深五百餘丈皆石也上下甚寛廣獨中間稍
狹謂之杖鼔腰舊自井底用栢木為幹上出井口自
木幹垂綆而下方能至水井側設大車絞之嵗久井
幹摧敗屢欲新之而井中隂氣襲人入者輙死無縁
措手惟候有雨入井則隂氣隨雨而下稍可施工雨
晴復止後有人以木盤滿中貯水盤底為小竅釃水
一如雨㸃設於井上謂之雨盤令水下終日不絶如
此數月井幹為之一新井利復舊
金陵人有𤼵六朝陵寝得古物甚多有得一玉臂釵兩
頭施轉闗可以屈伸令圓僅於無縫為九龍繞之功
侔鬼神世多謂前古民醇工作率鹵拙是大不然古
物至巧正由民醇故也民醇則百工不茍後世風俗
雖侈而工之致力不及古人故物多不精
武林有為禽蟲戲者蓄龜七枚大小凡七等置龜几上
擊鼔以諭之則第一等大者先至几心伏定第二等
者從而登其背直至第七等小者登第六等之背乃
豎身直伸其尾向上宛如小塔狀謂之烏龜叠塔又
蓄蝦蟆九枚於席中置小墩其最大者乃踞坐之八
小者左右對列大者作一聲衆亦作一聲作數聲亦
如之既而小者一一至大者前㸃首作聲如作禮狀
而退謂之蝦蟆説法又練細螘黄黒二種各有大者
為之將領插旗為號一鼔對壘再鼔交戰三鼓分兵
四鼓偃旗歸穴謂之螞蟻角&KR1061;又以蠟嘴鳥作傀儡
唱戲曲以𨗳之拜跪起立儼若人狀或使之&KR0742;旗而
舞或寫八卦名帖指使&KR0742;之縱横不差或抛彈空中
飛騰逐取謂之靈禽演劇雖小技殆有神術焉
九江有碑工仲寧刻字甚工黄太史題其居曰琢玉坊
崇寧間詔郡國刋元祐黨籍姓名太守呼仲寧使劖
之辭曰小人家舊貧窶止因開蘇學士黄内翰詞翰
遂至飽暖今日以奸人為名誠不忍下手守義之曰
賢哉士大夫所不及也餽以酒而從其請此載揮塵
録又正史所載頒蔡京所書元祐姦黨碑刻石於州
縣令監司長吏㕔皆刻石有長安石工安民當鐫字
辭曰民愚人固不知立碑之意但如司馬相公者海
内稱其正直今謂之姦邪民不忍刻也府官怒欲加
之罪民泣曰𬒳役不敢辭乞免鐫安民二字於石末
恐得罪後世聞者愧之
音樂第五十三
寇萊公好柘枝舞㑹客必舞柘枝每舞必盡日時謂之
柘枝顛今鳯翔有一老尼猶萊公時柘枝妓云尚能
歌其曲其曲遍數極多如羯鼓録渾脱解之𩔖好事
者往往傳之古之善歌者有語謂當使聲中無字字
中有聲凡曲止是一聲清濁髙下如縈縷耳字則有
喉唇齒舌等音不同當使字字舉本皆輕圓融入聲
中令轉換處無磊塊此謂聲中無字古人謂之貫珠
今謂之善過度是也如宫聲字而曲合商用商聲則
能轉宫為商歌之此字中有聲也善歌者謂之内裏
聲不善歌者聲無抑揚謂之念曲聲無含藴謂之呌
曲(舞柘枝本出拓跋氏之/國流𫝊誤為柘枝也)
歐文忠公在滁州通判杜彬善彈琵琶公每飲酒必使
彬為之往往酒行遂無算故有詩云坐中醉客誰最
賢杜彬琵琶皮作絃此詩既出彬頗病之祈公改去
姓名而人已𫝊卒不得諱政和間郎官有朱維者亦
善音律而尤工吹笛雖教坊亦推之流傳入禁中上
皇喻㫖召維試之使教坊善工在傍按其聲樂工皆
稱善遂除維為典樂維嘗言琵琶以下撥重為難猶
琴之用指深故本色有轢絃䕶索之稱文忠嘗問琵
琶之妙於彬亦以此對乃取使教他樂工試為之下
撥絃皆㫁因笑曰如公之絃無乃皮為之耶故有皮
作絃之句而好事者遂𫝊彬果以皮為絃其實非也
唐人記賀懐智以鵾雞筋作絃人固疑之筋比皮似
有可作弦之理然亦不應得許長且所貴者聲爾安
在以絃為竒耶
范文正公喜彈琴然平日止彈履霜一操時人謂之范
履霜
髙郵人桑景舒性知音聽百物之聲悉能占其災福尤
善樂律舊𫝊有虞美人草聞人作虞美人曲則枝葉
皆動他曲不然景舒試之良如所傳乃詳其曲聲曰
皆呉音也他日取琴試用呉音製一曲對草鼓之枝
葉亦動乃謂之虞美人操其聲調與虞美人曲全不
相近始末無一聲相似者而草輙應之其律法同管
也
都下一小兒纔三嵗無有難曲按皆中節都市觀者如
堵教坊伶人皆稱其妙在母懐食乳撚手指應節葢
宿習也
理宗朝張循王府有獻白玉簫管長二尺者中空而瑩
薄竒寳也内府所無即時有㫖𥙷官未幾韓蘄王府
有獻白玉笙一攅其薄如鵝管其聲清越真希世之
珍也此二物皆在軍中日得之北方即宣和故物也
飲食第五十四
太宗命蘇易簡講文中子有楊素食經上因問食品稱
珍何物為最易簡曰臣聞物無定味適口者珍臣止
知虀汁為美太宗笑問其故曰臣憶一夕寒甚擁爐
燒火乘興痛飲大醉就寝四鼓始醒以重衾所擁咽
吻燥渇時中庭月明殘雪中覆一虀盎不暇呼童披
衣掬雪以盥手亟引數缶連沃濁肺咀虀數莖燦若
金脆臣此時自謂上界仙厨鸞脯鳯腊殆恐不及屢
欲作氷壺先生傳因循未暇也太宗笑而然之
前軰云一郡之政觀於酒一家之政觀於虀葢二事若
善則其他可知
東坡與客論食次取紙一幅書以示客云爛蒸同州羊
灌以杏酪食之以匕不以筯南都撥心麺作槐葉温
陶糝以襄邑抺猪炊共城香稻薦以蒸子鵝呉興庖
人斫松江鱸鱠既飽以廬山康王谷水烹曾坑鬬品
少焉解衣仰卧誦東坡赤壁前後賦亦一大快(一作/山谷)
(語/)
詩人多用方言俗謂睡美為黒甜飲酒為軟飽故東坡
詩云三杯軟飽後一枕黒甜餘
東坡謂晨飲為澆書李黄門謂午睡為攤飯放翁
詩云澆書滿挹浮蛆瓮攤飯横眠夢蝶牀莫笑山
翁見機晩也勝朝市一生忙
東坡自儋耳北歸臨行以詩别黎子雲秀才後批云新
釀甚佳求一具理臨行冩此以折菜錢(南荒人謂瓶/甖為具理)
世傳涪翁喜苦筍嘗從斌老乞苦筍詩云南園苦筍味
勝肉籜龍稱冤莫採録煩君更致蒼玉束明日風雨
吹成竹又和坡翁春菜詩云公如端為苦筍歸明日
青衫誠可脱坡得詩戲謂坐客云吾固不愛作官魯
直欲以苦筍硬差致仕聞者絶倒嘗賦苦筍云苦而
有味如忠諌之可活國放翁又從而奨之云我見魏
徴殊嫵媚約束兒童勿多取於是世以諌笋目之及
觀涪翁所自䟦則其所食乃取乎甘非貴乎苦也南
康簡寂觀有甜苦笋周益公詩云蔬食山間茶亦甘
况逢苦筍十分甜君看齒頰留餘味端為森森正且
嚴此亦取其甜耳世人慕名忘味甘心茶苦者果何
説哉又涪翁在戎州日過蔡次律家小軒外植餘甘
子乞名於翁因名之曰味諫軒其後王子予以橄㰖
送翁翁賦云方懐味諫軒中果忽見金盤橄㰖來想
見餘甘有𤓰葛苦中真味晚方囘然則二物亦可名
之諫果也
東坡橄㰖詩待得餘甘囘齒頰已輸崖蜜十分甜
俗諺𫝊南人説橄㰖回味清甘北人云待他回味
時我棗兒已甜半日矣坡詩葢用此意
東坡嘗約器之同叅玉版器之每倦山行聞玉版欣然
從之至簾泉寺燒笋而食器之覺笋味勝問此何名
坡曰玉版此老僧善説法令人得禪悦之味器之方
悟其戲
范忠宣讁居永州以書寄人云此中羊麺無異北方每
日閉門餐餺飥不知身之在逺也蘇文忠五帖其獻
蠔帖極言蠔之美至令叔黨勿宣𫝊北方君子恐求
讁海南以分其味又云惠州市肆寥落日殺一羊不
敢與在官者争買時囑屠買其脊骨骨間亦有㣲肉
熟煑熱酒漉隨意用酒薄㸃鹽炙㣲焦食之終日摘
剔牙綮間如蟹螯逸味率三五日一餔吾子由三年
堂庖所飽芻豢滅齒而不得骨豈復知此味乎(北人/食麫)
(曰餺飥俗/語作不托)
京師中下之戸不重生男毎育女則愛䕶之如擎珠捧
璧稍長則隨其姿質教以藝業用備士大夫採擇娯
侍名目不一有所謂身邊人本事人供過人鍼線人
堂前人雜劇人拆洗人琴童棋童厨娘等稱就中厨
娘最為下色然非極豪貴家不可用嘗聞時官中有
婺人某者奮身寒素歴二倅一守然受用澹泊不改
儒酸偶奉祠居里便嬖不足使令飲饌且大粗率守
念昔留某官處晩膳出都下厨娘烹調極可口適有
便介如京謾作承受人書託以物色費不屑較未幾
承受人復書曰得之矣其人年可二十餘新囬自府
第有容藝曉書算旦夕遣以詣直旬餘果至初憇五
里頭時遣脚夫先申狀來乃其親筆也字畫端楷歴
序慶幸即日伏事左右末乞以四輪接取庶成體靣
辭甚委曲殆非庸碌女子可及守一見為之啓顔及
入門容止循雅紅裙緑裳參視左右乃退守益喜過
望少選親朋皆議舉觴奉賀厨娘遽至請曰未可展
㑹明日且是常食五杯五分因請食品菜品資次出
書以示之食品第一為羊頭簽菜品第一為蔥虀餘
皆易辨者厨娘操筆疏物料内羊頭簽五分各用
羊頭十箇葱虀五碟合用蔥五斤他物稱是守固疑
其妄然未欲遽示以儉鄙姑從之而宻覘其用翊旦
厨師告物料齊厨娘𤼵行奩取鍋銚盂勺湯盤之屬
令小婢先捧以行璀璨溢目皆白金所為大約計六
七十兩至於刀砧雜器亦一一精整旁觀嘖嘖厨娘
更圍襖圍裙銀索攀膊掉臂而入據坐交牀徐起取
抹批臠慣熟條理真有運斤成風之妙其治羊頭簽
也漉置几上别留臉肉餘悉置之地衆問其故曰此
皆非貴人所食矣衆為拾頓他處厨娘笑曰若軰真
狗子也衆雖怒無語以答其治䓤虀也取䓤㣲徹過
沸湯悉去鬚葉視楪之大小分寸而截之又除其外
數重取條心之似韭黄者以淡酒醯浸漬凡所供備
芳甘脆美濟楚細膩難以盡其形容食者舉筯無餘
相顧稱善既撤席厨娘整衿再拜曰此日試厨萬幸
台意須照例優給守方遲難厨娘遽曰豈非待檢例
耶探囊取數幅紙以獻曰是昨在某官處所得支賜
判單也守視之其例每展㑹動賫絹帛或至百疋錢
或至百千無虚拘者守破慳勉副私竊喟歎曰吾軰
事力單薄此等酒筵不宜常設此等厨娘不宜常用
不兩月尋託他故善遣以還逺近聞而笑之
楓忩小牘曰舊京工伎固多竒妙即烹煑盤案亦復擅
名如王樓梅花包子曺㜑㜑肉餅薛家羊飯梅家鵞
鴨曹家從食徐家瓠羮鄭家油餅王家乳酪段家熝
物石逢巴子肉之𩔖皆聲稱於時暨南遷湖上魚羮
宋五嫂羊肉李七兒奶房王家血肚羮宋小已之𩔖
皆當行不數者宋五嫂余家蒼頭嫂也每過湖上時
進肆慰談亦他鄉寒故也悲夫(宋五嫂魚羮常經御/賞人争赴之遂成富)
(媪/)
金陵士大夫淵藪家事鼎鐺種種臻妙虀可照靣
餛飩湯可注研餅可暎字亦可作勸盞飯可打擦
擦臺濕麺可穿結𢃄寒具嚼著驚動十里人
故都李和煼栗名聞四方他人百計效之終不可及紹
興中陳福公長卿及錢上閣愷使金至燕山忽有兩
人持煼栗各十褁來獻三節人亦人得一褁自賛曰
李和兒也揮涕而去
承平時鄜州田氏作泥孩兒態度無窮雖京師工
效之莫能及一對至值十縑一牀至三十千一牀
者或五或七也小者二三寸大者尺餘無絶大者
陸放翁家舊藏一對卧者背有小字云鄜畤田玘
製紹興初避地東陽山遂失去
金橘産於江西以逺難致都人初不識明道景祐初始
與竹子俱來竹子味酸人不甚喜後遂不至而金橘
香清味美置之尊俎間光彩的礫如金彈丸都人初
亦不知貴後因温成皇后特好食之由是遂重京師
吉州人最珍此果其欲久留者則於菉豆中藏之可
經時不變云橘性熱而豆性凉故能久也
唐鄧間多大柿初生堅實如石而澀凡百十柿以一榠
樝置其中(榅桲/亦可)則紅熟如泥而可食土人謂之烘柿
(榠樝音㝠查果/名似梨而酸)
淮南人藏鹽酒蟹以皂莢半挺置其中則可經嵗不沙
周益公洪容齋嘗侍夀皇宴因談肴核上問容齋卿鄉
里所産容齋鄱陽人也對曰沙地馬蹄鱉雪天牛尾
狸又問益公公廬陵人也對曰金柑玉版笋銀杏水
晶䓤上吟賞又問一侍從忘其名淛人也對曰螺頭
新婦臂龜腳老㜑牙四者皆海鮮也上為之一笑張
景公安人仁宗召見問曰卿江陵有何勝曰兩岸緑
楊遮虎渡一灣芳草䕶龍洲又問所食何物曰新粟
米炊魚子飯嫩冬𤓰煮鱉裙羮
有唐茶品以陽羡為上供建溪北苑未著也貞元中常
衮為建州刺史始蒸焙而研之謂研膏茶其後稍為
餅様至本朝建溪獨盛採焙製作士大夫珍尚鑒别
俱過於古丁晉公為福建轉運使始製為鳯團後又
為龍團貢不過四十餅専以上供雖近臣之家未嘗
見也天聖中又為小團其品逈加于大團賜兩府止
於一團惟上大齋宿八人兩府共賜小團一餅縷之
以金八人析歸以侈非常之賜親知瞻玩𢋫唱以詩
熙寧末神宗詔建州製宻雲龍其品又加於小團然
宻雲之出則二團少粗以不能兩好也
長沙造茶品極精緻工直之厚輕重等白金士大夫家
多有之置几案間以相誇侈初未嘗用也范蜀公與
司馬温公同游嵩山各携茶以行温公以紙為貼蜀
公用小黒木合子盛之温公見而驚曰景仁乃有茶
具耶蜀公聞其言留合與寺僧而去
長沙茶器精妙甲天下每副用白金三百星或五
百星凡茶之具悉備外則以大銀盒貯之趙南仲
帥潭日嘗以黄金千兩為之以進尚方穆陵大喜
葢内院之工所不能為也
惠山泉頃嵗亦可致於汴都但未免盆盎氣須用細沙
淋過則如新汲時號拆洗惠山泉天台竹瀝水出於
髙巖寺僧㫁竹梢屈而取之若雜以他水則亟敗蘇
才翁與蔡君謨比茶蔡茶精用惠山泉蘇劣用竹瀝
水煎方能取勝
蔡君謨善别茶後人莫及建安能仁院有茶生石縫間
寺僧採造得茶八餅號石嵓白以四餅遺君謨以四
餅宻遣人走京師遺王内翰禹玉嵗餘君謨𬒳召還
闕訪禹玉禹玉命子弟於茶筒中選精品碾待君謨
君謨捧甌未嘗輙曰此茶極似能仁石嵓白公何從
得之禹玉未信索茶帖驗之乃服王荆公為小學士
時嘗訪君謨君謨聞公至喜甚自擇絶品茶親滌器
烹㸃以飲公公於夾袋中取消風散一撮投茶甌中
併食之君謨失色公徐曰大好茶味君謨大笑且歎
公之真率
蔡君謨製小團其品尤精於大團一日福唐蔡葉
丞秘教召公啜小團坐久復有一客至公啜而味
之曰非獨小團兼有大團雜之丞驚呼童詢之對
曰本碾造二人茶繼有一客至造不及乃以大團
兼之丞神服公之明審
羅大經鶴林玉露曰余同年李南金云茶經以魚目湧
泉連珠為煑水之節然近世瀹茶鮮以鼎鑊用瓶煑
水難以候視則當以聲辨一沸二沸三沸之節又陸
氏之法以未就茶鑊故以第二沸為合量而下未若
以沸湯就茶甌瀹之則當用背二涉三之際為合量
乃為聲辨之詩云砌蟲唧唧萬蟬催忽有千車捆載
來聽得松風并澗水急呼縹色緑瓷杯其論固已精
矣然瀹茶之法湯欲嫩而不欲老葢湯嫩則茶味甘
老則過苦矣若聲如松風澗水而遽瀹之豈不過於
老而苦哉惟移瓶去火少待其沸止而瀹之然後湯
適中而茶味甘此南金之所未講者也因𥙷以一詩
云松風檜雨到來初急引銅瓶離竹罏待得聲聞俱
寂後一甌春雪勝醍醐丁晉公有北碗茶録三卷世
多指建州茶焙為北苑故姚寛叢語謂建州龍焙靣
北遂謂之北苑此説非也宫苑非人主不可稱按建
茶供御自江南李氏始别令取其乳作片或號曰京
挺的乳又骨子等每嵗不過五六萬斤迄今嵗出三
十餘萬斤其茶以京挺為名又稱北苑亦以供奉得
名可知矣李氏都平鄴其苑在北故得稱北苑水心
有清輝殿張泊為清輝殿學士别置一殿於内謂之
澄心堂紙其曰北苑茶亦猶澄心堂紙耳李氏集有
翰林學士張橋作北苑侍宴賦詩序曰北苑皇后之
勝槩也掩映丹闕縈迴緑波珍禽異獸充其中修竹
茂林森其後北山蒼翠遥臨複道之隂南内深嚴近
共帷宫之外陋周王之平圃小漢武之上林云云而
李氏亦有御製北苑侍晏詩序其畧云城之北有故
苑焉遇林因藪未媿於離宫均樂同歡尚慚於靈沼
以二序觀之因知李氏有北苑而建州造挺茶又始
之因取此名無可疑者
廬山簡寂觀觀出苦笋而味反甜歸宗寺造醎虀而味
反淡山中人語曰簡寂觀前甜苦笋歸宗寺裏淡醃
虀葢紀實也
宋稗𩔖鈔卷三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