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野僉載
朝野僉載
欽定四庫全書
朝野僉載卷三
唐 張鷟 撰
則天朝太僕卿來俊臣之強盛朝官側目上林令侯敏
偏事之其妻董氏諫止之曰俊臣國賊也勢不久一
朝事敗黨附先遭君可敬而逺之敏稍稍引退俊臣
怒出為涪州武龍令敏欲棄官歸董氏曰速去莫求
住遂行至州投刺參州將錯題一張紙州將展看尾
後有字大怒曰脩名不了何以為縣令不放上敏憂
悶無已董氏曰且住莫求去停五十日忠州賊破武
龍殺舊縣令掠家口並盡敏以不計上獲全後俊臣
誅逐其黨流嶺南敏又獲免
唐冀州長史吉懋欲為男頊娶南宮縣丞崔敬女敬不
許因有故脇以求親敬懼而許之擇日下函并花車
卒至門者敬妻鄭氏初不知抱女大哭曰我家門户
低不曽有吉郎女堅卧不起其小女白其母曰父有
急難殺身救解設令為婢尚不合辭姓望之門何足
為恥姊若不可兒自當之遂登車而去頊遷平章事
賢妻達節談者榮之頊坐與河内王武懿宗爭競出
為溫州司馬而卒
監察御史李畬母清素貞潔畬請禄米送至宅母遣量
之賸三石問其故令史曰御史例不槩賸又問車脚
幾錢又曰御史例不還脚錢母怒令還所賸米及脚
錢以責畬畬乃追倉官科罪諸御史皆有慙色
文昌左丞盧獻女第二先適鄭氏其夫早亡誓不再醮
姿容端秀言辭甚髙姊夫羽林將軍李思冲姊亡之
後奏請續親許之兄弟並不敢白思冲擇日備禮贄
幣甚盛執贄就宅盧氏拒闗抗聲詈曰老奴我非汝
匹也乃踰垣至所親家截髮思冲奏之敕不奪其志
後為尼甚精進
滄州弓髙鄧亷妻李氏女嫁未周年而亷卒李年十八
守志設靈几每日三上食臨哭布衣蔬食六七年忽
夜夢一男子容止甚都欲求李氏為偶李氏睡中不
許之自後毎夜夢見李氏竟不受以為精魅書符呪
禁終莫能絶李氏嘆曰吾誓不移節而為此所撓蓋
吾容貌未衰故也乃㧞刀截髮麻衣不濯蓬鬢不理
垢面灰身其鬼又謝李氏曰夫人竹栢之操不可奪
也自是不復夢見郡守旌其門閭至今尚有節婦里
楊盈川姪女曰容華幼善屬文嘗為新糚詩好事者多
傳之詩曰宿鳥驚眠罷房櫳乗曉開鳯釵金作縷鸞
鏡玉為臺糚似臨池出人疑向月來自憐終不見欲
去復徘徊
初兵部尚書任環敕賜宫女二人皆國色妻妬爛二女
頭髮秃盡太宗聞之令上官齎金壺瓶酒賜之云飲
之立死環三品合置姬媵爾後不妬不須飲若妬即
飲之栁氏拜敕訖曰妾與環結髮夫妻俱出微賤更
相輔翼遂致榮官環今多内嬖誠不如死飲盡而卧
然實非酖也至半夜睡醒帝謂環曰其性如此朕亦
當畏之因詔二女令别宅安置
隋開皇中京兆韋衮有奴曰桃符每征討將行有膽力
衮至左衛中郎以桃符久從驅使乃放從良桃符家
有黄㹀宰而獻之因問衮乞姓衮曰止從我姓為韋
氏符叩頭曰不敢與郎君同姓衮曰汝但從之此有
深意故至今為黄犢子韋即韋庶人其後也不許異
姓者蓋慮年代深逺子孫或與韋氏通婚此其意也
則天后嘗夢一鸚鵡羽毛甚偉兩趐俱折以問宰臣羣
公黙然内史狄仁傑曰鵡者陛下姓也兩趐折陛下
二子廬陵相王也陛下起此二子兩趐全也武承嗣
武三思連項皆赤後契丹圍幽州檄朝廷曰還我廬
陵相王來則天乃憶狄公之言曰卿曽為我占夢今
乃應矣朕欲立太子何者為得仁傑曰陛下有賢子
外有賢姪取舍詳擇斷在聖衷則天曰我自有聖子
承嗣三思是何疥癬承嗣等懼掩耳而走即降敕追
廬陵立為太子充元帥初募兵無有應者聞太子行
北印山頭皆兵滿無容人處賊自退散
薛季昶為荆州長史夢猫兒伏卧於堂限上頭向外以
問占者張猷猷曰猫兒者爪牙伏門限者閫外之事
君必知軍馬之要未旬日除桂州都督嶺南招討使
給事中陳安平子年滿赴選與鄉人李仙藥卧夜夢十
一月養𧖟仙藥占曰十一月養𧖟冬絲也君必送東
司數日果送吏部
饒陽李瞿雲勲官方滿選夜夢一母猪極大李仙藥占
曰母猪㹠主也君必得屯主數日果如其言
張鷟曽夢一大鳥紫色五彩成文飛下至庭前不去以
告祖父云此吉祥也昔蔡衡云鳯之類有五其色赤
者文章鳯也青者鸞也黄者鵷雛也白者鴻鵠也紫
者鸑鷟也此鳥為鳯皇之左汝當為帝輔也遂以為
名字焉鷟初舉進士至懐州夢慶雲覆其身其年對
䇿考功員外騫味道以為天下第一又初為岐王屬
夜夢著緋乗驢睡中自怪我緑衣當乗馬何為衣緋
却乗驢其年應舉及第授鴻臚丞未經考而授五品
此其應也
河東裴元質初舉進士明朝唱䇿夜夢一狗從竇出挽
弓射之其箭遂撆以為不祥問曹良史曰吾往唱䇿
之夜亦為此夢夢神為吾解之曰狗者第字頭也弓
第字身也箭者第豎也有撆為第也尋而唱第果如
夢焉
右丞相盧藏用中書令崔湜太平黨被流嶺南至荆州
湜夜夢講坐下聽法而照鏡問善占夢張猷謂盧右
丞曰崔令公大惡夢座下聽講法從上來也鏡字金
傍竟也其竟於今日乎尋有御史陸遺勉齎敕令湜
自盡
洛州杜𤣥有牛一頭𤣥甚憐之夜夢見其牛有兩尾以
問占者李仙藥曰牛字有兩尾失字也經數月果失
之
載初年中來俊臣羅織告故庶人賢二子夜遣巫祈禱
星月呪咀不道栲楚酸痛奴婢妄證二子自誣並鞭
殺之朝野傷痛浮休子張鷟曰下里庸人多信厭禱
小兒婦女甚重符書藴慝崇姦搆虛實土用血誠伊
戾之故為掘地埋桐乃江充之擅造也
韋庶人之全盛日好厭禱并將昏鏡以照人令其速亂
與崇仁坊邢俗師婆阿來專行厭魅平王誅之後往
往於殿上掘得巫蠱皆逆韋之輩為之也
韋庶人葬其父韋貞號酆王葬畢宫人路見鬼師雍文
智詐宣酆王教曰常作宫人甚大艱苦宜與賞著緑
者與緋韋庶人悲慟欲依鬼教與之未處分間有告
文智詐受賂賄騐遂斬之
中宗之時有見鬼師彭君卿被御史所辱他日對百官
總集詐宣孝和敕曰御史不檢校去却巾帶即去之
曰有敕與一頓杖大使曰御史不奉正敕不合决杖
君卿曰若不合有敕且放却御史裹頭仍舞蹈拜謝
而去觀者駭之
浮休子張鷟為德州平昌令大旱郡符下令以師婆師
僧祈之二十餘日無效浮休子乃推土龍倒其夜雨
足江淮南好鬼多邪俗病即祀之無醫人浮休子曽
於江南洪州停數日遂聞土人何婆善琵琶卜與同
行人郭司法質焉其何婆士女填門餉遺滿道顏色
充恱心氣殊髙郭再拜下錢問其品秩何婆乃調絃
柱和聲氣曰箇丈夫富貴今年得一品明年得二品
後年得三品更後年得四品郭曰阿婆錯品少者官
髙品多者官小何婆曰今年減一品明年減二品後
年減三品更後年減四品更得五六年總没品郭大
罵而起
崇仁方阿來婆弹琵琶卜朱紫填門浮休子張鷟曽往
觀之見一將軍紫袍玉帶甚偉下一疋細綾請一局
卜來婆鳴絃柱燒香合眼而唱東告東方朔西告西
方朔南告南方朔北告北方朔上告上方朔下告下
方朔將軍頂禮既告請甚多必望細看以决疑惑遂
即隨意支配
咸亨中趙州祖珍儉有妖術懸水瓮於梁上以刀斫之
䋲斷而瓮不落又於空房内密閉門置一瓮水横刀
其上人良久入看見儉支解五叚水瓮皆是血人去
之後平復如初冬月極寒石臼水凍呪之㧞出賣卜
於信都市日取百錢蓋君平之法也後被人糺告引
向市斬之顏色自若了無懼命紙筆作詞精神不撓
陵空觀葉道士呪刀盡力斬病人肚横桃栁於腹上桃
栁斷而内不傷後將雙刀斫一女子應手兩斷血流
遍地家人大哭道士取續之噴水而呪須臾平復如
故
河南府立徳坊及南市西坊皆有胡祅神廟每嵗商胡
祈福烹猪羊琵琶鼓笛酣歌醉舞酹神之後募一胡
為祅主看者施錢並與之其祅主取一横刀利同霜
雪吹毛不過以刀刺腹刄出於背仍亂擾膓肚流血
食頃噴水呪之平復如故此西域之幻法也
凉州祅神祠至祈禱日祅主以鐵釘從額上釘之直洞
腋下即出門身輕若飛須臾數百里至西祅神前舞
一曲即却至舊祅所乃㧞釘無所損卧十餘日平復
如故莫知其所以然也
明崇儼有術法大帝試之為地窖遣妓奏樂引儼至謂
曰此地常聞絃管是何祥也卿能止之乎儼曰諾遂
書二桃符於其上釘之其聲寂然上笑喚妓人問云
見二龍頭張口向上遂怖懼不敢奏樂也上大恱
羅縣令劉靜妻患疾正諫議大夫明崇儼診之曰須得
生龍肝食之必愈靜以為不可得儼乃畫符乗風放
之上天須臾有龍下入瓮水中剔取食之而差大帝
盛夏須雪及枇杷龍眼儼坐頃間往隂山取雪嶺南
取果子並到食之無别時四月𤓰未熟上思之儼索
百錢將去須臾得一大𤓰云緱氏老人園内得之上
追老人至問之云土埋一𤓰擬進適賣唯得百錢耳
儼獨坐堂中夜被刺死刀子仍在心上敕求賊甚急
竟無蹤緒或以為儼役鬼勞苦被鬼殺之孔子曰攻
乎異端斯害也已信哉
則天朝有鼎師者瀛州博野人有竒行大平公主進則
天試之以銀瓮盛酒三斗一舉而飲盡又曰臣能食
醬即令以銀瓮盛醬一斗鼎師以匙抄之須臾即竭
則天欲與官鼎曰情願出家即與剃頭後則天之復
辟也鼎曰如來螺髻菩薩寳首若能修道何必剃除
遂長髮使張濳决一百不廢行動亦無瘡疾時人莫
測
大足中李慈德有祅妄人李慈徳自云能行符書厭則
天於内安置布豆成兵馬畫地為江河與給使相知
削竹為槍纒被為甲三更於内反宫人擾亂相殺者
十二三羽林將軍楊𤣥基聞内裏聲呌領兵斬闗而
入殺慈徳閹豎數十人惜哉慈德以厭為客以厭而
喪
孝和帝令内道埸僧與道士各述所能久而不决𤣥都
觀葉法善取胡桃二升并殻食之並盡僧仍不伏法
善燒一鐵鉢赫赤兩手欲合老僧頭上僧唱賊袈裟
掩頭而走孝和撫掌大笑
道士羅公逺幼時不慧入梁山數年忽有異見言事皆
中敕追入京先天中皇太子設齋逺從太子乞金銀
器物太子靳固不與逺曰少時自取太子自封署房
門須臾開視器物一無所見東房先封閉往視之器
物並在其中又借太子所乗馬太子怒不與逺曰已
取得來見於後園中放在太子急往櫪上檢看馬在
如故侍御史𡊮守一將食器數枚就羅公逺看年命
奴擎衣襆在門外不覺須臾在逺公衣箱中諸人大
驚莫知其然
歐陽通詢之子善書瘦怯於父常自矜能書必以𧰼牙
犀角為筆管狸毛為心覆以秋兎毫松烟為墨末以
麝香紙必須堅薄白滑者乃書之蓋自重其書薛純
陀亦效歐陽草傷於肥鈍亦通之亞也
孟知儉并州人少時病忽亡見衙府如平生時不知其
死逢故人為吏謂曰因何得來具報之乃知是㝠途
吏為檢尋曰君平生無修福處何以得還儉曰一生
誦多心經及髙王經雖不記數亦三四萬遍重檢獲
之遂還吏問欲知官乎曰甚要遂以簿示之云孟知
儉合運出身為曹州參軍轉鄧州司僉即掩却不許
看遂至荒榛入一黑坑遂活不知運是何事尋有敕
募運糧因放選授曹州參軍乃悟曰此州吾不見小
書耳滿授鄧州司僉去任又選唱晉州判司未過而
卒
貞觀年中頓丘縣有一賢者於黄河渚上拾菜得一樹
栽子大如指持歸蒔之三年乃結子五顆味狀如柰
又似林檎多汁異常酸美送縣縣上州以其味竒乃
進之賜綾一十疋後樹長成漸至三百顆每年進之
號曰朱柰至今存德貝博等州取其枝接所在豐足
人以為從西域來礙渚而往矣
西晉末有旌陽縣令許遜者得道於豫章西山江中有
蛟為患旌陽没水劔斬之後不知所在頃漁人網得
一石甚鳴擊之聲聞數十里唐朝趙王為洪州刺史
破之得劔一雙視其銘一有許旌陽字一有萬仭字
遂有萬仭師出焉
上元年中令九品已上佩刀礪等袋彩帨為魚形結帛
作之取魚之象強之兆也至天后朝乃絶景雲之後
又復前結白魚為餅
中宗令楊州造方丈鏡鑄銅為桂樹金花銀葉帝每騎
馬自照人馬並在鏡中專知官髙郵縣令㓜臨也
睿宗先天二年正月十五十六夜於京師安福門外作
燈輪髙二十丈衣以錦綺飾以金玉燃五萬盞燈簇
之如花樹宫女千數衣羅綺曳錦繡耀珠翠施香粉
一花冠一巾帔皆萬錢裝束一妓女皆至三百貫妙
簡長安萬年少女婦千餘人衣服花釵媚子亦稱是
於燈輪下踏歌三日夜歡樂之極未始有之
張易之為母阿臧造七寳帳金銀珠玉寳貝之類罔不
畢萃曠古以來未曽聞見鋪象牙牀織犀角簟&KR0146;貂
之褥蛩蟁之氊汾晉之龍鬚河中之鳯翮以為席鳳
閣侍郎李逈秀通逼之也同飲以鴛盞一雙取其常
相逐逈秀畏其盛嫌其老乃荒飲無度昏醉是常頻
喚不覺出為恒州刺史易之敗阿臧入官逈秀被坐
降為衡州刺史
宗楚客造一宅新成皆是文栢為梁沈香和紅粉以泥
壁開門則香氣蓬勃磨文石為階砌及地著告莫鞾
者行則仰仆楚客被建昌王推得贓萬餘貫兄弟配
流太平公主就其宅看嘆曰看他行坐處我等虛生
浪死一年追入為鳳閣侍郎景龍中為中書令韋氏
之敗斬之
洛州昭成佛寺有安樂公主造百寳香爐髙三尺開四
門絳橋勾欄花草飛禽走獸諸天妓樂麒麟鸞鳯白
鶴飛仙絲來線去鬼出神入𨼆居鈒鏤窈窕便娟真
珠瑪瑙瑠璃琥珀玻瓈珊瑚&KR2036;璖琬琰一切寳貝用
錢三萬府庫之物盡於是矣
隋煬帝巡狩北邊作大行殿七寳帳容數百人餙以珍
寳光輝洞徹引匈奴啓民可汗宴會其中可汗恍然
疑非人世之有識者云大行殿者示不祥也亦是王
莽輕車之比天心其闗人事也歟
安樂公主改為悖逆庶人奪百姓莊園造定昆池四十
九里直抵南山擬昆明池累石為山以象華岳引水
為澗以象天津飛閣步簷叙橋磴道衣以錦繡畫以
丹青飾以金銀瑩以珠玉又為九曲流盃池作石蓮
花臺泉於臺中涌出窮天下之壯麗悖逆之敗配入
司農每日士女遊觀車馬填噎奉敕輒到者官人解
見任凡人决一頓乃止
安樂公主造百鳥毛裙以後百官百姓家效之山林竒
禽異獸捜山滿谷掃地無遺至於網羅殺獲無數開
元中禁寳器于殿前禁人服珠玉金銀羅綺之物於
是採捕乃止
髙宗時有劉龍子妖言惑衆作一金龍頭藏袖中以羊
膓盛蜜水繞繫之毎相聚出龍頭言聖龍吐水飲之
百病皆差遂轉羊腸水於龍口中出與人飲之皆罔
云病愈施捨無數遂起逆謀事發逃走捕訪久之擒
獲斬之于市并其黨十餘人
東海孝子郭純喪母毎哭則羣鳥大集使騐有實旌表
門閭後訪乃是孝子毎哭即散餅食於地羣鳥爭來
食之後如此鳥聞哭聲以為度莫不競凑非有靈也
河東孝子王燧家猫犬互乳其子州縣上言遂蒙旌表
乃是猫犬同時産子取猫兒置狗窠中狗子置猫窠
内慣食其乳遂以為常殆不可以異論也自連理木
合歡𤓰麥分岐禾同穗觸類而長寔繁有徒並是人
作不足怪也
同泰於洛水得白石紫文云聖母臨水永昌帝業進之
授五品果毅置永昌縣乃是白石鑿作字以紫石末
和藥嵌之後并州汶水縣於谷中得一石還如此有
武興字改汶水為武興縣自是往往作之後知其偽
不復採用乃止
襄州胡延慶得一龜以丹漆書其腹曰天子萬萬年以
進之鳳閣侍郎李昭德以刀刮之並盡奏請付法則
天曰此非惡心也捨而勿問
則天好禎祥拾遺朱前疑說夢云則天髮白更黑齒落
更生即授都官郎中司刑事囚三百餘人秋分後無
計可作乃於圜獄外羅牆角邊作聖人跡長五尺至
夜半三百人一時大呌内使推問云昨夜有聖人見
身長三丈面作金色云汝等並寃枉不須怕懼天子
萬年即有恩赦放汝把火照之見有巨跡即大赦天
下改為大足元年
白鐵余者延州羈胡也左道惑衆先於深山中埋一金
銅像於栢樹之下經數年草生其上紿鄉人曰吾昨
夜山下過毎見佛光大設齋卜吉日以出聖佛及期
集數百人命於非所藏處斸不得乃勸曰諸公不至
誠布施佛不可見由是男女爭布施者百餘萬更於
埋處斸之得金銅像鄉人以聖逺近傳之莫能見乃
宣言曰見聖佛者百病即愈左側數百里老小士女
皆就之乃以緋紫紅黄綾為袋數十重盛像人聚觀
者去一重一迴布施收千端乃見像如此狡偽一二
年鄉人歸伏遂作亂自號光王署置官職殺長吏數
年為患命將軍程務挺斬之
中郎李慶逺狡詐傾險初事皇太子頗得出入暫令出
外即恃威權宰相以下咸謂之要人宰執方食即來
諸人命坐常遣一人門外急喚云殿下須使令吐飯
而去諸司皆如此請謁囑事賣官鬻獄所求必遂東
宫後稍稍疎之仍潛入伏内食侍官飯晚出外腹痛
猶詐云太子賜予食𤓰太多須臾霍出衛士所食米
飯黄臭並虀菜狼籍凡是小人得寵多為此狀也
春官尚書閻知微和黙啜司賔丞田歸道副焉至牙帳
下知微舞蹈宛轉抱黙啜鞾而鼻臭之田歸道長揖
不拜黙啜大怒倒懸之經一宿明日將殺元珍諫大
國和親使若殺之不祥乃放之後與知微爭于殿庭
言黙啜必不和知微堅執以為和黙啜果反陷趙定
天后乃誅知微九族拜歸道夏官侍郎
張利涉性多忘解褐懐州參軍每聚會被召必於笏上
記之時河内令耿仁惠邀之怪其不至親就門刺請
涉看笏曰公何見顧笏上無名又一時晝寢驚索入
州扣刺史鄧惲門拜謝曰聞公欲賜責死罪鄧惲曰
無此事涉曰司功某甲言之惲大怒乃呼州官董以
甲問搆將杖之甲苦訴初無此語涉前請曰望公捨
之涉恐是夢中見說耳時人是知其性理昏惑矣
五原縣令閻𤣥一為人多忘嘗至州於主人舍坐州佐
史前過以為縣典也呼欲杖之典曰某是州佐也𤣥
一慙謝而止須臾縣典至一疑其州佐也執手引坐
典曰某是縣佐也又愧而止曽有人傳其兄書者止
於階下俄而里胥白録人到𤣥一索杖遂鞭送書人
數下其人不知所以訊之𤣥一曰吾大錯顧直典回
宅取盃酒煖瘉良久典持酒至𤣥一既忘其取酒復
忘其被杖者因便賜直典飲之
滄州南皮縣丞郭務靜初上典王慶通判稟靜曰爾何
姓慶曰姓王須臾慶又來又問何姓慶又曰姓王靜
怪愕良久仰看慶曰南皮佐史總姓王
定州何名逺大富主官中三驛每於驛邊起居停商専
以襲胡為業貲財巨萬家有綾機五百張逺年老惑
不從戎即家貧破及如故即復盛
長安富民羅會以剔糞為業里中謂之鷄肆言若雞之
因剔糞而有所得也會世副其業家財巨萬有士人
陸景暘會邀過所止館舍甚麗入内梳洗衫衣極鮮
屛風毡褥烹宰無所不有景暘問曰主人即如此快
活何為不罷惡事會曰吾中間停廢一二年奴婢死
亡牛馬散失復業已來家圖稍遂非情願也分合如
此
滕王嬰蔣王暉皆不能亷慎大帝賜諸王名五王不及
二王敕曰滕叔蔣兄自解經紀不勞賜物與之以為
錢貫二王大慙朝官莫不自勵皆以取受為贓汚有
終身為累莫敢犯者
瀛州饒陽縣令竇知範貪汚有一里正死範令門内一
人為里正造像各出錢一貫範自納之謂曰里正有
過罪先須急捄範先造得一像且以與之結錢二千
百(闕/)五寸半其貪皆類此範惟一男放鷹馬驚桑枝
打破其腦百姓快之皆曰千金之子易一兎之命
益州新昌縣令夏侯彪之初下車問里正曰鷄卵一錢
幾顆曰三顆彪之乃遣取十千錢買三萬顆謂里正
曰未須要且寄母鷄抱之遂成三萬頭鷄經數月長
成令縣吏與我賣一鷄三十錢半年之間成三十萬
又問竹筍一錢幾莖曰五莖又取十千錢付之買得
五萬莖謂里正曰吾未須要筍且向林中養之至秋
竹成一莖十錢成五十萬其貪鄙不道皆類此
汴州刺史王志愔飲食精細對賔下脫粟飯商客有一
騾日行三百里曽三十年不賣市人報價云十四千
愔曰四千金少更増一千又令買單絲羅疋至三千
愔問用幾兩絲對曰五兩愔令豎子取五兩絲來每
兩别與十錢手功之直
深州刺史段崇簡性貪暴到任令里正括客云不得稱
無上戸每取兩人下戸取一人以刑脇之人懼皆妄
通通訖簡云不用喚客來但須見主人主人到處分
每客索絹一疋約一月之内納三十車罷任發至鹿
城縣有一車裝絹未滿載欠六百疋即喚里正令滿
之里正許無所出遂於縣令丞尉家一倍舉送至都
拜栁州刺史
安南都䕶崔𤣥信命女婿裴惟岳攝受州刺史貪暴取
金銀財物向萬貫有首領取婦裴郎要障車綾索一
千疋得八百疋仍不肯放捉新婦歸戲之三日乃放
還首領更不復納裴即領物至揚州安南及問至擒
之物並納官裴亦鎖項至安南以謝百姓及海口會
赦而免
洛州司僉嚴昇期攝侍御史於江南巡察性嗜牛肉所
至州縣烹宰極多事無大小入金則弭凡到處金銀
為之踊貴故江南人謂為金牛刺史
張昌儀為洛陽令借易之權勢屬官無不允者風聲鼔
動有一人姓薛賫金五十兩遮而奉之儀領金受其
狀至朝堂付天官侍郎張錫數日失狀以問儀儀曰
我亦不記得有姓薛者即與錫檢業内姓薛者六十
餘人並令與官其蠧政也如此
朝野僉載卷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