澠水燕談錄
澠水燕談錄
欽定四庫全書
澠水燕談録卷九
宋 王闢之 撰
事誌
開寶中平嶺表擇廣州内臣聰慧者數十人於教坊習
樂名簫韶部改曰雲韶賜宴則用之太平興國中擇
軍中善樂者名曰引龍直遊幸騎而導駕後曰鈞容
直取鈞天之義也
太宗朝府州折御卿貢馬特異格不甚髙而日行千里
口旁有碧紋如雲霞因目曰碧雲騢上征太原往來
乗之上下山嶺如履平地上則屈前足下則屈後足
上下如坐安輿不知登降髙下之勞圉人供芻粟或
少倨則嘶鳴奮躍踶齧不已此尤異他馬也上崩悲
鳴不食骨立人不忍視真宗遣從靈駕至永熈陵乃
斃詔與桃花犬同坎瘞
洛陽至京六驛舊未嘗進花李文定公留守始以花進
歳差府校一人乗驛馬晝夜馳至京師所進止姚黄
魏紫三四朶用菜葉實籠中籍覆上下使馬不動揺
亦以禦日氣又以蠟封花蒂可數日不落今歳貢不
絶
朐山有花𩔖海棠而枝長花尤宻惜其不香無子既開
繁麗嫋嫋如曵錦帶故淮南人以錦帶目之王元之
以其名俚命之曰海仙有詩曰春憎窈窕教無子天
為妖嬈不與香
萊公初及第知歸州巴東縣手植雙栢於庭至今民愛
之以比甘棠謂之萊公栢焉
南唐後主留意筆札所用澄心堂紙李廷珪墨龍尾石
硯三物為天下之冠自李氏之亡龍尾石不復出嘉
祐中校理錢仙芝知歙州訪得其所乃大溪也李氏
嘗患溪不可入斷其流使由他道李氏亡居民苦其
溪之回遠導之如昔石乃絶仙芝移溪還故道石乃
復出遽與諸溪並行莆陽蔡君謨常評李超易水人
唐末與其子廷珪渡江至歙州以其地多美松因留
居以墨名家本姓奚江南賜姓李氏珪或為邽珪弟
廷寛男承晏承晏男乂用皆有聞易水江南又有朱
君德柴詢柴成務李文遠張遇陳贇著名當時其制
有劒脊圓餅拙墨進貢墨供堂墨其靣多作蛟龍其
幕(音/縵)有宣府字或云止宣或著姓氏或别州府今人
間已少傳者仁宗嘉祐中宴近臣於宴嘗以墨賜之
其文曰新安香墨其後翰林諸君承賜者皆廷珪雙
脊龍様尤為佳品
咸平中陳文惠謫官潮州時州人張氏濯於江邊為鰐
魚食之公曰昔韓吏部以文投惡溪鰐魚為吏部遠
徙今鰐魚既食人則不可赦矣乃命吏督漁者網而
得之鳴皷告其罪戮之於市圖其形為之質至今多
傳之鰐大者數丈或𤣥黄或蒼白色似龍而無角𩔖
蛇而有足睅目利齒見者駭之卵出山谷間大率為
鰐者十二三其餘或為黿或為龜也喜食人畜其食
必以尾卷去如𧰼餂鼻也
河中府舜泉坊二井相通匿孔旁出者祥符中真宗祀
汾駐驆蒲中車駕臨觀賜名孝廣泉并以名其坊御
製贊紀之蒲濵河地鹵泉鹹獨此井甘美世以為異
亳州法相禪院矮檜髙數尺偃亞蟠屈枝葉繁茂不可
圖狀唐大中年李待價石記云圓䕃三丈餘距今又
百餘年廣袤為五六丈一郡之珎玩士人目其寺曰
矮檜真宗祀老子嘗駐其下今御榻尚在故陸子履
詩云先皇玉座親臨地故老於今涕泫然
建茶盛於江南近歳制作尤精龍團茶最為上品一觔
八餅慶厯中蔡君謨為福建運使始造小團以充歳
貢一觔二十餅所謂上品龍茶者也仁宗尤所珍惜
雖宰相未嘗輙賜惟郊禮致齋之夕兩府各四人共
賜一餅宫人剪金為龍鳯花貼其上八人分蓄之以
為竒玩不敢自試有佳客出為傳玩歐陽文忠公云
茶為物之至精而小團又其精者也嘉祐中小團初
出時也今小團易得何至如此多貴
通州狼山廣教寺在唐為慈航院在江中山上昔人有
詩云飛來靈鷲嶺化作寶陀山前後乃江海相接處
出二山間水湍礙石率多覆溺昔有僧率其徒操楫
以䕶之舟無觸石之患故有慈航之名近年江水南
徙山之前後皆陸田後人又有詩云昔年船底浪今
日馬蹄痕皆紀實也
慶厯四年貝州卒王則據城叛詔明鎬加討久無功叅
知政事文彥博請行仁宗欣然遣之且曰貝字加文
為敗卿必擒則矣未逾月而捷報聞詔拜平章事曲
赦河北改貝州為恩州
揚州后土廟有花一株潔白可愛歳久木大而花繁世
俗目為瓊花不知實何木也世以為天下無之惟此
一株孫冕使訪之山中甚多但多苦樵斧野燒故木
不得大而花不能盛不為人貴孫傷之作詩曰可憐
遐地產常化燎原灰或曰此詩乃李文饒賦玉蘂也
長安故都多碑石景祐初莊獻太后遣中使建塔城中
時姜遵知永興盡力於㙮材漢唐公卿墓石十亡八
九楊大年談苑叙五行德金石厄事宋有國百餘年
長安碑刻再厄矣惜哉
契丹國産毗狸形𩔖大䑕而足短極肥其國以為殊味
火地取之以供國主之膳自公相下不可得而嘗常
以羊乳飼之頃年北使嘗携至京烹以進御今朝臣
奉使其國者皆得食之然中國人亦不嗜其味
淄州淄川縣梓桐山石門澗有石曰青金色青黑相雜
其文如銅屑或云即自然銅也理細宻范文正公早
居長白山往來于此嘗見其石皇祐末公知青遣石
工取以為硯極發墨頗𩔖歙石今東方人多用之或
曰范公石然不耐久久則下乃斵裂
青州城西南皆山中貫洋水限為二城先時跨水植柱
為橋每至六七月間山水暴漲水與柱鬬率常壞橋
州以為患明道中夏英公守青思有以捍之㑹得牢
城廢卒有智思疊巨石固其岸取大木數十相貫架
為飛橋無柱至今五十餘年橋不壞慶厯中陳希亮
守宿以汴橋壞率常損官舟害人命乃法青州所作
飛橋至今汾汴皆飛橋為往來之利俗曰虹橋
慶厯中洪州江岸崩得謝朓譔并書宋海陵王墓銘石
朓文固竒而書亦有法𩔖鍾繇書石入沈括家十餘
年後為夏元昭匿之不知所在
皇祐中范文正公鎭青興龍僧舍西南洋溪中有醴泉
湧出公構一亭泉上刻石記之其後青人思公之德
目之曰范公泉環泉古木蒙宻塵迹不到去市㕓纔
數百歩而如在深山中自是幽人逋客往往賦詩鳴
琴烹茶其上日光玲瓏珍禽上下真物外之遊侣非
人間世也歐陽文忠公劉翰林貢父及諸名公多賦
詩刻石而文忠公及張禹功蘇唐卿篆石榜之亭中
最為營丘佳處
華陽楊褒好古博物家雖貧尤好書畵竒玩充實槖中
家姬數人布裙糲食而歌舞絶妙故歐陽公贈之詩
云三脚木床坐調曲蓋言褒之貧也褒皇祐中宿華
州西隂寺僧云西華溪下最勝夜間燈滅於閽中見
光燁然旦起視之石也詢寺處郡僚宴集之地故以
此石鎭内耳至夜褒移至别地光復在焉意其隱玉
因求得之輦至都下使玉工視之以為然剖之得玉
徑數寸温潤絶美光采粲然玉人驚之曰至寶也今
王府中未有其比㑹朝廷求良玉琢鎭國寶褒因獻
之遂為璽鎭國華州軍額朝廷以名與璽同乃改曰
鎭潼軍此亦異也余叔父博士為華州幕官故知其
詳或以為褒所獻為璧未知孰是
洛陽牡丹歳久蟲蠧則花開稍小園户以硫黄簮其穴
蟲死復盛大其園户相妬則以烏賊魚刺花樹枝皮
中花必死盡牡丹忌此魚耳
司馬温公既居洛每對客賦詩談文或投壺以娯賔公
以舊格不合禮意更定新格以為傾邪險詖不足為
善而舊圖反為竒箭多與之筭如倚竿帶劒之𩔖今
皆廢其筭以罰之顛倒反覆惡之大者柰何以為上
如倒中之𩔖今當盡廢壺中筭以明逆順大抵以精
審者為上偶中者為下使夫用機徼幸者無所措手
此足以見公之志雖嬉戯之間亦不忘於正也
唐彦猷清簡寡慾不以世務為意公退居一室蕭然終
日黙坐惟吟詩臨書烹茶試墨以此度日嘉祐中守
青得絲石於黑山琢為硯其理紅黄相參文如林木
或如月暈或如山峰或如雲霧花卉石自有膏潤泛
墨色覆之以匣數日不乾彦猷作硯録品為第一以
為自得此石端溪龍尾皆置不復視矣
秦武公作羽陽宫在鳯翔寶鷄縣界歳久不可究知其
處元祐六年正月直縣門之東百歩居民權氏濬池
得古銅瓦五皆破一獨完瓦靣徑四寸四分面上隱
起四字曰羽陽千歳篆字隨勢為之不取方正始知
即羽陽舊趾也其地北負髙原南臨渭水前對羣峰
形勢雄壯真勝地也武公之初年距今千有七百八
十八年呉武功游景叔方總秦鳯刑獄摹刋于石置
之岐陽憲臺之瑞豐亭以貽好事者
李謙溥太祖朝名將在汾晉二十餘年大小百餘戰未
嘗少䘐每廵邊老幼望拜呼以為父晩治第於道坊
中為小圃購花木竹石植之頗與朝士大夫游久之
以從弟謙昇女適皇子陳王貧無以資圃質於宋延
偓後其子正為通事舍人侍太宗問曰爾父力邊三
十年止餘一第忍屬它姓正具所以對太宗即遣中
使出内府錢付延偓購還王禹偁作記美其事名二
亭曰克家肯構宰相畢士安而下及諸名公賦詩紀
述自成一編
秀州祥符院僧知和蓄一古琴琴徽碧石細紋軫製作
精巧音韵清越中刋李陽氷篆三十九字其略云南
海夷島産木名伽羅文横銀屑其堅如石遂用作此
臨岳沈括筆談朱長文琴譜著此琴即唐相&KR0648;公李
勉所製響泉之名見李勉傳元祐末和死州將以其
琴匣送尚書禮部符太常長管好事者時時鼓之錢
塘沈振蓄一琴名冰清腹有晉陵子銘云卓哉斯器
樂惟至正音清韵古月澄風勁三餘神爽泛絶機靜
雪夜敲氷霜天擊磬隂陽潛感否臧前鏡人其審之
豈獨知政大厯三年三月三日上底蜀郡雷氏斵鳯
沼内書貞元十一年七月八日再修士雄記聲極清
實山荏陳聖與名知琴少在錢塘從振借琴彈酷愛
之後三十年聖與官太常㑹振姪述鬻氷清索百千
不售未幾述卒其妻得二十千鬻於僧清道轉落于
太一道士楊英久之聖與以五十千購得極珍祕之
或以晉陵子杜牧之道號篆法𩔖李義山筆亦莫可
辨又不知士雄何人也
釋晉明齊州人久止靈嵓晩遊五臺得風疾眉髮俱墮
百骸腐潰哀號苦楚人不忍聞忽有異人教服長松
明不之識復告云長松長古松下取根餌之皮色薺
苨三五寸味微苦𩔖人參清香可愛無毒服之益人
兼解諸䖝毒明採服不旬日髮復生顔貌如故今并
代間士人多以長松參甘草乾山藥為湯殊佳然本
草及諸方書並不著獨釋惠祥作清凉傳始叙之
元祐中上元駕幸迎祥池宴從臣教坊伶人以先聖為
戲刑部侍郎孔宗翰奏唐文宗時嘗有為此戲者詔
斥去之今聖君宴犒群臣豈宜容此詔付檢官置于
理或曰此細事何足言孔曰非爾所知天子春秋鼎
盛方且尊德樂道而賤伎乃爾䙝慢不治豈不累聖
德乎聞者歎服
椰子生安南及海外諸國木如㯶櫚大者高百餘尺花
白如千葉芙蓉一本花不過三五顆其大如斗至差
小外有黄毛軟皮中有殻正𩔖㯽榔故有人為詩云
百果之中爾最珍㯽榔應是汝𤣥孫沈佺期亦有題
椰子詩云叢生彫胡首圓實㯽榔身殻止有二宂牙
出宂中殻内𩔖羅菔皮味苦肉極甘脆蠻人甚珍之
中有汁大者一二升蠻人謂之椰子酒飲之得醉交
州記以為漿者是也治消渴塗髭髪立黑皮煮汁止
血療吐逆肉益氣生風
蜀雖阻劒州之險而郡縣無城池之固民性懦弱俗尚
文學而世以為蜀人好亂殊不知公孫述及劉闢王
建孟知祥輩率非土人皆以姦雄乗中原多事盗㨿一
方耳本朝王小波李順王均軰嘯聚西蜀蓋朝廷初
平孟氏蜀之帑藏盡歸京師其後言利者爭述功利
置博易務禁私市商賈不行蜀民不足故小波得以
激怒其人曰吾疾貧富不均今為汝均之貧者附之
益衆向使無加賦之苦得循良撫綏之安有此亂古
人云與其蓄聚歛之臣寧蓄盜臣聚歛之為害如此
可不戒哉
犀之𩔖不一生邕管之内及交趾者角紋如麻實燥少
溫潤來自船上生大食者文如茱茰理潤而澤光采
徹瑩甚𩔖犬鼻若傅以膏甚有花紋而尤異者曰通
天犀或如日星或如雲月或如葩花或如山水或飛
走或龍魚或成神仙或成宫殿至有衣冠眉目杖履
毛羽鱗角完具若繪畫然為世所貴其價不貲莫知
其所以然也或以為犀愛一物玩之久則物形潜入
角中是又不可以理推者其紋有正揷者有腰鼓揷
者其𩔖不一方其未解也雖海人亦未知其為異也
故波斯以𧰼牙為白暗犀角為黑暗以其難别識也
犀之有通天紋者自顧其影則怖常飲濁水不欲照
見其角也海人之取犀也多於山麓植木如列羊棧
久則木朽犀前足短止則依木而立木折犀倒不能
自立因格殺之犀歳亦退角培土埋僻處海人偵知
以木角易取之西域謂犀為竭伽角為毗沙拏言一
角也
柳三變景祐末登進士第少有俊才尤精樂章後以疾
更名永字耆卿皇祐中久困選調入内都知史某愛
其才而憐其潦倒㑹教坊進新曲醉蓬萊時司天臺
奏老人星見史乗機薦之仁宗大悦
澠水燕談録卷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