澠水燕談錄
澠水燕談錄
欽定四庫全書
澠水燕談録卷十
宋 王闢之 撰
雜録
唐太宗問一行世數禪師製葉子格進之葉子言二十
世李也當時士大夫宴集皆為之其後有柴氏趙氏
其格不一蜀人以紅鶴格為貴禁中則以花蟲為宗
近世職方員外郎曹谷損益舊本撰舊歡新格尤為
詳宻其法用匾骰子六隻犀牙師子十事自盆帖而
下分十五門門各有説凡名彩二百二十七逸彩二
百四十七總四百七十四彩余家有其格而世無能
為者
周顯德中許京城民居起樓閣大將軍周景威先於宋
門内臨汴水建樓十三間世宗嘉之以手詔奬諭景
威雖奉詔實所以規利也今所謂十三間樓子者是
也景威子瑩國初為樞宻使
陶糓姓唐唐宰相莒公儉之後祖彦謙有詩名號鹿門
先生糓避留祖名改姓陶後歴事累朝不復還本姓
士大夫譏之
劉鋹㨿嶺南兵置八千人專以採珠為事目曰媚川都
每以石硾其足入海至五七百人溺而死者相屬也
久之珠充積内庫所居殿宇梁棟簾箔率以珠為飾
窮極華麗後王師入一火而盡藝祖廢媚川㸃其壯
者為軍老者放歸田里仍詔百姓不得以採珠為業
建隆中南都一夕星殞如雨㸃或大或小光彩燁然未
至地而滅景祐初忻州夜中星殞極多明日視之皆
石聞今忻民猶有蓄之乃知公羊傳以雨星不及地
而復其説得之左氏以如雨而言與雨偕非也
幽薊八州陷契丹幾二百年其間英主賢臣欲圖收復
功垂成而輙廢者三矣此豪傑之士每每嘆嗟而痛
惜初周世宗既下關南欲乗勝進攻幽州將行夜中
疾作乃止藝祖貯財别庫欲事攻取㑹上仙乃寢柳
仲塗守寧邊今博野也結客白萬德使説其主帥將
納質定誓以為内應掩其不備疾趨直取幽州㑹仲
塗易地河朔之人迄今為憾
國初有王彦升者本市井販繒人及壯從軍累立戰功
至防禦使性極殘忍俘獲邊人則置酒宴飲因引羌
人以手攝其耳對客咀嚼徐引巵酒邊人血流被面
彦升笑語自若前後噉數十百人亦可恠也
開寶中鄢陵許永為鄆州盧縣尉自言七十五歳其父
瓊年九十九長兄八十一次兄七十七藝祖召瓊問
唐李事對尤詳賜以衣幣鞍馬父子俱享福夀世罕
有也
盧丞相多遜謫死朱崖旅殯海上天慶觀道士練惟一
夜聞窻外有人讀書審其聲韵有𩔖多遜明日有詩
題窻外曰南斗微茫北斗明喜聞窻下讀書聲孤魂
千里不歸去辜負洛陽花滿城筆迹亦𩔖之明年歸
葬洛此説得之孫巨源而楊文公云其子全扶柩歸
葬江陵佛舍與此不同未知孰是姑兩録之
髙麗海外諸國中最好儒學祖宗以來數有賔客貢士
登第者自天聖後十年不通中國熈寧四年始復遣
使脩貢因泉州黄愼者為鄉導將由四明登岸比至
為海風飄至通州謝太守云望斗極以乗槎初離下
國指桃源而迷路誤到仙鄉詞甚切當使臣御事民
官侍郎金第與行朴寅亮詩尤精如泗州龜山寺詩
云門前客棹洪濤急竹下僧棋白日閒等句中土人
亦稱之寅亮為其國詞臣以罪廢之復與金第使中
國
盧多遜南遷朱崖逾嶺憇一山店店嫗舉止和淑頗能
談京華事盧訪之嫗不謂盧也曰家故汴都累代仕
族一子事州縣盧相公違法治一事子不能奉誣竄
南方到方周歳盡室淪喪獨殘老軀流落居此意有
所待盧相欺上罔下倚勢害物天道昭昭行當南竄
未亡間庶見於此以快宿憾爾因號呼泣下盧不待
食促駕而去
景德中邠州有神祠凡民祈禱者神必親享盃盤悉空
遠近奔赴蓋穴神座下通寢殿複門綉箔人莫得窺
羣狐自穴出分享肴醴王公嗣宗雅負剛正及鎭邠
土乃騎兵挾矢驅鷹犬投薪穴中縱火焚之羣狐奔
逸擒殺悉盡鞭廟祝毁其祠妖狐遂絶初公在長安
也極疏种山人放之短好事者有詩云終南隱士聲
名歇邠土妖狐窠穴空二事俱輸王太守聖朝方信
有英雄
楊光遠之叛青州也有孫中舍忘其名居圍城中族人
在州西别墅城閉既久内外隔絶食且盡舉家愁嘆
有畜犬傍徨其側有憂思中舍因囑曰爾能為我至
莊取米邪犬揺尾應之至夜置之一布囊并簡繫犬
背上犬即由水竇出至莊鳴吠居者開門識其犬取
簡視之令負米還未曉入城如此數月此至城開孫
氏闔門數十口獨得不餒孫氏愈愛畜之後數年斃
葬於别墅之南至其孫彭年語龍圖趙公師民刻石
表其墓曰靈犬誌
仁宗天縱多能尤精書學凡宫殿門觀多帝飛白題榜
勲賢神道率賜篆螭首王曾之碑曰旌賢㓂準曰旌
忠李廸曰遺直晏殊曰舊學丁度曰崇儒王旦曰全
德元老文彦博父均曰教忠積慶李用和曰親賢范
仲淹曰褒賢曹利用曰旌功吕夷簡曰懷忠張士遜
曰舊德狄青曰旌忠元勲其餘不可悉記或云初王
子融守河中模唐明皇題裴耀卿碑額獻之仁宗乃
賜文正碑曰旌賢大臣碑額賜篆蓋始於此其後英
廟神考亦屢有賜者
祥符初王旭知潁州因歳饑出庫錢貸民約蠶熟一千
輸一縑其後李士衡行之陜西民以為便今行於天
下於歳首給之謂之和買絹或曰預買始於旭也
汀州王捷少商江淮間咸平初遇一人於南康逆旅衣
道士服儀狀竒俊屢見之授以黄金術仍付以神劒
且戒之曰非遇人君不可妄泄後佯狂呌呼上饒市
中配流嶺南迯歸京撾登聞鼓自陳上召與語悦之
命之官更名中正寓居中官劉承珪家珪上言數聞
中正與之語聲如童子云我司命中君也中正後遷
神武大將軍康州團練使常以藥金銀獻上以助國
費卒贈嶺南節度使世謂之燒金王先生建祠永寧
院西至今御府猶有中正所獻金及罏鑪有殘藥
直史舘孫公冕文學政事有聞於時而賦性剛明以别
白賢不肖為事天禧中連守數郡暇日接僚吏殊不
喜談朝廷除授亦未嘗覽除目每邸吏報狀則納懷
中不復省事或詰其意曰某人賢而反沉下位某人
不才而驟居顯官見之令人不快爾或譏其不廣然
其好賢嫉惡之心亦可尚也
曹襄悼公利用天聖中退朝歸私第中衢逢狂人奪其
樞宻使印心獨惡之未幾姪芮為不法事敗治獄者
鍜成其事芮死公貶隨州再貶房陵行至襄陽監者
迫自盡天下寃之
平原劉永錫天聖末以虞曹外郎知千乗縣一日與門
生對食永錫以饅頭食畜犬生曰犬彘食人食古人
所譏况珍味耶犬不食瞋視之以去數日不知所在
一夕犬至跪門閾將入生起視之知其將害己卷衾
作人卧床上升棟避之犬入登床噬之覺非人吼怒
出户擲尾作聲而死今夫衣士人衣冠首䑕貴游門
下以獵哺啜嗟來不愧曾斯犬之不若也
慶厯中皇叔燕王元儼薨仁宗追悼尤深詔有司擇立
號之尤尊美者以尊榮之乃特贈天䇿大將軍非常
典也王性嚴毅威望著於天下士民識與不識呼之
曰八大王契丹尤憚之
諌議大夫崔頌博學君子人也性有疑疾防閑閨門過于
嚴宻圬者塗室以帛幕其目恐竊視其私也與夫羅
灰扃户殆不遠
李尚書公擇少讀書於廬山五老峰白石庵之僧舍書
幾萬卷公擇既去思以遺後之學者不欲獨有其書
乃藏於僧舍其後山中之人思之目其居云李氏藏
書山房而子瞻為之記
江隂軍北距大江地僻鮮過客無將迎之煩所𨽻一縣
公事絶少通州南阻江東北濵海士夫罕至居民魚
鹽自給不為盜獄訟希簡仕宦二州者最為優逸故
士夫以江隂為兩浙道院通州為淮南道院
舊説虎有威遇人百歩之外咆哮作聲以威懾人人或
不懼虎反畏而去故虎不食醉人小兒不知懼則虎
畏而不食蘇子由作孟德傳以為德禁卒既迯不顧
死見虎不為動弭耳而去
蕭榔字大珎後梁宗室為青州刺史有惠愛篤信於民
及死民為立祠千乗縣西相與謚曰信公嘉祐中祠
宇頽敝主廟者賈天恩老伶也有王乂者金家蒼頭
也幼苦痛寒汗不洽病腰不能行僂而丐且十年一
旦人灸之遂愈天恩教之曰第云信公召語能為吾
脩廟則使爾腰伸諾之腰即伸於是遠近聞之凑奔
爭施錢帛以新廟貌踰年得錢數千緡功未卒而二
人爭錢相毆事稍諠施者因不復來
熈寧八年淮西大饑人相食朝廷遣近臣安撫同監司
賑濟而措置乖戾不能副朝廷愛飬元元之意安撫
先檄郡縣以厚朴燒荳腐開饑民胃口提刑司督諸
郡多造紙襖為衣而又得稻田居之安撫可無慮矣
聞者大慚朝廷知之重行降黜
熈寧中淮西連歳蝗旱居民艱食通泰農田中生菌被
野饑民得以採食元豐中青淄荐饑山中及平地皆
生白麫白石如灰而膩民有得數十斛以少麫同和
為湯餅可食大濟乏絶二事頗異皆所目見
陳亞少卿蓄書數千卷名畫數十軸平生之所寶者晩
年退居有華亭雙鶴怪石一株尤竒峭與異花數
十本列植於所居為詩以戒子孫滿室圖書雜典墳
華亭仙客岱雲根他年若不和花賣便是吾家好子
孫亞死未幾皆散落民間矣
小詞有燒殘絳燭淚成痕街鼓破黄昏之語或以為黄
昏不當燭已見䟦解者曰此草廬窶陋者之論殊不
知貴侯戚里洞房宻室深邃窈窕有不待夜而張燭
者矣
士大夫筵饌率以䬪飥或在水飯之前予近預河中府
蒲左丞㑹初坐即食䬪飥予驚問之蒲笑曰世謂䬪
飥為頭食宜為羣品之先可知矣意其唐末五代亂
離之際失其次序久抑下列頗欝輿論牽復坐客皆
大笑
王承衍尚秦國賢肅大長公主至曾孫師約又尚惠和
公主子植又選尚惠國公主昔漢竇氏一門三公主
於時親戚功臣莫與比唐薛儆與其子鏽相繼尚睿
宗明皇女獨稱唐氏而尚三公主又父子相繼惟王
氏一門
江南一縣郊外古寺地僻險邑人罕至僧徒久苦不足
一日有游僧方至其寺告於主僧且將與之謀所以
驚人耳目者寺有五百羅漢擇一貌𩔖己衣其衣頂
其笠䇿其杖入縣削髪誤為刀傷其頂解衣帶取藥
傅之留杖為質約至寺將遺千錢削者述所以得杖
貌相與見主僧更異之開羅漢堂門鏁生凝塵榻如
久不開者視之此羅漢衣笠皆所見者頂有傷處血
漬藥傅如昔前有一千皆古錢貫且朽因共嘆異之
傳聞遠近施者日至寺因大盛數年其徒有爭財者
謀稍泄得之外氏
元豐中髙麗使朴寅亮至明州𧰼山尉張中以詩送之
寅亮答詩序有花面艷吹愧隣婦青唇之動桑間陋
曲續郢人白雪之音之語有司劾中小官不當外交
髙麗奏上神宗顧左右青唇何事皆不能對乃問趙
元老元老奏不經之語不敢以聞神宗再諭之元老
誦太平廣記云有覩隣夫見婦吹火贈詩云吹火朱
唇動添薪玉腕斜遥看烟裏面恰似霧中花其妻告
夫曰君豈不能學也夫曰君當吹火吾亦効之夫乃
為詩云吹火青唇動添薪墨腕斜遥看烟裏面恰似
鳩槃茶元老之强記雖怪僻小説無不該覽
國初襲唐末士風舉子見先達先投刺謂之請見既與
之見他日再投啓事謂之謝見又數日再投啓事謂
之溫卷或先達以書謝或有稱譽即别裁啓事委曲
叙謝更求一見當時舉子之於先達者其禮如此之
恭近歳不復行此禮而上官亦鮮有延譽後進者
錢鏐之㨿錢塘也子跛鏐鍾愛之諺謂跛為瘸杭人為
諱之乃稱茄為落蘇楊行宻之㨿淮陽淮人避其名
以蜜為蜂糖由乎淮浙之音訛也以瘸為茄以蜜為
宻良可笑也
澠水燕談録卷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