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川畧志
龍川畧志
欽定四庫全書
龍川畧志卷四
宋 蘇轍 撰
許遵議法雖妄而能活人以得福
知潤州許遵嘗為法官奏讞婦人阿雲謀殺夫不死獄
以按問欲舉乞減死舊説闘殺劫殺闘與劫為殺因故
按問欲舉可以減謀而殺則謀非因故不可減士大夫
皆知遵之妄也時介甫在翰苑本不曉法而好議乃主
遵議自公卿以下爭之皆不能得自是謀殺遂有按問
然舊法一問不承後雖犯者自言皆不得為按問時欲
廣其事雖累問不承亦為按問天下皆厭其説予至齊
齊多劫盗而不知法有按問則未有盗而非按問者二
人同劫先問其左則按問在左先問其右則按問在右
故獄之死生在問之先後而非盗之情又有甚者捕人
𩔖多盗之鄰里所欲活者輙先問之則死生又出於用
情予見而歎曰惜哉始議按問者之未究此弊也因以
語齊守李誠之誠之亦嘆曰吾儕異日在朝當革此弊
予曰雖然遵議則非而要能活人吾議則是而要能殺
人予意亦難改之誠之曰信然奈何而可予曰昔劫盗
贓三千而死今五千而死矣有常也必欲改是増至七
千而死庶幾可耳後十餘年謫居筠州筠守許長卿遵
之子也言其兄弟及諸子仕宦者十餘人而郎官刺史
至數人予復歎曰遵之議妄甚矣而子孫仕者若是其
多也一能活人天理固不遺之也哉
張次山因一婢知周髙而刺配海島
曲隄周氏以財雄於齊有秘書丞髙者尤驕縱不法嘗
自京師載妓妾數十人遊杭州其一人以妬害自沉死
及還齊其父母邀賄謝不滿意訴之長請令張次山取
證左治之亦無他矣㑹次山之婢本周氏隸也自牖窺
之歴指所從来一人本髙父妾嘗生一子次山即以長
吏舉行之髙坐刺配海島而死齊人快之李誠之嘗與
及此稱善予曰使我為長請决不舉也誠之曰何故曰
民間如此事不為少也偶一婢子知之因而發之以為
明彼不知者獨何幸髙獨何不幸也事發有端長吏不
得已治之可也其發無端自非叛逆不問可也誠之曰
此長者之論次山之流固不及
契丹来議和親
予從張安道判南都問契丹遣汎使求河東界上地宰
相王安石謂咫尺地不足惜朝廷方置河北諸將後取
之不難及北使至上親臨軒喻之曰此小事即指揮邉
吏分畫使者出各人曰上許我矣有司欲與之辯卒莫
能得予聞之以問安道安道曰昔慶厯中契丹遣劉六
符等来議和親未許燕人有梁濟世為雄州諜者嘗以
詩書教契丹公卿子弟先得其國書本以獻仁宗性
畏慎時吕許公為相奏曰蕃國求和親漢唐所不免當
徐議以荅之者耳無深憂也仁宗深以為然及六符
至殿上讀書如平日無所問六符失色咨嗟出至殿外
幄次曰事已漏矣由此有司與之評議無甚難也今兩
朝地界犬牙相入本非朝廷所詳若以實荅之以付邊
議定以問邊城以疆埸為職誰敢不盡力而其可否尚
在朝廷事莫便於此何乃面與之决
議賣官麴與𣙜酒事
真宗皇帝自毫還過宋御樓宣赦以宋為南都仍弛其
酒禁使民賣官麴十餘家共之更七八十年官課不虧
有鹽麴院官神宗而監司建議罷賣麴而𣙜酒時轉
運司方苦財賦不足其判官章楶大喜親至南都集官
吏議之予曰南都賣麴與建都同一敕今都邑如舊而
罷賣麴一不便也昔南都西都皆賣麴近年西都已𣙜
酒矣此轉運司所遽以為例也然西都麴户敗折列狀
求罷官不得已而聼今南都麴户未嘗欠官一錢無故
罷之二不便也使改法而官獲厚利不顧而行尚可也
今八家造酒每家父子兄弟同幹酒事欲分城内與河
上為兩務每務不過監官二人前四人共十二人此酒
户減半若較其忠志公私相逺至於官本於所費亦復
不少但恐𣙜酒之例不如賣麴三不便也今不顧三害
而决為之奈何楶不能難但言本司窘廹萬一有利耳
議未决而予謫筠州楶遂决成𣙜法後五年予過南都
聞酒課不旋踵而敗又七年予適預議郊赦乃罷酒𣙜
而復賣麴南都人大喜
江東諸縣括民馬
予為績溪令適有朝㫖江南諸都市廣西戰馬江東素
乏馬每縣雖不過十餘疋而諸縣括民馬吏縁為姦有
馬之家為之騷然予謂縣尉惇愿曰廣西取馬使臣未
至事忌大遽徐為之備可也吾邑孰為有馬者惇愿曰
邑有遞馬簿歲月逺矣然有無之實尚得其半也即取
簿封之又曰何從得馬牙人乎曰召猪牙詰之則馬牙
出矣果得曾為人賣馬者辭以不能曰吾不責汝以馬
但為我供文書耳曰諸州符日至縣督責買馬乃以夏
税過期為名召諸鄉保正副問之曰汝保誰為有及格
馬者相顧辭不知曰保正副不知誰當知者苐勿以有
為無無為有則免罪矣汝等所具吾將使衆人訴其不
實而陳其脱落者不可不實也人知不免皆以實告復
喻之曰買馬事止此矣廣西取馬者至郡則馬出若不
至則已矣皆再拜曰邑人幸矣然取馬者卒不至
龍川畧志卷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