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川畧志
龍川畧志
欽定四庫全書
龍川畧志卷六
宋 蘇轍 撰
享祀明堂禮畢更不受賀
元祐四年上再享明堂三省以章獻皇后故事將竢禮
畢百官班賀於㑹慶殿其儀注取㫖太皇太后宣諭曰
天聖中誠有此儀然以吾菲薄何敢事依先后之舊况
祀事既成皇帝賀於禁中百官皆賀於東門足矣復
安用此為羣臣稱歎以為不可請及降手詔明示中外
轍時在翰林請至都堂宣聖㫖撰詔曰皇帝臨御海内
晏然五經季秋再講宗祀克有君徳以享天心顧吾何
功獲𬒳斯福今有司因天聖之故事修㑹慶之盛禮將
俾文武稱賀於庭吾自臨萬機日懐祇畏豈敢以菲薄
之徳自比章獻之明矧復皇帝致賀於禁中羣臣奉表
於闈左禮文既具夫又何求前朝舊議吾不敢受將来
明堂禮畢更不受賀百官並内東門拜表故兹詔示想
宜知悉
戚里僕隸不得改官
髙氏之隸有安静者嘗得三班借職舊法戚里僕隸雖
有官不得改安静援曹氏例乞改官三省進呈欲許之
太后曰當如何對曰舊例可與太皇太后曰此非例也
對曰此非例而何曰昔神宗臨御以慈聖故特為彼
人改官則孝慈之意也今吾在此而為家僕改官其義
安在依法而已衆皆服稱善轍退書之時政記
皇后外家皆當推恩
上納后禮畢三省具景祐元年十二月慈聖入宫故事
和劉從廣楊景宗改官移鎮故事今髙氏向氏朱氏皆
合以故事加恩太皇太后曰吾輩人家所患官髙不患
官小罷之可也對曰本不謂官小當遷朝廷舊典不可
闕耳太皇太后曰昔章獻垂簾郭后受策初無此例景
宗等恩命盖章后受尊號未久族人未有官髙者仁
宗欲優其家故耳非垂簾之比也對曰太皇太后雖以
髙氏故欲深自抑畏其如故事何太皇太后曰外家恩
澤方欲裁損又可増長乎對曰此盛徳之事敢不奉詔
當備録付史官耳先是内降聖㫖皇城使帶御噐械朱
伯材加遥郡刺史三省奏皇帝納后不逺舊例兩官及
太妃閤皆當推恩親族今若先推恩伯材恐成重復乞
且留竢詔可至是宣諭納后既不加恩外家今緼國長
公主將下嫁舊例母當進秩而太妃名位已隆無可復
加可推與朱伯材對曰如此雖獨加恩伯材有名矣請
竢温國下嫁日施行三省又具内殿崇班孟固三班奉
職孟陻右宣徳郎孟昌齡榮陽縣尉董桓皆以皇后親
乞赴闕朝賀今納后禮畢恐當擇其親近依景祐元年
曹傳曹佑例轉官太皇太后曰見有親弟一人係白身
湏推恩對曰董桓亦係皇后姊夫太皇太后曰昔魯王
亦慈聖光獻姊夫未嘗推恩對曰甚善皇后諸親將来
年例恩典自可漸及也
李湜復議罷蒔竹
朝廷先使唐義問處置渠陽兵將敗亡僅乃廢之後使謝
麟廢蒔竹麟以謂楊氏蟠據湖南北溪洞部族相連接
湖北先廢渠陽湖南蠻知蒔竹必廢謀之已乆今欲急
行廢罷恐難以成功請稍遷延嵗月以竢其便諸公疑
其立異即罷麟潭州以李湜代之湜至議罷蒔竹復如
麟説諸公相視而怒時予初為尚書右丞謂諸公曰蒔竹
之議經帥臣二人矣而所言如一胡不姑用其言若數
月之間其功不成責之未晩也諸公色解乃從其請未
幾湜誘説蠻酋楊光潛使親帥部族裹送蒔竹兵民噐
械還漢奏至許之仍以蒔竹見糧分賜蠻中饑人凡蒔
竹畜聚皆安然而至不遺一矢不殺一人盖麟之議本
不為過也
西夏請和議定地界
元祐初西邉諸將守朝廷約束不敢妄行侵掠夏人雖
時遣(闕) 然初不言疆埸之事朝廷深悉其意盖欲疆
(闕) 朝廷得以為重故亦忍而不問二年夏人始(闕)
賀登極歸未出境復遣使求和請地朝廷始降
詔許之然約先議定地界然後付以歲賜乆之議不能
决三年春夏人多保忠以兵數萬壓涇原殺掠弓箭手
數千人而去朝廷既隱不問又遣劉仲馮往賜䇿命夏
人受禮倨慢以地界為詞不復遣使入謝仍再以兵犯
涇原四年乃復遣使来賀坤成且議地界朝廷急於懐
柔即指揮不候分畫地界先以歲賜與之尋覺其非即
於地界之議多方艱難不守已定之約而熈河將佐范
育种誼等復違背前約侵築堡寨屢以數致㓂予自為
諌官及任中憲隨事獻言或蒙施行或不納用今不復
載事(具奏議)五年備位政府明年六月熈州奏西人十
萬騎壓通逺軍境上挑掘所爭崖巉殺人三日而退仍
乞因其退軍未能復出之際移近裏堡寨於界上修築
乗利而往不湏復守誠信諸公㑹議都堂予問之吕㣲
仲曰相公湏先定議方今是欲用兵是不欲用兵然後
議此事㣲仲曰如合用兵亦不得不用予凡欲用兵先
論道理曲直我若小有不直則兵决不可用當湏朝廷
與西人商議地界此理最為簡直欲用慶厯舊例以漢
蕃見住處當中為界西人不從朝廷亦便不報盖朝廷
從来失在先易後難此則先易之也後来既許用綏州
例以二十里為界千里為堡鋪十里為草地要約纔定
朝廷又要兩寨中間侵係蕃地一抹取直西人黽俛是
從要約未定朝廷又要蕃界更留草地十里通前三十
里西人亦又相許凡此皆後難之實也後来朝廷又欲
於定西城與隴諾堡相望一抹取直所侵西人地百數
十里此則不直致㓂之大者也且元約於非所賜城寨
依綏州例立界仍言非所賜城寨係延州寨門義合石
州吳堡蘭州諸城寨通逺軍定西城即不言秦州隴諾
堡係祖宗舊疆豈得名為非所賜城寨耶以此之故今
執政大半知其不直而况於西人乎今雖欲不顧曲直
一靣用兵不知二聖肯未從來大言斷送朝廷用兵
不過范育姚雄狂生一二人耳今西人壓境姚雄引兵
於榆木坌中藏避不出王文郁引三萬於通逺軍閉城
三日雖強弱衆寡不敵然亦足見此軰非如古人能以
少擊衆可恃以制敵者也而朝廷信其妄言輕結邊釁
難矣劉莘老曰持不用兵之説雖美然事有湏用兵者
亦不可固執予曰相公必欲用兵須道理十分全敵人
横来相尋勢不得已然後可也今吾不直如此萬一兵
起之後兵連禍結殺人費財三五年不得休奈何諸公
乃許不行熈河之計然予欲結其妄作終不肯明日靣奏
之轍曰西人引兵十萬壓熈河境上並不他處作過專
於所爭處殺人掘崕巉其意可見非西人之罪皆朝廷
指揮不直之故㣲仲曰朝廷指揮亦不至大叚不直轍
曰熈河帥臣輙敢生事奏乞不守誠信乗西人抽兵之
際移築堡寨臣以為方今堡寨雖或可築不知秋深馬
肥西人能復引大兵来爭此否如此兵連禍結必從此
始諸人皆曰今来朝廷已是不許轍曰幸而朝廷知其
非而不許若不加詰責帥臣必自以為是生事不已或
復再有陳乞諸人曰竢其再乞詰責未晩太皇太后曰
亦聞多縁引惹致冦且與約束轍曰領聖㫖於今来文
字添入約束語行下然諸人猶曲加保庇但添顯屬生
事一句而已然蘭州六月已遣人深入西界以逺探為
名殺十餘人予曰邉臣貪功生事不足示威但足以敗
壊强議理湏戒約不聼七月又以河灘打草遣兵防䕶
為名殺六七人生擒九人㣲仲覺其不便欲送還生口
予力贊之乃具奏其事轍曰邉臣貪冒小勝不顧朝廷
大計極害事今送還九人甚善然邉臣湏當戒敕㣲仲
曰近日延安將李儀等深入䧟没已責降一行人足以
為戒轍曰李儀深入以敗事彼責蘭州深入得功若不
戒敕將謂朝廷責其敗事而喜其得功也太皇太后曰
然便與戒敕乃行下然七年西人竟大入河東朝廷乃
議絶歲賜禁和市使沿邉諸路為淺攻之計仍令熈河
進築定逺城西人不能爭未幾復大入環慶朝廷復議
令熈河進築汝遮衆議皆允獨中書侍郎范子功立共
議詰之無説予度其意趙髙昔在延安議疆事欲以綏
州二十里為例熈河指其不便議乆不决而卨死子功
與趙卨姻家仲馮分㕔行且告之曰公才地界之議欲
依綏州於延安則可他路逺者或至七八十里槩以二
十里可乎雖然此非特公才之失朝廷亦自不審耳方
今共論國事親舊得失不宜置胷中也韓劉撫掌稱善
子功悻然不可㑹西人乞和議遂不成既而蘇子容以
事罷相子功以同省待罪因遂其請似以汝遮故也
龍川畧志卷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