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川畧志
龍川畧志
欽定四庫全書
龍川畧志卷九
宋 蘇轍 撰
董敦逸黄慶基言事不實並出知軍州
監察御史董敦逸言臣轍不公事黄慶基言臣兄軾毁
謗先朝事三省進呈微仲奏曰敦逸四狀言蘇轍多
不應實三省同簽文字皆以為某之罪慶基三狀言禮
部侍郎蘇軾任中書舍人日所撰李之純等六人告文
渉譏先帝其間陸師告一道係范百禄詞非軾所撰
然臣竊觀先帝聖意本欲富國强兵以綏靖民人而
一時羣臣將順大過故事或失當及太皇太后與皇
帝臨御因民所欲隨事救民盖理然耳昔漢武好用兵
重斂傷民昭帝嗣位博采衆議多行寢罷明帝好察多
興慘獄章帝承之以寛厚當時天下悦服並未有以為
謗毁先帝者至如本朝真宗即位施放逋欠以厚民
財仁宗即位罷修宫觀以息民力凡此皆因時施宜
以補助先朝闕政亦未聞當時士大夫有以為毁謗
先朝者近自元祐以來言事官凡有彈擊多以毁謗
先朝為詞非惟中傷士人兼亦揺動朝廷意極不善
若不禁止久逺不便臣轍奏曰臣昨日取兄軾所撰
吕惠卿告觀之其言及先帝者有曰始以帝堯之仁
姑試伯鯀終然孔子之聖不信宰予兄軾亦豈是譏毁
先帝者耶然臣聞先帝末年亦自深悔己行之事但
未暇改耳元祐初改正乃是追述先帝之美而已太
皇太后曰先帝追悔徃事至於泣下當時大臣數人
其間極有不善不肯諌止微仲曰聞永洛敗後先帝
常曰兩府大臣略無一人能相勸諌然則一時過舉
非先帝本意明矣太皇太后曰此事皇帝宜深知之
微仲曰皇帝聖明必能照察此事於是得㫖敦逸慶
基並知軍事差遣
議除張茂則換内侍舊人
元祐八年十月末上遣張茂則傳宣非久替換内中
舊人却於轉出大使臣内抽取數人今寄資充内中
差遣轍曰上左右須得是當人乃可况上初聽政中
外觀望舉動不可不慎又太皇太后在日至公無私
人情未免憎愛所用人尤宜慎擇留伏事祖宗歲久
今此用人宜上選擇茂則唯唯而去十一月二日崇
政殿門幕次宻院出劉瑗以下十人姓名並換入内
供奉官倉卒不審殆將有過犯馮景等二人先持服
劉瑗李慤二人不行外抽取六人既退講議乃知祖
宗無抽取寄資例至初四日見上論之轍奏曰陛下
方親政中外賢士大夫未曽進用而推恩先於近習外
議深以為非臣等淺陋前日失不開陳今已無及陛下
今後慎之而已至十日宻院後出内批令劉惟簡隨龍
權入内押班梁從政吳靖方先帝隨龍除從政内侍省
都知靖方帶御器械十一日垂拱殿幕次商量本欲伸
前議以非初政所宜方進呈未及開陳微仲卷起文字
曰依已得聖㫖衆愕然而退十一日中書舍人吕希純
封還詞頭十二日中堂㑹議微仲曰先取六人祖宗
無例宻院倉卒將上失不理㑹予曰吾軰亦自失之不
可推過宻院堯夫曰侍郎言是也㣲仲曰宰執論事當
據條例六人無例可以追改惟簡等三人皆有近例不
可論也予曰追論六人而僉三人似畏強凌弱不如并
論而罷之堯夫助㣲仲曰惟六人可論韓朴繼至亦言
此三人有例無可言者劉仲馮曰只論三人可也諸公
若能恊力何事不濟予曰相公欲并論六人亦無不可
使六人雖去而三人不罷吕舍人何縁肯止縱改差姚
舍人恥不若人亦湏封還則益張皇愚謂不若并論縱
不盡從徐更籌之但吾儕一心上前無一可一否之論
即善矣微仲曰來日見上若未從即奏竢再見詳議
可也予稱善十四日進呈吕希純狀上曰只為禁中闕
人兼有近例㣲仲曰雖如此衆議頗有未安師朴曰此
與馮宗道梁惟簡例正相似轍曰此事非謂無例盖謂
親政之初中外拭目以觀聖徳首先擢用内臣故衆
心驚疑耳然臣等前者不能仰回聖意致使宣布於外
以致有司封駮此皆臣等罪也仲馮曰雖有近例外人
不可户曉但以率施行為非耳㣲仲曰致令人言凂瀆
聖聽以實臣罪今若不從不言其餘舍人亦未必肯
奉行轉益滋章於體不便泥人君以納諌為明若屈已
從衆於聖澤愈光臣嘗侍太祖一日退朝有不悦之色
左右覺而問之太祖曰適對臣僚指揮事有失當至
此悔之由此觀之人君以無失為明以能悔改之為善
耳上釋然曰除命且留竢祔廟取㫖也轍又奏曰臣竊
聞仁宗聽政之初即下手詔凡内批轉官或與差遣
並未得施行仰中書樞宻院審取處分史記之是時上
方親閲庶政中外聞之人情大悦正與今日事相𩔖矣
陛下誠以仁宗為法天下之幸
議奏薦門客
舊例制母后之家十年一奏門客元祐九年皇太后
之兄朱伯材以門客奏徐州富人竇氏舊未有法范堯
夫無以裁之一日日中請予至都堂與李邦直議之予
曰上始親政皇太后閤下事自當遍議之車服儀
制一也月給二也奏薦三也今車服儀制已付禮部矣
皇太后月給尚書已奏乞依太皇太后矣皇后妃
宜付户部議定至於奏薦亦當量有所予亦付吏部可
也凡事付有司必以法裁處朝廷又酌其可否而後施
行於禮為便明日奏之上曰月給留竢内中批出奏
薦皇太后家減二年皇太妃十年議已定邦直獨奏
曰此可為後法今姑與之可也上從之他日殿廬中邦
直言仁宗朝殿前指揮使李璋違法有所陳乞仁
宗重違之張果卿時在宻院固執乆之乃從又以璋亂
法乞加罪責仁宗黽勉許之韓魏公同在殿上歸而
嗟嘆以為不可及予曰此事他人不知邦直魏公之壻
乃得知之雖然非知之難蹈之實難坐中皆哂而邦直
安然無愧容
議賑濟相滑等州流民
九年二月初司農卿王孝先言賑濟之餘軍糧匱竭又
送伴北使張元方等還言相滑等州饑民衆多倉廪空
虚予見范堯夫鄭公肅議曰此事不可不令上知之二
人皆不欲曰侍郎何以為計却恐上聞及予曰雖未
知所出然當令上知之昔真宗初即位李沆作相每
以四方水旱盗賊聞奏參知政事王旦謂沆曰今天下
幸無事不宜以細事撓上聽沆曰上少當令常聞四
方艱難不爾侈心一生無如之何吾老不及見此乃參
政異日憂也堯夫曰善劉仲馮曰誠宜先白若上先
言及不便既而堯夫先奏近日張元方自河朔来言流
民甚衆轍曰元方言見相州見養流民四萬餘人通利
軍一萬餘人滑州三千餘然軍中月糧止支一斗其餘
盡令坐倉盖廪已空矣恐别生事上曰為之奈何轍曰
滑州已支山陵餘糧萬石與之可以支持一兩月耳兼
京東賑濟司凖備糧食太多已令安撫轉運司再相度
去訖湏竢見得去着更議應副又京城賑濟應副備至
然省倉軍糧只有二年五箇月備臣曽令王孝先具的
實數劄子在此上曰何其寡備至此轍曰此非一日
之故盖累年官賣米太多去年臣曾與吕大防商量限
市價九十以上乃賣今為饑饉只賣六十盖不得已也
熈寜初臣在條例司竊見是時有九年已下糧上曰
湏九年乃可轍曰九年未易遽置但陛下常以為意
慎事惜費令三五年間有三五年備亦漸可也臣之愚
意以為朝廷新經大䘮繼以荒饉匱乏若灾止如此尚
可萬一更有水旱將何以繼之方今正是君臣恐懼儆
省之日不可不知耳
龍川畧志卷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