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山野錄
湘山野錄
欽定四庫全書
湘山野録卷中 宋 釋文瑩 撰
真宗居藩邸升儲宫命侍講邢昺說尚書凡八席詩禮
論語孝經皆數四既即位咸平辛丑至天禧辛酉二
十一年之間雖車輅巡封遍舉曠世闊典其間講席
嵗未嘗輟至末年詔直閣馮公元講周易止終六十
四卦未及繫辭以元使遼遂罷及元歸清軀漸不豫
後仁宗即位半年侍臣以崇政殿閣所講遺編進呈
方冊之上手澤凝籖及細筆所記異義歴歴盡在兩
宫抱泣於靈幄數日命侍臣撰講席記
僕射相國王公至道丙申嵗為譙幕因按逃田饑而流
亡者數千戸力謀安集疏奏乞貸種粒牛糧懇訴其
苦朝廷悉可之一夕次蒙城驛舍夢中有人召公出
拜空中紫綬象簡者貌度凝重如牧守赴上之儀遣
一緑衣丱童遺公曰以汝有憂民深心上帝嘉之賜
此童為宰相子受訖即寤迨曉憩食於楚靈王廟作
詩誌於壁是夕夫人亦有祥兆而因娠焉後果生一
子即慶之是也器格清粹天與文性未十嵗公已貴
䕃為奉禮郎恥門調止稱進士或號棲神子惟談紫
府丹臺間事有古木詩不逢星漢使誰識是靈槎祥
符壬子嵗謂所親曰上元夫人命我為玉童只是我
父未受相印受則吾去矣不數日公正拜慶之已疾
公憶丙申之夢黙不敢言不踰月慶之卒年十七真
宗聞其才矜卹特甚命尚宫就宅加賵禭詔賜進士
及第焚誥於室
徐騎省鉉在江南日著書已多亂離散失十不收一二
傳者止文集二十卷方成童鉉於水濱忽一狂道士
醉叱之曰吾戒汝只在金魚廟何得竊走至此以杖
將怒擊父母亟援之仍回目怒視曰金魚將遷廟於
邠他日撻於廟亦未晩因不見後果謫官於邠遂薨
無子
石守道介康定中主盟上庠酷憤時文之弊力振古道
時庠序號為全盛之際仁宗孟夏鑾輿有玉津鏺麥
之幸道由上庠守道前數日於首善堂出題曰諸生
請皇帝幸國學賦糊名定優劣中有一賦云今國家
始建十親之宅新封八大之王盖是年造十王宫封
八大王元儼為荆王之事也守道晨興鳴鼓於堂集
諸生謂之曰此輩鼓箧游上庠提筆場屋稍或出落
尚騰謗有司悲哉吾道之衰也如此是物宜遽去不
爾則鼔其姓名撻以懲其謬時引退者數十人
髙副樞若訥一旦召姚嗣宗晨膳忽一客老郎官者至
遂自舉新詩喋喋不已日既髙賓主盡餒無由使去
姚亦關中詩豪辨謔無羈潛計之此老非玩不起果
又舉甘露寺閣詩云下觀揚子小姚應聲曰宜對卑
末狗兒肥雖愠不已又舉秋日峽中感懐曰猿啼旅
思悽姚應曰好對犬吠王三嫂老客振色曰是何下
輩余場屋馳聲二十年姚對曰未曽撥斷一條絃因
奮然而去髙大喜因得就匕
一嵗潭州試僧童經一試官舉經頭一句曰三千大千
時谷山一閩童接誦輟不通因操南音上請曰上覆
試官不知下頭有世界耶没世界耶羣官大笑
安鴻漸有滑稽清才而復内懼婦翁死哭於柩其孺人
素性嚴呼入繐幕中詬之曰汝哭何因無淚漸曰以
帕拭乾妻嚴戒曰来日早臨(去/聲)定須見淚漸曰唯計
既窘来日以寛巾濕紙置於額大叩其顙而慟慟罷
其妻又呼入窺之妻驚曰淚出於眼何故額流漸對
曰僕但聞自古云水出髙原鴻漸秋賦警句曰陳王
閣上生幾㸃之青苔謝客門前染一溪之寒水有才
雅以涼徳盡掩之然不聞有遺行
魏侍郎瓘初知廣州忽子城一角頽墊得一古塼磚面
範四大字云委於鬼工盖合而成魏也感其事大築
子城纔罷詔還除仲待制簡代之未幾儂智髙冦廣
其外城一擊而摧獨子城堅完民逃於中獲生者甚
衆賊退帥謫筠州朝廷以公有前知之備加諫議再
知廣二年召還公以築城之效自論久不報有感懐
詩曰羸羸霜髪一衰翁蹤跡年来𩔖斷篷萬里逺歸
雙闕下一身閒在衆人中螭頭賜對恩雖厚雉堞論
功事已空淮上有山歸未得獨揮清涕洒春風文潞
公采詩進呈加龍圖尹京魏詩精處五羊書事曰誰
言嶺外無霜雪何事秋来亦滿頭之句
鄭内翰毅夫公知荆南一日虎入市齧數人郡大駭竸
修浮圖法禳之鄭公諭士民曰惟城隍廟在子城東
北實閭井係焉荒頽久不葺汝曹盍以齋金修之獨
一豪陳務成者前對曰某願獨修不須齋金也因修
之換一巨梁背鑿一竅闞一版於竅中字在其下宛
若新墨云惟大周廣運二年嵗次壬子五月某日建
其傍大題四字曰遇陳則修陳氏以緹巾襲之獻於
府鄭公竒之特為刋其事於新梁之脅其末云噫此
能以物之極理推而至於斯乎寧得先知之神乎可
疑者何古人獨能而今人不能治平丁未嵗十月安
陸鄭獬於荆南畫堂記之後今大參元公鎮荆文瑩
因道其事願以其文刻於廟求公一後序以必信於
世公欣然諾之未幾以翰林召歸為學士逮參大政
茲事因寝尚鬱於心
皇祐中楊待制安國邇英閣講周易至節卦有慎言語
節飲食之句楊以語朴仁宗反問賈魏公曰慎何言
語節何飲食魏公從容進其說曰在君子言之則出
口之言皆慎入口之食皆節在王者言之則命令為
言語燕樂為飲食君天下者當慎命令節燕樂上大
喜後講論語當經者乃東北一明經臣講至自行束
脩以上之文忽進數談殆近乎攫曰至於聖師誨人
尚得少物况餘人乎侍筵羣公驚愧汗浹明日傳宣
經筵臣僚各賜十縑諸公皆恥之方議共納時宋莒
公庠留身奏臣聞某人經筵進鄙猥之說自當深譴
反以錫賜誠謂非宜然餘臣皆已行之命拜賜可也
若臣弟祁以臣在政府於義非便今謹獨納上笑曰
若卿弟獨納不獨妨諸臣亦貽某人之羞但傳朕意
受之
祥符四年駕幸汾隂起偃師駐蹕永安天文院測驗渾
儀杜貽範奏卯時二刻日有赤黄輝氣變為黄珥又
變紫氣巳時後輝氣復生
祥符四年正月天書至鄭州有鶴一隻西来兩隻南来
盤旋久之不見是日午時車駕至行宫復有鶴三隻
飛於行宫之上
冦忠愍罷相移鎮長安悰怳牢落有戀闕之興無階而
入忽天書降於乾祐縣指使朱能傳意密諭之俾公
保明入奏欲取信於天下公損節遂成其事物議已
譏之未幾果自秦川再召入相將行有門生者忘其
名請獨見公召之其生曰某愚賤有三䇿輒瀆鈞重
公曰試陳之生曰第一莫若至河陽稱疾免覲求外
補以逺害第二陛覲日便以乾祐之事露陳奏之可
少救平生公直之名第三不過入中書為宰相爾公
不恱揖起之後詩人魏野以詩送行中有好去上天
辭將相歸来平地作神仙之句盖亦警之為赤松之
遊竟不悟至有海康之往
汝州葉縣大井涸忽得一石上刻四句云葉邑之隂汝
潁之東茲有國寶永藏其中葉人大惑謂之神石寘
於縣祠中享禱日盛貪夫至有濬井掘田願求國寶
者累嵗未已忽一客因遊仙島觀北極殿有一礎為
柱所壓柱稜外鑴四句猶可見曰賦世永算享國巨
庸子賢而嗣命考而終其客徐以廟中神石之句合
之其韻頗協量之復長短無差白邑宰取其礎觀乃
唐開成中一中郎將墓志爾安礎時欲取其方因裁
去餘石棄井中後得之遂解惑焉
吕申公累乞致仕仁宗眷倚之重久之不允他日復叩
於便坐上度其志不可奪因詢之曰卿果退當何人
可代申公曰知臣莫若君陛下當自擇仁宗堅之申
公遂引陳文恵堯佐曰陛下欲用英俊經綸之臣則
臣所不知必欲圖任老成鎮靜百度周知天下之良
苦無如陳某者仁宗深然之遂大拜後文恵公極懐
薦引之徳無以形其徳因撰燕詞一闋攜觴相館使
人歌之曰二社良辰千秋庭院翩翩又見新来燕鳳
凰巢穏許為鄰瀟湘煙暝来何晩亂入紅樓低飛緑
岸畫梁時拂歌塵散為誰歸去為誰来主人恩重珠
簾捲申公聽歌醉笑曰自恨捲簾人已老文恵應曰
莫愁調鼎事無功老於嵓廊醖藉不減頃為浙漕有
吳江詩平波渺渺煙蒼蒼菰蒲纔熟楊栁黄扁舟繫
岸不忍去秋風斜入鱸魚鄉又湖州碧瀾堂詩苕溪
清淺霅溪斜碧玉光寒照萬家誰向月明終夜聽洞
庭漁笛隔蘆花
余頃與凌叔華郎中景陽登襄陽東津寺閣凌博雅君
子也蔡君謨吳春卿皆昔師之素稱翰墨之妙時寺
閣有舊題二十九字在壁者字可三寸餘其體𩔖顔
而逸勢格清美無一㸃俗氣其語數句又簡而有法
云楊孜襄陽人少以詞學名於時惜哉不歸今死矣
遺其親於尺土之下悲夫止吾二人者徘徊玩之不
忍去恨不知寫者為誰又不知所題之事後詰之於
襄人迺楊庶幾學士死數載棄雙親之殯在香巖界
佛舍中已廿年
鄭毅夫公入翰林為學士後數月今左揆王相國繼入
其玉堂故事以先入者班列居上鄭公奏曰臣徳業
學術及天下士論皆在王某之下今班列翻居其上
臣所不遑欲乞在下主上面諭之揆相固辭曰豈可
徇鄭某謙抑而變祖宗典故耶又數日鄭公乞罷禁
林以避之主上特傳聖語王某班列在鄭某之上不
得為永例後揆相為鄭父紓志其墓語筆優重至挽
詞有欲知隂徳事㸔取玉堂人之句佳其謙也
潘佑事江南既獲用恃恩亂政譖不附己者頗為時患
以後主好古重農因請稍復井田之法深抑兼并民
間舊買之産使即還之奪田者紛紛於州縣又按周
禮造民籍曠土皆使樹桑民間舟車碓磑箱箧鐶釧
之物悉籍之符命旁午急於星火吏胥為姦百姓大
撓幾聚而為亂後主寤急命罷之佑有文而容陋其
妻右僕射嚴續之女有絶態一日晨妆佑潛窺於鑑
臺其面落鑑中妻怖遽倒佑怒其惡已因棄之佑方
丱未入學已能文命筆題於壁曰朝遊蒼海東莫歸
何太速祗因騎折玉龍腰謫向人間三十六果當其
嵗誅之
詩人鮑郎中當知睦州日嘗言桐廬縣一民兼并刻剝
閭里怨之盡詛曰死則必為牛一旦死果鄰村産一
白牛腹旁分明題其鄉社名姓牛主潛報兼并之子
亟往窺之既果然亦悲恨無計又恐其事之暴欲以
價求之其民須得百千方售其孤亦如數贈之既得
之遂豢於家未幾一針筆者持金十千首於郡曰某
民令我刺(入/聲)字於白牛腹下約得金均分今實不均
故首之吏鞫刺時之事曰以快刀剃去氄毛以針墨
刺字毛起則宛如天生鮑深嫉之黥二姦竄於島
慶厯中一日丞相將出中書候午漏未上因從容聚㕔
閑話評及本朝文武之家箕裘嗣續閥閱之盛諸公
屈指若文臣惟韓大參億之家武臣惟夏宣徽守贇
之家堂吏馳白韓夏二宅以為美報
沖晦處士李退夫者事矯怪攜一子遊京師居北郊别
墅帶經灌園持古風外飾一日老圃請撒園荽即博
物志張騫西域所得胡荽是也俗傳撒此物須主人
口誦猥語播之則茂退夫者固矜純節執菜子於手
撒之但低聲密誦曰夫婦之道人倫之性云云不絶
於口夫何客至不能訖事戒其子使畢之其子尤矯
於父執餘子呪之曰大人已曽上聞皇祐中館閣以
為雅戯凡或淡話清談則曰宜撒園荽一巡
馮大參當世公始求薦於武昌㑹小宗者庸謬寡鑒堅
欲黜落又欲置於末綴時鄂倅南宫誠監試當拆封
定卷大不平奮臂力主之須俾魁送小宗者理沮不
免以公冠於鄉版果取大魁釋褐除荆南倅南宫遷
潭倅公以詩寄謝曰當思鵬海隔飛翻曽得天風送
羽翰恩比邱山何以戴心同金石欲移難經年空嘆
音題絶千里長思道義懽每向江陵訪遺治邑人猶
指縣題㸔箋云江陵縣額即君臨治時親墨也
楊文公由禁林為汝守張尚書詠移書云張老子今年
七十矣氣血衰劣湎然沈昬入靜自守以真排邪忽
覩来緘不審大年官若是而守若是又思大年氣薄
多病應遂移疾之請盛年辭榮是名髙格若智不及
氣屑屑罹禍者自古何限大年素養道氣宜終窶埽
地莫致潤屋得君得時無害生民大年知張老子乎
老子心無藴蓄絶情絶思顧身世若脫屣豈能念他
人乎大年自持不宣詠白其語直氣勁如乖崖之在
目干寶晉書稱王獻之嘗云吾於文章書札識人之
形貌情性真所謂也
崔公誼者鄧州徳學生也累舉不第後竟因舅氏賈魏
公䕃補莫州任邱簿熙寧初河北地震未已而公誼
秩滿挈家己南行數程一夕宿孤村馬舖中風電隂
黒夜半急叩門呼曰崔主簿在否送還僕曰在又呼
曰莫州有書崔聞之方披衣遽起未開門先問何人
書曰無書只教傳語崔主簿君合係地動壓殺人數
輒敢擅逃過河已收魂岱嶽到家速来迨開門寂無
所覩其妻乃陳少卿宗儒之女陳卿時知夀州崔必
度其死遂兼程送妻孥至夀陽次日遂卒
寶元己夘嵗予遊泗州昭信縣時大龍胡公中復初筮
尉此邑因獲謁之一日往訪其㕔已摧延别齋㑹話
且述棟橈之由云此㕔不知其幾千百年凡直更者
無一夕不在其下今日五鼔忽摧僕大驚已謂更人
必虀粉矣急開堂扉呼之五吏俱聲喏僕怪問曰汝
輩夜来何處打更更夫對曰某等皆見甲士數人仗
戈叱起令速移東廊稍緩則死時驚怖顚仆疾走而
去未及廊其㕔已摧公因謂予曰臺𨽻賤人也動靜
尚有物衞之况崇髙聰明乎予後還餘杭猶憶公以
詩送行有談經飛辨伏簪紳杯渡西来訪故人之句
太宗善望氣一嵗春晩幸金明回蹕至州北合懽拱聖
營雨大下時有司供擬無雨仗因駐蹕轅門以避之
謂左右曰此營他日當出節度使二人盖二夏昆仲
守恩守贇在營方丱後侍真廟於藩邸當龍飛二公
俱崇髙後守恩為節度使守贇知樞密院事終於宣
徽南北院使
胡文監旦喪明嵗久忽襄陽奏入胡某欲詣闕乞見真
宗許之既到闕王沂公曽在中書謂諸公曰此老利
吻若獲對必妄計時政因先奏曰胡某瞽廢日久廷
陛蹈舞失容恐取笑於仗衞乞令送中書問求見之
因真宗令中人閤門傳宣送旦於中書或有陳叙具
封章奏上胡知必廟堂術也至堂方及席沂公與諸
相具諸生之禮列拜於前旦但長揖方坐沂公問曰
丈近目疾増損如何胡曰近亦稍減見相公參政只
可三二分来人其涼徳率此再問所来之事堅乞引
對中人再傳聖語既無計但言襄陽元書乞賜一見
諸相曰此必不可得急具劄子奏批下奉聖㫖依奏
乞見宜不允
尹師魯為帥與劉滬董士亷輩議水邏城事既矛盾朝
㫖召尹至闕送中書給紙札供㭊昭文吕申公因聚
㕔啜茶令堂吏置一甌投尹曰傳語龍圖不欲攀随
只令送茶去時集相幸師魯之議將屈笑謂諸公曰
尹龍圖莫道建茶磨去磨来漿水亦嚥不下師魯之
幄去政堂切近聞之擲筆於案厲聲曰是何委巷猥
語輒入廟堂真治世之不幸也集相愧而銜之後致
身於禍辱根於此也
范文正公鎮青社㑹河朔艱食青之輿賦移博州置納
青民大患輦置之苦而河朔斛價不甚翔踴公止戒
民本州納價每斗三鍰給抄與之俾簽幕者輓金往
幹曰博守席君夷亮余嘗薦論又足下之婦翁也攜
書就彼坐倉以倍價招之事必可集賫巨榜數十道
介其境則張之設郡中不肯假廪寄僧舍可也簽稟
教行焉至則皆如公料村斛時為厚價所誘貿者山
積不五日遂足而博斛亦衍斛金尚餘數千緡隨等
差給還青民因立像祠焉
舒州祖山因芟薙蘿蔓得一詩刻在峭壁乃杜牧之金
陵懐古也曰玉樹歌沈王氣終景陽兵合曙樓空梧
楸逺近千家冢禾黍髙低六代宫石燕拂雲晴亦雨
江豚翻浪夜還風英雄一去豪華盡惟有江山似洛
中遍閱集中無之必牧之之作也又薛許昌集中見
之
王冀公欽若鄉薦赴闕張僕射齊賢時為江南漕以書
薦謁錢希白公易時以才名方獨步館閣適㑹延一
術士以考休咎不容通謁冀公跼促門下因厲聲詬
閽人術者遥聞之謂錢曰不知何人耶若聲形相稱
世無此貴者但恐形不副貎耳願邀之使某獲見希
白召之冀公單㣲逺人神骨疎瘦復贅於頸而舉止
山野希白蔑視之術者悚然側目瞻視冀公起術者
稽顙興嘆曰人中之貴有此十全者錢戯曰中堂内
便有此等宰相乎術人正色曰公何言歟且宰相何
時而無此君不作則已若作之則天下康富而君臣
相得至死有慶而無弔不完者但無子爾錢戱曰他
日將陶鑄吾輩乎術者曰恐不在他日即日可待願
公母忽後希白方為翰林學士冀公已真拜
唐質肅公介一日自政府歸語諸子曰吾備位政府知
無不言桃李固未嘗為汝輩栽培而荆棘則甚多矣
然汝等窮達莫不有命惟自勉而已
孝叔吏部公述深味道腴東吳端清之士也方強仕之
際已恬於進撰一闋以見志曰挂冠歸去舊煙蘿閒
身健養天和功名富貴非由我莫貪他這岐路足風
波水晶宫裏家山好物外勝遊多晴溪短棹時時醉
唱裏稜羅天公奈我何後將引年方得請為三茅宫
僚始有養天和之漸夫何已先朝露歌此闋幾三十
年信乎一林泉與軒冕難為必期
宋九釋詩惟恵崇師絶出嘗有河分崗勢斷春入燒痕
青之句傳誦都下藉藉喧著餘緇遂寂寥無聞因忌
之乃厚誣其盗閩僧文兆以詩嘲之曰河分崗勢司
空曙春入燒痕劉長卿不是師兄偷古句古人詩句
犯師兄
冦莱公一日延詩僧恵崇於池亭探&KR0848;分題丞相得池
上栁青字韻崇得池上鷺明字韻崇黙遶池徑馳心
於杳㝠以搜之自午及晡忽以二指㸃空微笑曰己
得之已得之此篇功在明字凡五押之俱不倒方今
得之丞相曰試請口舉崇曰照水千尋迥棲煙一㸃
明公笑曰吾之栁功在青字已四押之終未愜不若
且罷崇詩全篇曰雨絶方塘溢遲徊不復驚曝翎沙
日暖引步島風清及斷句云主人池上鳳見爾憶蓬
瀛
范文正公謫睦州過嚴陵祠下㑹吳俗嵗祀里巫迎神
但歌滿江紅有桐江好煙漠漠波似染山如削遶嚴
陵灘畔鷺飛魚躍之句公曰吾不善音律撰一絶送
神曰漢包六合網英豪一箇𠖇鴻惜羽毛世祖功臣
三十六雲臺爭似釣臺髙吳俗至今歌之
太祖皇帝將殿外城幸朱雀門親自規畫獨趙韓王普
時從幸上指門額問普曰何不祇書朱雀門須著之
字安用普對曰語助太祖大笑曰之乎者也助得甚
事
一嵗潭州一巨賈私藏蚌胎為闗吏所搜盡籍之皆南
海明珠也在仕無不垂涎而愛之太守而下輕其估
悉自售焉唐質肅公介時以言事謫潭倅分珠獄發
奏方入仁宗預料謂近侍曰唐介必不肯買案具奏
覈上覽之果然真所謂知臣莫若君也
開平元年梁太祖即位封錢武肅鏐為吳越王時有諷
錢拒其命者錢笑曰吾豈失為一孫仲謀耶拜受之
改其鄉臨安縣為臨安衣錦軍是年省塋壟延故老
旌鉞鼔吹振耀山谷自昔游釣之所盡蒙以錦繡或
樹石至有封官爵者舊貿鹽肩擔亦裁錦韜之一鄰
媪九十餘攜壺漿角黍迎於道鏐下車亟拜媪撫其
背猶以小字呼之曰錢婆留喜汝長成盖初生時光
怪滿室父懼將沈於丫溪此媪酷留之遂字焉為牛
酒大陳鄉飲别張蜀錦為廣幄以飲鄉婦凡男女八
十已上金樽百嵗已上玉樽時黄髪飲玉者尚不減
十餘人鏐起執爵於席自唱還鄉歌以娛賓曰三節
還鄉兮挂錦衣吳越一王駟馬歸臨安道上列旌旗
碧天明明兮愛日輝父老逺近来相隨家山鄉眷兮
㑹時稀斗牛光起兮天無欺(止/)時父老雖聞歌進酒
都不之曉武肅覺其歡意不甚浹洽再酌酒髙掲吳
喉唱山歌以見意詞曰你輩見儂底歡喜(吴人謂/儂為我)别
是一般滋味子(呼味/為寐)永在我儂心子裏(止/)歌闋合聲
賡贊呌笑振席歡感閭里今山民尚有能歌者
餘杭能萬卷者浮圖之真儒介然持古人風節有奥學
著典𩔖一百廿卷天禧中祕館購書王冀公欽若特
請附焉冀公尤所禮重其居延慶寺在大慈塢時儒
皆抱經授業師居常喜閱唐韻諸生長竊笑一日出
題於法堂曰楓為虎賦其韻曰脂入於地千嵗成虎
諸生皆不諭固請之不說凡月餘檢經史殆百家㑹
最小說俱無見者閣筆以聽教師曰聞諸君笑老僧
酷嗜唐韻茲事止在東字韻第二版請詳閱諸生檢
之果見楓字註中云黄帝殺蚩尤棄其桎梏變為楓
木脂入地千年化為虎魄後諸生始敬此書又有云
松液入地為虎魄者唐李嶠咏魄詩有曽為老伏苓
本是寒松液蚊蚋落其中千年猶可覿之句未知孰
是余頃見虎魄中蚊蚋數枚凝結在内信嶠詩不誣
江南李後主煜性寛恕威令不素著神骨秀異駢齒一
目有重瞳篤信佛法迨國勢危削自嘆曰天下無周
公仲尼君道不可行但著雜說百篇以見志十一月
獵於青龍山一牝狙觸網於谷見主兩淚稽顙搏膺
屢指其腹主大怪戒虞人保以守之是夕果誕二子
因感之還幸大理寺親録囚係多所原貸一大辟婦
以孕在獄産期滿則伏誅未幾亦誕二子煜感牝狙
之事止流於逺吏議短之
退傅張鄧公士遜晚春乗安轝出南薫繚繞都城游金
明抵暮指宜秋而入閽兵捧門牌請官位退傳止書
一闋於牌云閒遊靈沼送春回闗吏何須苦見猜八
十衰翁無品秩昔曽三到鳳池来
江南鍾輻者金陵之才生恃少年有文氣豪體傲一老
僧相之曰先輩夀則有矣若及第則家亡記之生大
誖曰吾方掇髙第以起家何亡之有時樊若水女才
質雙盛愛輻之才而妻之始燕爾科詔遂下時後周
都洛輻入洛應書果中選於甲科第二方得意狂放
不還攜一女僕曰青箱所在疎縱過華州之蒲城其
宰仍故人亦醖藉之士延留久之一夕盛暑追涼於
縣樓痛飲而寝青箱侍之是夕夢其妻出一詩為示
怨頗深詩曰楚水平如練雙雙白鳥飛金陵幾多地
一去不言歸夢中懐愧亦戱答一詩曰還吳東下過
蒲城樓上清風酒半醒想得到家春已暮海棠千樹
欲凋零既寤頗厭之因理装漸歸將至采石渡青箱
心疼數刻暴卒生感悼無奈忽忽稾𦵏於一新墳之
側急圖到家至則門巷空閴榛荆封蔀妻亦亡已數
月訪親鄰樊亡之夜乃夢於縣樓之夕也後數日親
友具舟攜輻致奠於𦵏所即青箱稾𦵏之側新墳乃
是不植他木惟海棠數枝方葉凋萼謝正合詩中之
句因拊膺長慟曰信乎浮圖師及第家亡之告因竟
不仕𨼆鍾山著書守道夀八十餘江南諸書及小說
皆無惟潘祐集中有樊氏墓志事與此稍同
錢思公鎮洛所辟僚屬盡一時俊彦時河南以陪都之
要驛舍常闕公大創一館榜曰臨轅既成命謝希深
尹師魯歐陽公三人者各撰一記曰奉諸君三日期
後日攀請水榭小飲希示及三子相掎角以成其文
夕就出之相較希深之文僅五百字歐公之文五百
餘字獨師魯止用三百八十餘字而成語簡事備復
典重有法歐謝二公縮袖曰止以師魯之作納丞相
可也吾二人者當匿之丞相果召獨師魯獻文二公
辭以他事思公曰何見忽之深已礱三石奉候不得
已俱納之然歐公終未伏在師魯之下獨載酒往之
通夕講摩師魯曰大抵文字所忌者格弱字冗諸君
文格誠髙然少未至者格弱字冗爾永叔奮然持此
說别作一記更減師魯文廿字而成之尤完粹有法
師魯謂人曰歐九真一日千里也思公兼將相之位
帥洛止以賓友遇三子創道服筇杖各三每府園文
㑹丞相則夀巾紫褐三人者羽氅攜筇而從之
太宗喜奕棊諫臣有乞編竄棊待詔賈𤣥於南州者且
言𤣥每進新圖妙勢恱惑明主而萬機聽斷大致壅
遏復恐坐馳睿襟神氣鬱滯上謂言者曰朕非不知
聊避六宫之惑耳卿等不須上言
真宗嘗以御製釋典文字法音集三十卷天禧中詔學
僧卄一人於傳法院箋注楊大年充提舉註釋院事
製中有六種震動之語一僧探而箋之暗碎繁駁將
三百字大年都抹去自下二句止八字曰地體本靜
動必有變其簡當若此
杜祁公以宫師致仕於南都時新榜一巍峩者出倅巨
藩道由應天大帥王資政舉正以其少年髙科方得
意於時盡假以牙兵寶轡旌鉞導從呵擁特盛祁公
遇於通衢無他路可避乗欵段裘帽暗敝二老卒斂
馬側立於傍舉袖障面新貴人頗恚其立馬而避問
從者曰誰乎對曰太師相公
真宗欲擇臣僚中善弓矢美儀彩伴遼使射弓時雙備
者惟陳康肅公堯咨可焉陳方詞職進用時以晏元
獻為翰林學士太子左庶子事無巨細皆咨訪之上
謂晏曰陳某若肯換武當授與節鉞卿可諭之時康
肅母燕國馬太夫人尚在門範嚴毅陳曰當白老母
不敢自輒既白之燕國命杖撻之曰汝䇿名第一父
子以文章立朝為名臣汝欲叨竊厚禄貽羞於閥閱
忍乎因而無報真宗遣小璫以方寸小紙細書問晏
曰主皮之議如何小璫悞送中書大臣慌然不諭次
日稟奏真宗不免笑而就之朕為不曉此一句經義
因問卿等止黜其璫於前省亦不加罪
湘山野録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