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山野錄
湘山野錄
欽定四庫全書
湘山野錄卷下 宋 釋文瑩 撰
石曼卿一日謂祕演曰館俸清薄不得痛飲且僚友钁
之殆遍奈何演曰非久引一酒主人奉謁不可不見
不數日引一納粟牛監簿者高貲好義宅在朱家曲
爲薪炭市評别第在繁臺寺西房緡日數十千長謂
演曰某雖薄有涯產而身迹塵賤難近清貴慕師交
游盡館殿名士或遊奉有闕無怯示及演因是携之
以謁曼卿便令置宫醪十擔爲贄列醖於庭演爲傳
刺曼卿愕然問曰何人演曰前所謂酒主人者不得
已因延之乃問甲第何許生曰一别舍介繁臺之側
其生粗亦翔雅曼卿閑語演曰繁臺寺閣虚爽可愛
久不一登其生離席曰學士與大師果欲登閣乞預
寵諭下處正與閣對容具家蔌在閣迎候石因諾之
一日休沐約演同登演預戒生生至期果陳具於閣
器皿精核冠於都下石演高歌褫帶飲至落景曼卿
醉喜曰此遊可紀以盆漬墨濡巨筆以題云石延年
曼卿同空門詩友老演登此生拜扣曰塵賤之人幸
獲陪侍乞挂一名以光賤迹石雖大醉猶握筆沉慮
無其策以拒之遂目演醉舞佯聲諷之曰大武生牛
也捧硯用事可也竟不免題云牛某捧硯永叔後以
詩戲曰捧硯得全牛
冦萊公嘗曰母氏言吾初生兩耳垂有肉環數歳方合
自疑嘗爲异僧好遊佛寺遇虛窗靜院惟喜與僧談
真公歴富貴四十年無田園邸舍入覲則寄僧舍或
僦居在大名日自出題試貢士曰公儀休㧞園葵賦
霍將軍辭治第詩此其志也詩人魏野獻詩曰有官
居鼎鼐無地起樓臺采詩者以爲中的遼使至大名
問公曰莫是無地起樓臺相公否公因早春宴客自
撰樂府詞俾工歌之曰春早柳絲無力低拂青門道
暖日籠啼鳥初折桃花小遥望碧天淨如埽曳一縷
輕煙縹緲堪惜流年謝芳艸任玉壺傾倒
王冀公罷參政真宗朝夕欲見擇便殿清近惟資政爲
優因以公爲本殿大學士公奏曰臣雖出於寒賤不
能獨宿欲乞除一臣僚兼之遂以陳文僖彭年並直
一夕公携一巨榼入宿方與陳寒夜閑飲遽中人持
鑰開宫扉獨召公匆匆而入謂陳曰請同院不須相
候獨酌數杯先寢至行在真宗與公對飲飲罷持禁
燭送歸繁若列星陳危坐伺之已四更笑曰同院尚
未寢乎陳曰恭候司長豈敢先寢喜笑倒載解襪褫
帶幾不能坦腹自矜曰某江南一寒生遭際真主適
主上以巨觥敵飲僅至無算抵掌語笑如僚友之無
間已而遂寢殆曉盥櫛罷與陳相揖覺夜歸數談頗
疎漏自言夜來沉湎殊不記歸時之早晚無乃失容
於君子乎陳曰無之但殷勤愧謝既别已將趂班同
趨出殿門執其手以語封之曰夜來數事止是同院
一人聞之文僖歸謂子弟曰大臣慎密體當如此
李侍讀仲容魁梧善飲兩禁號爲李萬回真廟飲量近
臣無擬者欲敵飲則召公公居常寡談頗無記(闕/)酒
至酣則應答如流一夕真宗命巨觥俾滿飲欲劇觀
其量引數(入聲/讀)大醉起固辭曰告官家撤巨器上乗
醉問之何故謂天子爲官家遽對曰臣嘗記蔣濟萬
機論言三皇官天下五帝家天下兼三五之徳故曰
官家上甚喜從容數杯上又曰正所謂君臣千載遇
也李亟曰臣惟有忠孝一生心縱冥捜不及於此
丁晉公釋褐授饒倅同年白稹爲判官稹一日以片幅
假緡於公云爲一故人至欲具飱舉篋無一物堪質
奉假青蚨五鐶不宣稹白謂之同年晉公笑曰是紿
我也榜下新婚京國富室豈無半千質具邪懼余見
撓固矯之爾於簡尾立書一闋戲答曰欺天行當吾
何有立地機關子太乖五百青蚨兩家闕白洪崖打
赤洪崖時已兆朱崖之䜟
真宗國䘏凡蔭補子弟有當齋挽之職者若齋郎止侍
齋祭若挽郎至有執紼翣導靈仗者子弟或赧之王
沂公曾在中書翰林李承㫖淮視沂公爲姪聓凡兩
日詣中堂求免某子挽鐸之執沂公曰此末事請叔
丈少候首台聚㕔當白之丁晉公出㕔沂公白之丁
遂諾謂李曰何必承㫖親來李遂拜謝拜起戲謂丁
曰昨日并今日齋郎與挽郎葢言兩日伺之丁應聲
曰自然堪下涙何必更殘陽滿座服其敏㨗而事更
妥帖不數日遂出未及洛而南遷下涙之䜟也
張尚書鎭蜀時承㫖彭公乘始冠欲持所業爲贄求文
鑒大師者爲之容鑒曰請君遇旌麾游寺日具襴鞹
與文候之老僧先爲持文奉呈果稱愛始可出拜葢
八座之性靡測一日果來鑒以彭文呈之公黙覽殆
遍無一語褒貶都擲於地彭公大沮後將赴闕臨岐
託鑒召彭至語之曰向示盛編心極愛嘆不欲形言
者子方少年若老夫以一語奬借必凌忽自惰故擲
地以奉激他日子之官亦不減老夫而益清近留鐵
緡抄二百道爲縑緗之助勉之後果盡然
僧錄贊寧有大學洞古博物著書數百卷王元之禹偁
徐騎省鉉疑則就而質焉二公皆拜之柳仲塗開因
曰余頃守維揚郡堂後菜圃纔陰雨則青燄夕起觸
近則散何邪寧曰此燐(力振切/)火也兵戰血或牛馬
血著土則凝結爲此氣雖千載不散柳遽拜之曰掘
之皆斷鎗折鏃乃古戰地也因贈以詩中有空門今
日見張華之句太宗欲知古高僧事撰僧史略十卷
進呈充史館編修壽八十四司天監王處訥推其命
孤薄不佳三命星禽晷祿壬遁俱無壽貴之處謂寧
曰師生時所異者正得天貴星臨門必有裂土侯王
在戸否寧曰母氏長謂某曰汝生時卧草錢文穆王
元瓘往臨安縣拜塋至門雨作避於茆檐甚久殆浣
浴襁籍畢徘徊方去
皇祐間館中詩筆石昌言楊休最得唐人風格余嘗携
琴訪之一詩見謝尤佳曰鄭衞湮俗耳正聲追不囘
誰傳廣陵操老盡嶧陽材古意爲師復清風尋我來
幽陰竹軒下重約月明開恐遺泯故錄焉
蘇子美有贈祕演師詩中有垂頤孤坐若癡虎眼吻開
合猶光精之句人謂與演寫真演頷頟方厚顧視徐
緩喉中含其聲嘗若鼾睡然其始云眼吻開合無光
精演以濃筆塗去無字自改爲猶字子美詬之曰吾
尚活豈當曰無光睛耶中又有一聯云賣藥得錢祗
沽酒一飲數斗猶惺惺又都抹去蘇曰吾之作誰敢
㸃竄耶演曰君之詩出則傳四海吾不能斷葷酒爲
浮圖罪人何堪更爲君詩所暴子美亦笑而從之
蘇子美以秦邸舊有賽神之會局吏皆鬻積架舊倫以
置肴具歳以爲常惟子美作之言者圖席人以進制
獄鍛鍊皆一時之名賢獄既就黜臺館爲之一空子
美坐自盜律削籍竄湖州後朝廷有哀之之意因郊
赦文中特立一節應監主自盜情稍輕者許刑部理
雪言者又抨云郊赦之勑先無此項必挾情曲庇蘇
舜欽固以此文舞之扸言破律殺無赦乞付立法者
於理竟不遂而死有郊禋感事詩云不及雞竿下坐
人之句哀哉
錢文僖公若水少時謁陳摶求相骨法陳戒曰過半月
請子却來錢如期而往至則邀入山齋地爐中一老
僧擁壞衲瞑目附火於爐旁錢揖之其僧開目微應
無遇待之禮錢頗慊之三人者嘿坐持乆陳發語問
曰如何僧擺頭曰無此等骨既而錢公先起陳戒之
曰子三兩日却來錢曰唯後如期謁之摶曰吾始見
子神觀清粹謂子可學神仙有昇舉之分然見之未
精不敢奉許特召此僧決之渠言子無仙骨但可作
貴公卿爾錢問曰其僧者何人曰麻衣道者
君謨蔡公出守福唐時李泰伯遘自建昌携文迓之一
日命遘及陳孝廉烈早膳於後圃望海亭不設樽酒
膳罷欲起時方莫春鬻酒於園郡人嬉遊籍姬數子
時亦尋芳於此既太守在亭因斂袖聲喏而過蔡公
遂留之旋命觥具就以爲侑酒方行舉歌一拍陳烈
者驚懼怖駭越牆攀木而遁泰伯即席賦詩云七閩
山水掌中窺乘興登臨到落暉誰在畫簾沽酒處幾
多鳴櫓趂潮歸晴來海色依稀見醉後鄉心積漸微
山鳥不知紅粉樂一聲檀板便驚飛葢譏其矯之過
也
錢子高明逸始由大科知潤州值上元於因勝寺法堂
對設戲幄庭下方以花磚遍甃嚴雅始新子高飭役
徒掘磚埋柱時長老達觀師曇頴者法辨迅敏度其
氣驕難諷但佯其語曰可惜打破八花磚錢厭之謹
不敢動
撫人饒餗者馳辨逞才素押闔於都下熙寧初免解到
闕因又失意當朝廷始立青苖方沮議交上大丞相
閉門不視事之際生將出關以詩投相閣曰又還垂
翅下煙霄歸指臨川去路遥二畝荒田須賣却要錢
凖備納青苖丞相亦以十金贐之生少與劉史館相
公冲之有素時劉相館職知衡州生假道封下因謁
之公覩名紙已顣額不悅生趨前亟曰某此行有少
急幹不可暫緩行李已出南關又不敢望旌麾潛過
須一拜見但乞一飯而去公既聞不肻少留遂開懷
待之問曰塗中無闕否生曰並無惟乏好酒爾遂贈
佳醖一擔拜别鞭馬遂行公頗幸其去至來陽密覘
其令譽不甚謹遽謁之曰知郡學士甚託致意有雙
壺乃兵廚精醖仗某携至奉贈請具書謝之其令聞
以書為謝必非誑詐又幸其以酒令故人送至其勢
可持大喜之急戒刻木數刻間醵金半鍰贐之瞥然
遂去後數日劉公得謝醖書方寤寤已噬臍矣又一
歳下第出京庇巨商厚貨以免征算自撰除目一紙
盡宰府兩禁及三路巨鎭除拜遷移皆近擬議凡過
關首謁局吏坐定遽曰還聞近日差除否仕人無不
願聞者曰某前數日聞鎮院臨出京在某官宅恰見
内探錄至遂行其間寧不少關親舊者聞之無不願
見讀訖即曰下第窮生弊舟無一物致煩公吏略賜
一檢其官皆曰豈煩如是言訖拜辭飄然遂行凡藉
此術下汴淮歴江海其關賦僅免二三千緡茍移其
用以濟大謀遂爲妙䇿歟
都尉李文和公性謙雅雖累世勲忠尚天姻而識學優
贍與楊文公爲禪悅深交其法辨與天下禪伯相角
沁園東北濵於池曰靜淵莊搆茆齋延高僧遇蕭國
大長主垂悅之日設高座鳴法鼓於宅之法堂命谷
隱石霜葉縣三大禪者登座演法時大長主松巒閣
設箔觀焉臨際宗範每登座拈拄杖敲擊牀機以示
法用前二師說法竟其末葉縣禪師者機用剛猛始
登座以拄杖就膝拗折擲於地無一語便下文和笑
曰老作家手段終别師曰都尉亦不得無過斯須蕭
國召公入箔怪問曰末後長老何故發怒公雍容對
曰宗門作用施設不定乞無賜訝公將薨治而不亂
自寫遺頌曰拈下幞頭脫却腰帶若覓生死問取皮
袋時膈胃躁熱尼道堅就機問曰都尉衆生見刼盡
大火所燒時切要照管主人翁公曰大師與我煎一
服藥來尼無語公曰這師姑藥也不會煎投枕未安
而没
吾友契嵩師熙寧四年没於餘杭靈隱山翠微堂人葬
訖不壞者五物睛舌鼻及耳毫數珠時恐厚誣以烈
火重鍜鍜之愈堅嵩之文僅參韓栁間治平中以所
著書曰輔敎編携詣闕下大學者若今首揆王相歐
陽諸巨公皆低簪以禮焉王仲儀公素爲京尹特上
殿以其編進呈許附敎藏賜號明敎大師嵩童體完
潔至死無犯火訖根器不壞此節可高天下之士余
昔怪其累夕講談音若清磬未嘗少嗄及終方得其
驗嵩字仲靈藤州人詩𩔖老杜楊公濟蟠收全集公
濟深伏其才答嵩詩有千年猶可照吳邦之句
夏英公鎭襄陽遇大赦賜酺宴詔中有致仕高年各賜
束帛時胡大監旦瞽廢在襄英公依詔㫖選精縑十
疋贈之胡得縑以手捫之笑曰寄語舍人何寡聞至
此奉還五匹請檢韓詩外傳及服䖍賈誼諸儒所解
束帛戔戔賁於丘園之義自可見證英公檢之果見
三代束帛束脩之制若束脩則十挺之脯其實一束
也若束帛則卷其帛屈爲二端五疋遂見十端表王
者屈折於隱淪之道也夏亦少沮
宋齊丘相江南李先主昪及事中主璟二世皆爲右僕
射璟愛其才而知其不正一日選景於華林廣席獻
羯鼓詩曰巧斵牙牀鏤紫金最宜平穩玉槽深因逢
淑景開佳宴爲出花奴奏雅音掌底輕憁孤鵲噪杖
頭乾快亂蟬吟開元天子曾如此今日將軍好用心
又嘗獻鳳凰臺詩中有我欲烹長鯨四海爲鼎鑊我
欲羅鳳凰天地爲矰繳之句皆欲諷其跋扈也而主
終不聽不得意上表乞歸九華其略云千秋載籍願
爲知足之人九朶峰巒永作乞骸之客主知其詐也
一表許之賜號九華先生以青陽一縣輿賦給之怨
毁萬狀後放歸田里鎻之穴其牆以給膳遂自經年
七十三初上元縣一民時疾暴死心氣尚煖凡三日
(闕/)甦乃誤勾也自言至一殿庭間忽見先主被五木
縲械甚嚴民大駭竊問曰主何至於斯耶主曰吾爲
宋齊邱所誤殺和州降者千餘人以寃訴囚此主問
其民曰汝何至斯耶其民具道誤勾之事主聞其民
却得生還喜且泣曰吾仗汝歸語嗣君凡寺觀鳴鐘
當延之令永吾受苦惟聞鐘則暫休或能爲吾造一
鐘尤善民曰我下民爾無緣得見設見之胡以爲驗
主沉慮曰吾在位嘗與于闐國交聘遺吾一瑞玉天
王吾愛之嘗置於髻受百官朝一日如厠忘取之因
感頭痛夢神謂吾曰玉天王寘於佛塔或佛體中則
當愈吾因獨引一匠携於瓦棺寺鑿佛左膝以藏之
香泥自封無一人知者汝以此事可驗又云語嗣君
勿信用宋齊邱民旣還家輒不敢已遂乞見主具白
之果曰冥寞何慿民具以玉天王之事陳之主親詣
瓦棺剖佛膝果得之感泣慟躃遂立造一鐘於清凉
寺鐫其上云薦烈祖孝高皇帝脫幽出厄以玉像建
塔葬於蔣山齊邱寵待愈解
張晦之景以古學尚氣義走河朔與冀州一俠少游後
俠者不軌事敗景亦連繼捕之甚急遂改姓名李田
遁竄四海所至即題曰我非東方兒木子也不是牛
耕土田也欲識我踪跡一氣萬物母葢景嘗撰河東
柳先生集序破題曰一氣萬物之母也世盡知之景
所以遍題者亦欲導於知已簡寂觀道士陳履常善
奏章能游神於冥寞景以李田姓名謁之求奏一章
以決休否陳許之一夕天虛夜清冠簡精恪自初夜
抱章俯伏於露壇後夜方起起忽譴之曰陰冥之事
爾尚欺之況人間乎吾上及三清下逮九幽閱籍無
李田者子以欺陰固無休徵矣景終於一散官壽不
五十陳康肅堯咨知荆南憐其道窮爲葬於龍山落
廬在荆江之沲陰枯桑廢田子孫凋零盡爲漁樵傭
估嗟哉陸魯望所謂莫倚文章庇子孫集三十卷行
於世
成都無名高僧者誦法華經有功雖王均李順兩亂於
蜀亦不敢害一旦忽一山童至寺言先生來晨請師
誦經在藥市奉候至則已在引入溪嶺數重煙嵐中
搆一跨溪山閣乃其居也僕傳其語曰先生請師且
誦經老病起晩誦至見寶塔品願見報欲一聽至此
品報之果出野服杖藜兩眉垂肩但黙揖爇香側聽
聽罷遂入不復出將齋以藤盤竹箸秫飯一盂杞菊
數甌不調鹽酪美若甘露食訖僕持襯一鍰敬施之
曰先生寄語上人遠到山舍不及攀遣僕送出路口
因中途問僕曰先生何姓曰姓孫曰何名僕於僧掌
中書思邈二字僧因大駭欲再徃僕遽失之凡山中
尋三日竟迷舊路歸視襯資乃金錢一百皆良金也
中五六金一半尚鐵由兹一膳身輕無疾天禧中已
一百五十歳長遊都市後隱不見
殿中丞程東美守賔州日儂賊冦賔因棄城後得罪編
置於郢純厚人也能道守賔日監斬陳崇儀事甚詳
自言狄相青正月一日至賔初六日詰旦帥斾將起
就坐擒陳及裨將供奉官(忘其/姓名)將斬之捽二人者於
庭謂曰二君後事但請無慮青一切爲置之時陳崇
儀神識荒越卒無一詞獨供奉者慷慨不怖氣貌怡
然叩狄公曰某萬死無恨獨一事須干台聽以亡母
骨櫬尚寄州南存留院二十年不孝未葬某今得罪
既死乞令燒訖篋其骨專謹人馳歸并家書付妻男
將某骨與亡孃之骨買地一處葬之則閉目受刀無
恨矣狄公許之擒二人者就廊酒食時曉寒酒餌冷
落陳但狂號不能食獨供奉者飲啖如平時謂衆兵
曰吾本一健兒今日陪奉一崇儀使喫劒何虧於我
乎汝輩努力無當效我索紙筆寫家書一字無誤及
至市先設衾褥面北正坐顧持刀者曰刃銛利否若
一刀不斷我必訴汝於陰府言訖刃下斬訖大斾遂
南矣
潘逍遥閬有詩名所交遊者皆一時豪傑盧相多遜欲
立秦邸潘預其謀混迹於講堂巷開藥肆劉少逸鮑
少孤二人者爲藥童唐巾韋帶氣貌爽秀後太宗登
極秦邸之謀不集潘有詩曰不信先生語剛來帝里
遊清宵来好夢白日有閑愁之句事敗已環多遜宅
斯須將捕於閬閬覺之止犇其鄰曰吾謀逆事彰吾
若就誅止一身奈汝並鄰皆知吾謀編竄屠戮者不
下數十人今若匿得吾一身則脫汝輩數家之禍然
萬無搜近之理所謂弩下逃箭也吾出門則擒之汝
輩自度冝如何其鄰無可奈何遂藏於壁少頃捕者
四集至則失之矣朝廷下諸路畫影以搜獄旣具投
多遜於崖已而沸議漸息閬服僧服髠須五更持磬
出宜秋門至秦亭挈檐爲篐桶匠投故人阮(闕/)道爲
秦理掾陰認之遂呼至庭俾葺故桶阮提錢三鍰明
示於閬大擲於案乘馬遂出閬諭其意提金直入於
室因匿焉既歸責閽者曰案上三鍰及桶匠安在皆
曰不知遂痛杖閽者令捕之閽恨之遍尋於市數日
不得其踪阮後徐諷秦帥曹武惠彬曰朝廷捕潘閬
甚急聞閬亦豪邁之士竄伏既乆欲逭死地稍裂網
他逸則何所不至公大臣也可奏朝廷少寛捕典或
聊以一小官召出亦羈縻之一端也帥然之遂削奏
太宗以四門助教招之因遂出閬有清才嘗作憶餘
杭一闋曰長憶西湖盡日凭闌樓上望三三兩兩釣
魚舟島嶼正清秋笛聲依約蘆花裏白鳥幾行驚起
别來閑想整漁竿思入水雲寒錢希白愛之自寫於
玉堂後壁
蜀先主開建初賜道士杜光庭爲廣徳先生戸部侍郎
蔡國公時蜀難方平猶惡盗賊犯者贜無多少皆斬
是歳蜀饑有三盗糠者止得數斗引至庭覆讞會光
庭方論道於廣殿視三囚殆亦惻隱謂杜曰兹事如
何亦冀其一言見救而杜卒無一語但唯唯而已勢
不得已遂斬之杜歸舊宫道院三無首者立於旁哭
訴曰公殺我也蜀主問公意欲見救忍不以一言活
我今冥路無歸將其奈何杜悔責慙痛辟榖一年修
九幽脫厄科儀以抜之其魂歳餘方去光庭越州人
博學有文章在唐爲麟徳殿供奉有經綸才唐室欲
相之
韓熙載字叔言事江南三主時謂之神仙中人風彩照
物每縱轡春城秋苑人皆隨觀談笑則聽者忘倦審
音能舞善八分及畫筆皆冠絶簡介不屈舉朝未嘗
拜一人每獻替多嘉納吉凶儀制不如式者隨事稽
正制誥典雅有元和之風屢欲相之爲宋齊邱深忌
終不進用陳覺以福州之敗齊邱庇之特赦不誅熙
載上疏廷爭必請寘法齊邱益怒誣以縱酒少檢貶
和州司馬其實平生不飲璟覺其譖非乆召還年六
十九拜中書侍郎卒煜嘗恨不得熙載爲相贈平章
事諡文靖嚴僕射續以位高寡學爲時所鄙又江文
蔚嘗作蟹賦譏續略曰外視多足中無寸腸又有口
裏雌黄每失途於相沫胸中戈甲嘗聚衆以横行之
句續深赧之强自激昻以熙載有才名固請撰其父
神道碑欲茍稱譽取信於人以珍貨幾萬緡仍輟未
勝衣一歌鬟質冠洞房者爲濡毫之贈意其獲盼必
可深諷熙載納贈愛姬遂納其請文旣成但敘譜裔
品秩及薨葬褒贈之典而已無㸃墨道及續之事業
者續嫌之封還尚冀其改竄熙載亟以向所贈及歌
姬悉還之臨登車止寫一闋於泥金雙帶曰風柳揺
揺無定枝陽臺雲雨夢中歸他年蓬島音塵斷留取
樽前舊舞衣
李丞相沆有長者譽一世僕逋宅金數十千忽一夕遁
去有女將十歳美姿格自寫一劵係於帶願賣於宅
以償焉丞相大惻之祝夫人曰願如己子育於室訓
教婦徳俟長成求偶嫁之止請夫人親結褵以主其
婚然而務在明潔夫人如所誨及笄擇一聓亦頗良
具奩幣歸之女範果堅白其二親後歸舊京聞之淪
感心骨丞相病夫婦刲股爲羮饋之至薨衰絰三年
熙寧丙辰歳交賊冦邕郡倅唐著作子正盡室遇害唐
桂州人治平中赴京調舉至全州中途欲僦一僕得
一肩夫乃遊袁州日所役舊奴也挈重擔勁若健羽
雖鞭馬疾追長先百歩之外恐他逸遂遣之其僕當
日全州行至唐州凡二千七百餘里日午已到留書
祝驛吏曰候桂州唐秀才至即付之君後月餘方到
唐下馬於驛驛吏前曰君非桂州唐秀才否一月前
有人留一書在此因出示之書面云呈桂州唐秀才
歸眞子謹封唐曰吾豈識歸眞子邪因啓封惟一詩
曰袁山相見又之全不遇先生道未緣大抵有心求
富貴到頭無分學神仙篋中靈藥宜頻施鼎内丹砂
莫妄傳待得角龍爲燕會好來黄壁卧林泉唐得之
頗怪因請其形貌乃全州黜僕也留書之日即全州
所遣之日始悟神仙人寶詩於篋遇好事者則出之
及遇害當丙辰正合詩中謂角龍也
江南徐知諤爲潤州節度使温之少子也美姿度喜畜
奇玩蠻商得一鳳頭乃飛禽之枯骨也彩翠奪目朱
冠紺毛金嘴如生正𩔖大雄雞廣五寸其腦平正可
爲枕諤償錢五十萬又得畫牛一軸晝則嚙草欄外
夜則歸卧欄中諤獻後主煜煜持貢闕下太宗張後
苑以示羣臣俱無知者惟僧錄贊寧曰南倭(烏和/反)海
水或減則灘磧微露倭人拾方諸蚌胎中有餘淚數
滴者得之和色著物則晝隱而夜顯沃焦山時或風
撓飄擊忽有石落海岸得之滴水磨色染物則晝顯
而夜晦諸學士皆以爲無稽寧曰見張騫海外異記
後杜鎬檢三館書目果見於六朝舊本書中載之
眞宗深念稼穡聞占城稻耐旱西天菉豆子多而粒大
各遣使以珍貨求其種占城得種二十石至今在處
播之西天中印土得菉豆種二石不知今之菉豆是
否始植於後苑秋成日宣近臣嘗之仍賜占稻及西
天菉豆御詩
祥符已前中貴人盡帶將仕郎階若太尉秦翰者左璫
之名將累立戰功始以將仕郎内侍省内府承局今
則不問翰後建彰國軍節
初申國長公主爲尼掖庭嬪御隨出家三十餘人詔兩
禁送於寺賜齋饌傳宣各令作詩送惟陳文僖公彭
年詩尚有記者云盡出花鈿散寶津雲鬟初翦向殘
春因驚風燭難留世遂作池蓮不染身貝葉乍翻疑
軸錦梵聲纔學誤梁塵從兹豔質歸空後湘浦應無
解佩人或云作詩之說恐非好事者能於鷓鴣天曲
聲歌之
明州天台教主禮法師高僧也聚徒四百衆以往生淨
土訣勸衆修行晩結十僧修三年懴燒身爲約楊大
年慕其道三以書留之云億聞我師比修千日之懴
將捨四大之軀結淨土之十僧生樂邦之九品竊曾
具懇冀徇羣情乞住世以爲期廣傳道而興利願希
垂諾冀獲瞻風後禮師終不諾又貽書杭州天竺式
懴主託渡江留之億再拜昨爲明州禮教主宏發願
心精修懴法結十人之淨侶約三載之近期決取樂
國之往生並付火光之正受載懷景重竊欲勸留誠
以天台大教之宗師海國羣倫之歸嚮傳演祕筌之
學增延慧命之期冀其佳世之悠長廣作有情之饒
益遂形懇請罄敘誠言得其報音確乎不奪慮䘮人
天之眼目孰爲像季之津梁懴主大師同禀哲師兼
化本國可願渉錢塘之巨浪造鄞水之淨居善說無
窮宜伸於理奪眞機相契須仗於神交是年誕節永
興冦相國薦紫服以留之時馬副樞知節請大年撰
其父全又神道碑潤筆一物不受止求薦一師號馬
樞奏臣以楊某爲先臣撰碑況詞臣潤筆國之常規
乞降聖㫖俾受臣所贈眞宗召大年問之因得以其
事爲奏眞宗深加嘆重謂大年曰但傳朕意留之住
世若師號朕與之潤筆卿宜無讓遂賜號法智大師
住世七年方入滅楊希白碑其賢於塔
向大資敏中祥符四年十月爲東嶽奉冊使奏奉冊前
十日雨雪日甚至十一月五日詣本廟奉冊忽至景
氣晴和宛若春意又得兖州狀稱據黄現鋪人員夏
興狀今月四日將兵廵至馬嶺見五人各服黄紫衣
執旛葢興等恐是冊使向前迎接忽然氣霧漸起即
不見又得天貺觀道士孫守一狀冊使詣本殿燒香
畢有皁鶴兩隻至殿盤旋飛翥甚乆詞臣各進頌
歐公撰石曼卿墓表蘇子美書邵餗篆額山東詩僧祕
演力幹屢督歐俾速撰文方成演以(闕/)二兩置食於
相藍南食殿&KR0008;訖白歐公寫名之日爲具召館閣諸
公觀子美書書畢演大喜曰吾死足矣飲散歐蘇囑
演曰鐫訖且未得打竟以詞翰之妙演不能却歐公
忽定力院見之問寺僧曰何得僧曰半千買得歐怒
回詬演曰吾之文反與庸人半千鬻之何無識之甚
演滑稽特精徐語公曰學士已多他三百八十三矣
歐愈怒曰是何演曰公豈不記作省元時庸人競摹
新賦呌於通衢復更名呼云兩文來買歐陽省元賦
今一碑五百價已多矣歐因解頤徐又語歐曰吾友
曼卿不幸蚤世固欲得君之文張其名與日星相磨
而又窮民售之頗濟其乏豈非利乎公但笑而無說
湘山野録卷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