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壺野史
玉壺野史
欽定四庫全書
玉壺野史卷一 宋 釋文瑩 撰
真宗嘗曲宴羣臣於太清樓君臣講浹談笑無間忽問
鄽祜佳者何處中貴人奏有南仁和者亟令進之徧賜
宴席上亦頗愛問其價中貴人以實對之上遽問唐酒
價幾何無能對者惟丁晉公對曰唐酒每升三十上曰
安知可曰臣嘗見杜甫詩曰蚤来相就飲一㪷恰有三
百青銅錢是知一升三十文上大喜曰甫之詩自可為
一時之史
蘇翰林易簡一日直禁林得江南徐遜所造攲器遂以
水試於玉堂一小璫傳宣於公見之不識其名因宻奏
既晩太宗召對曰卿所玩者得非攲器乎公奏曰然亟
取進之於便坐上親試之以水或増損一絲許器則隨
攲合其中則凝然不搖土嘆曰真聖人切誡之器也公
奏曰願陛下執大寶神器持盈守成皆如此器則王者
之業可與天地同乆上徐笑謂公曰若腹之容酒得此
器節之安有沈湎之過耶盖公嘗嗜飲過中故託此以
規之易簡泣謝慙佩上親撰攲器銘及草書誡酒詩以
賜焉
樞宻直學士劉綜出鎮并門兩制館閣皆以詩寵其行
因進呈真宗深究詩雅時方競務西崑體磔裂雕篆親
以御筆𨕖其平淡者止得八聨晁迥云宿駕都門曉微
涼苑樹秋楊億止𨕖斷句闗榆漸落邊鴻過誰勸劉郎
酒十分朱巽云塞垣古木含秋色祖帳行塵起夕陽李
維云秋聲和暮角膏雨逐行軒孫僅云汾水冷光搖畫
㦸䝉山秋色鏁層樓錢惟演云置酒軍中樂聞笳塞上
情都尉王貽永云河朔雪深思愛日并門春暖詠甘棠
劉筠云極目闗山髙倚漢順風鵰鶚逺凌秋上謂綜曰
并門在唐世皆將相出鎮凡抵治遣従事者以題詠述
懐寵行之句多寫於佛宫道宇纂集成篇目太原事蹟
後不聞其作也綜後寫御𨕖句圖立於晉祠綜名臣也
少孤依外兄通逺軍使董遵誨以従學遵誨遣綜貢馬
於朝還日太祖解真珠盤龍帶遣綜賫賜遵誨綜時年
十六嵗奏曰臣外兄止以方貢修人臣之常節陛下解
寶勒賜之竊恐勲臣别立殊績陛下當何以為賜敷奏
清雅辭容秀徹太祖愛之謂左右曰兒非常材従容謂
之曰吾委遵誨以方面不得以此為較後雍熈二年擢
第於梁顥榜中同年錢若水深器之推輓於朝
興國中太宗建祕閣𨕖三館書以寘焉命㕘政李至專
掌一日李昉宋琪徐鉉三學士扣新閣求書以觀至性
畏慎曰扄鑰誠某所掌籖函巾幕嚴祕難啟奈諸君非
所職規不便三人者笑謂至曰請無慮主上文明吾輩
茍以觀書得罪不猶愈他咎乎因强拉祕鑰啟窺至宻
遣閤吏聞奏上知之亟走就閣賜飲仍令盡出圖籍古
畫賜昉等縦觀昉上言請升祕閣於三館之次従之仍
以飛白額閣賜之及賜草書千字文至請勒石上曰千
字文本無稽梁武帝得鍾繇破碑愛其書命周興嗣次
韻而成之文理無足取夫孝為百行之本卿累欲勒石
朕不惜為卿冩孝經本刻於閣壼以敦化也
熈寧元年状元吕公臻為京尹上殿進劄子時府推官
郎中周約隨趨於後今上忽問吕曰卿體中無恙否吕
對曰臣無事斯須又問卿果覺安否吕又對曰不敢强
時吕公神彩氣燄略無少虧將退又問周曰卿見吕臻
如何周對曰以臣觀臻似是無事吕出殿門深疑之整
巾拂面索鏡自照問周曰足下果見臻如何周曰龍圖
無自疑容彩安靜果數日感疾迤邐不起此較然知聖
人之觀物殊有夙見况他事可昧天鑒乎周中立責授
巴陵親語其尉朱元明佳士也敢妄説哉
景徳三年有巨星見於天氐之西光芒如金丸無有識
者春官正周克明言按天文録荆州占其星名周伯語
曰其色金黄其光煌煌所見之國太平而昌又按元命
苞此星一曰徳星不時而出時方朝野多歡六合平定
鑾輿澶淵凱旋方域富足賦斂無横宜此星之見也克
明本進士獻文於朝召試中書次及第
太宗時親攻范陽李南陽至㕘大政以二䇿抗疏為奏
願陛下𨕖將帥中威武有謀敦龎多福克荷功名者授
宸算付鋭兵俾往征之大駕不出京轂恭守宗祧慰撫
黔庶示敵人以閒暇䇿之上也大名河朔之咽喉或暫
駐清蹕揚天威以壮軍聲䇿之中也若其邊霜朔雨朝
塵夕埃翻龍鳳於旗裳擁貔貅於鑾輅勞侵黼扆士失
耕農非愚臣所知也疏既入繼以目疾求退士論嘉之
曹武惠彬始生周晬日父母以百玩之具羅於席觀其
所取武惠左手捉干戈右手取俎豆斯須取一印餘無
所視後果為樞宻使相卒贈濟陽王配享帝食公雖兼
將相之領不以禄爵自大造門者皆降廡而揖不名呼
下吏吏之稟白者雖劇暑不冠不與見伐江南西蜀二
國諸將皆囷載而歸惟公但圖史衾簟而已為藩帥中
途遇朝紳必引車為避過市戢其傳呵戒導吏去馬不
得越十輪恐壅遏市井性仁恕清慎無撓强記善談論
清白如寒儒宅帑無十日之畜至坐武帳止衣弋綈袍
素胡床而已征幽州偶失律於涿鹿素服待罪趙㕘政
昌言請按誅朝廷察之止責右騎衞上將軍未幾遂起
趙㕘政自延安還因事被劾於尚書省乆不許見時公
已復宻使三抗疏力雪之方許朝謁士論嘆伏子&KR0008;天
祐三年授使相拜制未乆而卒
太宗將蒐漁陽李文正昉抗疏力諫曰臣聞古哲王之
制國方五千里務安諸夏不事要荒豈威徳不能加乎
盖不欲以四方勞中國陛下豈不聞秦戍五嶺漢事三
邊道殣相枕户籍消減一人失道億兆罹毒然而開逺
徼通絶域必因魁傑之主濟以好事之臣所以張騫鑿
空班超投筆或以重寶結之或以强兵懾之投軀於萬
死之地快志於一朝之憤煬帝規模宏逺欲吞秦漢自
勞萬乘親出玉闗闗右流沙騷然民不聊生觀陛下又
欲事煬帝秦漢之事公居嘗奏論皆雍容和婉未嘗有
逆鱗之節此疏之上士論駭伏果後伐燕無成太宗方
憶前疏忠鯁始賜手詔厚諭其家
太祖初有事於太社時國中墜典多或未脩太社祝文
亦亡舊式詔辭臣各撰一文謄録糊名以進上覽之謂
左右曰皆輕重失中獨御筆親㸃一文曰惟此庶乎得
體開視之迺竇儀撰者文曰惟某年太嵗月朔日宋天
子某敢昭告於太社謹因仲春仲秋祇率常禮敬以玉
帛一元大武柔毛剛鬛明粢香萁嘉薦醴齊備兹禋燎
用伸報本敢以后土句龍氏配神作主惟神品物賴之
載生庶𩔖資以含𢎞方直所以著其首博厚所以兼其
徳有社者敢忘報乎尚享遂詔議定其儀注公以開元
禮㕘酌於三代之典繼以進熟之際作雍和樂太社之
饌自正門入配坐之饌自左闥入皇帝詣罍洗之儀並
如圓丘(事具/本文)詣太社樽所執樽者舉冪賛酌醴齊太常
卿引皇帝於太社神座前捧爵跪奠太祝持版進於神
座之右西向跪讀祝文
黄夷簡閒雅有詩名在錢忠懿王俶幕中陪樽俎二十
年開寶初太祖賜俶開吳越鎮崇文耀武功臣遣夷簡
謝於朝將歸上謂夷簡曰歸語元帥朕已於薰風門外
建離宫規模華壮不減江浙已賜名禮賢宅以待李煜
與元帥先朝者即賜今煜崛强不朝吾將討之元帥助
我乎無為他謀所惑果然則將以精兵堅甲奉賜向克
常州元帥有大功俟江南平可暫来相見否無他但一
慰延想爾固不乆留朕執圭幣三見於天矣豈敢自誣
即當遣還也夷簡受天語俛首而歸私自籌曰兹事大
難王或果以去就之計見決於我胡以為對殆歸見俶
固不匿盡以天訓授之遂稱疾於安溪别墅保身潛遁
夷簡山居詩有宿雨一畨蔬甲嫩春山幾焙茗旗香之
句雅喜治釋咸平中歸朝為光禄少卿後終以夀焉
苗訓仕周為殿前散員學星術於王處訥従太祖北征
處訥諭訓曰庚申嵗初太陽躔亢宿亢性剛其獸乃龍
恐與太陽並駕若果然則聖人利見之期也至庚申嵗
旦太陽之上復有一日衆皆謂目炫以油盆俯窺果有
兩日相磨盪即太祖陳橋起聖之時也幼夢持鏡照天
列宿滿中割腹納之遂迥通星緯之學太祖即位樞宻
使王朴建隆二年辛酉嵗撰金雞厯以獻上嘉納之改
名曰應天厯御制厯序處訥謂所知曰此厯更二十年
方見其差必有知之者吾不得預焉至興國六年辛巳
吳昭素直司天監果上言應天厯大差太宗詔修之
錢昱忠獻懿王長子也讀書强記在故國與賛寧僧録
迭舉竹數束得一事抽一條昱得百餘條寧倍之昱著
竹譜三卷寧著笋譜十卷昱輕便美秀太祖受禪伯父
俶遣持貢入闕賜後苑宴射時江南使者已先中的令
昱解之應弦而中賜玉帶旌賞之歸朝願以刺史求試
乞換臺閣送學士院試制誥三篇格在優等改祕書監
尤善翰牘太宗取閲深愛之謂左右曰諸錢筆劄多學
浙僧亞栖書體格浮軟其失仍俗獨此兒不𩔖以御書
金花扇及行草冩急就章賜之後南郊當増秩上曰丞
郎徳應星象昱王孫也檢操無守不宜膺之授郢團盖
慎惜名器也
太祖征太原還至真定幸龍興觀道士蘇澄隱迎鑾駕
霜簡星冠年九十許氣貌翹竦上因延問甚乆自言頃
與亳州道士丁少㣲華山陳摶結遊於闗洛嘗遇孫君
房麞皮處士上問得何術對曰臣得長嘯引和之法遂
令長嘯其聲清入杳㝠移時不絶上嘿乆低迷假寐殆食
頃方欠伸其聲畧不中斷上大竒之因問養生之要𨼆
對曰王者養生異是老子曰我無為而民自化我無欲
而民自正無為無欲凝神太和唐堯所以享國永圖得
此道也遂賜號頥素先生
戚同文東都之真儒雖古之純徳者殆亦罕得其徒不
逺千里而至教誨無倦登科者題名於舎凡孫何而下
七榜五十六人不善沽矯鄉里之飢寒及婚塟失其所
者皆力賑之好為詩有孟諸集楊侍讀㣲之守南都召
至郡齋禮遇益厚唱和不絶楊謂君曰陶隱居昔號貞
白先生以足下純白可侔輒不揆已表於朝奏乞堅素
之號未知報否後果従請及歿舊學百餘楹過如庠序
之盛州郡惜其廢奏乞賜額為本府書院命奉禮戚舜
賓主之即綸子也
李至南陽人嘗作亢宫賦其序畧曰予少多疾羸不勝衣
庚寅嵗冬夕忽夢遊一道宫金碧明煥一巨殿一寶床
巋然於中一金龍蟠踞於床上碧髯金鬛光射天地旁
有緑衣道士轉盼若嵓電謂余曰此亢宿之宫也大象
無停輪宜速拜之汝將事此龍積疾亦消予將拜龍輒
先拜至至道初太宗立真宗為皇太子命公與李沆相
並為賓客太宗戒真宗曰二臣皆宿儒重徳不可輕待
吾𨕖正人輔道於汝宗基國本吾無慮矣真宗恭稟皇
訓見必先拜符亢宫之兆也
李集賓建中沖退喜道處縉紳有逍遙之風善翰札行
筆尤工至於草𨽻分篆俱絶其妙人得之則寶焉為詩
清淡閑暇如其人也有杭州望湖樓詩小艇閒撑處湖
天景物㣲春波無限緑白鳥自由飛落日孤汀逺輕煙
古寺稀時攜一壺酒戀到晚涼歸西湖詩有漲烟春氣
重貯月夜痕深之句皆𩔖於此晚喜洛中景物求留司
園池亭榭瀟灑自如每喜誦楞嚴中四句云將聞持佛
佛何不自聞聞聞復翳根除塵消覺圓淨凡起居皆詠
之後被詔與張君房集賢校勘道藏時號稱職
真宗為夀春郡王開府太宗詔宰臣為朕𨕖端方純明
有徳學無過闕臣僚二人為王友檢擇累日惟得崔遵
度張士遜爾度與物無競口未嘗言是非清潔完如不
喜名勢掌右史十年每立殿墀匿身楹檻之外以避顧
盼善琴得古人深趣著琴箋十篇鳴琴於室妻子殆不
得見通夕只聞琴聲張士遜鄧公生均州鄖鄉深山間
始冠已有純徳稱於鄉里京西舊有淫祀曰大戒廟貎
頗雄立二十四司三十六門公幼往觀之其巫傳神語
曰張秀才請於中書門下坐後果以師儒之重相真廟
出處皆太平夀八十六
長安一巨冢壊得古銅鼎状方而四足古文十六字人
莫之曉命勾中正辨其篆曰此鳥迹文也其詞曰天王
遷洛岐酆錫公秦之幽宫鼎藏於中命杜鎬考其事曰
武王克殷都於豐鎬以雍州為王畿及平王東遷洛邑
以岐豐之地賜秦襄公篆曰岐酆錫公必秦襄之墓也
後耕人果得折豐碑刻云秦襄公墓中正有字學篆𨽻
行草盡精與徐鉉校定説文正同吳楊文舉同撰雍熈
廣韻遂直館篆太宗神主藏太室西壁及篆諡寶遂賜
金紫益州華陽人也
太祖問趙韓王儒臣中有武勇兼濟者何人趙以辛仲
甫為對曰仲甫才勇有文須従事於郭崇敎其射法後
崇師之贍辯宏博縦横可用遂詔見時太祖方以武臣
戡定寰宇更不暇他試便令武庫以烏漆新勁弓令射
仲甫輕輓即圓破的而中又取堅鎧令擐之若被單衣
太祖大稱愛仲甫奏曰臣不幸本學先王之道願致陛
下於堯舜之上臣雖遇昌時陛下止以武夫之藝試臣
一弧一矢其誰不能上慰之曰果有竒節用卿非晚後
敭歴險易雍熙三年㕘大政公嘗為起居舍人使契丹其
主曰中朝党進者真竒將也如進輩有㡬敵所以固矜
者意謂進本北人中國無之公亟對若進輩鷹犬駑材
爾行伍中若進者不可勝數其主少沮意欲執之辛曰
兩朝以誠講好今渝約見留臣有死而已嘗笑李陵輩
茍生甘恥於沙漠之域無足取也契丹因厚脩禮遣送
之度其志不可奪也
玉壺野史卷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