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壺野史
玉壺野史
欽定四庫全書
玉壺野史卷二 宋 釋文瑩 撰
開寶塔成欲撰記太宗謂近臣曰儒人多薄佛典向西
域僧法遇自摩竭陀國来表述本國有金剛坐乃釋迦
成道時所踞之坐求立碑坐側朕令蘇易簡撰文賜之
中有鄙佛為遐裔語朕甚不喜詞臣中獨不見朱昻有
譏佛之迹因詔公撰之文既成敦崇嚴重太宗深加嘆
奨公舉進士之時趙韓王深所器重謂人曰朱君子之
風夀徳逺到時宗人朱遵度有學名謂之朱萬卷目公
為小萬卷敭歴清貴五十年晚以工部侍郎懇求歸江
陵逾年方允止令謝於殿門外後詔賜坐時方劇暑恩
㫖寵留詔秋涼進程時吳叔贈行詩有浴殿夜涼初閣
筆渚宫秋晚得懸車之句尤為中的錫宴玉津園中人
傳詔令各賦詩為送若李承維有清朝納禄猶强健白
首還家正太平及陳文惠公堯佐部吏百函通爵里送
兵千騎過荆門之句凡四十八篇皆警絶一時朝論榮
之弟協亦同時隱皆享睂夀家林相接謂之渚宮二疎
荆帥陳康肅堯咨表其居為東西致仕坊八十二薨門
人請諡正裕先生
王宫保溥乾徳初相太祖以舊相先朝令徳固優待之
故事一品班在臺省之後特置分臺省班於東西遂為
著式公父祚并州郡小吏後以防禦使致仕於家眉夀
康福每搢紳拜於其家置罇為夀公必朝服侍立客輒
不安引避於席祚曰學生僕之豚犬爾豈煩謙避耶溥
後纂集蘇冕崔鉉二會要撰成一百卷目曰唐會要教
其子貽孫尤負奥學上問趙韓王曰男尊女卑男何以
跪而女不跪歴問學臣無有知者惟貽孫曰古者男女
皆跪至天后女始拜而不跪韓王曰何以為質貽孫曰
古詩云長跪問故夫遂得振學譽
馮瀛王道徳度凝厚事累朝體貌山立其子吉特浮俊
無檢為少卿善琵琶妙出樂府世無及者父酷戒之略
無少悛一日家宴固欲辱之處賤伶之衆執器立於庭
奏數曲罷列於纏頭縑鏹隨衆伶給之吉置縑鏹於左
肩抱琵琶按膝長跪厲聲呼謝而退家人大笑於箔回
首謂父曰能為吉進此技於天子否凢賓飲聚長為不
速酒酣即彈彈罷起舞舞罷作詩昻然而去自謂曰馮
三絶及撰昭憲太后諡議舉朝嘆服乾徳四年郊禮容
樂節刋正漸備有司奏其闕典但少宗廟殿庭宫懸三
十六架加鼓吹熊羆十二按樂禮朝會登歌用五瑞郊
廟奠獻用四瑞回至樓前奏采茨之曲御樓奏隆安之
曲各用樂章又八佾之舞以象文徳武功請用𤣥徳升
聞天下大定之舞卒従其請
江南邊鎬初生其父忽夢謝靈運持刺来謁自稱前永
嘉守脩髯秀彩骨法神竦所披衣巾輕若烟霧曰欲託
君為父子頃寄浙西飛来峯翻譯金剛經然其經流分
中有未合佛㫖處願寄君家刋正無他祝慎勿以葷肉
噉我及七嵗放我出家為真僧以畢前經夢訖鎬生眉
貌髙古𩔖夢中者父愛之小字康樂成童聰敏攻文字
盡若夙誦堅求出家其親不肯以葷迫之初不能食後
亦稍稍及冠翹秀臠姻者衆雙親强而娶焉後嗣主愛
其博雅累用之然而柔懦寡斷惟好釋氏初従軍平建
州凡所克捷惟務全活建人徳之號為邊羅漢及克湘
潭鎬為統軍諸將欲縦掠獨鎬不允軍入其城巷不改
市潭人益喜之謂之邊菩薩及帥於潭政出多門絶無
威斷惟事僧佛楚人失望謂之邊和尚
太祖初郊凡闕典大儀修講或未全備至於勘契之式
次郊方舉大禮畢鑾輅還至闕門則行勘箭之儀内中
過殿門則行勘契之儀勘箭者其箭以金銅為鏃長三
寸形若鑿柄其笴香檀木為之長三尺金錦飾二端以
絳羅泥金囊韜之金吾仗掌焉其鏃以紫羅泥金囊貯
之駕前司掌焉每大駕還闔中扇駐蹕少俟有司聲云
南来者何人駕前司告云大宋皇帝行大禮畢禮儀使
跪奏曰請行勘箭金吾司取其笴駕前司取其鏃兩勘
之罷即奏曰勘箭訖有司又聲曰是不是賛喝者齊聲
曰是如是者三方開扇分班起居迎駕大輅方進勘契
者以香檀刻魚形金飾鱗鬛别以香檀板為魚形坎而
為範其魚則駕前司掌焉其範則宮殿門司掌焉鑾輿
過宮殿門以魚合範然後開扉迎駕其賛唱喝迎拜一
如勘箭之式
真宗喜談經一日命馮元談易非經筵之常講也謂元
曰朕不欲煩近侍久立欲於便齋亭閣𨕖純孝之士數
人上直司人便裘頂帽横經並坐暇則薦茗果盡笑論
削去進説之儀遇疲則罷元薦查道李虚已李行簡三
人者預焉奏曰道歙州人母病嘗思鱖羮方冬無有市
者道泣禱河神鑿氷脱巾取得鱖果尺餘以饋母後舉
賢良入第四等虚已母喪明醫者曰浮翳泊睛但䑛干
日勿藥自痊虚已䑛睛二年遂明行簡父患癰極痛楚
以口吮其敗膏不唾於地父疾遂平真宗立召之日俾
陪侍喜曰朕得朋矣
太祖收并州凱旋日范杲為縣令叩回鑾進頌聖夀詩
有千里版圖来浙右一聲金鼓下河東之句上愛之賜
一官改服色
擒劉鋹至闕下欲獻俘太廟莫知其儀時張昭以户部
尚書致仕於家深識典故國初規制皆張昭與竇儀所定
太祖遣學士李瀚就問俘廟之儀庶同㕘酌張昭卧病
口占其式以授瀚不遺一字瀚遂心伏昭之該明
太宗居晉邸問賓僚今朝父子一徳者何人有以劉温
叟父子為對者父岳退居河陰温叟方七嵗嘗謂客曰
吾老矣他無所覬但得世難稍息與此兒偕為温裕之
叟耕釣烟月為太平之漁樵平生足矣後記父語父因
名焉岳後唐為學士温叟晉少帝時又為學士人盡榮
之受命之日抱勅立堂下其母未與之見隔簾聞魚鑰
聲俄而開箧二青衣舉一箱至庭則紫袍兼衣也母始
卷簾見之曰此則汝父在禁林内庫所賜者温叟跪泣
捧授開影寢列祀以文告其先方拜母慶以父名岳終
身不聴樂大朝會有樂亦以事辭之客有犯其諱則慟
哭急起與客遂絶太宗聞之嘉嘆益久温叟時為中丞
家貧太宗致五百緡以贈之拜貺訖以一半積貯於御
史府西楹令来使緘鐍而去至明年端午以紈扇角黍
贈之視其封宛然所親諷之曰晉邸贈緡恤公之貧盍
開扄以濟其乏温叟曰晉王身為京兆尹兄為天子吾
為御史長拒之則鮮敬受之則何以激流品乎後太宗
聞之益加嘆重
乾徳三年再郊范魯公質為大禮使以鹵簿青油隊舊
有甲騎盡取於武庫磨鋥堅厚精明可畏於禮容有所
不順陶穀尚書為禮儀使出意蕝之以青緑畫黄蕝為
甲文青巾裏之緑青蕝為下裙絳皮為絡長短至膝加
珂紋銅鈴繞前膺及後鞦至今用焉榖本姓唐避晉祖
諱易之明博該敏尤工厯象時偽晉遼勢方熾謂所親
曰五星數夜連珠於西南已累累大明吾輩無左衽之
憂有真主已在漢地觀帳上騰蛇氣纏之遼主必不歸
國未㡬徳光薨於漢又自東起芒侵於北穀曰遼人非
久自相吞噬安能他及後皆盡然
竇禹鈞生五子儀儼偁偘等相繼登科馮瀛王贈禹鈞
詩有靈椿一樹老丹桂五枝芳時號竇氏五龍昆仲材
業儀儼尤著儀為禮部侍郎太祖欲相之趙韓王自寡
學忌儀明博亟引薛居正㕘大政以塞之弟儼素藴文
學為周世宗所重判太常寺校管籥鐘磬辨清濁上下
之數分律吕還相之法去京房清宫一管調之二年方
合大律又善樂章凡三絃之通七絃之琴十二絃之筝
二十五絃之瑟三漏之籥七漏之笛八漏之篪十七管
之笙二十三管之簫皆立譜調按通而合之器雖異而
均和不差編於歴代樂章之後目曰大周正樂譜樂寺
掌之依文敎習尤善推步星厯與盧多遜楊㣲之同在
諫垣預謂二公曰丁夘嵗五星當連珠於奎奎主文又
在魯分野自此天下始太平二拾遺必見之老夫不與
也果在乾徳丁夘嵗五星連珠於奎太宗鎮兖海其明
博如此
太祖嘗謂趙普曰卿苦不讀書今學臣角立雋軌髙駕
卿得無愧乎普由是手不釋卷然太祖亦因是廣閲經
史
李澣及第於和凝相榜下後與座主同任學士會凝作
相澣為承㫖適當批詔次日於玉堂輒開和相舊閤悉
取圖書玩器留一詩於榻攜之盡去云座主登庸歸鳳
閣門生批詔立鼇頭玉堂舊閤多珍玩可作西齋潤筆
不
艾侍郎穎少年赴舉逆旅中遇一村儒状極茸闒顧謂
艾曰君此行登第必矣艾曰賤子家於鄆無師友加之
汶上少典籍今學疎寡聊觀場屋爾安敢俯拾耶儒者
曰吾有書一卷以授君君宜少俟於此詰旦奉納翌日
果持至乃左傳第十也謂艾曰此卷書不獨君取富貴後
四十年亦有人因此書登科甲然齡禄俱不及君記之
艾頗為異時亦諷誦果會李愚知貢舉試鑄鼎象物賦
試在卷中一揮而就愚愛之擢甲科後四十年當祥符
五年御前放進士亦試此題徐奭為状元後艾果以户
部侍郎致仕七十八嵗薨於汶徐四十四翰林學士卒
乾徳初國用未豐蘇曉為淮漕欲議盡𣙜舒廬蘄黄夀
五州茶貨置四十四場一萌一蘖盡搜其利嵗衍百餘
萬緡淮俗苦之後曉舟敗溺淮民比屋相賀
秦亭之西北夕陽鎮産巨材森鬱綿亘不知其極止利
於戎建隆初國朝方議營造尚書髙防知秦州闢地數
百里築堡扼其要募兵千餘人為採造務與戎約曰渭
之北戎有之渭之南秦有之果得材數萬本為桴蔽渭
而下後畨部率帳族絶渭奪筏殺兵防出師與戰戮其
衆生擒數十人縶俘於獄以聞太祖憫之曰奪其地之
所産得無爭乎仍速邊州之擾不若罷之下詔厚撫其
酋所縶之戎各以袍帶優賜之遣還其部諸戎泣謝後
上表願獻美材五十萬於朝
許仲宣青社人三為隨軍轉運使心計精敏無絲髮遺
曠征江南軍中之須當一作無不備之際曹武惠公因
欲試之凢所索則隨應給師將夜攻城仲宣陰計之曰
永夕運鍤寧不食耶既膳無器可乎預科陶器數十萬
夜半爨成食兵將就食果索其器如數給之他率類此
征交州為廣西漕士死於瘴者十七八大將孫全興失
律仲宣奏乞罷兵不待報以分屯湖南諸州開帑賞給
縦其醫餌謂人曰吾奪瘴嶺客魂數萬生還中國已恨
後時若更俟報將積屍於廣野矣誅一族活萬夫吾何
恨哉又飛檄諭交人以禍福交人因送款乞内附遣使
修貢仲宣上表待罪太宗褒詔大嘉之以祕書監致仕
於家八十三終諡仁惠公
愍説者不知何人所撰偶一敝冊中録之云熈寧丙辰
四月二十六日襄州通衢一死婦理官驗之帶二公符
云潭州婦女阿毛其夫楊全配𨽻房陵既死本州請陳
欲負夫骨歸塟故鄉遭時大疫遂斃於道嗚呼轅門之
匹婦豈不知改従於人免凍餒以茍餘生乎翻能以義
藏中惸然不憚數千里之逺負夫骨以歸此節婦義女
之為反斃於道天乎福善助順之理所以難忱也膏梁
士族之家夫始屬纊已欲括奩結槖求他耦而適者多
矣宜將何理以殛之
郭忠恕畫殿閣重複之状梓人較之毫釐無差太祖聞
其名詔授監丞將建開寳寺塔浙匠喻皓料一十三層
郭以所造小様未底一級折而計之至上層餘一尺五
寸殺(去/聲)收不得謂皓曰宜審之皓因數夕不寐以尺較
之果如其言黎明叩其門長跪以謝尤工篆籀詩章惟
縦酒無檢多突忤於善人聶崇義建隆初拜學官河洛
之師儒也趙韓王嘗拜之郭使酒詠其姓玩之曰近貴
全為聵攀龍即是聾雖然三箇耳其奈不成聰崇義應
聲反以忠恕二字解其嘲曰勿笑有三耳全勝畜二心
忠恕大慚終亦以此敗檢坐謗時政擅貨官物流登州
中途卒藁塟於官道之旁他日親友與斂塟發土視之
輕若蟬蜕非區中之物也李留臺建中以書學名家手
寫忠恕汗簡集以進皆科斗文字太宗深悼惜之詔付
祕閣
玉壺野史卷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