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軒筆錄

東軒筆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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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東軒筆録卷九

            宋 魏泰 撰

王荆公與唐質肅公介同為叅知政事議論未嘗少合

 荆公雅愛馮道嘗謂其能屈身以安人如諸佛菩薩

 之行一日於上前語及此事介曰道為宰相使天下

 易四姓身事十主此得為純臣乎荆公曰伊尹五就

 湯五就桀者正在安人而已豈可亦謂之非純臣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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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質肅曰有伊尹之志則可荆公為之變色其議論不

 合多至相侵率此𩔖也

劉攽王介同為開封府試官舉人有用畜字者介謂音

 犯主上嫌名攽謂禮部先未嘗定此名為諱不可用

 以黜落因紛争不已而介以惡語侵攽攽不校既而

 御史張戬程灝并彈之遂皆贖金御史中丞吕公著

 又以為議罪太輕遂奪其主判其實中丞不樂攽也

 謝表畧曰彍弩射市薄命難逃飄瓦在前忮心不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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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曰在矢人之術惟恐不傷而田主之牛奪之已甚

 蓋謂是也

陳恭公執中為相事方嚴少和裕尤惡士大夫之急進

 慶厯末有郎官范祥上言解鹽利害朝廷遂除祥陜

 西提刑兼制置鹽事祥詣中書廵白曰提㸃刑獄而

 兼利權殆非無故乞納敕别俟差遣恭公曰提㸃刑

 獄乃足下資序合入制置鹽事乃國家試才比已降

 敕陜西都運司以解鹽事盡交與提刑司管勾而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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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之意將如何也茍有𥙷於朝廷固不惜一轉運司

 也若静言庸違自有誅責豈可預欲僥求祥以言中

 其隐震灼而去至和初王荆公力辭召試而有㫖與

 在京差遣遂除羣牧判官時沈康為館職詣恭公曰

 某乆在館下屢求為羣牧判官而不得王安石是不

 帶職朝官又厯任比某為淺必望改易恭公曰王安

 石辭讓召試故朝廷優與差遣豈復屑屑計資任也

 朝廷設館閣以待天下之才亦當爵位相先而乃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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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奪如此學士之顔視王君宜厚矣康慙沮而去

明肅太后臨朝襲真宗政事留心庶獄日遣中使至軍

 巡院御史䑓體問鞫囚情節又好問外事每中使出

 入必委曲詢究故百司細微無不知者有孫良孺為

 軍巡判官喜詐偽能為朴野之狀一日市布數十端

 雜染五色陳於庭下中使怪而問之良孺曰家有一

 女出適在近與之作少衣物也中使大駭回為太后

 言之太后歎其清苦即命厚賜金帛京師人多賃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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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入馭者先許其直必問曰一去耶却來耶茍乘以

 徃來則其價倍於一去也良孺以貧不養馬每出必

 賃之一日將押辟囚棄市而賃馬以徃其馭者問曰

 官人將何之良孺曰至法塲頭馭者曰一去耶却來

 耶聞者駭笑

楊安國膠東經生也累官至天章閣侍講其為人沽激

 矯偽言行鄙朴動有可笑每進講則雜以俚下鄽市

 之語自扆坐至侍臣中官見其舉止已先發笑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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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侍仁宗講至一簞食一瓢飲安國操東音曰顔回甚

 窮但有一羅粟米飯一葫蘆漿水又講自行束修以

 上吾未嘗無誨焉安國遽啟曰官家昔孔子教人也

 湏要錢仁宗哂之翊日遍賜講官皆懇辭不拜惟安

 國受之而已時又有彭乗為翰林學士文章誥命尤

 為可笑有邊帥乞朝覲仁宗許其候秋凉即途乘為

 批答之詔曰當俟蕭蕭之候爰堪靡靡之行田况之

 成都府㑹西蜀荒歉饑民流離况始入劔門即發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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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賑濟既而上表待罪乗又當批答曰才度巖巖之險

 便興惻惻之情王琪情滑稽多所侮誚及乘死也琪

 為挽詞有最是蕭蕭句無人繼後風蓋謂是耳

劉彞所至多善政其知處州也㑹江西饑歉民多棄子

 於道上彞揭榜通衢召人收養日給廣㑹倉米二升

 每月一次抱至官中看視又推行於縣鎮細民利二

 升之給皆為子養故一境闌子無大閼者一日謁曽

 魯公公亮魯公曰乆知都官治狀屢欲進擢然議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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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所不合姑少遲之吾終不忘也彞曰人之淹速詘

 伸亦皆有命今姓名已蒙記而尚屈於不合之論亦

 某之命也魯公歎曰比來士大夫見執政未始不有

 求求而不得即多歸怨而君乃引命自安吾待罪政

 府將十年未見如君之言

熈寧初冨鄭公弼曽魯公公亮為相唐質肅公介趙少

 師忭王荆公安石為叅知政事是時荆公方得君銳

 意新美天下之政自宰執同列無一人議論稍合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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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䑓諫章疏攻擊者無虚日吕誨范純仁錢顗錢顥之

 倫尤極詆訾天下之人皆莫為生事是時鄭公以病

 足魯公以年老皆去唐質肅屢争上前不能未幾疽

 發于背而死趙少師力不勝但終日歎息遇一事更

 改即聲苦者數十故當時謂中書有生老病死苦言

 介甫生明仲老彦國病子方死恱道苦也

歐陽文忠公自厯官至為兩府凡有建明於上前其詞

 意堅確持守不變且勇於敢為王荆公嘗歎其可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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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事及荆公輔政多所更張而同列少與合者是時

 歐陽公以觀文殿學士知蔡州荆公乃進之為宣徽

 使判太原府許朝覲意在引之執政以同新天下之

 政而歐陽公懲濮邸之事深畏多言遂力辭恩命繼

 以請老而去荆公深歎惜之

富鄭公弼慶厯中以知制誥使契丹還仁宗嘉其有勞

 命為樞宻副使鄭公力辭不拜乃改資政殿學士一

 日王拱辰言於上曰富弼亦何功之有但能捐金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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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數厚契丹而弊中國耳仁宗曰不然朕所愛者土

 宇生民爾財物非所惜也拱辰曰財物豈不出於生

 民耶仁宗曰國家經費取之非一日之積嵗出以賜

 契丹亦未至困民若兵興調發嵗出不貲非若今之

 緩取也拱辰曰契丹無厭好窺中國之隙且陛下只

 有一女萬一欲請和親則如之何仁宗憫然動色曰

 茍利社稷朕亦豈愛一女耶拱辰言塞且知譖之不

 行也遽曰臣不知陛下能屈己愛民如此真堯舜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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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也洒泣再拜而出

許將坐太學獄下御史䑓禁勘僅一月日洎伏罪䑓吏

 告曰内翰今晚當出矣許曰審如是當為白中丞俾

 告本家取馬也至晚欲放中丞蔡確曰案中尚有一

 節未完須再供答及對畢開門已及二更已後而從

 人謂許未出人馬却還矣許坐於䑓門不能進退適

 有邏卒過前遂呼告之曰我臺中放出官員也病不

 能行可煩為於市橋賃一馬邏卒怜之與呼一馬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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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遂跨而行是時許初罷判開封府税居于甜水巷馭

 者懼逼夜禁急鞭馬躍許失綏墜地腰膝盡傷馭者

 扶之于鞍又疾驅而去至則宅門已閉許下馬坐於

 砌上俾馭者扣門久之無應者馭者曰願得主名以

 呼之許曰但云内翰已歸可也馭者方知其為判官

 許内翰且懼獲墜馬之罪遽䇿而走許以墜傷氣息

 不屬不能起以扣門又無力呼呌是時十月京師已

 寒地坐至曉迨宅門開始得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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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宗初逐林瑀一日執政事奏罷談時政而共美上以

 聰明睿知洞察小人情狀仁宗曰卿等謂林瑀去而

 朝廷遂無小人耶執政曰未諭聖㫖不識小人為誰

 仁宗從容曰蘓紳可侍讀學士知河陽

慶厯中吕許公罷政事以司徒歸第拜晏元獻公殊章

 郇公得象為相又以諫官歐陽修余靖上疏罷夏竦

 樞宻使其他升拜不一時石介為國子監直講獻慶

 厯聖徳頌褒貶甚峻而於夏竦尤極詆斥至目之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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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肖及有手鋤姦枿之句頌出泰山孫復謂介曰子

 之禍自此始矣未㡬黨議起介在指名遂罷監事通

 判濮州歸徂徠山而病卒㑹山東舉子孔直温謀反

 或言直温嘗從介學於是英公言於仁宗曰介實不

 死必北走矣尋有㫖編管介之子於江淮又出中使

 與京東部刺史發介棺以驗虚實是時吕居簡為京

 東轉運使謂中使曰若發棺空而介果北走則雖孥

 戮不足以為酷萬一介屍在未嘗叛去即是朝廷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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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故剖人塜墓何以示後世耶中使曰誠如金部言然

 則若之何以應中㫖居簡曰介之死必有棺歛之人

 又内外親族及㑹葬門生無慮數百至於舉柩定棺

 必用凶肆之人今皆檄召至此劾問之茍無異説即

 皆令具軍令狀以保任之亦足以應詔也中使大以

 為然遂自介親屬及門人姜潛已下并凶肆棺歛舁

 柩之人合數百狀皆結罪保證中使持以入奏仁宗

 亦悟竦之譖尋有㫖放介妻子還鄉而世以居簡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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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者

夏鄭公之死也仁宗將徃澆奠吳奎言於上曰夏竦多

 詐今亦死矣仁宗憮然至其家澆奠畢躊躇久之命

 大閹去竦靣幕而視之世謂剖棺之與去靣幕其為

 人主疑一也亦所謂報應者耶

西戎初叛范雍以節度使知延州環慶大將劉平石元

 孫之兵二萬自合水走延州郭堡平去延州三十里

 令軍士晩餐畢列隊而行至地名大桞樹去延州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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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里日向夕忽有來使俗謂急脚子者宣狀且云延

 州范太尉傳語已在東門奉候然暮夜入門恐透漏

 姦細請窵放人馬庶辨真偽也二將唯諾遂下馬據

 胡床躬撥隊伍每一隊行及五里以來又放一隊將

 及一更以後約放及五十隊矣二將忽顧問急脚子

 已失所在二將大驚遽使人偵視即云延州城上並

 無燈火而前隊不知所之矣二將知有變遂整陣而

 前至五龍川去延州纔五里人心稍安忽四山鼓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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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鳴埃煙斗合蕃兵牆進倐忽之際已䧟重圍蓋西人

 前一夕偷號入金明寨殺李士彬故東北路斷而重

 兵壓境以致二將於覆中延州俱不知也是時監軍

 内臣黄徳和以兵三千屯娘娘谷去五龍川不及十

 里矣方兵勢窘甚禆將郭遵䇿馬奮刅突圍而出請

 救於徳和徳和畏懼不敢前而更拒以他語遵又赴

 延州求救於雍以城守不出逮曉全師俱没二將靣

 縳遵亦戰死徳和是夕引兵由娘娘谷東南指鄜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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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遁去蕃兵遂圍延州州㡬䧟㑹大雪戎馬多凍死

 乃解去徳和誣奏二將皆降朝廷疑之有㫖禁其家

 屬出御史文彦博鞫劾彦博具得徳和按兵不救及

 枉路遁還之狀又明二將不降朝廷命斬徳和於河

 中府解二將家屬禁錮而録其子孫焉

李重進之叛也有二子方為宿衞太祖夜召靣語之曰

 而父何苦反耶江淮兵弱又無良將誰與共圖事者

 汝速乗傳徃曉之吾不殺汝也二子伏泣戰汗太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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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趍遣之重進方坐轅門與諸將議事忽二子至又聞

 聖語皆相顧大駭士卒聞之驚疑不測而有向背之

 意俄而王師壓境重進不知所為與家屬赴火死揚

 州平

太祖聖性至仁雖用兵亦戒殺戮親征太原道經潞州

 麻衣和尚院躬禱於佛前曰此行上以弔伐為意誓

 不殺一人開寶中遣將平金陵親召曹彬潘美戒之

 曰城䧟之日慎無殺戮設若困鬬則李煜一門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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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加害故彬於江南得王師弔伐之體由聖訓丁寧也

 真宗常語宰臣以河東之役兵力十倍當一舉克㨗

 良由上黨發願之時左右有聞之者敵聞此語知神

 兵自戢故堅守不下至煩再舉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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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軒筆録卷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