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語林
唐語林
欽定四庫全書
唐語林卷一
宋 王讜 撰
德行
文中子隋末𨼆於白牛谿著王氏六經北面受學者皆
時偉人國初多居佐命之列自貞觀後三百年間號至
治而王氏六經卒不傳至元和初劉禹錫撰宣州觀察
使王贇碑盛稱文中子能昭明王道以大中立言游其
門者皆天下俊傑自餘士大夫擬議及史冊未有言文
中子者
姚崇每與兒孫會集曰外甥自非疏但别姓耳遣與兒
姪連名
明皇時重午日賜丞相鍾乳宋璟命子弟將此付醫人
合錬對曰上之所賜必當珍異付其家必遭竊換璟曰
持誠示信尚懼見猜以猜示人其可得乎爾勿以此待
人
開元天寶之間傳家法者崔沔之家學崔均之家法
明皇諸王友愛特甚常思作長枕大𬒳與同起臥諸王
或有疾上輾轉終日不能食左右開喻進膳上曰弟兄
吾之手足手足不理吾身廢矣何暇更思寢食上於東
都起五王宅又於上都創花蕚樓益與諸王㑹聚或講
經義賦詩飲酒歡笑戲謔未嘗猜忌
肅宗在東宫為林甫所搆勢幾危者數矣鬢髪班白入
朝上見之惻然曰汝歸院吾當幸及上到宫中庭宇不
洒掃而樂器屏棄塵埃積其上左右使令亦無妓女上
為之動色顧謂力士曰太子居處如此將軍盍使我知
乎(原注上在禁中不呼/力士名呼為將軍)力士奏曰臣嘗欲言太子不許
云無勤上念乃詔力士令京兆尹亟選人間女子頎長
潔白五人將以賜太子力士趨出庭下復奏曰臣宣㫖
京兆尹閱女子人間囂然而朝廷好言事者得以為口
實臣伏見掖庭中故衣冠以事没入其家者宜可備選
上大悅使力士詔掖庭令按籍閱視得五人以賜太子
而章敬吳皇后在選中後生代宗皇帝
肅宗為太子嘗侍膳尚食置熟俎有羊臂臑上顧太子
使太子割肅宗旣割餘汚漫刀以餅潔之上熟視不懌
肅宗徐舉餅啖之上大悅謂太子曰福當如是愛惜
明皇西幸車駕將自延秋門出楊國忠請由左藏庫西
上從之望見千餘人持火以俟駕上駐蹕曰何用此國
忠對曰請焚庫積無為盜守上斂容曰盜至若不得此
必厚斂於人不如與之無重困吾民也命撤火炬而後
行聞者皆感激流涕迭相語曰吾君愛人如是福未艾
也雖太王去豳何以過於此也
明皇西幸始入斜谷天尚早煙霧甚晦知頓使給事中
韋倜於野中得新熟酒一壺跪獻於馬首數四上不為
之舉倜懼乃注以他器自引一滿於上前上曰卿以我
為疑耶始吾卽位之初嘗飲大醉損一人吾悼之因以
為戒迨今四十餘年未嘗甘酒味指力士及近侍者曰
此皆知之非紿卿也
天寶中有一書生旅次宋州時李&KR0648;公勉年少貧苦與
此書生同店而不旬日書生疾作遂至不救臨絶語公
曰某家住洪州將於北都求官於此得疾且死其命也
因出囊金百兩遣公曰某之僕使無知有此足下為我
畢死事餘金奉之李公許為辦事及禮畢置金於墓中
而同葬焉後數年公尉開封書生兄弟齎洪州牒來累
路尋生行止至宋州知李為主䘮事專詣開封請金之
所在公請假至墓所出金以付焉
德宗初卽位深尚禮法諒闇中召朝士食馬齒羮不設
鹽酪皇姨有寡居者時節入宫糚飾稍過上見之極不
悅異日如禮乃加敬焉
崔吏部樞夫人太尉西平王晟之女也晟生日中堂大
宴方食有小婢附崔氏婦耳語久之崔氏婦頷之而去
有頃復來晟曰何事女對曰大家昨夜小不安適使人
往候晟怒曰我不幸有此女大奇事汝為人婦豈有阿
家病不檢校湯藥而與父作生日遽遣走檐子歸身亦
續至崔氏家問疾且拜請教訓子不至晟治家整肅貴
賤皆不許時世糚梳勲臣之家稱西平禮法
李師古跋扈憚杜黄裳為相未敢失禮乃寄錢物百萬
幷氊車一乘使者未敢進乃於宅門伺候有肩輿自宅
出從婢二人青衣襤䄛問何人曰相公夫人使者遽歸
以告師古乃止
杜太保宣簡公大厯中有故人遣黄金百兩後三年為
淮南節度使其子來投公取其黄金還之緘封如故
檢校刑部郎中程皓性周慎不談人短毎於儕𩔖中見
人有所訾未曽應對候其言畢徐為辯曰此皆衆人妄
𫝊其實不爾更説其人美事曽於廣坐𬒳人酗罵席上
愕然皓徐起避之曰彼人醉耳何可與言
高利自濠州改楚州時江淮米貴職田毎年得粳米直
數千貫准例替人五月五日以前到者得職田利欲以
讓前人發州所在故為淹泊過限數日然後到州士子
稱焉
兵部李約員外嘗江行與一商舟檝相次商病因邀相
見以二女託之皆絶色也又與一珠約悉唯唯及商死
財寶鉅萬約悉籍其數送官而以二女求配始殮商約
自以夜光唅之人莫知也後商有親屬來理資財約請
官可發㭾檢之夜光果在其密行皆此𩔖也
僕射柳元公家行為士大夫儀表居大官奉繼親薛夫
人之孝凡事不異布衣時薛夫人左右僕使至有以小
字呼公者性嚴重居外下輩常惕懼在薛夫人之側未
嘗以嚴顔色待家人恂恂如小子弟敦睦内外當世無
比宗族窮苦無告因公而存立者甚衆在方鎮子弟有
事他適所經境内人不知之族子應規為水部員外郎
求公為市宅公不與潛語所親曰柳應規以儒素進身
始入省便造新宅殊不若且稅居之為善也及水部没
公撫視孤幼恩意加厚特為置居處諸子皆與身名族
孫立疾病以兒女託公廉察卾州嫁其孤女雖箱篋刀
尺微物悉手自閱視以付之公出自清河崔氏繼外族
薛氏前後與舅能從同時領方鎮居省闥又與薛氏舅
苹同時為觀察使妻父韓僕射同時居大僚未嘗敢以
爵位自高減卑下之敬其行已如此
元和已後大僚睦親舊者前輩有司徒鄭公中間有楊
詹事憑柳元公其後李相國武都公宗閔
裴尚書武奉寡嫂撫甥姪為中表所稱尚書卒後工部
夫人崔氏話其仁輒流涕工部名佶有清德武之長兄
也兄弟皆為八座自丞相耀卿至工部子泰章四世入
南北省羣從居顯列者不可勝書泰章後亦為尚書
沈吏部𫝊師性和易不從流俗不矯亢觀察三郡去鎮
無餘蓄京城居處隘陋不加一椽所辟賔僚無非名士
身没之後家至貧苦二子繼業並致時名又以報施不
妄其父禮部員外郎旣濟撰建中實録見稱於時公亦
為史官及出領湖南江西奉詔在鎮修憲宗實録當時
榮之
劉敦儒事親以孝聞親心緒不理每鞭之見血則一日
悅暢敦儒常斂衣受杖會不變容憲宗朝旌表門閭又
趙郡李公道樞先夫人廬氏性嚴事亦𩔖此道樞名聲
已聞又在班列賓至門往往值其受杖
榮陽鄭還古俊才嗜學性孝友初家青齊間值李師道
叛命扶老親歸洛與其弟自舁肩轝晨暮奔追兩肩皆
瘡妻栁氏僕射元公之女有婦道弟齊古好博戲賭錢
還古帑中恣其所用齊古得之輒盡還古每出行必封
管籥付家人曰留待二十九郎儻博勿使别取債息為
惡人所䧟也弟感其言為之稍節有堂弟善觱粟投許
昌軍為健兒還古使使召之自與洗沐同榻而寢因致
書方鎮求補他職竟以剛操喜持論不容於時
路相隨㓜孤其母問汝識汝父否曰不識曰正如汝面
隨號絶乆之終身不照鏡李衛公慕其淳篤結為親家
以女適路氏
孫侍郎㲄在翰林父為太子詹事分司東都㲄因春時
遊宴歡忽念温凊進狀乞省覲其詞曰陟彼岵兮孰不
瞻父方寸亂矣何以事君自内廷徑出時皆稱之至華
陰拜河南尹
宣宗天資友愛敦睦兄弟大中元年作雍和殿於十六
宅數臨幸諸王無少長悉預坐樂陳百戲抵暮而罷諸
王或有疾斥去戲樂卽其臥内躬自撫之憂形於色
宣宗郊天前一日謁太廟至憲宗室捧斚而入涕泗交
下左右觀者莫能仰視
宣宗嘗出内府錢帛建報聖寺大為堂殿金碧圬墁之
麗近所未有堂曰介福之堂憲宗御像在焉堂之北曰
䖍思殿上休憇所也每由複道至寺凡進薦於介福者
雖甚微細必手自題緘
萬夀公主宣宗之女上在藩時主尤鍾愛及下嫁武德
禁中舊儀車輿有白金為飾者及呈進上曰我方以儉
化天下宜從近戚始乃命以銅製主旣行每進見上常
誨曰無輕待夫無干預時事又降御劄勗勵其末曰茍
違吾戒當有太平安樂之禍汝其勉之故十五年間戚
屬縮然如山東衣冠之法
宣宗時前進士于琮選尚永福公主連拜祕書擢校書
郎右拾遺賜緋左𥙷闕賜紫事忽中止丞相上審聖㫖
上曰此女子朕近與㑹食對朕輒折折筯性情如此恐
不可為士大夫妻尋改琮尚廣德公主亦上次女也
博陵崔倕緦麻親三世同爨貞元已來言家法者以倕
為首倕生六子一為宰相五為要官太常卿邠太原尹
酆外壺尚書郎郾廷尉郇執金吾鄯左僕躬平章事鄲
(原注郾及鄲五知貢/舉得士百四十八人)兄弟亦同居光德里一宅宣宗嘗
嘆曰崔鄲家門孝友可為士族之法矣鄲嘗搆小齋于
别寢御書賜額曰德星堂
大中年丞郎宴席蔣公伸在座忽酌一盃言曰座上有
孝於家忠於國名重於時者飲此衆無敢舉李孝公景
讓起引飲之蔣以為然
李尚書蠙性仁愛厚於中外親戚時推為首嘗為一簿
遍記内外宗族姓名及其所居郡縣置於左右厯官南
曹牧守及選人相知者赴所任常閱籍以囑之
東川韋有翼尚書自判鹽鐵鎮梓潼有重名平生不飲
酒不務歡笑為家諱平故也(案此句難解/疑有脫誤)
王咸少監舊族之後少入仕遭喪服除數年不飲食酒
肉後因會聚人勸勉之咸捧肉欲啗淚下盈盤竟不食
而離席一坐為憯怛後有人𫝊於獨孤公者慕其獨行
遂聘其女
崔樞應進士客居汴半歲與海賈同止其人得疾既篤
謂崔曰荷君見顧不以外夷見忽今疾勢不起番人重
士殯脫殁君能終始之否崔許之曰某有一珠價萬緍
得之能蹈火赴水實至寶也敢以奉君崔受之曰吾一
進士巡州邑以自給奈何忽蓄異寶伺無人置於柩中
瘞於仟陌後一年崔遊丐亳州聞番人有自南來尋故
夫并勘珠所在陳於公府且言珠必崔秀才所有也乃
於亳來追捕崔曰儻窀穸不為盜所發珠必無他遂剖
棺得其珠汴帥王彦謨竒其節欲命為幕崔不肯明年
登第竟主文柄有清名
懿宗器度深厚形貌瓌瑋仁孝出於天性鄭太后崩而
蔬菜同士人之禮公卿奉慰無不感泣
沈顔游鍾陵自章江入劒池過臨川時天旱水將涸阻
風泊小渚獲敗碑字存者十七八乃撫州刺史顔魯公
之文即臨川所沈碑也其文多載魯公之德業
李英公為僕射其姊病必親為粥火燃輒焚及其髭姊
曰僕妾甚多何為自苦若是勣曰豈為無人耶顧姊年
與勣皆老欲久為姊粥復可得乎
皇甫文備武后時酷吏與徐大理有功論獄誣徐黨逆
人奏成其罪武后特出之無何文備為人所告有功訊
之在寛或曰彼曩將陷公於死今公反欲出之何也徐
曰爾所言者私怨我所守者公法安可以私害公也
朱正諫敬則代著孝義自宇文周至唐並令旌表門標
六闕
元魯山自乳兄子兩乳湩流能食其乳方止
長安中爭為碑誌若市賈然大官薨其門如市至有喧
競搆致不由䘮家者裴均之子求銘於韋相許縑萬匹
貫之曰寧餓不茍
言語
杜司徒常言處世無立敵范僕射常言丈夫中年能損
嗜欲未有不貴逹者
陳子云代宗時有術士曰唐若山餌芝术嚥氣導引夀
不逾八十郭尚父立勲業出入將相窮奢極侈夀鄰九
十
興元中有僧曰法欽以其道高居徑山時人謂之徑山
長者房孺復之為杭州也方欲決重獄因詣欽以理求
之曰今有犯禁且獄成於至人活之與殺之孰是欽曰
活之則慈悲殺之則解脱
陳子曰衛公之戰伐無兵也杜員外詠歌無詩也張長
史草聖無書也
太宗止一樹下頗嘉之宇文士及從而頌美之不容於
口帝正色曰魏徵常勸我逺佞人我不悟佞人為誰意
疑汝而未明也今乃果然士及叩頭謝曰南衙羣官靣
折廷爭陛下常不能舉首今臣幸在左右若不少順從
陛下雖貴為天子亦何聊乎意復解
武衞將軍秦叔寶晩年常多疾病每謂人曰吾少長戎
馬經百餘戰計前後出血不啻數斛何能無疾乎
太宗將致櫻桃於酅公(原注隋後/封為酅公)稱奉則似尊言賜又
似卑乃問之虞監監曰昔梁帝遣齊巴陵王稱餉遂從
之
太宗之征遼也作飛梯臨其城有應募為梯首者城中
矢射如雨竟為先登英公指謂中書舍人許敬宗曰此
人豈不大健敬宗曰健卽大健要是未解思量帝聞特
罷之
司稼卿梁孝仁高宗時造蓬萊宫諸廷院列樹白楊將
軍契苾何力鐡勒之渠率也於宫中縱觀孝仁指白楊
曰此木易長三數年間宫中可蔭影何力一無所應但
誦古人詩云白楊多悲風蕭蕭愁殺人意此是塚墓木
非宫室所宜種孝仁遂令拔去更種梧桐
昆明池者漢武帝所置蒲魚之利京師賴之中宗朝安
樂公主請之帝曰前代以來不以與人此則不可主不
悅因役人徒别鑿號曰定昆池旣成中宗往觀令公卿
賦詩李黄門日知詩曰但願暫思居者逸無使時𫝊作
者勞及睿宗即位謂之曰當時朕亦不敢言非卿中正
何能若是尋遷侍中
魏徵陳古今理體言太平可致太宗納其言封德彞難
之曰三代以後人漸澆訛故秦任法律漢雜霸道皆欲
理而不能豈能理而不欲徵書生若信其虚論必亂國
家徵語之曰五帝三王不易人而理行帝道則帝行王
道則王在其所化而已考之載籍可得而知昔黄帝雖
與蚩尤戰旣勝之後便致太平四夷亂德顓頊征之旣
克之後不失其理桀為亂德湯放之紂無道武王伐之
而俱致太平若言人漸澆訛不返樸素至今應為鬼魅
寧可得而教化耶德彞無以難之徵薨太宗御製碑文
并御書後為人所讒敕令踣之及征遼不如意深自悔
恨乃曰魏徵若在不使我有此舉也旣渡馳驛以少牢
祭之復立碑焉
太宗嘗臨軒謂侍臣曰朕非不能恣情為樂常毎勵心
苦節卑宫菲食者正為蒼生爾我為人主兼行將相事
豈不是奪公等名昔漢高得蕭曹韓彭天下寧宴舜禹
殷周得稷契伊吕四海乂安此事朕並兼用之給事中
張行成諫曰有隋失道天下沸騰陛下撥亂反正拯生
人於塗炭何禹湯所能擬陛下聖德含光規模宏逺雖
文武之烈實無以加何用臨朝對衆與之校量將謂天
下已定不藉其力復以萬乘至尊與臣下爭功臣備員
近樞非敢知獻替事輒陳狂直伏待𦵔醢太宗深納之
俄遷侍中
高宗朝晉州地震雄雄有聲經旬不止高宗以問張行
成行成對曰陛下本封於晉今晉州地震不有徵應豈
使然哉夫地隂也宜安靜而乃屢動自古禍生宫掖釁
起宗親者非一朝一夕或恐諸王公主謁見頻煩乘間
伺隙復恐女謁用事臣下隂謀陛下宜深思慮兼修德
以杜未萌高宗深納之
則天以武承嗣為左丞相李昭德奏曰不知陛下委承
嗣重權何也則天曰我子姪委以心腹耳昭德曰若以
姑姪之親何如父子何如母子天則曰不如也昭德曰
父子母子尚有逼奪何諸姑所能容使其有便可乘寶
位其能安乎陛下之子受何福慶而委重權於姪手事
之去矣則天懼曰我未思也即日罷承嗣政事
太宗射猛獸於苑内有羣豕突出林中太宗引弓射之
四發殪四豕有一雄豕直來衝馬吏部尚書唐儉下馬
搏之太宗拔劍斷豕顧而笑曰天䇿長史不見止將擊
賊耶何懼之甚儉對曰漢祖以馬上得之不以馬上理
之陛下以神武定四方豈復逞雄心於一獸太宗善之
因命罷獵
太宗言尚書令史多受賂者乃密遣左右以物遣之司
門令史果受絹一匹太宗將殺之裴矩諫曰陛下以物
試之遽行極法誘人陷罪非道德齊禮之義乃免
張元素貞觀初太宗聞其名召見訪以理道元素曰臣
觀自古以來未有如隋室䘮亂之甚豈非其君自專其
法日亂向使君虚受於上臣弼違於下豈至於此且萬
乘之主欲使自專庻務日斷十事而有五條不中者何
況萬務乎以日繼月以至累年乖謬旣多不亡何待陛
下若近鑒危亡日慎一日堯舜之道何以加之太宗深
納之
太宗幸九成宫還京有宫人憇湋川縣官舍俄而李靖
王珪至縣官移宫人於别所而舍靖珪太宗聞之怒曰
威福豈由靖等何為禮靖等而輕我宫人卽令按驗湋
川官屬魏徵諫曰靖等陛下心膂大臣宫人皇后賤𨽻
論其委任事理不同又靖等出外官吏訪闕廷法式朝
覲陛下問人疾苦靖等自當與官吏相見官吏不可不
謁至於宫人供養之外不合參承若以此罪恐不益德
音駭天下耳目太宗曰公言是遂捨不問
谷那律貞觀中為諫議大夫禇遂良呼為九經庫永徽
中嘗從獵途中遇雨高宗問油衣若為得不漏對曰能
以瓦為之不漏也意不為畋獵高宗深賞焉賜帛二百
匹
武德初萬年縣法曹孫伏伽三上表以事諫其一曰陛
下貴為天子富有天下凡曰蒐狩須順四時陛下即位
之明日有獻鷂雛者此乃前朝之弊風少年之事務何
意今日行之又聞相國參軍盧牟子獻琵琶長安縣丞
張安道獻弓箭並蒙賞賚但普天之下率土之濵莫非
王臣陛下有所欲何求不得豈少此物乎其二曰百戲
散樂本非正聲此謂滛風不可不改其三曰太子諸王
左右羣寮不可不擇願陛下納選賢才以為寮友則克
安磐石永固維城矣高祖覽之悅賜帛百匹遂拜為侍
御史
武德四年王世充平後其行臺僕射蘇世長以漢南歸
順高祖責其後服世長稽首曰自古帝王受命為逐鹿
之喻一人得之萬夫斂手豈有獵鹿之後忿同獵之徒
問爭肉之罪也高祖與之有舊遂笑而釋之後從獵於
高陵是日大獲陳禽於旌門高祖顧謂羣臣曰今日畋
樂乎世長對曰陛下廢萬幾事畋獵不滿十旬未為大
樂高祖色變旣而笑曰狂態發耶對曰為臣私計則狂
為陛下國計則忠矣嘗侍宴披香殿酒酣奏曰此殿隋
煬帝之所作耶何雕麗之若是也高祖曰卿好諫似直
其心實詐豈不知此殿是吾所造何須詭疑是煬帝對
曰臣實不知但見傾宫鹿臺琉璃之瓦並非帝王節用
之所為也若是陛下所造誠非所宜臣昔在武功幸當
陪侍見陛下宅宇纔蔽風霜當此時亦以為足今因隋
之侈人不堪命數歸有道而陛下得之實謂懲其奢淫
不忘儉約今於隋宫之内又加雕飾欲撥其亂寧可得
乎高祖每優容之前後匡諫諷刺多所宏益
張元素為給事中貞觀初修洛陽宫以備廵幸上書極
諫太宗善之賜綵三百匹魏徵歎曰張公論事遂有囘
天之力可謂仁人之言其利博哉
太宗將幸九成宫馬周上疏諫曰伏見明刺以二月二
日幸九成宫臣竊惟太上皇春秋已高陛下宜朝夕侍
膳晨昏起居今所幸宫去京三百餘里鑾輿動軔俄經
旬日非可朝發暮至脫上皇或思感欲即見陛下者將
何逮之且車駕今行本意避暑則上皇尚畱熱處而陛
下自逐凉處温凊之道臣切不安太宗稱善
房喬與高士廉偕行遇少府少監竇德素問之曰北門
近來有何營造德素以聞太宗謂喬及士廉曰卿但知
南衙事我北門小小營造何妨卿事喬等拜謝魏徵進
曰臣不解陛下責亦不解喬等謝旣任大臣即陛下股
肱耳目所營造何容不知責其訪問官司臣所不解陛
下所為若是當助陛下成之所為若非當奏罷之此乃
事君之道喬等所問無罪而陛下責之喬等不識所守
臣實不喻太宗深納之
總章中高宗將幸凉州時隴右虚耗議者以為非便高
宗聞之召五品以上謂曰帝王五載一廵狩羣后四朝
此葢常禮朕欲暫幸凉州乃聞中外咸謂非宜宰臣以
下莫有對者詳刑大夫來公敏進曰陛下廵幸凉州宣
王略求之故實未虚令典但隨時度事臣下竊有所疑
高麗雖平餘㓂尚梗西道經略兵猶未停且隴右諸州
人戸少寡供偫車駕備擬稍闕臣聞中外實有竊議高
宗曰既有此言我止度隴存問故老蒐狩即還遂下詔
停西幸擢公敏為黄門侍郎
德宗旣貶盧杞然常思之後欲稍遷朝臣恐懼皆有諫
疏上問李开公曰盧把何處姦邪對曰陛下不知此所
以為姦邪也
馬司徒之孫始生德宗名之曰繼祖笑曰此有二意謂
以索繫祖也
陸長源以舊德為宣武行軍司馬韓愈為廵官或譏年
輩相懸周愿曰大蟲老鼠俱為十二相屬何怪之有旬
日𫝊於長安中
高貞公郢為中書舍人九年家無制草或曰前輩有制
集焚之何也答曰王言不可存於私家
高貞公致仕制云以年致政抑有前聞近代寡廉罕由
斯道是時杜司徒年過七十無意請老裴晉公為舍人
以此譏之
憲宗忽問京兆尹幾員李相吉甫對曰京兆三員一員
大尹二員少尹人以為善對
衢州人余長安父叔二人為同郡方金所殺長安八歲
自誓十七乃復讎大理㫁死刺史元錫奏余氏一家遭
横死者實二平人蒙顯戮者乃一孝子引公羊傳父不
受誅子復復讎之義時裴垍為宰相李刑部鄘為有司
事竟不行老儒薛伯高遣錫書大司㓂是俗吏執政柄
乃小生余氏子宜其死矣
憲宗問趙相宗儒曰人言卿在荆門毬塲草生何也對
曰罪誠有之雖然草生不妨毬子上為之笑
鄭陽武絪常言欲為易比以三百八十四爻各比人事
又云仁義之有莊周猶禪律之有維摩詰欲圖畫之未
能也
王相涯注太𤣥常取以卜自言所中多於易筮
高貞公之子定通王氏易為圖合八出以畫八卦上圓
下方合則為重轉則為演七轉為六十四卦六甲八節
備焉著外𫝊二十二篇定小字董二時人多以小字稱
初年七歲讀尚書至湯誓問父曰奈何以臣伐君父答
曰應天順人又問曰用命賞於祖不用命戮於社豈是
順人父不能答年二十三為京兆府參軍卒
李直方嘗第果實若貢士者以緑李為首楞梨為二櫻
桃為三柑為四蒲桃為五或薦荔枝曰寄舉之首又問
栗如之何曰最有實事不出八九始范蔚宗以諸香品
時輩候味虚撰百官本草皆此𩔖也
宋濟老於詞塲舉止可笑嘗試賦語失官韻乃撫膺曰
宋五又坦率矣因此大著後禮部上甲乙名德宗先問
宋五坦率否
伊慎每求族望以嫁子李長榮則求時名以嫁子皆自
署為判官奏言臣不敢學交質罔上德宗從之
李德裕太尉未出學院盛有詞藻而不樂應舉吉甫相
俾親表勉之衛公曰好驢馬不入行由是以品子敘官
也
李吉甫為相以武相元衡同列事多不叶毎退公詞色
不懌掌武啟白曰此出之何難乃請修狄梁公廟於是
武相漸求出鎮智計已聞於早成矣
政事上
高祖時嚴甘羅武功人剽刼為吏所拘上謂曰汝何為
作賊對曰饑寒交切所以為盜上曰吾為汝君使汝窮
乏吾之罪也赦之
太宗親録囚徒死者二百九十人令來年秋就刑及期
畢至悉原之
岑文本謂人曰吾見馬周論事多矣援引事類揚㩁古
今舉要刪蕪會文切理一字不可加亦不可減聽之靡
靡令人忘倦昔之蘇張終賈正應爾耳(案此條宜列言/語原書分門未)
(當多有/類此)
姚崇引宋璟為御史中丞頃之入相宋善守法故能持
天下之政姚善應變故能成天下之務二人執性不同
同歸於道協心翼贊以致於治
姚元之牧荆州受代日民吏泣擁遮道不理去馬鞭鐙
民皆藏留之上聞賜詔褒之
明皇宴蕃客唐崇勾當音聲先述國家盛德次序朝廷
歡娛又贊揚四方慕義言甚明辨上極歡崇因長八人
許小客求敎坊判官久之未敢奏一日過崇曰今日崖
公甚蜆斗欲為弟奏請沈吟未敢崇謂小客有所欲乃
贈絹兩束後數日上憑小客肩行永巷中小客曰臣請
奏事上乃推去之問曰何事對曰臣所奏坊中事耳小
客方言唐崇上遽曰欲得教坊判官也小客蹈舞曰真
聖明未奏即知上曰前宴蕃客日崇辭氣分明我固賞
之判官何慮不得汝出報令明日𤣥武門來小客歸以
語崇崇蹈舞懽躍上密敇北軍曰唐崇來可馳馬踐殺
之明日不果殺乃敇教坊使范安及曰唐崇何等敢干
請小客奏事可決杖遞出五百里外小客更不須令來
散樂呼天子為崖公以歡為蜆斗以每日在至尊左右
為長八
顔魯公真卿為監察御史充河西隴右軍試覆屯交兵
馬使五原有寃獄決乃雨郡人呼御史雨
明皇御勤政樓大酺縱士庻觀看百戲人物嗔咽金吾
衞士指遏不得上謂力士曰吾以海内豐稔四方無事
故盛為宴樂與萬姓同歡不謂衆人喧閙若此汝有何
計止之力士曰臣不能止也請召嚴安之處分打塲以
臣所見必有可觀上從之安之周行廣場以手板畫地
示衆曰踰此者必死是以終日酺宴咸指其畫曰嚴公
界境無人敢犯者
明皇所幸美人忽中夜夢見人召去縱酒宻㑹極歡盡
意醉厭而歸覺來流汗倦怠忽忽不樂因言於上上曰
此術人所為也汝若復往但隨時以物記之必騐其夕
熟寐飄然又往美人半醉見石硯在前席密以手文印
於曲房屛風上寤而具啟上乃潛令人詣宫觀求之果
於東明觀中得其屏風手文尚在所居道流已潛遁矣
開元中山東蝗姚元崇奏請遣使分捕上曰蝗蟲天灾
也由朕不德而致焉卿請捕之無乃違天乎崇曰大田
之詩秉畀炎火者捕蝗之術也古人行之於前陛下用
之於後行之所以安農除害國之大事也陛下熟思之
上曰事旣古用可救時朕之心也遂行之是時中外咸
以為不可上謂左右曰與賢相討論已定捕蝗之事敢
議者死自是所司結奏捕蝗十分去四
進士王如泚者妻公以伎術供奉明皇欲與改官拜謝
而請曰臣女壻王如泚見應進士舉伏望聖恩囘授乞
一及第上許之宣付禮部宜與及第侍郎李暐以諮執
政右相曰王如泚文章堪及第否暐曰與亦得右相曰
若爾未可與之明經進士國家取材之地若聖恩優異
差可與官今以及第與之將何以觀材即令奏聞居二
日如泚賔朋讌賀車騎盈門忽中書門下牒禮部王如
泚可依例考試聞之罔然自失
張九齡累厯刑獄之司無不察每有公事胥吏未敢訊
劾先禀於九齡召囚靣訊曲直口占案牘無輕重皆引
服
張延賞為河南尹官吏有過未曾屈辱所犯既頻不可
容者但謝遣之先自下拜立與之辭即令郡官祖送由
是寮屬敬憚各修飭河南大治
德宗時李納陸梁上表欲進錢五百萬上怒謂丞相曰
朕豈藉進奉崔文公曰陛下欲知真偽不難但詔納便
以囘賜三軍即其情露矣納若遵詔是陛下恩給三軍
納若不從是其樹怨於軍中也上曰賜之何名祐甫曰
兩河用軍已來天平功居多朝廷未及優賞上以為然
詔至納慙恚構疾而終
廣徳二年春三月敕工部侍郎李栖筠京兆少尹崔沔
折公主水碾磑十所通自渠支渠溉公私田歲收稻二
白萬斛京城賴之常年命官皆不果敢二人不避强禦
故用之
閻伯璵袁州刺史時征役繁重袁州特為殘破伯璵專
以恵化招撫逃亡皆復鄰境慕徳襁負而來數年之間
漁商闐湊州境大理及改撫州百姓相率而隨之伯璵
未行或已有先發伯璵於所在江津見航問之皆云從
袁州來隨使君往撫州前後相繼吏不能止其見愛如
此到職一年撫州復治代宗聞之徵拜戸部侍郎未至
卒
李封為延陵令吏人有罪不加杖罰但令裹碧頭巾以
辱之隨所犯輕重以日數為等級日滿乃釋呉人著此
服出入州鄉以為大恥皆相勸勵無敢犯賦税常先諸
縣既去官竟不捶一人
劉晏為諸道鹽鐡轉運使時軍旅未寧西蕃入寇國用
空竭始於揚州轉運船每以十隻為一綱載江南榖麥
自淮泗入汴抵河陰毎船載一千石揚州遣軍將押至
河陰之門填闕一千石轉相受給達太倉十運無失即
授優勞官汴水至黄河迅急將吏典主數運之後無不
髮白者晏初議造船毎一船用錢百萬或曰今國用方
乏宜減其費五十萬猶多矣晏曰不然大國不可以小
道理凡所創置須謀經乆船埸既興即其間執事者非
一當有贏餘及衆人使私用無窘即官物堅固若始謀
便朘削安能長乆數十年後必有以物料太豊減之名
減半猶可也若復減則不能用船埸既隳國計亦圮矣
乃置十埸於揚子縣専知官十人競自營辦後五十餘
歳果有計其餘減五百千者是時猶可給至咸通末院
官杜侍御又以一千石船分造五百石船兩舸用木廉
薄又執事人呉堯卿為揚子縣官變鹽鐵之制令商人
納𣙜隨所送物料皆計折納勘毎船板釘灰油炭多少
而給之物復賸長軍將十家即時委弊
韓晉公鎮淛西地痛行捶撻人皆股慄時徳宗幸梁計
衆心遽惑公控領十五部人不動搖而徧懲里胥或有
詰者云里胥耳(原注葢或問其故/而云答之之語也)擒賊不獲懼死而逃
哨聚其𩔖曰我輩進退皆死何如死中求生乎乃撓村
刦縣浸蔓滋多且里胥者皆鄉縣豪吏族系相依杖煞
一番老而狡㸃者其後補署悉用年少惜身保家不敢
為惡矣今上在外不欲更有小寇以撓上心其旨如此
其里胥不杖死者必恐為亂乃置淛東營吏俾掌軍籍
衣以紫服皆樂為之潛除酋豪人不覺也又痛㫁屠牛
者皆暴尸連日謂人曰草賊非屠牛飲酒不成結構之
計深其罪所以絶其謀耳當此際賊皆失圖
徳宗躬親庶政中外除授皆自攬監察裏行淛東觀察
判官趙傪特授高陵縣令裴尚書武亦自鄜坊監宰櫟
陽二人同制後數日因遊苑中有執役者上問何處人
云是高陵百姓上曰汝是高陵人也我近為汝揀得一
好長官知否傪貞元六年進士及第又䇿制登科
韋臯薨行軍司馬劉闢知留後率將士逼監軍使請奏
命闢為帥以狥軍情旋舉兵扼鹿頭闕下蜀蜀帥李康
棄走上敕宰臣選將討伐杜黄裳曰保義節度使劉㴩
武成節度使高崇文皆剛毅忠勇可用上曰二人誰為
優黄裳曰劉㴩自涿州拔城歸闕扶老擕幼萬人就路
飲食舒慘與衆共之居不設樂動拘法令峻嚴整肅人
望而畏付以專征必著勲績(原注㴩濟之地濟繼怦鎮/幽州㴩任瀛州刺史與濟)
(有隙濟欲害之毋氏潛報㴩㴩盈誓拔所部歸闕不由/驛路而行秋亳不犯朝廷優遇乃割鳳翔府普潤麟遊)
(等縣為行秦州以普潤為理所保義為軍號拜㴩行秦/州刺史充保義軍節度史所領將十營於此㴩鎮普潤)
(七年後/鎮涇原)上曰卿選劉㴩甚得其人然卿慮亦未盡㴩馭
衆嚴肅固是良將性本倔强與濟不叶危急歸命河朔
氣度尚在常聞鬱鬱扼腕恨不得名藩應有深意若征
伐有功須令鎮西川以為寵況全蜀重地數十年間碩
徳名臣方可寄任邕生長幽燕只知盧龍節制不識朝
廷憲章向者幽縶幕吏杖殺縣令皆河朔規矩我亦為
之容貸若使鎮西川是自掇心腹疾不如崇文乆將親
軍寛和得衆用兵沈審乃命為西川行營節度使崇文
下劒門長子曰暉不當矢石特斬之以勵師次綿州斬
磽州節度使李康疏擅離征鎮不為拒敵(原注當時議/者云康任懷)
(州刺史收殺武陟尉即崇文判官宋/君平之父崇文乗此事為之報讎)入成都日有若閒
暇命節級將吏凡軍府事無巨細一取韋臯故事一應
為闢脅從者但自首並不問韋臯參佐房式韋乾度獨
孤密符載郄士美(原注本名犯/文宗廟諱)皆即論薦館驛巡官沈
衍叚文昌闢迨令刺按禮同上介亦接諸公後謁崇文
謂文昌曰公必為將相未敢奉薦叱起沈衍令梟首於
驛門外舉酒與諸公盡歡俳優請為劉闢責買戲崇文
曰闢是大臣謀反非䑕竊狗盜國家自有刑法安得下
人輒為戲弄杖優者皆令戍邊(原注房式除給事中韋/乾度兵部郎中獨孤密)
(除起居郎郄士美除太常慱士符/載除秘書郎並未到謁而命下)劉闢就擒得侍妾二
人皆殊色監軍使請進上崇文曰謬當重寄初收大藩
且要境内之清萬姓復業以寛聖慮進美婦人作狐魅
天子意崇文此生不為也遽命配鰥處將校(原注上聞/之語内臣)
(曰崇文得殊色不進來又不/自留是忠直也是田舍人也)三年為蜀帥惠化大行不
事威儀禮賢接士身與子弟車服玩用無金玉之飾一
朝謂監軍從事曰崇文河北一健兒偶然際㑹累立戰
功國家酬奬亦極矣西川是宰相迴翔地崇文叨居已
久豈宜自安但得為節制邉鎮死於王事誠願足矣乃
陳讓請邠寧以至於卒
憲宗寛仁大度不妄喜怒便殿與宰臣論政事容貌恭
肅延英入閤未嘗不以天下憂樂為意四方進女樂皆
不納謂左右曰嬪御已多一旬之中資費盈萬豈可更
剥膚取髓強娛耳目其儉德憂民如此
吳元濟亂淮西以宰相裴度為元帥召對於内殿曰蔡
賊稱兵昨晩擇帥甚難天子用將帥如造大船以越滄
海其功旣多其成也大一日萬里無所不留若乘一葦
而蹈洪流即其功也寡其覆也速朕今託卿以摧狂㓂
可謂一日萬里矣度曰臣雖不才敢以死効命因泣下
霑衿上亦為之動容
憲宗時權長孺知鹽福建院贓敗有司上其獄崔相羣
救曰此德輿族子上曰德輿不合有子弟犯贓使德輿
自犯朕且不赦後知其母老免死杖一百流康州
宣平鄭相之銓衡也選人相賀得其入銓劉禹錫弟某
為鄭銓注潮州尉一唱唯唯而出鄭呼之却迴鄭曰如
此所試場中無五六人一唱便受亦無五六人此而不
奬何以銓衡公要何官去家穏便曰家住常州乃注武
進縣尉選人翕然畏而愛之及後作相選官又稱第一
宜其有後於魯也
又陳諷張復元各注畿縣尉請換縣允之旣而張却請
不換鄭牓子引張纔入門報已定不可改時人服之
相國晉公裴度出鎮興元因入覲值范陽節度使朱克
融囚春衣使奏曰使者傲賜衣惡軍士皆無衣兼請之
又聞車駕幸東都請以丁匠五千先里官寢敬宗召公
問公對曰克融兇騃者此將滅之徵也欲挫之則曰所
遣工役當令供偫速行也若欲緩之則發一詔曰聞中
官慢易俟歸當痛責之春服所司之制我已罪之也瀍
洛之幸職司所供固不煩士卒也三軍請衣吾無所愛
但非徵役例克融却出使宴賂命回乃賫瑞寶以獻不
數月克融果死
李衞公鎮浙西甘露僧知主事者訴交代常住什物為
前主僧𨼆没金若干兩引證前數年皆遞相交割傳領
文籍分明且初上之時交領分兩旣明交割之日不見
其金引慮之際公疑其未盡微以意揣之僧乃曰居寺
者樂於知事前後主者者積年以來空交分兩文書其
實無金矣羣僧以某孤立不雜輩流欲由此擠之因流
涕言其寃狀公曰此非難也俛仰之間曰吾得之矣乃
立召兜子數乘命闗連僧入對事咸遣坐檐子下簾指
揮門下不令相對命取黄泥各令模交付下次金樣以
憑證據僧旣不知形狀竟模不成數輩等皆伏罪
寶厯中亮州云出聖水服之愈宿疾亦無一差者自洛
已來及江西數十郡人爭施金貸之衣服以飲焉獲利
千萬人轉相惑李德裕在浙西命于大市集人置釡取
其水設司取猪肉五斤煮云若聖水也肉當如故逡廵
熟爛自此人心稍定妖者尋而敗露
敬宗時吏部即韋顗宰相忠貞公見素之孫大厯中刑
部員外郎襲靈昌公益之子孝友貞重未丱角繼踵大
釁成長謝事終身抱戚及釋褐命服裏衣不釋絹素博
覽羣書不為諷詠嗜學彊記自筮仕至夕拜秉筆記録
不暫廢輟士流出身内外揚厯行能所立其材何適必
廣詢搜載於别録武臣謀將毅勇忠廉可將千人可將
萬人可攻可守無不博記其姓名州縣征賦重輕物旌
繁闕凋殘富庻風俗里路山川險易兵甲强弱無不備
詳山澤利害國用經費凡曰能吏與之較量濟物澤人
除苛靜理之術蔚為吏師外國所習邊疆控扼曾經厯
者無不與之論洞曉天之數術隂陽易象四方災沴朝
廷休寧無不先知丞相裴公垍韋公貫之李公綘崔公
羣蕭公俛皆布衣舊繼登台褒毎有朝廷重事廟謀未
決者必資於韋公及敷奏施行咸稱折中或尹京推鎮
銜命難理之邦金屬未之定(案此句疑/有脱誤)其人咨於韋韋
曰某寛和通簡某剛勁峻急某卹物利人某殘刻執滯
某明於辨博某練達刑書某可以任繁劇某可以輯凋
瘵裨贊朝畧未嘗有私性沈厚容納進退情理而士大
夫親昵交友莫能知者五丞相敬服以為龜鏡相顧而
歎曰五輩五人智慮自昏及曉籌度事不逮韋公欬唾
之間房杜姚宋相業著於簡書吾恨不得親承規矩韋
公之才但恐房杜姚宋不相逺也
劉桂州槱楚為京兆尹號令嚴明誅罰不避權勢先是
京城惡少及屠沽啇販多繫名諸軍干犯府縣法令有
罪即逃入軍中無由追捕劉公為尹一皆窮治有匿軍
中名目自稱百姓者罪之坊市姦偷宿猾屏跡嘗有儒
生入市市内有一軍人乘醉誤突生驢過旁諸少年譟
曰癡男子尚敢近衣冠也與屬吏言不傷氣未嘗叱責
一官人常謂府縣官曰諸公各自了本分公事晴天美
景恣意遊賞勿致拘束
權實子範為殿中侍御史知廵有小吏從市求取事發
笞十數他日復有如此者白於臺長杖背十五同列疑
其罪同罰異權對曰前吏所取者名屬左軍臺之威令
不振久矣百司尚有不禀奉者况慿禁軍之勢耶彼受
賄於此輩猶是抑豪强可以矜減後吏則挾臺之威以
恐百姓杖背猶為至輕張傑夫前自襄州從事至京失
馬臺中三院多親友為求馬價同列或有却不肯署字
權獨先署謂衆曰某向不與張熟但聞其在窮䘮馬正
當求禄求知之際不可使徒行且一千何足為輕重
開成中李石作相兼度支一日早朝中箭遂出鎭江陵
自此詔宰相坐檐子出入令金吾以三千人宿直李衞
公復相判云在具瞻之地自有國容居無事之時何勞
武備所送並停(原注李衛公初入相是太和七年居李/石之前衛兵不因李事記之者有誤)
武宗將賜杜悰之子無逸衣所司條列其目衫色奉進
上曰不可賜曰衣又其年幼未有官不可假以服色但
賜青衣無衫可也
會昌中晉陽令狄惟謙梁公之後善為政州境亢陽渉
春夏數百里水泉耗竭禱於晉祠者數旬無應有女巫
郭者攻符術厭勝之道有監軍攜至京師因縁出入宫
掖其後歸遂號天師天旣久不雨境内莫知所為皆曰
若得天師至晉祠則旱不足憂矣惟謙請於主帥曰灾
厲流行氓庻焦灼若非天師一救萬姓恐無聊生於是
主帥親自為請巫者許之惟謙具幡蓋迎自私室躬為
控馬旣至祠所盛設供帳飲饌自旦及夕立於庭下如
此者兩日語惟謙曰為爾飛符於上帝請雨三日雨當
足矣觀者雲集三夕雨不降又曰此土灾沴亦由縣令
無德為爾再請七日當有雨惟謙引罪於已奉之愈恭
及期又無應郭乃驟索馬入州宅惟謙曰天師已為百
姓此來更乞祈禱勃然怒罵曰庸瑣官人不知禮天時
未肯下雨畱我復奚為惟謙謝曰明日排比相送遲明
郭將歸肴醴一無所設坐於堂上大怒惟謙曰左道女
子妖惑日久當須斃此焉敢言歸叱左右曵於神堂前
杖背三十投於潭水祠後有山極高遂令設席焚香端
笏立於其上闔縣駭云長官打殺天師馳走者紛紜祠
上忽有雲如車葢覆惟謙逡廵四合雷震數聲甘澤大
澍數尺於是士民自山頂擁惟謙而下州將初責以專
殺巫者旣而嘉其精誠有感與監軍表言其事制書褒
曰狄惟謙劇邑良才忠臣華胄覩此夭厲將殫下民當
請禱於晉祠𩔖投巫於鄴縣曝山極之畏景事等焚軀
起天際之油雲法同剪爪遂使旱風潛息甘澤施流昊
天猶鑒於克誠余志豈忘於褒善特頒朱紱俾耀銅章
勿替令名更昭殊績賜章服并錢五十萬後厯絳隰二
州刺史所治皆有名稱
盧元公鈞鎮北都推官李璋幕中飲酒醉決主酒軍職
衙前虞候明日元公出赴行香其徒百八十人横街見
公論無小推廵決得衙前虞候例元公命收禁責狀至
衙命李推官所決者更決配外鎮其餘虞候各罰金内
外不測璋惶恐衣公服求見公問何事公服請十郎袴
衫麻鞋相見璋欲引咎公語皆不及臨去曰十郎不決
衙前虞候只決所由假使錯誤亦不可縱況太原邊鎮
無故二百虞候横攔節度使須當挫之璋後為尚書右
丞
盧公鎮太原同日𥙷左右都押衙其牒置案前堦上𥙷
右者先自探之展見右字却摺於堦上退身至詞云在
軍門幾十年前後主辦未嘗敗績伏蒙右𥙷情有嫌鬱
謹未敢受公曰君近前君知軍中無年勞知有拔卒為
將否君不同蔡襲有功朝廷合議超寵其人未遜公復
召前并排衙大校悉前曰君怏恨右𥙷都衙軍不見盧
鈞耶軍中見節使自呼姓名皆悚然盧鈞進士出身厯
中外五十年豈不消中書一頓飯臨年暮齒亦是得一
裹香紙合如何於是牙中感泣領拜謝而去蔡受左都
衙押即日表薦為上將軍尋建幢節鎮湖南
武宗好神仙道士趙歸真者出入禁中自言數百歲上
頗敬之與道士劉元靖力排釋士上惑其説遂有廢寺
之詔宣宗即位流歸真於嶺南戮元靖於市
宣宗性至孝奉養鄭太后於大明宫不為别宫舅鄭光
為平盧河中兩鎮節度使大中七年自河中來朝上詢
其政事光不知文字對皆鄙俚上命留光奉朝謁后以
光生計為憂乃厚賜金帛不復更委方鎮
宣宗微行至德觀有女道士盛服濃糚者赫怒歸宫立
召左街功德使宋叔康令盡逐去别選男子二人住持
其觀
武宗於大明築望仙臺其勢中天宣宗即位殺道士趙
歸真而罷望仙臺院大中八年復命葺之右𥙷闕陳嘏
已下靣論其事立罷之以其院為文思院
宣宗能納諫李璲除嶺南節度已命中使頒旄節矣給
事中蕭做封還詔書上正聽樂不暇别差中使謂伶人
曰汝可就李璲宅却喚使來旄節及璲門而返劉潼自
鄭州刺史除桂州觀察右諫議大夫鄭裔綽上疏言不
可中使至鄭賜告身已數日亦命追還
宣宗命相一出於已嘗詔樞密院兵部侍郎判度支蕭
鄴可同中書門下平章事仰指揮學士院降麻處分樞
密使王歸長馬公儒以鄴先判度支再審聖㫖未審下
落抑或仍舊上疑左右黨蕭乃詔翰林院戸部侍郎判
戸部事崔慎由可工部尚書平章事落下判戸部
故事京兆尹在私第但奇日入府偶日入遞院崔郢為
京兆尹囚徒逸獄始命造京兆尹廨宅京兆尹不得離
府宣宗以崔罕郢併敗官靣召翰林學士韋澳授之便
令赴任上賜度支錢二萬貫令造府宅澳公正方嚴吏
不敢欺委長安縣尉李信主其事造成廨宇極一時壯
麗尚有羡緡却進澳連書信兩上下考
京兆府進士明經解送設殊次平等三級以甄行能其
後撓於權勢而不行宣宗時韋澳為尹牓曰禮部舊格
本無等第京府解送不當區分今年所送省進士明經
等並以納策試前後為定更不分等第之限詞科本以
京兆等第為梯級建中二年崔元翰崔敖崔備三人府
元府副第三人于邵知貢舉依次放及第蓋推崇藝實
不能易也自文學道䘮朋黨弊興紛競旣多澳雖憤澆
弊而革之然人亦惜其故事之廢
牛叢任拾遣𥙷闕五年多論事上密記之後自司勲員
外郎為睦州刺史入謝上命至軒砌問曰卿頃任諫官
頗能舉職今忽為逺郡得非宰臣以前事為懲否叢曰
新制未任刺史縣令不得任近侍官宰臣以是奬擢非
嫌忌也上曰賜紫叢謝畢前曰臣所衣緋衣是刺史借
服不審陛下便賜臣紫為復别有進止上遽曰且賜緋
上慎重名器未嘗容易服章之賜一朝無濫邀者于時
李藩自司勲郎中知制誥衣緑如故鄭裔綽自給事以
論駁楊漢公忤㫖出商州刺史始賜緋沈珣自禮部侍
郎為浙東觀察方賜紫苗恪自司勲員外郎除洛陽縣
令藍衫赴任裴處權自司封郎中出河南少尹到任本
府奏薦賜緋給事中崔罕駁還手詔褒之曰有不當卿
能駁還職業旣修朕何所慮
唐語林卷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