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語林
唐語林
欽定四庫全書
唐語林卷二
宋 王讜 撰
政事下
宣宗蜜召學士韋澳屏左右謂澳曰朕毎與節度觀察
刺史語要知所委州郡風俗物産卿採放撰次一書進
來澳即采十道四藩志撰成題曰處分語自寫靣進雖
子弟不得聞後數日薛宏宗除鄧州刺史澳有别業在
南陽召宏宗餞之宏宗曰昨日中謝聖上處分當州事
驚人澳訪之即處分語中事也
宣宗獵城西及渭水見父老數十人于佛祠設齋上問
之父老曰臣醴泉縣百姓本縣令李君奭有異政攷秩
已滿&KR1315;姓借留詣府乞未替來此祈佛上歸于御扆大
書君奭名中書兩擬醴泉令上皆抹去之踰歳懷州刺
史闕請用人御筆曰醴泉縣令李君奭可為懷州刺史
人莫測也君奭中謝上諭其事
宣宗厚待詞學之臣于翰林學士㤙禮特異宴遊無所
間惟于遷轉皆守常法皇甫珪自吏部員外郎召入改
司勲計吏員二十五箇月轉司封郎中知制誥孔温裕
自禮部員外郎改司封召入二十五箇月改司勲郎中
知制誥
樂工羅程者善弹琵琶為第一能變易新聲得幸于武
宗恃恩自恣宣宗初亦召供奉程既審上曉音律尤自
刻苦往往令倚嬪御歌必為奇巧聲動上由是得幸程
一日果以睚眦殺人上大怒立命斥出付京兆他工輩
以程藝天下無雙欲以動上意㑹幸苑中樂將作遂旁
設一虚坐置琶琶于其上樂工等羅列上前連拜且泣
上曰汝軰何為也進曰羅程負陛下萬死不赦然臣軰
惜程藝天下第一不得永奉陛下以是為恨上曰汝軰
所惜羅程藝耳我所重者髙祖太宗法也卒不赦程
故事毎罷左䕶軍由右出罷右䕶軍由左出蓋防微也
宣宗既以法馭下毎罷去輒令自本軍出中外不能測
宣宗雖寛人愛人然刻于用法常曰犯朕法雖我子弟
亦不宥内外由是畏憚
優人祝漢貞者累朝供奉滑稽善伺人意出口為七字
語上有指顧遽令摹詠㨗若夙搆尤為帝所喜上行幸
召漢貞前抵掌笑談頗言及外間事上正色曰我飬汝
軰供戲樂耳敢干預朝政耶遂疎之後其子犯贜上命
杖殺而徙漢貞于邊
栁僕射仲郢任鹽鐵使奉敕醫人劉集宜與一場官集
醫行閭閻間頗通中禁遂有此命仲郢手疏執奏曰劉
集之藝若精可用為翰林醫官其次授州府醫博士委
務銅鹽恐不可責其課最又場官賤品非特敕所宜臣
未敢奉詔宣宗御筆批劉集與絹百匹放東回數日延
英對曰卿論劉集大好
宣宗獵苑北見樵者數人因留與語言涇陽百姓因問
邑宰為誰曰李行言為政何如日性執滯有刼賊五六
人匿軍家取來直不肯與盡杖殺之上還宮以書其名
帖于殿柱上後二年行言領海州中謝上曰曽宰涇陽
否對在涇陽二年上曰賜金紫再謝上曰卿知著紫來
由否行言奏不知上顧左右取殿柱帖子來宣示
宣宗微疾召醫工梁新對脉(原注禁中以/診脉為對脉)數日自陳求
官不與但毎月别給錢三百緡
髙尚書少逸為陜州觀察使有中使于石硤驛怒餅餌
黒鞭驛吏見血少逸封餅以進中使亦自言上怒曰髙
少逸已奏來深山中如此食豈易得也遂謫配㳟陵復
令過陜赴洛
宣宗賜鄭光雲陽鄠縣田皆令免税宰臣奏不可上曰
朕初不思爾卿等毎為匡救必極言母避親戚之間人
所難言茍非忠愛何以及此
鄭光宣宗之舅别墅吏頗恣横為里中患積歳征租不
入户部侍郎韋澳為京兆尹擒而械繫之及延英對上
曰卿禁鄭光莊吏何罪澳具奏之上曰卿擬如何處置
澳曰臣欲寘于法上曰鄭光甚惜如何澳曰陛下自内
庭用臣為京兆是使臣理畿甸積弊若鄭光莊吏積年
為蠱得寛重典則是朝廷之法獨行于貧下臣未敢奉
詔上曰誠如此但鄭光再三干朕卿與貸法得否不然
重决貸死可否澳曰臣不敢不奉詔但許臣且繫之俟
徴積年税物畢放出亦可為懲戒上曰可也為鄭光所
税擾鄉行法自近澳自延英出徑入府杖之徴欠租數
百斛乃縱去
宣宗京兆府有厭蟲獄作符劾者郭羣屬飛龍三牒不
可取韋澳入奏之上曰郭羣屬飛龍不錯否翌日内飬
押郭羣付府
宣宗毎行幸内庫以紫衣金魚朱衣銀魚三二副隨駕
或半年或終年不用一副當時以得朱紫為榮
宣宗坐朝次對官趨至必待氣息平均然後問事令狐
綯進李逺為杭州上曰我聞李逺詩云長日惟消一局
棊何以臨郡對曰詩人言不足有實也仍薦㢘察可任
乃許之
宣宗視逺郡謝上表左右曰不足煩聖慮上曰逺郡更
無非時章奏只有此謝上表安知其不有情懇乎吾不
敢忽
宣宗暇日召翰林學士韋澳入上曰要與卿款曲少間
出外但言論詩上乃出詩一篇有小黄門置茶牀訖亟
屏之乃問朕於敕使如何澳曰威制前朝無比上閉目
搖手曰總未依前怕他在卿如何計將安出澳既不為
之備率意對曰謀之於外庭即恐有太和事不若就其
中揀拔有才者委以計事上曰此乃末䇿朕行之初擢
其小者至黄至緑至緋皆感恩方紫衣掛身即合為一
片矣澳慙汗而退
大中初雲南朝貢及西川質子人數漸多節度使奏請
釐革有詗人録詔報雲南雲南詞不遜詞云一人有慶
方當萬國而來朝四海為家豈計十人之有費爾後納
貢不時境上騷擾宣宗崩命内臣告哀行及其國南詔
王豐祐已死子坦綽酋龍繼立號曰驃信凶很悖慢謂
我國亦有喪朝廷不賜弔問詔書又賜故王於是待使
者禮薄旋又累犯封疆掠越巂朝廷以驃信名近廟諱
復無使朝貢不告國喪遂絶册立弔祭使杜悰再入輔
議曰雲南向化七十餘年瀘水之隂弓弛甲解諸蠻納
職如編甿撫慰懷來不勞籌䇿悰二十年間再領西蜀
近者費用多於往年聚蓄不得盈實今者雖起釁端未
深為敵宜化以禮誼邊鄙之君立名犯上難為奏聞下
詔令其改更縱未行典册且發使弔祭以恩信全其國
禮詔清平官已下諭其君長名犯廟諱朝廷未可便行
册命驃信必遣使謝恩易名獻貢若不納使臣入國城
即遙陳祭禮令使臣録文并&KR0608;贈帛以送驃信具報清
平官已下乃命左司郎中孟穆為雲南弔祭宣撫册命
使已報破越巂攻邛崍闗使臣逗留數月不發未幾悰
出鎮鳯翔議多異同復言未可發使乃詔西川令遣使
示朝㫖爾後連陷城邑徴兵討逐朝貢遂絶
宣宗時党項叛擾推其由乃邊將貪暴利其羊馬多欺
取之始用右諫議大夫李福為夏州節度刑部侍郎畢
諴為邠寜節度大理卿裴識為涇原節度發日臨軒戒
敕
宣宗時浙東觀察李訥為軍士所逐貶朗州敕史訥𥚹
狷遇軍士不以禮遂及於難監軍使王宗景撫循無狀
杖四十流恭陵自此戎臣失律監軍使皆從坐大中十
二年後藩鎮繼有叛亂宣州都將康全泰逐觀察使鄭
薫湖南都將石再順逐觀察使韓琮廣州都將王令寰
逐節度使楊發江西都將毛鶴逐觀察使鄭憲宗宗命
淮南節度使檢校左僕射平章事崔鉉兼領宣池歙三
州觀察使以宋州刺史温璋為宣州刺史以右金吾將
軍蔡襲為湖南觀察史以涇原節度使李承勛為廣州
節度使以光禄卿韋宙為江西觀察使以隣道兵送赴
任諸州皆平
令狐公綯文公楚之子也自翰林入相最承恩澤先是
宣宗詔諸州刺史秩滿不得徑赴别郡須歸朝奏對後
許之任綯以隨房鄰地除一故舊徑令赴州上覽謝上
表因問綯曰此人緣何得便之任對曰此近換守庶幾
其便於迎送上曰朕以比來郡守因循故令至京師親
問其施設優劣將行黜陟此令已行而復變之宰相可
謂有權時方寒綯汗透重裘上留意郡守凡𨕖尤難其
人(案此下/有脱文)
宣宗在位逾一紀憂勤無怠天下雖小康而間水旱乆
宣洪潭青廣等數郡軍亂葢將帥失於統御而不日安
輯時稱小太宗
大中已後宰相堂判無及路巖者杜尚書惂悰之弟守
泗州為龎勛所圍以孤城自全高錫望守滁州嬰城固
拒而死巖判崔雍狀云錫望守城而死已有追崇杜慆
孤壘獲全尋加異奬
王尚書式僕射起之子見重於武宗嘗自薦於上稱有
文武才式有武幹善用兵既平浙東徐州温璋失守朝
廷以彭門頻年逐師乃自河陽移式領河陽全軍赴任
駐軍境外而緩進徐州將士自王智興後驕横難制其
銀刀都父子相承毎日三百人守衛皆露刃坐於兩廊
夾幕下稍不如意相顧笑議於飲食間一夫號呼衆卒
相和節度多懦怯聞亂則後門逃去如是且乆聞式至
境先遣衙隊三百人逺接式衩衣坐胡牀受參乃問其
悖慢之罪命盡斬於帳前既而後來者莫知前者已死
又斬之數日銀刀都數千人殆盡徐州軍士卑居自恃
吞噬及式衣襖子半臂曵履危坐拱手栗縮就死無一
人敢拒者其後親戚相訝不能自知焉式既視事餘黨
並逺配郡中小安矣式初為京兆少尹多從前訶者令
逺時或避之他適京城號為鄧子性放率不拘小節長
安坊中有夜欄街鋪設祠樂者遲明未巳式過之駐馬
寓目巫者喜奉主人杯跪獻於馬前曰主人多福感逹
官來顧酒味稍羙敢進夀觴式取而飲之行百餘歩復
回曰向之酒甚惡可更一盃復據鞍引滿而去其放率
如此
太宗閲醫方見明堂圖人五臟之系咸附於背乃愴然
曰今律杖笞背奈何髀背分受乃詔不得笞背
梁公以度支之司天下利害郎闕求之未得乃自職之
高宗時司農欲以冬藏餘菜賣之以墨敕示僕射蘇良
嗣良嗣判曰昔公儀相魯猶拔園葵况臨萬乘而販蔬
鬻菜上從之不行
開元始年上悉出金銀珠玉錦繡之物於朝堂若山積
皆焚之示不復御用
姚開府凡三為相皆兼兵部軍鎮道理與騎卒之數皆
能闇計之
郭尚書元振始為梓州射洪尉徴求無厭至掠部人賣
為奴婢者甚衆武后聞之使籍其家唯有書數卷后令
問其資財所在皆以濟人於是奇而免之大足年間遷
凉州郡督元振風神偉壯善於撫禦在凉州五年夷夏
畏慕令行禁止牛羊被野路不拾遺諸蕃聞風請朝獻
唐興以來善為涼州者郭居其最
蘇頲神龍中給事中兼𢎞文館學士轉中書舍人時父
瓖為宰相父子同掌樞宻時人榮之屬機事填委凡制
誥皆出其手中書令李嶠嘆曰舍人思如泉涌嶠所不
及後為中書侍郎與宋璟同知政事璟剛正多所裁㫁
頲皆順從其羙璟甚悦之嘗謂人曰吾與賢父子前後
皆同時為宰相僕射長厚誠為國噐獻可替否恪盡臣
節頲過其父也後罷政拜禮部尚書而薨及𦵏日明皇
遊咸宜宮將舉獵聞頲喪出愴然曰蘇頲今日𦵏吾寜
忍娯遊乎遂中路還宮
姚崇以拒太平公主為申州刺史明皇深徳之太平既
誅徴為同州刺史素與張説不叶説諷趙彦昭彈之上
不納俄校獵于渭濵宻令㑹于行所謂曰卿頗獵乎崇
對曰此臣少所習也臣年三十居澤中以呼鷹逐兔為
樂猶不知書張璟藏謂臣曰君當位極人臣無自棄也
爾來折節讀書以至將相臣少為獵師老而猶能上大
悦與之偕為臂鷹遲速在手動必稱㫖上歡甚樂則割
鮮閒則咨以政事備陳古今理亂之本上之可行者必
委曲言之上心益開聽之亹亹忘倦軍國之務咸訪於
崇崇罷冗職修舊章内外有叙又請無赦宥無度僧無
數遷吏無任功臣以政上悉從之而天下大理
李當尚書鎮南梁境内有朝士莊産子孫僑寓其間而
不肖者相效為非前牧以其各有階緣弗克禁止閭巷
苦之當嚴明有㫁處分寛織篾籠召其尤者詰其家世
譜第在朝姻親乃曰郎君藉如是地望作如此行止無
乃辱於存亡乎今日所懲賢親眷聞之必賞老夫勉旃
遽命成以竹籠沈於漢江由是其儕惕息各務戢歛焉
崔珏二子凶惡節度使劉都尉判之曰崔氏二男荆州
三害不免行刑也
棃園弟子有善吹笛者尤承恩嘗犯洛陽令崔𨼆甫已
而走禁中明皇非時託以他事召𨼆甫對吹笛者在側
指曰就卿乞得此否𨼆甫奏曰陛下此言是輕臣而重
樂人也臣請休官再拜而出明皇遽曰朕與卿戲遂令
曳出纔至門外杖殺之俄而復敕釋放已死矣乃賜𨼆
甫絹百匹
劉忠州晏通百貨之利自言如見地上錢流每入朝乘
馬則為鞭策嘗言居取安便不務華屋食取飽適不務
多品馬取稳健不務毛色
江淮賈人有積米以待踴貴畫圖為人持米一斗貨錢
一千以懸於市揚州留後徐粲杖殺之
李惠登自軍吏為隨州刺吏自言吾二名惟識惠字不
識登字為政清淨無迹不求人知兵革之後闔境大化
武相元衡遇害朝臣震恐多有上疏請不窮究獨尚書
左丞許孟容奏當罪京兆尹誅金吾鋪官大索求賊行
行然有前軰風采時京兆尹裴武問吏吏曰殺人者未
嘗得脱數日果擒張晏軰
王悦為盩厔鎮將清苦肅下有軍士犯禁杖而枷之約
曰百日乃脱未及百日而脱者死又曰我死則脱爾死
則脱天子之命則脱非此臂可折約不可改也由是秋
毫不犯
李建為吏部郎中嘗曰方今秀荗皆在進士使吾得志
當令登第之嵗集于吏部使尉緊縣既罷復集使尉望
縣既罷又集使尉畿縣而升於朝大凡中人三十成名
四十乃至清列遲速為宜既登第遂食禄既食禄必登
朝誰不欲也無淹滯以守常限無紛競以求再㨗下曹
得其修舉上位得其更厯就而言之其利甚漙議者是
之
文學
文中子見王勃少㺯筆硯問曰為文乎曰然因與題太
公遇文王贊曰姫昌好徳呂望濳華城闕雖近風雲尚
賖漁舟倚石釣浦横沙路幽山僻溪深岸斜豹韜攘惡
龍鈴辟邪雖逢相識猶待安車君王握手何期晚耶
杜淹國初為掾吏嘗業詩文皇勘定内難詠鬭雞寄意
曰寒食東郊道飛翔競出籠花冠偏照日芥羽正生風
顧敵知心勇先鳴覺氣雄長翹頻掃陣利距屢通中文
皇覽之嘉嘆數四遽擢用之
王勃凡欲作文先令磨墨數升飲酒數盃以被覆靣而
寢既窹援筆而成文不加㸃時人謂為腹藁也
駱賔王年方弱冠時徐敬業據揚州而反賔王䧟於賊
庭其時書檄皆賔王之詞也每與朝廷文字極數偽周
天后覽之至蛾眉不肯讓人狐媚偏能惑主初微笑之
及見一抔之土未乾六尺之孤安在乃不悦曰宰相因
何失如此之人蓋有遺才之恨徐敬業十餘歳時射必
溢鏑走馬若飛英公每見之曰此兒相不善將赤吾族
也
蘇頲少不得父意常與僕夫雜處而好學不倦毎欲讀
書患無燈燭嘗於馬廐竈中吹火照書誦焉其苦學如
此
長安春時盛於遊賞蘇頲應制詩云飛埃結紅霧遊蓋
飄青雲明皇覽之嘉賞遂以御花親揷頲巾上
明皇初即位鋭意政理好觀書留心起居注𨕖當時名
儒執筆其稱職者雖十數年不去多則遷名曹郎兼之
自先天初至天寳十二載冬季成七百卷内起居注為
多
開元二年春上幸寜王第叙家人禮樂奏前後酒食霑
齎上不自専皆令禀於寜王上曰大哥好作主人阿瞞
但謹為上客(原注上禁中/常自稱阿瞞)明日寜王與岐薛同奏曰臣
聞起居注必記天子言動臣恐左右史記叙其事四季
朱印聮(案此上文/有脱誤)牒送史館附依外史上以八分為答
詔謝而許之至天寶十二載冬成三百卷率以五十幅
黄麻為一軸用彫檀軸紫龍鳳綾標寜王毎請百部納
于史館上命宴侍臣以寵之上寳惜此書令别起閣貯
之及禄山䧟長安用嚴高計(原注禄山謀主/嚴荘髙尚等)未升宮殿
先以火千炬焚是閣故明皇實録百不叙其三四以是
人間𫝊記尤衆
李白名播海内明皇見其神氣髙朗軒然霞舉上不覺
忘萬乘之尊與之如知友焉嘗製樂府云太白入月敵
可摧及禄山犯闕時太白犯月皆謂之不凡耳
天寳中國學増置廣文館以領詞藻之士榮陽鄭䖍乆
被貶謫是嵗始還京師參選除廣文館博士䖍茫然曰
不知廣文曹司何在執政謂曰廣文館新置總領文詞
故以公名賢處之且令後代稱廣文博士自鄭䖍始不
亦羙乎遂拜職䖍天寳初採集異聞著書八十餘卷人
有竊窺其藁草上書告䖍私修國史䖍遽焚之由是貶
謫十餘年方從調𨕖授廣文館博士䖍所焚藁既無别
本後更纂録率多遺忘猶成四十餘卷書未有名及為
廣文館博士詢于國子司業蘇源明源明請名為㑹稡
取爾雅序㑹稡舊説也西河太守盧象贈䖍詩云書名
㑹稡才偏逸酒號屠蘇味更醇即此也
著作郎孔至撰百家類例第海内族姓以燕公張説等
為近代新門不入百家之數駙馬張垍燕公子也觀至
所撰謂弟埱曰多事漢天下族姓何闗汝事而妄為升
䧏埱與至善以兄言告之時工部侍郎韋述諳練士族
至書初成以呈韋公以為可行也及聞垍言恐懼將追
改之韋曰文士奮筆將為千載之法奈何以一言自動
揺有死而已胡可改也遂不改
長安菩薩寺僧宏道天寳末見王右丞為賊所囚於經
藏院與左丞裴廸宻往還裴説賊㑹宴於太極西内王
聞之泣下為詩二絶書經卷麻紙之後宏道藏之相𫝊
數世其詞云萬戸傷心坐野烟百官何日更朝天秋槐
葉落空宫裏凝碧池頭奏管絃又云安得捨塵綱拂衣
辭世喧脩然䇿藜杖歸向桃花源
代宗獨孤妃薨贈貞皇后將塟尚父汾陽王子儀在邠
州其子尚主欲致祭遍問諸吏皆云古無人臣祭皇后
之儀子儀曰此事須栁侍御裁之時殿中侍御史栁弁
字伯存掌書記奉使在邠即急召之既至子儀曰有切
事須藉侍御為之遂説祭事殿中初亦對如諸人既而
曰禮緣人情令公勲徳不同常人且又為姻戚今自令
公始亦謂得宜子儀曰正合某本意殿中草祭文其官
銜稱駙馬都尉郭瞹父具官某其文并叙特㤙許致祭
之意辭簡禮備子儀大稱之
徳宗暮秋獵于苑中是日天已微寒上謂近臣曰九月
衣杉二月衣袍與時候不相稱欲遞遷一月何如左右
皆拜謝翌日命翰林議之而後下也李趙公吉甫時為
承㫖以聖人上順天時下盡物理表請宣示天下編之
於令李相程初為學士獨不署名别狀奏曰臣謹按月
令十月始裘月令是明皇帝删定不可改易上乃止由
是與吉甫不恊
韋應物詩云書後欲題三百顆洞庭須待滿林霜後人
多説率爾成章不知江左嘗有人於紙尾寄洞庭霜三
百顆
韓晉公治左氏為浙江東西道制節屬淮寜叛亂發戎
遣饋案籍駢雜而未嘗廢卷在軍中撰左氏通例一卷
刻石金陵府學
憲宗問宰相曰天子讀何書即好權徳輿對曰尚書哲
王軌範厯厯可見上曰尚書曽讀又問鄭餘慶曰老子
列子如何奏曰老子述無為之化若使資聖覽為理國
之樞要即未若貞觀正要
裴晉公平淮西後憲宗賜玉帶臨薨欲還進使記室作
表皆不愜乃令子弟執筆口占狀曰内府珍藏先朝特
賜既不敢將歸地下又不合留向人間謹却封進聞者
歎其簡切而不亂晉公貞元中作鑄劍㦸為農噐賦首
云皇帝之嗣位十三載寰海既清方隅砥平驅域中盡
歸力穡示天下不復用兵憲宗平諸鎮幾至太平正當
元和十三年而晉公以儒生作相竟為章武佐命
楊京兆兄弟皆能文為學甚苦或同賦一篇共坐庭石
霜積襟袖課成乃已
劉禹錫云(案此下至芍樂和物之名也一條多稱劉禹/錫云或聮書或另條蓋采自韋綯劉公嘉話)
(而中多訛脱文義難通今本劉公/嘉話非党書無可參校姑仍其篇)與栁八韓七詣施士
匄聽毛詩說維鵜在梁梁人取魚之梁也言自合求
魚不合於人梁上取其魚譬之人自無善事攘人之羙
者如鵜在人之梁毛注失之矣又説山無草木曰岵所
以言陟彼岵兮言無可怙也以岵之無草木故以譬之
因言罘罳者復思也今之板障屏牆也天子有外屏人
臣將見至此復思其所對&KR2348;去其避忌也魏大闕樓觀
也人臣將入至此則思其遺闕桓楹者即今之華表也
桓華聲訛因呼為桓桓亦瓦丸然柱之形狀也又説古
碑有孔今野外見碑有孔古者於此孔中穿棺以下於
墓中耳又説甘棠之詩勿拜召伯所憩拜言如人身之
拜小能屈也上言勿剪終言勿拜明召伯漸逺人思不
得見也毛注拜猶伐非也又言維北有斗不可挹酒漿
言不得其人也毛鄭不注劉禹錫曰為詩用僻字須有
來處米考功云馬上逢寒食春來不見餳常疑之因讀
毛詩鄭箋説吹簫處住云即今賣餳者所吹六經惟此
中有餳字吾緣明日重陽押一餻字續尋思六經竟未
見有餻字不敢為之嘗訝杜員外巨顙折老拳無據及
覽石勒𫝊云卿既遭孤老拳孤亦飽卿毒手豈虚言哉
後軰業詩即須有據不可率爾道也韋絢曰司馬牆何
也曰今唯陵寢繞垣即呼為司馬牆而毬場是也不呼
之何也劉禹錫曰恐是陵寢即呼臣下避之詩曰我思
肥泉者源同而分之曰肥也言我今衛女嫁于曹如肥
泉之分也魏文帝詩云畫舸覆堤即今淮浙間&KR3105;船篷
子上帷幕耳唐書盧藩𫝊言之(案唐書無盧藩傳韋絢/唐人亦無引唐書之理)
(疑有/脱誤)船子著油(案此下原/闕一字)比惑之見魏詩方悟又曰旄
丘者上側下高曰旄丘言君臣相背也鄭注云旄當為
堥又言堥未詳何也郭璞山海經序曰人不得耳聞眼
不見為無(案令本山海經序無此/二語據文義亦有脱誤)非也是自不知不見
耳夏蟲疑冰之𩔖是矣仲尼曰加我數年五十以學易
可以無大過矣又韋編三絶所以明未㑹者多於解也
有楊何者有禮學以廷評來䕫州轉雲安鹽官因過劉
禹錫與之(案此下原/陶二字)何云仲尼合𦵏於防防地名非也
仲尼以開墓合𦵏於防防隧道也且潸然流涕是以合
𦵏也若謂之地名則未問墓而已潸然何也絢曰五夜
者甲乙丙丁戊更迭之今唯言乙夜或子夜何也未詳
劉禹錫曰茱萸二字經二詩人用亦有能否杜甫言醉
把茱萸子細㸔王右丞徧揷茱萸少一人最優也劉禹
錫曰牛丞相奇章公初為詩務奇特之語至有地痩草
叢短之句明年秋卷成呈之乃有求人氣色沮憑酒意
乃伸益加能矣明年乃上第楊荗卿云河勢崐崙逺山
形菡萏秋此詩題云過華山下作而用蓮蓬之菡萏極
的當而明靜矣劉禹錫曰石季龍梜彈殺人其兄怒之
其母曰健犢須走車破轅良馬須逸鞭泛駕然後能負
重致逺蓋言童稚不奇即非異噐矣又曰為文自鬭異
一對不得予嘗為九用徒杜公之故吏司徒冡嫡之薨
於桂林也柩過渚宫子時在朗州使一介其奠酹以申
門吏之禮為一祭文云事呉之心雖云已矣報智之志
豈可徒然報智人或用之事呉自思得者栁八駮韓七
丈平淮西碑云左飱右粥何如我平淮西雅云仰父俯
子禹錫曰羙憲宗俯下之道盡矣栁曰韓碑兼有昌十
使我為之便説用兵討叛矣劉禹錫曰韓碑栁雅予詩
云城中晨為喔喔鳴城頭皷角聲和平羙李尚書愬之
入蔡城也須臾之間賊都不覺又詩落句言始知元和
十二載四海重見昇平時所以言十二載者因以記淮
西平之年段相文昌重為淮西碑碑頭便曰韓𢎞為統
公武為將用左氏欒書將中軍欒黶佐之文勢也甚善
亦是效班固燕然碑様别是一家之羙又曰薛伯鼻修
史為愬𫝊収蔡州徑入為能禹錫曰我則不然若作史
官以愬得李祐釋縳委心用之為能入蔡非能乃一夫
勇耳劉禹錫曰春秋稱趙盾以八百乘凡帥能曰以由
也由趙盾也又曰王莾以羲和為官名如今之司天臺
本屬太史氏故春秋史魚史蘇史亹皆知隂陽術數也
南都賦言春苑夏韭子夘之夘也而公孫羅云苑鳥卵
非也且皆言菜也何夘忽無言(案此句疑/有脱誤)方書中勞薪
亦有勞水者揚之使水力弱亦勞也亦用筆心筆亦心
勞一也與薪勞之理皆藥家之用用又曰近代有中正
中正郷曲之表也藻别人物知其郷中賢愚出處晉重
之至東晉吏部侍郎裴楷乃請改為九品法即今之上
中下分為九品官也
王武子曽在䕫州之西市俯臨江岸沙石下看諸葛亮
八陣圖箕張翼舒鵝形鶴勢聚石分宛然尚存當峽水
大時三蜀雪消之際瀕滂滉瀁大樹十圍枯槎百尺破
碓巨石隨波塞川而下水與岸齊雷奔山裂聚石為堆
者㫁可知也及乎水已平萬物皆失故態惟陣圖小石
之堆標聚行列依然如是者埀六七百年間淘灑推激
迨不動劉禹錫曰是諸葛公誠明一心為先主効死
况此法出六韜是太公上智之材所構自有此法惟孔
明行之所以神明保持一定而不可改也東晉桓温征
蜀過此曰此常山蛇陣擊頭則尾應擊尾則頭應擊其
中則頭尾皆應常山者地名其蛇兩頭出於常山其陣
適𩔖其蛇之兩頭故名之也温遂勒銘曰望古識其真
臨源愛往跡恐君遺事節聊下南山石
陸法和嘗征蜀及上白帝城揷標曰此下必握得諸葛
亮鏃既掘之得箭鏃一斛或曰當法和至此時去諸葛
亮猶近應有人向説故法和掘之耳法和雖是異人必
未知諸葛亮箭鏃在此也
諸葛亮所止令兵士獨種蔓菁者何也曰取其甲注啖
一也葉舒者煮食二也乆居則隨以滋長三也棄去不
惜四也回則易尋而採之五也冬有根可斸食六也比
諸蔬屬其利博哉三蜀之人今呼蔓菁為諸葛菜江陵
亦然
禹錫曰芍藥和物之名也此藥之性能謂和物或音著
畧語訛也絢時獻賦用此芍藥字以煙兮霧兮氣兮靄
兮言四物調和為雲也公曰甚善因以解之
白居易長慶二年以中書舍人為杭州刺史替嚴員外
休復休復有時名居易喜為之代時呉與守錢徽呉郡
守李穰皆文學士悉生平舊友日以詩酒寄興官妓髙
玲瓏謝好好巧於應對善歌舞從元稹鎮㑹稽參其酬
唱毎以筒竹盛詩來往居易在杭始築堤捍錢塘潮鍾
聚其水溉田千頃復浚李泌六井民賴其汲在蘇作詩
有使君全未厭錢塘之句及罷俸錢多留守庫繼守者
公用不足則假而復填如是五十餘年及黄巢至都文
籍多焚燒其俸遂亡
張𢎞靖十二世掌書命至丞相楊巨源贈公詩云伊陟
無聞祖韋賢不到孫當時稱其能與張氏説家門巨源
在元和詩韻不為新語體律務實功夫頗深自旦至暮
吟詠不輟年老頭數摇人言吟詩多所致
韓文公與孟東野友善韓公文至高孟長於五言時號
孟詩韓筆元和中後進師匠韓公文體大變又栁栁州
宗元李尚書翶皇甫郎中湜馮詹事定祭酒楊公李公
皆以高文為諸生所宗而韓栁皇甫李公皆以引接後
學為務楊公尤深於奬善遇得一句終日在口人以為
癖長慶以來李封州甘為文至精奬拔公心亦𩔖數公
甘出於李相國宗閔下時以為得人然終不顯又元和
以來詞翰兼奇者有栁栁州宗元劉尚書禹錫及楊公
劉楊二人詞翰之外别精篇什又張司業藉善歌行李
賀能為新樂府當時言歌篇者宗此二人李相國程王
僕射起白少𫝊居易兄弟張舍人仲素為場中詞賦之
最言程試者宗此五人伯仲以史學繼業藏書最多蘇
少常景鳯堂弟尚書滌諸家無比而皆以清望為後來
所重景鳯登第與堂兄特並時世以為美
呂衡州温祖延之父渭俱有盛名至大官家世碑誌不
假於人皆子孫自撰云欲𫝊慶善於後嗣儆文學之茫
墜
裴晉公自為誌銘曰裴予為子之道備存乎家牒為臣
之道備存乎國史杜牧亦自銘曰嗟爾小子亦克厥修
此二銘詞簡而備白居易亦自為銘顔魯公在蔡州知
必禍及自為誌銘置左右
文宗皇帝曽製詩以示鄭覃覃奏曰且乞留聖慮於萬
幾天下仰望文宗不悦覃出復示李宗閔歎伏不已一
句一拜受而出之上笑謂之曰勿令適來阿父子見之
文宗尚賢樂善罕比每宰臣學士諭政必稱才衡文學
之士故當時多以文進上每視事後即閲羣書至亂世
之君則必扼腕嗟嘆讀堯舜禹湯事即灌手斂袵謂左
右曰若不甲夜視事乙夜觀書即何以為君試進士上
多自出題目及所司試覽之終日忘倦嘗召學士於内
庭論經較量文章宮人已下侍茶湯飲饌
李訓講周易頗叶上意時方盛夏遂取犀如意賜訓上
曰與卿為譚柄讀高郢無聲樂賦白居易求𤣥珠賦謂
之𤣥祖水部員外郎賈嵩説云文宗好五言詩品格與
肅代憲宗同而古調尤清峻嘗欲置詩學士七十二員
學士中有薦人姓名者(原註當時人李廓廓/馳名為涇原從事)宰相楊嗣
復曰今之能詩無若賓客分司劉禹錫上無言李珏奏
曰當令起置詩學士名稍不嘉况詩人多窮薄之士昧
於識理今翰林學士皆有文詞陛下得以覽古今作者
可怡悦其間有疑顧問學士可也陛下昔者命王起許
康佐為侍講天下謂陛下好古宗儒仁揚朴厚臣聞憲
宗為詩格合前當時輕薄之徒擒章㑹句聲牙牙崛奇
譏諷時事爾後鼓扇名聲謂之元和體實非聖意好尚
如此今陛下更置詩學士臣深慮輕薄小人競為嘲詠
之詞屬意於雲山草木亦不謂之問成體乎玷黯皇化
實非小事
文宗時工部尚書陳啇立漢文帝廢喪議又立左氏學
議以孔子修經褒貶善惡𩔖例分明法家流也左丘明
為魯史載述時政懼善惡失墜以日繫月本非扶助聖
言緣飾經㫖蓋太史氏之流也舉之春秋則明白而有
實合之左氏則叢雜而無徴杜元凱曽不思孔子所以
為經當與詩書周易等列丘明所以為史當與司馬遷
班固等列二義不侔乃參而貫之故微㫖有所未盡婉
韋有所未一其後呉郡陸龜蒙亦引啖助趙匡為證正
與啇議同
進士李為作淚賦及輕薄暗小四賦李賀作樂府多屬
意花草蜂蝶之間二子竟不逺大世言文字可以見分
命之優劣
上元瓦官寺僧守亮通周易性若狂易李衛公鎮浙西
以南朝舊守多名僧求知易者因帖下諸寺令擇送至
府瓦官寺衆白守亮曰夫夫取解易僧汝常時好説易
可往否守亮請行衆戒曰大夫英俊嚴重非造次可至
汝當慎之守亮既至衛公初見未之敬及與言論分條
析理出沒幽𦣱公既欲寳疑亮已演其意公大驚不覺
前席命於甘露寺設官舍自於府中設講席命從事已
下皆横經聽之逾年方畢既而請再講講將半亟謂歸
甘露既至命浴浴畢整巾履遣白公云大期今至不及
回辭言訖而終公聞驚異明日率賔客至寺致祭適有
南海使送西國異香公於龕前焚之其煙如弦穿屋而
上觀者悲敬公自草祭文謂舉世之官爵俸禄皆加於
亮亮盡受之可以無愧
李徳裕鎮浙西有劉三復者少貧苦有才學時中使齎
詔書賜徳裕徳裕謂曰子為我草表能立構否三復曰
文貴中不貴速得徳裕以為然三復又請曰中外皆𫝊
公文請得以文集觀之徳裕出數軸三復乃體而為表
徳裕尤喜之遣使詣京師果登第其子鄴後為丞相上表
雪徳裕寃歸櫬洛中
叚郎中成式博學文章著書甚多守廬陵嘗遊山寺讀
一碑二字不過曰此碑無用於世矣成式讀之不過更
何用乎客有以此二字遍問人果無知者連典江南數
郡皆有名山九江匡廬縉雲爛柯廬陵麻姑前進士許
棠寄詩云十年三領郡領郡管仙山廬陵時為人妄訴
逾年方辨乃退居于襄陽温博士庭筠亦謫隨縣尉節
度使太師使留在幕府與成式尤相善嘗送墨一挺與
庭筠住復致謝搜故事者凡幾函成式子安節娶庭筠
女安節仕至吏部郎中析王𫝊善音律著樂府新錄𫝊
於世
令狐綯自呉興除司勲郎中入禁林一夕寓直中使宣
召行百歩至便殿上遣内人秉燭候之引於御榻前賜
坐問卿從江外來彼中甿庶安否㢘察郡守字人求瘼
之道如何朕常思四海之大九州之廣雖明君不能自
理當須賢佐邇來朝廷皆未覩其忠藎綯䧏堦俯伏曰
聖意如此徴臣便合得罪上曰卿方為翰林學士所職
者朕之誥命向來之言本不相及以玉杯酌酒賜綯有
小案置御牀有書兩卷謂綯曰朕聽政之暇未嘗不觀
書此讀者先朝所述金鏡一卷則尚書禹謨復問曰卿
曽讀金鏡否對曰文皇帝所著之書有理國理身之要
披閲誦諷不離於口㫖卿試舉其要綯跪於御前誦
之至亂未嘗不任不肖治未嘗不任忠賢任忠賢則享
天下之福任不肖則受天下之禍上止之曰朕每讀至
此未嘗不三復後已書又云任賢勿貳去邪勿疑是則
欲致昇平當用此言為首綯奏曰先臣毎言金鏡可為
萬古格言自非聰明之姿無以探其壼奥上曰曩者知
卿材噐今日見卿詞學顧中使曰持燭送學士歸院當
時近臣恩澤無比居歳餘遂遷宰相
宣宗因重陽便殿大合樂錫宴羣臣有御製詩其畧曰
款塞旋征騎和戎委廟賢傾心方倚注叶力共安邊宰
臣以下應制皆和上曰宰相魏謩詩最佳其聮云四方
無事去宸豫秒秋來八水寒光動千山霽色開上嘉賞
乆之魏蹈舞謝
宣宗嗜書嘗構一殿每退朝必獨坐内觀書或至夜中
燭灺委禁中謂上為老儒生大中十二年以左諌議大
夫鄭漳兵部郎中李鄴為鄆王已下侍讀時鄆王居十
六宅䕫昭已下五王居大明宮内院數日追制改充䕫
王已下侍讀五日一入乾符門講讀懿宗即位遂停勲
大中咸通之後毎歳試禮都者千餘人其閒有名聲如
何植李政皇甫松李孺犀梁望毛潯具麻來鵠賈隨以
文章稱温庭筠鄭瀆何涓周鈴朱耘沈駕周繫以詞翰
顯賈島平曽李淘劉得仁喻垣之張喬劇燕許琳陳覺
以律詩鳴張維皇甫州郭鄩劉庭輝以古風著雖然皆
不中科
陸翺為詩有情思其閒居即事云衰栁迷隋苑衡門啼
暮鴉茅厨煙不動書牖日空斜悔下東山石貧於南阮
家沈憂損神慮萱草欲開花宴趙氏北樓云云殷勤趙公
子良夜竟相留朗月生東海仙娥在北樓酒闌珠露滴
歌迥石城秋本為愁人設愁人到曉愁題鸚鵡早鶯栁
絮燕子皆𫝊於時登第累年無辟召一遊東諸侯得錢
僅百萬而卒於江南長子希聲好學多才藝勤於讀史
非寢食未嘗釋卷中朝子弟好讀史者無及昭宗時為
相
李郢有詩名鄭尚書顥門生也居杭州不務進取終(案/此)
(下原闕/一字)下郎官初赴舉聞鄰女有容求娶之遇有爭娶
者女家無以為辭乃曰備錢百萬先至者許之兩家具
錢同日皆至女家無以為辭復曰請各賦一詩以為優
劣郢乃得之登第囘江南駐蘇州遇故人守湖州邀同
行郢辭以决意春歸為妻作生日故人不放與之胡琴
焦桐方物等令且寄歸代意郢為寄内詩曰謝家生日
好風煙栁暖花春二月天金鳯對翹雙翡翠蜀琴新上
七絲絃鴛鴦交頸思千嵗琴瑟諧和願百年應恨客程
歸未得緑窗紅淚冷涓涓兄子咸通初守杭州郢至宿
虚白堂云缺月斜明虚白堂寒蛩唧唧樹蒼蒼江風徹
曙不得睡二十五聲秋㸃長
馬博士戴大中初為太原李司空掌記以正直被斥貶
郡州龍陽尉戴著書自痛不得盡忠於故府尚動天下
之議行道興詠寄情哀楚凡數十篇北方城懷古云申
胥枉向秦庭哭靳尚終貽楚國羞新春聞赦云道在猜
讒息仁深疾苦除堯聰能下聽湯綱本來疏
李字除果名地名人姓之外更無有别訓義也左𫝊行
李之往來注行李使人也逺行結束謂之行李而不悟
是行使接舊文使字作&KR2139;𫝊寫之誤作李焉
漢四皓其一號角里角音禄今多以覺呼者非也魏子
及孔氏秘記荀氏漢紀慮將來之誤直書禄里按玉篇
等字書皆云東方為龣音或作角角亦音禄魏子秘記
漢紀不書龣而作禄者以其字僻又慮誤音故也李匡
又云角里當東方何者按陳留志稱京師亦號為灞上
儒生灞既在京師之東則角里為東方不疑矣字書言
角直宜作龣爾然龣字亦作角音覺者樂聲也或亦通
用䐾角之角字是以今人多亂其音呼之稍留心為學
者則妄穿鑿云音禄之角與音覺之角㸃書有分别又
不知角龣各有二音字體皆同而其義有異也又禮記
君大夫鬊爪實子緑中鄭司農注云緑當為角聲之誤
也既云聲誤是鄭讀角中為禄中禄與緑是雙聲若讀
角為覺覺是齶際聲緑是舌頭之聲注復云角中謂棺
内四隅也據此則又似音禄之角與音覺之角義同陸
氏釋文氏孔疏不能窮其聲義亦但云緑當為角漢之
角里禮之緑中皆當作禄音
月令今人依陸徳明説云是呂氏春秋十二紀之首後
人删合為之非也蓋出於周書第七卷周月時訓兩篇
蔡邕云周公作是呂紀采於周書非戴禮取於呂紀明
矣
論語宰予晝寢梁武帝讀為寢室之寢晝胡卦反言其
繪畫寢室故夫子歎朽木不可雕也糞土之牆不可杇
也今人皆以為韓文公所説非也又傷人乎不問馬今
亦云韓文公讀不為否言大徳聖人豈仁於人不仁於
馬故貴人所以前問畜賤所以後問然不字上豈更要
助詞其亦曲矣况又未必韓公所説按陸氏釋文亦云
一讀至不字句絶則知其不為否其來尚矣誠以不為
否則宜至乎字句絶不字自為一句何者夫子問傷人
乎乃對曰否既不傷人然後乃問馬其文别為一讀豈
不愈於陸云乎
稷下有諺曰學識何如觀㸃書書之難不唯句度義理
兼在知字之正音構音若某字以朱發平聲即為某字
發上聲變為某字去入又改為某字轉平上去入易耳
知合發不發為難不可盡條舉之今略指一隅至於亡
字母字並是正無字非借意也今見㸃書每遇亡有字
必以朱發平聲其遇母字亦然是不知亡字亾字母字
母字㸃畫各有區别亡從一㸃一畫一乚(原註觀篆文/當知矣是以)
(無字正/體作亡)亡失之亾中有人母有字其畫盡通也父母字
中有兩㸃(原註劉伯莊音義云凡非父母之/母皆呼為無字是也義見字書)其无旡二
字(原註上/無下既)今多混書陸徳明已有論矣
世人多謂李氏立意注文選過為迂繁徒自騁學且不
解文意遂相尚習五臣者大誤也所廣微引非李氏立
意蓋李氏不欲竊人之功有舊注者必逐每篇存之仍
題元注之人姓字或有迂濶乖謬猶不削去之茍舊注
米備或興新意必於舊注中稱臣善以分别既存元注
例皆引據李氏續之雅誼慇懃也代傳數本李氏文選
有初注成者有覆注成者有三注四注者當初旋被𫝊
寫之誤其絶筆之本兼釋音訓義注解甚多匡乂家幸
而有焉嘗將數本並校不惟注之贍略有異至於科叚
互相不同無似余家之本該備也因而比量五臣者方
悟所注直盡從李氏注中出開元進表反非斥李氏無
乃欺心歟且李氏未詳處將欲下筆宜明有憑證細而
觀之無非率爾今聊各舉其一端至如西都賦説獵云
許少施巧秦成力折李云許少秦成未詳五臣云古之
㨗人壯士博格猛獸施功力折固是㨗壯文中自解矣
豈假更言况不知二人所從出乎又注作我上都云上
都西京也何太淺近忽易歟必欲加李氏所未注何不
云上都者君上所居人所都㑹耶况秦地厥田上上居
天下之上乎又輕改前賢文㫖若李氏註云某字或作
某字便隨而改之其有李氏解而自不曉輒復移易今
不能繁駁亦畧指其所改一字曹植樂府云寒鼈炙熊
蹯李氏云今之脂内謂之寒蓋韓國事饌尚此法復引
鹽鐡論羊淹雞寒劉熙釋名韓雞為證寒與韓同又李
以上句云膾鯉臇胎鰕因注云詩曰炰鼈膾鯉五臣兼
見上句有膾遂改寒鼈為炰鼈以就毛詩之句又子建
七啓云寒芳苓之巢龜鱠西海之飛鱗五臣亦改寒為
搴注云搴取也何以對下句之鱠耶况此篇全説殽事
之意獨入此搴字於理甚不安上句既改寒為搴下句
亦宜改鱠為取縱一聮稍道亦與諸句不相承接以此
言之明子建故用寒字豈可改為炰搴耶斯𩔖篇篇有
之學者幸留意仍知李氏絶筆之本懸若日月焉方之
五臣猶虎狗鳯雞耳其改字有翩翻對恍惚則獨改翩
翻為翩翻與下句不相収又李氏舊本作泉及年代字
五臣貴有異同改其字却犯國諱豈惟矛盾也
衡山五峰曰紫蓋雲密祝融天柱石廪下人多文詞至
於樵夫往往能言詩嘗有廣州幕府夜聞舟中吟曰野
鵲灘西一棹孤月光遙接洞庭湖堪憎㢠廻鴈峯前過望
㫁家山一字無問之乃其所作也
李華字遐叔以文與自名與蕭穎士賈幼幾為友華作
賦云星鎚電交於萬緒霜鋸氷解於千尋擁梯成山攢
杵為林頴士讀之謂華曰可使孟堅瓦解平子土崩矣
幼幾曰未若天光流於紫庭測景入於朱户騰祥靈於
黯竊映旭日之葱蘢華曰某所自得惟括萬象以為尊
特巍巍於上京分命徴般石之匠下荆揚之材操斧執
斤者萬人渉磧礫而登崔嵬不讓東西二都也時人以
華不可居蕭賈之間
鄭(案此下原/闕二字)云張燕公文逸而學奥蘓許公文似古學
少簡而密張有河朔刺史冉府君碑序金城郡君云蕣
華前落藁瘞城隅天使馬悲啓滕公之室人看鶴舞閉
王母之墳亦其比也公又云張巧于才近世罕比端午
三殿侍宴詩云甘露垂天酒芝盤捧御書舍丹同蝘蜒
灰骨慕蟾蜍上親解紫拂菻帶以賜焉蘓嘗夢書壁云
元者見逐讒人孔多既誅羣凶方宣大化後十三年視
草禁中拜劉幽求左僕射制上親授其意及進本上自
益前四句乃夢中之詞也又聞杜工部詩如爽鶻摩霄
駿馬絶地其八哀詩詩人比之大謝擬魏太子鄴中八
篇杜曰公知其一不知其二吾詩曰汝陽讓帝子眉宇
真天人虬髯以太宗色映塞外春八篇中有此句不或
曰百川赴巨海衆星拱北辰所謂世有其人杜曰使昭
明再生吾當出劉賈二謝上杜善鄭廣文嘗以花卿及
姜楚公畫鷹歌示鄭鄭曰足下此詩可以療疾他日鄭
妻病杜曰爾但言文章髑髏血糢糊手提擲還崔大夫
如不瘥即云觀者徒驚帖壁飛畫師不是無心學未間
更有太宗拳毛騧郭家師子花如又不瘥雖和扁不能
為也其自得如此
太宗嘗出行有司請載副書以從帝曰不須虞世南在
此行秘書也虞公為秘監於省後堂集羣書可為文章
用者號為北堂書鈔後北堂猶存而書鈔盛行於世
禇遂良為太宗哀册文自朝還馬誤入人家而不覺
沈佺期以詩著名燕公張説嘗謂人曰沈三兄詩須還
他第一
代有山東士大夫𩔖例其非士族及假冒者不見録署
云相州僧曇剛撰後栁常𫝊沖亦明族姓中宗朝為相
州刺史詢問耆舊云自隋已來不聞有僧名曇剛蓋懼
見嫉於時𨼆其名氏云
咸通中進士皮日休進書兩通其一請以孟子為學科
有能通其義者其科選同明經其二請以韓愈配饗太
學有唐以來一人而已茍不得在二十一賢之數列於
典禮未為備也日休字逸少後字襲羙襄陽竟陵人少
𨼆鹿門山號醉吟先生牓末及第禮部侍郎鄭愚以其
貎不揚戲之曰子之才學甚當如一日何皮對曰侍郎
不可一日廢二日謂不以人廢言也官至太常博士居
蘇州與陸龜䝉為友著文藪十卷皮子三卷黄巢時遇
害其子仕錢鏐
王維好佛故字摩詰性髙致得宋之問輞川别業山水
勝絶清源寺是也維有詩名然好取人句行到水窮處
坐者雲起時英華集中詩也漠漢水田飛白鷺隂隂夏
木囀黄鸝李嘉祜詩也
栁芳與韋𫐠友善俱為史學述卒後所著書未畢者芳
續之
李華作含元殿賦蕭頴士見之曰景福之上靈光之下
華著論言龜卜可廢可謂深識之士後以失節賊庭故
其文殷勤于四皓元魯山極筆於權著作蓋心所愧也
李翰文雖宏暢而思甚苦澁晩居陽翟常從邑令皇甫
曽求音樂思涸則奏樂神全則綴文
大厯已後専學者存蔡廣成周易强蒙論語啖助趙匡
陸質春秋施士句毛詩𡊮彞仲子陵韋彤裴&KR0581;講禮章
庭珪薛伯高徐潤並通經其餘地至則賈僕射兵賦則
杜太保故事則蘓冕蔣乆厯算則董絶天文則徐澤氏
族則林寳
楚僧靈一律行髙潔而能為詩呉僧皎然一名晝一工
篇什著詩評三卷及卒徳宗遣使取其遺文中世文僧
二人首出
韋應物立性髙潔鮮食寡欲所居焚香掃地而坐其為
詩馳驟建安已還名得其風韻
李益詩名早著有征人歌且行一篇好事者畫為圖障
又有云回樂峯前沙似雪受䧏城外月如霜不知何處
吹蘆管一夜征人盡望鄉天下亦唱為歌曲
沈既濟撰枕中記韓愈撰毛頴𫝊不下史篇良史才也
張登為小賦氣宏而密間不容髪有織成𨼆起結綵蹙
金之狀中世有造謗辭而著者(原註雞眼/苖登二文)有𫝊蟻穴而
稱者(原註李公佐/南柯太守𫝊)有妓樂而工篇什者(原註蜀/妓薛濤)有家僮
而善著章句者(原註郭氏/奴不記名)皆事之異也
進士為時所尚乆矣俊人實在其中由此者為聞人爭
名常切為俗亦弊其都㑹謂之舉場通稱謂之秀才投
刺謂之鄉貢得第謂之前軰相推敬謂之先軰俱㨗謂
之同年有句謂之座主京兆考而升之謂之第第外府
不試而貢謂之拔解各相保任謂之合保羣居而試謂
之私試造請權要謂之闗節激揚聲問謂之往還既㨗
列其姓名慈恩寺謂之題名㑹醵為樂於曲江亭謂之
曲江宴籍而入選謂之春闗不㨗而醉飽謂之打毷氉
飛書造謗謂之無名子退而肄習謂之過夏執業以出
謂之秋卷挾藏入試謂之書䇿此其大畧其風俗繫於
先進其制置存於有司雖然賢者者其大者故位極人
臣常十有二三登顯列常有六七而元魯山張睢陽有
焉劉闢元翛有焉自開元二十四年考功員外即李昂
為士子所訴天子以郎署權輕移職禮部始置貢院天
寳則有𡊮成用劉長卿分為棚題是時常重東府西監
貞元八年李觀歐陽詹以廣文登第自後乃羣奔於京
兆矣貞元十二年駙馬王士平與義楊公主不協蔡南
史獨孤申叔播為樂曲號義陽子有團雪散雪之歌徳
宗怒欲廢進士科後獨流南史而止
或有朝客譏宋濟曰近日白𫀆子柯太紛紛濟曰葢因
緋𫀆子紛紛化使然也
元和已後文筆學奇於韓愈學澁於樊中師歌行則學
流蕩於張籍詩章則學矯激於孟郊學淺切於白居易
學淫靡於元稹俱名元和體大扺天寳之風尚黨大厯
之風尚浮貞元之風尚蕩元和之風尚怪也
建中初金吾將軍裴冀曰若禮部先時頒天下曰某年
試題取某經某年試題取某史至期果然亦勸學之一
術也
熊執易通易建中四年試易簡知險阻論執易端坐剖
析聲動場中一舉而㨗
唐語林卷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