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語林
唐語林
欽定四庫全書
唐語林卷三
宋 王讜 撰
方正
狄梁公仁傑為度支員外郎車駕將幸汾陽宫仁傑奉
使修供頓并州長史李𤣥冲以道出妬女祠俗稱有盛
衣服車駕過者必致雷風欲别開路仁傑曰天子行幸
千乘萬騎風伯清塵雨師灑道何妬女敢害而欲避之
𤣥冲遂止果無他變上聞之嘆曰可謂真丈夫也後為
冬官侍郎充江南安撫使其風俗嵗時尚滛祠廟凡一
千七百餘所仁傑並令焚之有項羽廟吳人所憚仁傑
先檄書責其喪失江東八千子弟而妄受牲牢之薦然
後焚之
陸少保字元方曽於東都賣一小宅家人將受直矣買
者未見元方因告其人曰此宅子甚好但無出水處耳
買者聞之遽辭不買子姪以為言元方不知爾是欺之
也
裴光庭累典名藩皆有異政明皇謂宰相曰裴光庭性
惡惡如扇驅蚊蚋焉
宋璟為廣府都督明皇思之使内臣楊思朂馳驛往追
璟就路竟不與思朂交一言思朂以將軍貴倖殿中訴
于明皇上嗟嘆良乆拜刑部尚書
代宗惑釋氏業報輕重之説政事多託於宰相而元載
専權亂國事以貨成及常衮為相雖賄賂不行而介僻
自專升降多失其人或同列進擬稍繁則謂之濌伯於
是京師語曰常分别元好錢賢者愚愚者賢崔祐甫素
公直因於衆中言曰朝廷上下相䝉善惡同致清曹峻
府為䑕輩養資豈所以裨政耶由是為恃權者所忌建
中初祐甫執政中外大悅
郭尚父在河中禁無故走馬犯者死南陽夫人乳母之
子抵禁都虞候杖殺之諸子泣訢虞候縱横之狀公叱
而遣之明日對賔客歎息數四以其事告客曰不賞父
之都虞候而惜母之阿嬭兒非奴才而何
中書侍郎張鎬為河南節度使鎮陳留後兼統江淮諸
道將圖進取中官絡繹鎬起自布衣一二年登宰相正
身特立不為茍媚閹官去來以常禮接之由是為閹豎
所嫉稱其無經畧才徴入改為荆府長史未幾又除洪
府長史江西觀察使
相里造為禮部郎中時宦官魚朝恩用事稱詔集百僚
有所評議凌轢在位宰相元載以下唯唯而已造抗言
酬對無降屈之色朝廷壯之
崔祐甫為中書舍人時宰相常衮當國祐甫每見執政
問事未曽屈舍人岑參掌誥屢稱疾不入宿直人雖憚
而不敢發崔獨入見以舍人移疾既多有同離局衮曰
此子羸病日久諸賢豈不能容之崔曰相公若知岑舍
人抱病本不當遷授今既居此安可以疾辭王事乎衮
黙然無以奪也由是心銜之及徳宗在諒闇中衮矯制
除崔為河南少尹上覺其事遽追還之拜中書侍郎平
章事而衮謫于嶺外
李惇為淄青節度判官其使尚衡弟頗干政惇屢言之
衡曰兄弟孤遣相長不作失意惇曰君既愛之當訓以
道何使其縱恣衡家又好禱車輿出入人吏苦之惇又
進諫衡不能用他日衡對曰客有所問惇曰惇前後獻
愚直大夫不用今復何問衡曰吾子好詆訐為惇曰忠
言詆訐久居何益請從此辭遂趨出衡怒不使追之
裴藻者延齡之子應鴻辭舉延齡于吏部候消息時苖
給事及杜黄門同時為吏部知銓將出門延齡接見採
偵二侍郎口氣延齡乃念藻賦頭曰是沖仙人黄門顧
苖給事曰記有此否苖曰恰似無延齡仰頭大呼曰不
得不得敕下果無名藻者劉禹錫曰當延齡用事之時
不預實難也非杜黄門誰能拒之
韓太保臯為御中丞京兆尹常有所陳必於於紫宸殿
對百僚而請未嘗詣便殿上謂之曰我與卿言于此不
盡可來延英訪及大政多所匡益或謂臯曰自乾元已
來羣臣啟事皆詣延英得盡公何獨于外庭對衆官以
陳之無乃失于慎宻乎公曰御史天下之平也摧剛植
柔惟在于公何故不當人知之奈何求請便殿避人竊
語以私國家之法且肅宗以苖晉卿年老艱歩故設延
英後來得對者多私自希寵干求相位奈何以此為望
哉
高平徐宏毅為知彈侍御史創置一知班官令自宣政
門檢朝官之失儀者到壹司舉而罰焉有公卿大僚令
問之曰未到班行之中何必拾人細事宏毅報曰為我
謝公卿所以然不以惡其無禮于其君(案此下/有脱文)
代宗時乆旱京兆尹黎幹于朱省門街造龍召城中巫
覡舞雩幹與巫覡史起舞觀者駭笑經月不雨幹又請
禱于文宣王上聞之曰丘之禱久矣命毁土龍罷祈雨
減膳節用以聼天命及是大霈百官入賀
李希烈跋扈蔡州時盧把為相奏顔魯公往宣諭而謂
顔曰十三丈此行自聖意顔曰公之先忠烈公面上血
是某䑛之忍以垂死之年餌虎口杞聞之踣焉盧即是
御史中丞奕之子
裴澥為陜府錄事參軍李汧公勉除長史充觀察始至
官屬吏謁訖令别召裴錄事與之語公曰少頃有讌便
請隨判官同赴凡三召不至公怒明日召澥讓之曰久
聞公名故超禮分相召何忽而不至澥曰必也正名各
司其局古人所守某敢忘之中丞自有賓僚走某吏也
安得同宴汧公曰吾過矣遂請入幕澥之子充太常寺
太祝年甚少時京司書考官之清高者例得上考充之
同輩皆上中考充訴于卿長曰此舊例也充曰奉常職
重地高不同他寺本設考課為奬勵有勞則書豈繫于
官秩若一以官上下為優劣則卿當上上考少卿上中
考中丞上考主簿中考協律下考某等當受杖矣卿笑
且慙遂特書上澥後累遷同州刺史所在有能名充至
湖州刺史
張萬福以父祖力儒不達因焚書從軍遼東有功累官
至右散騎常侍致仕萬福為人慷慨嫉險佞雖妻子未
嘗敢輒干嘗徑造延英門賀諫官陽城雪陸贄寃時人
稱之仕宦七十年未嘗病一日雖不識字為九郡皆有
惠愛
順宗寢疾韋執誼王叔文等竊弄權柄憲宗在東宫執
誼懼之遂令給事中陸質侍讀潛伺上意因解之及質
發言上曰陛下令先生與寡人講讀何得言他惶懼而
出
李相國忠公貞元十九年為饒州刺史先是郡城已連
失四牧故府廢者七稔公涖任後命啟鑰而居之都吏
以有怪堅請公曰神好正直守直則神避妖不勝徳失
徳則妖興居之在人
李忠公之為相也政事堂有㑹食之牀吏人相傳移之
則宰臣當罷不遷者五十年公曰朝夕論道之所豈可
使朽蠧之物穢而不除俗言拘忌何足聴也以此獲免
余之願焉敢徹而焚之其下鏟去聚壊十四恭議者稱
焉
裴先徳垍在中書有故人官亦不卑自逺而至垍給䘏
甚厚從容款狎乘間求京府判司垍曰公誠佳士也但
此官與公不相當不敢以故人之私而隳朝廷綱紀他
日有瞎眼宰相憐公者不妨郤得其執守如此
桞元公初拜京兆尹將赴上有神策軍小將乘馬不避
公于市中杖殺之及因入對憲宗正色詰專殺之狀公
曰京兆尹天下取則之地臣初受陛下奬擢軍中偏裨
躍馬衝過此乃輕陛下典法不獨試臣臣知杖無禮之
人不知打神䇿軍將上曰卿何不奏公曰臣只合決不
合奏曰既死合是何人奏公曰在街中本街使金吾將
軍奏若在坊内則左右巡使奏上乃止
栁公綽善張正甫柳之子仲郢嘗遇張于途去蓋下馬
而拜張郤之不從他日張言于公綽曰夀郎相逄其禮
太過柳作色不應久之張去栁謂客曰張尚書與公綽
往還欲使兒子街市騎馬衝公綽耶張聞深謝之夀郎
仲郢小字也公綽為西川從事嘗納一姫同院知之或
徴出其妓者公綽曰士有一妻一妾以主中饋備洒掃
公綽買妾非妓也
張正甫為河南尹裴中令伐淮西置宣府西亭裴公舉
一人詞藝好解頭張正色曰相公此行何為也可記得
河南府解頭中令有慙色
韓愈病將卒召羣僧曰吾不藥今將病死矣汝詳視吾
手足支體無誑人云韓愈癩死也
文宗時昭義軍節度使劉從諫襲父帥潞少年明俊自
謂河朔近無倫比公卿輻凑其門廣納金帛于權倖名
譽甚著求帶平章事人多許之而憚宰相李固言欲觀
其意遇休睱謁于私第遂言其情固言曰僕射先君以
天平功書于簡冊及鎮上黨近二十年但聚斂貨財雄
壯軍旅不發一卒戍邊未嘗修朝覲之禮及即世後僕
射從三軍之情擅領戎務坐邀爵秩朝廷以僕射先君
勲績不絶賞延當領偏師輸忠滄景遂不行典憲將何
以上報國恩既不能效田承嗣張茂昭王承元携家赴
闕永保祿位則請邊陲一鎮拓境復疆朝廷豈不以衮
職命賞區區求之一何容易從諫矍然失色再拜趨出
從諫厚結倖臣竟加同平章事宰相餞于郵亭李公曰
相公少年勉報國恩幸保家勿殃後嗣從諫以笏叩額
下淚至鎮謂將校曰昨者朝覲遍觀徳望唯李公峻直
貞明凜凜可懼真社稷之臣也
唐尚書特太和六年尉渭南為京兆府試進士官杜丞
相悰時為京兆尹將託親知間等第(原注時重十/人内為等第)召公
從容兼命茶酒及語舉人則趨而下階俯伏不對杜公
竟不敢言而止是年上等内近三十餘人數年内皆及
第無缺落者前後莫比
崔慎由以元和元年登第至開成己入翰林因寓直忽
中夜有内使宣召引入數重門至一處堂宇華麗簾幕
重蔽見二中尉對燭而坐謂慎由曰上不豫已來已數
日兼自登極後聖政多虧今奉太后中㫖有命學士草
廢立令慎由大驚曰某有中外親族數千口兄弟甥姪
僅三百人一旦聞此覆族之言實不敢承命况聖上高
明之徳覆于八荒豈可輕議二中尉黙然無以為對良
久啟後户引慎由至一小殿見文宗坐于殿上二人趨
階而數文宗過惡上俛首又曰不為此柪木枕枕錯失
不合更在坐矣仍戒慎由曰事泄即汝矣于是二中尉
自執炬送慎由出殿門復令中使送至院柪木枕者俗
談强項也慎由尋以疾出翰林遂金縢其事付其子垂
休遂切於勦絶宦官者由此
李相石在中書京兆尹薛元賞謁石于私第故事百寮
將至宰相宅前驅不復呵元賞下馬石未之知方在㕔
若與人訴競者元賞問焉云軍中軍將元賞排闥進曰
相公朝廷大臣天子所委注府蠻夷和陰陽安百姓叶
衆心無敢乖謬升絀賢不肖賞功罰罪皆公之職安有
軍中一將而敢如此㦲夫貴賤失序綱紀之紊常必由
之茍朝廷如此猶望相公整頓壊頺豈有出自相公者
即疾趨而去顧左右曰無禮軍將可擒于馬下橋祗候
元賞比至則袒臂跽之矣中尉仇士良有威權其輩已
有訴之者宦官連聲傳士良命曰中尉奉屈大尹元賞
不答即命杖殺軍中大將怒元賞乃白衣請見士良士
良出曰敢杖殺軍中大將可乎元賞即具言必無禮狀
且宰相大臣也中尉大臣也彼既可無禮于此此獨不
可以無禮于彼乎國家之法中尉所宜保守一旦壊之
可惜某已白衫惟中尉命士良以其理直命左右取酒
飲之而罷石從子庾少擢進士第石之力也累拜監察
御史在東都崔相鉉鎮淮南到洛累日不拜塋庾封其
節將奏之時人稱焉
武宗時幸教坊作樂優倡雜進酒酣作技諧謔如民間
宴席上甚悅諫官奏疏乃不復出遂召優倡入敕内人
習之宦者請令揚州選擇妓女詔揚州監軍取解酒令
妓女十人進入監軍得詔詣節度使杜悰請同于管内
選擇悰曰監軍自承旨悰不奉詔書不可擅豫椒房事
監軍怒奏之宦者請並下悰上曰不可藩方取妓女入
宫掖非禹湯所為斯極細事豈宜詔大臣杜悰累朝舊
徳深得大體真宰相也及悰入相中謝上曰昨詔淮南
監軍選擇酒令妓女欲因行幸舉酒為歡樂耳音聲使
奏偶然下命朕徳化未被而色荒外聞賴卿不徇茍且
不然天下將獻納取悦朕何由得知報卿忠讜命卿作
相内懐自賀如得魏徴
懿安郭太后既崩禮院檢討王皡請祔景陵配饗憲宗
廟宣宗大怒宰相白敏中召皥詰其事皥曰郭太后是
憲宗元妃汾陽王孫迨事順宗為婦憲宗崩事出曖昧
母天下五朝不可以疑似之事黜合配之禮敏中怒甚
皥聲色益壯宰相將㑹食周墀立敏中㕔門以候敏中
語墀正為一書生惱亂但乞先之墀就敏中問其事皥
益不屈墀以手加額皥賞其正直翼日皥貶句容縣令
墀亦免相大中十三年秋八月上崩令孤綯為山陵禮
儀使奏皥為判官皥又論懿安合配享憲宗始升祔焉
韋澳為京兆尹豪右歛手鄭光宣宗舅莊租不納澳繫
其主者期以五日不足必抵法太后為言之上延英問
澳曰今日納租足於否澳曰尚在限内來日即不得矣
澳既出上連召之曰國舅莊租今日納足放主者否澳
曰必放上白太后曰韋澳不犯犯且與送錢納卻頃刻
而租足(案此事已見政事門/文有異同今並存之)
李景讓夏侯孜立朝有風采景讓為御史大夫視事之
日以侍御史孫玉汝監察御史盧柏王覿不稱職請移
他官孜為右丞以職方郎中裴誠虞部郎中韓瞻無聲
績詼諧取容誠改太子中允瞻為鳯州刺史
李景讓為御史大夫宰相宅有看街樓皆封泥之懼其
劾奏也然終以强毅為衆所忌故事除大夫百日内他
人拜相謂之辱臺景讓未旬蔣相伸先拜景讓除西川
節度不踰年致仕歸東都
崔瑶知貢舉以貴要自恃不畏外議牓出率皆權豪子
弟其弟兄見之輒曰勿觀察吾眼(案此下/有脱文)
劉允章祖伯芻父寛夫皆有重名允章少孤自立以臧
否為己任及掌貢舉尤惡朋黨初進士有十哲之號皆
通連中官郭纁羅虬皆其徒也每嵗有司無不為其干
撓根蔕牢固堅不可破都尉于悰方以恩澤主鹽鐡為
纁極力允章不應纁竟不就試比考帖虬居其間允章
誦其詩有簾外桃花曬熟紅不知熟紅何用虬已具在
去留中對曰詩云闗闗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
好逑侍郎得不思之頃之唱落衆莫不失色及出牓惑
于浮説予奪不能塞時望允章自鄂渚分司東都其制
中書舍人孔晦之辭弟紓為諫官乃允章門生率同年
送于坡下紓猶欲前行允章正色曰請違公不去故事
門生無答拜者允章于是答拜同行皆愕然
懿宗迎佛骨自鳳翔至内禮儀盛於郊祀中出一道夾
以連索不得輒有犯者車馬相接締以組繡縁路迎拜
數十里不絶天子親幸安福樓以錦綵成橋骨至即降
樓禮訖然後迎入禁中置于安國寺宰相以下施財不
可勝計百姓競為浮圖以至失業明年懿宗崩京兆尹
薛逄毁之無遺
封侍郎知舉首訪能賦人盧駢詣羅邵輿云主司愛賦
十九(案此下/有脱文)官羅曰主司安邑住卲輿居宣平彼處愛
賦無由得知
鄭少尹師薫知舉放牓日畢令到宅謝恩至蕭相公知
舉牓日放並無人及門時論稱之主司放牓日於貢院
見門生惟廣南鄭尚書及楊侍郎禮部故事每年主司
中場多作風采鄭詹尹知舉第一李侍即藩知舉落人
極多唯許下杜相公帖日每去一人必吁嗟移時
太宗得鷂子俊異私自臂之望見魏公乃藏於懐公知
之遂前白事因自話古帝王逸豫徴以為諷上惜鷂子
恐死而又素嚴憚徴欲盡其言徴語愈乆鷂竟死懐中
貞觀中西域獻胡僧呪術能生死人太宗令于飛騎中
選卒之壯勇者試之如言而死如言而蘇帝以告宗正
卿傅奕奕曰此邪法也臣聞邪不干正若使咒臣必不
能行帝召僧咒奕奕對之初無所覺須臾胡僧忽然自
倒若為物所擊者更不復蘇
王義方時人比之稷契鄭公每云王生太直髙宗朝李
義府引為御史李以定冊立武后勲恃寵任勢王惡而
彈之坐是見貶坎坷以至于終
徐大理有功每見武后將殺人必據法廷爭嘗與武后
反復詞色愈厲后大怒令拽出斬之猶囘顧曰身死死
法終不可改至市臨刑得免除為庶人如是再三終不
挫折朝廷倚賴至今猶憶之其子預選有司皆曰徐公
之子安可拘以常調乎
狄内史仁傑始為江南安撫使以周赧王項羽吳夫槩
王春申君趙佗馬援吳桓王等神廟七百餘所有害於
人悉除之惟夏禹吳太伯季札伍子胥四廟存焉(案此/事已)
(見本門首條文有/詳畧今並存之)
李日知為大理丞武后方肆戮胡元禮承㫖欲陷人死
刑令日知改斷再三不從元禮使人謂李曰胡元禮在
此人莫覓活李謂使者曰日知在此人莫覓死竟免之
髙祖即位以舞人安叱奴為散騎侍郎禮部尚書李網
進諫曰臣按周禮均工樂胥不參士伍雖復才如子野
妙等師曠皆終身繼代不改其業故魏武帝欲使禰衡
擊鼔乃解衣服露體而擊之問其故對曰不敢以先王
法服為伶人人也雖齊高緯封曹妙達為王安馬駒為
開府有國家者但為殷鑒天下新定開太平之運起義
功臣行賞未遍高才碩學猶滯草萊而先令無人致位
五品鳴玉曳組趨馳廟廊固非創業規模貽厥子孫之
道高祖竟不能從
周興來俊臣羅織衣冠朝野恟懼御史大夫李嗣真上
疏諫曰臣聞曲逆之事漢祖謀疎楚之君臣乃用黄金
七千斤行反間之術項羽果疑臣下陳平之計遂行今
告事紛紜虚多實少如當有凶慝焉知不先謀疏陛下
君臣後除國家良善臣恐為社稷之禍㐲乞陛下迴思
遷慮察臣狂瞽然後退就鼎鑊實無所恨臣得没為忠
鬼孰與存為謟人如羅織之徒即是疎間之漸陳平反
間其逹乎哉遂為俊臣所構放于嶺表俊臣死徴還途
次桂陽而終贈濟州刺史中宗朝追復本官
武三思得幸于中宗京兆人韋月將等不堪憤激上書
告白其事中宗惑之命斬月將黄門侍郎宋璟執奏請
按而後刑中宗愈怒不及整衣履岸巾出側門迎謂璟
曰朕以為斬矣何以緩之命促斬璟曰人言宫中私于
三思陛下竟不問而斬之臣恐有竊議固請按而後刑
中宗大怒璟曰請先斬臣不然終不奉詔乃流月將于
嶺南尋使人而殺之
睿宗朝太平公主用事柳渾以斜封官復舊職上疏諫
曰陛下即位之初納姚宋之計咸黜斜封今以斜封之
人不忍棄是先帝之意不可違若斜封之人不忍棄是
韋月將燕欽融之流不可褒贈李多祚鄭克乂之徒不
可清雪陛下何不忍於此而忍於彼使善惡不定能反
覆相攻致令君子之道消小人之道長為正者銜寃將
何以止姦邪將何以懲風俗耶睿宗遂從之因而擢渾
拜監察御史(原注太平御覽曰柳渾拜監察御史臺中/執法之地動限儀矩渾性放曠不甚檢束)
(察長拘謹忿其疎縱渾不樂乞外/任執政惜其才特奏為左補闕)
韋仁約彈右僕射許遂良出為同州刺史遂良復職黜
仁約為清水令或慰勉之仁約對曰僕狂鄙之性假以
雄權而觸物便發丈夫當正色之地必明目張膽然不
能碌碌保妻子也時武侯將軍田仁㑹與侍御史為張
仁禕不協而誣奏之高宗臨軒問仁禕仁禕惶懼應對
失次仁約厯階進曰臣與仁禕連遭頗知事由仁禕懦
而不能自理若仁㑹眩惑聖聴致仁緯非常之罪則臣
事陛下不盡臣之恨矣請専對其狀詞辯縱横高宗深
納之乃釋仁禕仁約在憲司于王公卿相未嘗行拜禮
人或勸之答曰鵰鶚鷹鸇豈衆禽之偶奈何設拜以卑
之且耳目之官固當獨立耳後為左丞奏曰陛下為官
擇人無其人則闕今不惜美錦令臣製之此陛下知臣
之深矣振舉綱目朝廷肅然
李義府恃恩放縱婦人淳于氏有容色坐繫大理乃託
大理丞畢正義曲斷出之或有告之者詔劉仁軌訊之
義府懼洩繫正義于獄侍御史王義方將彈之告其母
曰姦臣當路懐祿而曠官不忠老母在堂犯難以危身
不孝進退惶惑不知所從母曰吾聞王母殺身以成子
之義汝若事君盡忠立名千載吾死不恨焉義方乃備
法冠横玉階彈之先叱義府令下三叱乃出然後跪宣
彈文髙宗以義方毁辱大臣言辭不遜貶萊州司户秩
滿于昌樂聚徒教授母亡遂不復仕進總章二年卒撰
筆海十卷門人何彦先員半千制師衣服三年喪畢而
李昭徳在則天朝時諛佞者必擢用有人于洛水中獲
白石有數㸃赤詣闕請進宰相詰之其人曰此石赤心
所以進昭徳叱之曰洛水石豈盡反耶左右皆大笑昭
徳建立東都羅城及尚書省洛水中橋人不役知而功
成就除數凶人獄遂罷以正挺持諍為皇甫文所構(案/唐)
(書李昭徳傳昭徳為丘/愔鄧王所構與此異)與來俊臣同日棄市國人歡憾
相半哀昭徳而快俊臣也
魏元忠以摧辱二張反為所構云結少年為耐久朋則
天大怒下獄勘之以張説為證召大臣令元忠與易之
説等定是非説氣逼不應元忠懼謂説曰張説與易之
羅織魏元忠也説叱曰魏元忠為宰相而有委巷羅織
之言豈大臣所為則天又令説言元忠不軌狀説曰臣
不聞也易之遽曰張説與元忠同逆則天問其故易之
曰説往時謂元忠居伊周之地臣以伊尹放太甲周公
攝成王之位此其證也説奏曰易之昌宗大無知所言
伊周徒聞其語耳不知伊周之本末元忠初加拜命授
紫綬臣以郎官拜賀元忠曰無尺寸之功而居重任不
勝畏懼臣曰公當伊周之任何愧三品然伊周歴代書
為忠臣陛下遣臣不學伊周使臣將何所學説又曰易
之以臣宗室故託為黨然附易之有台輔之望附元忠
有滅族之勢臣不敢面欺亦懼元忠寃魂耳遂焚香為
誓元忠免死流放嶺南
張易之昌宗貴寵用事相者言其王當險薄者多附㑹
之長安中右街西街有榜云易之兄弟長孫汲裴安立
等謀反宋璟時為御史中丞請奏窮理其狀則天曰易
之已有奏聞不可加罪璟曰易之為飛書所逼窮而自
陳且謀反大逆法無所免請勒就臺勘當以明國法易
之等久蒙驅使分外承恩臣言發禍從即入鼎鑊然義
激于心雖死不恨則天不悦内使楊再思遽宣王命左
拾遺李邕歴階而進曰宋璟所爭事為國家社稷望陛
下可其所奏則天意始解乃傳命令易之就獄推問斯
須特敕原之仍遣易之昌宗就璟辭謝拒而不見令使
者謂之曰公事當公言之私見即私法無私也璟謂左
右恨不先打豎子腦破而令混亂國經吾負此恨久矣
時朝列呼易之昌宗為五郎六郎鄭杲曰公何稱易之
為卿璟曰鄭杲何庸之甚若以官秩正當卿號若以親
當為張五郎六郎矣足下非張氏家僮號五郎六郎何
也鄭大慙而退璟在則天朝以頻論得失不能容而憚
其公正乃止敕璟往揚州推按奏曰臣以不才叨居憲
府按州縣乃監察御史事耳今非意差臣不識其所謂
請不奉制無何復令按幽州都督屈突仲翔璟復奏曰
御史中丞非軍國大事不當出且仲翔所犯贓汚耳今
髙品有侍御史卑品有監察御史今敕臣恐陛下有危
臣之意請不奉制曰餘優詔到副李嶠使蜀嶠喜召璟
曰叨奉渥恩與公同謝璟曰恩制示禮數不以禮遣璟
璟不當行謹不謝乃上言曰以臣副嶠何也恐乖朝廷
故事請不奉制易之等冀璟出使當别以事誅之既不
果伺璟家有昏禮將刺殺之有宻以告者璟乘車舍于
他所乃免易之尋伏誅
宗楚客兄秦客潛勸則天革命累遷内史後以贓罪流
于嶺南死楚客無他材能附㑹武三思神龍中為中書
舍人時西突厥阿史那與忠節不和安西都䕶郭元振
奏請徙忠節於内地楚客與弟晉卿及紀處紀等納忠
節厚賂請發兵以討西突厥不納元振之奏突厥大怒
舉兵入㓂甚為邊患監察御史崔琬劾楚客等中宗不
從遽與琬解和而韋氏敗楚客等咸誅令
文宗謂宰臣曰太宗得魏徴採拾遺闕弼成聖政今我
得魏謩于疑似之間必極匡諫雖不敢望貞觀之政庶
幾處無過人地令授謩右補闕敕舍人善為詞又問謩
曰卿家有何圖書謩曰家書悉無惟有文貞公笏在文
宗令進來鄭覃在側曰在人不在笏文宗曰卿渾未曉
但甘棠之義非要笏也
崔顥有美名李邕常欲一見及顥至獻文其首云十五
嫁王昌邕叱起曰小子無禮遂不接
肅宗以王璵為相尚鬼神之事分遣女巫遍禱山川有
巫者少年盛服乘傳而行中使隨之所至誅求金帛積
載于後與惡少十數輩横行州縣至黄州左震為刺史
晨至驛門扄户不啟震命壊鎻而入曳巫斬階下惡少
皆死籍其緡鉅萬金寳堆積列上曰臣已斬巫即請以
所籍錢代臣貧民輸稅其中使送上臣請死朝廷慰奬
之
李汧公勉罷嶺南節度至石門停舟悉搜家人犀象投
水中
徳宗在東宮雅好楊崖州字嘗令打李楷洛碑釘壁以
&KR2412;及即位徴拜炎有崖谷言論持正對見必為之加敬
嵗餘不倦及晉以劉晏事上不懌盧把揣知上意因傾
之
許孟容為給事中宦者有以權幸相誘者拒絶之雖不
大拜亦不患
韋相貫之為右丞僧廣宣造門曰竊知閣下不久拜相
貫叱之曰安得此言命草奏僧惶恐而出
朝廷每降使新羅其國必以金寳厚為之贈唯李納判
官一無所受深為同輩所忌
雅量
狄梁公與婁師徳同為相狄公排斥師徳非一日則天
問狄公曰朕大用卿卿知所自乎對曰臣以文章直道
進身非碌碌因人成事則天久之曰朕比不知卿卿之
遭遇實師徳之力因命左右取筐篋得十許通薦表以
賜梁公梁公閲之懼恐引咎則天不責出于外曰吾不
意為婁公所涵而婁公未嘗有矜色
唐公臨性寛仁多恕嘗欲弔喪令家人歸取白衫僮僕
誤持餘衣懼未敢進臨察之謂曰今日氣逆不宜哀泣
向取白衫且止之又令煮藥不精潛覺其故又謂曰今
日陰晦不宜服藥可棄之終不揚其過失
裴度在中書印忽亡失度命張筵舉座不曉其故夜半
宴酣左右曰印復得度不答極歡而罷或問其故度曰
此葢諸胥盗印書劵耳緩之則存極之則投諸水火人
服其臨事不撓
陽道州城未嘗有所蓄積雖所服用不可闕者客稱某
物可佳可愛公輒喜授之有陳萇者候其始請月俸常
往稱其錢帛之美月有獲焉
韓臯為京兆尹時久旱祈雨縣官讀祝文專心記公家
諱及稱官銜畢誤呼先相之名臯但慘然因命重讀亦
不加責在夏口當病小瘡令醫傅膏而濡公問之醫云
天寒膏硬公笑曰韓臯實是硬初臯自貶所量移錢塘
與李錡不協後臯在鄂州錡夢萬嵗樓上掛氷因自解
曰氷者寒也樓者高也豈韓臯來代我乎意甚惡之果
移鎮浙右
文宗對翰林諸學士因論前代文章裴舍人素數稱陳
拾遺名柳舍人璟目之裴不覺上顧柳曰陳字伯玉近
亦多以字行
盧晉公為門下侍郎過吏部選人官謂同過給事中曰
吾徒僥倖至多此輩優一資半級何足問也一皆注定
未曾退量公不信術數不好服食每與人曰鷄猪魚蒜
逢著則吃生老死時至則行其宏達皆𩔖此
文宗將自南郊祀本司相相僕人上曰方清齊清齊豈
合觀此事左右曰舊例也已在外祗候上曰此應是要
賞物可向外相撲了即與賞令去又嘗觀鬬雞優人稱
歎大好雞上曰鷄好便賜汝
文宗時入閣郎中有誤窺上者覺之班退語宰相曰適
省郎班内第某人忽斜盼視朕何也裴度對曰省郎卑
㣲安得如此欲打著上曰此小事不打了
靖安李少師宗閔不以威重自處與賔客飲宴談笑善
飲酒暑月臨池以荷花為杯滿酌酒宻繫持近口以筯
刺之而飲不盡再舉既散有人言昨飲大歡也李曰今
日言歡明前日之不歡自今好惡一不得言
夏侯孜在舉場有王生者有時名遇孜下第偕遊西京
鳳翔節度使館之從事有宴召焉酒酣以骰子祝曰二
秀才明年但得第當鄭堂印王生自負怒曰吾誠淺薄
與夏侯孜同年乎不説而去孜後及第累官至宰相王
生竟無所聞孜在河中王生之子不知有隙偶獲孜與
其父生平書疏數紙持以謁孜孜問其所欲一以予之
因召諸從事語其事
鄭公嘗拜掃還白太宗人言陛下欲幸山南在外悉裝
東而竟不行何有此消息帝笑曰當時有心畏卿等嗔
遂停耳
盧尚書承慶總章初考内外官有督運遭風失米盧考
之曰監運損粮考中下其人曰自若無言而退盧重其
雅量改注曰非力所及考中中既無喜容亦無媿詞又
改曰寵辱不驚考中上
李昭徳為内史婁師徳為納言相隨入朝婁體肥行緩
李屢顧待不即至乃發怒曰尀耐殺人田舍漢婁聞之
徐笑曰師徳不是田舍漢更阿誰是師徳弟為岱州刺
史將别謂之曰吾以不才位居宰相汝今又拜州牧叨
據過分人所疾也將何以全先人髪膚弟長跪曰自今
唾某面上者亦不敢言但拭之而已以此自勉庶不為
兄憂師徳曰此適以為我憂也夫前人唾者發於怒也
汝今拭之是惡前人唾而拭是逆前人怒也唾不拭而
自乾何若笑而受之當武后時竟保其寵祿率是道也
皇甫徳參上書言陛下修洛陽宮是勞人也收地租厚
歛也俗尚髙髪是宫中所化也太宗怒曰此人欲使國
家不收一租不役一人宮人無髪乃稱其意魏徴進曰
賈誼當文帝時時上書可痛哭者三可長歎息者五
自古上書率為激切不激切則不能動人主之心激切
則似謗訕所謂狂夫之言聖人擇焉惟在陛下裁察今
茍責之則於後誰敢言乃賜絹二十匹命歸
陸兖公為同州刺史有家僮不下馬參軍責之鞭其背
見血因謁曰小吏犯公請去兖頷之曰奴見官人人不
下馬打了去也得不去也得參軍不測而退(原注當日/不下馬打)
(也得不打也得官人打/了去也了不去也得)
𡊮傪之破𡊮晁擒其偽公卿數十人州縣大具拲梏謂
必生致闕下傪曰此惡百姓何足以煩人乃笞之遣去
韋丹少在洛陽嘗至中橋見數百人喧集水濱乃漁者
網得大黿繫之橋下丹不忍問曰幾錢可贖曰五千丹
曰吾驢直三千可乎於是與之放黿于水徒歩而歸
任迪簡為天徳判官軍中宴後至當飲觥酒吏誤以醋
酌迪簡以軍使李景略令酷發之則死矣乃强飲之遂
病吐血軍中聞之皆泣下景略為之省刑景略卒軍中
請以為主自衛佐拜御史中丞為觀軍使終易定節度
使
裴相垍嘗應宏詞崔樞考之不第及為相擢之為禮部
侍郎笑曰此報徳也樞惶恐欲墜階又笑曰戱言也
長慶初趙相為太常卿贊郊廟之禮時罷相二十餘年
年七十六衆服其健右常侍郎孝奕笑曰是僕為東府
試官所送進士也
元載之敗其女資敬寺尼真一納于掖庭徳宗即位召
至别殿告其父死真一自投于地左右皆叱徳宗曰焉
有聞親之喪責其哭踴遂扶出衆皆隕涕
識鑒
貞觀二十年王師旦為員外郎冀州進士張昌齡王公
瑾並有文辭聲振京邑師旦考其䇿為下等舉朝不知
所以及奏等第太宗怪問無昌齡等名師旦對曰此輩
誠有詞華然其體輕薄文章浮艶必不能成令器擢之
恐後生倣傚有變陛下風俗上深然之後昌齡為長安
尉坐贓解而公瑾亦無所成
中宗嘗問宰相李嶠蘇瓌子瓌子頲應曰二子同年上曰爾宜
記所通書言之瓌子頲又曰木從繩則正后從諫則聖
嶠子亡其名亦進曰斮朝渉之脛剖賢人之心上曰蘇
瓌有子李嶠無兒
張守珪陜州平陵人也自幽州入覲過本縣見令李元
申桑梓之禮見陜尉李桎梏裴冕冕呼張公困厄中豈
能相救至靈寳便奏充判官(案唐書裴冕傳冕以王鉷/奏充判官非張守珪與此)
(異/)冕後至宰輔
代宗寛厚出於天性幼時明皇每坐于前熟視之謂武
惠妃曰此兒有異相亦是吾家一有福天子
西涼州俗好音樂製涼州新曲開元中列上獻之上顧
問寜王王進曰此曲雖佳臣有聞焉夫音者始之於宫
散之於商成之於角徴羽莫不根柢槖籥於宫商也宫
雜而少啇徴亂而加暴臣聞宮君也商臣也宫不勝則
君勞卑商有餘則臣下僣君卑則畏下臣僭則犯上葢
形之于音律播之于歌詠見之于人事臣恐一日有播
越之禍悖亂之患莫不由此曲也上聞之黙然及安禄
山之亂華夏鼎沸所以寜王知音之妙也
安祿山初為張韓公帳下走使韓公嘗洗足韓公足下
有黒子祿山竊視之韓公顧而笑曰黑子是吾之貴相
汝何窺之祿山曰賤人不幸兩足皆有亦似將軍者色
黑而加大竒之約為義兒深加慰勉
王瑀為太常卿早起聞永興里人吹笛問是太常樂人
後因閲樂而撻之問曰何得罪曰卧吹笛又見康崑崙
彈琵琶云琵聲多琶聲少亦未可彈五十四絲大弦也
自下而上謂之琵自上而下謂之琶
裴寛尚書罷郡西歸汴中日晩維舟見一人坐樹下衣
服故敝召與語大竒之謂君才識自當富貴何貧也舉
船錢帛奴婢與之客亦不讓語訖上船奴婢偃蹇者鞭
扑之裴公益以為竒其人乃張建封也
杜丞相鴻漸世號知人見馬燧李抱真盧把陸贄張𢎞
靖李藩皆云並為將相既而盡然又大司徒杜公見張
𢎞靖曰必為宰相貴人多知人也如此
潘炎徳宗時為翰林學士恩渥極異其妻劉氏晏之女
也京尹某有故伺候累日不得見乃遺閽者三百縑夫
人知之謂潘曰豈有人臣京尹願一見遺奴三百縑帛
其危可知也遽勸潘公避位于孟陽初為户部侍郎夫
人憂愓曰以爾人材而在丞郎之位吾懼禍之必至也
户部解諭再三乃曰試㑹爾同列吾觀之因遍招深熟
者客至夫人垂簾視之既曰㑹喜曰皆爾之儔也不足
憂矣末後慘綠少年何人也答曰補闕杜黄裳夫人曰
此人自别是有名卿相
韋獻公夏卿有知人名鑑人不知也因退朝於街中達
再從弟執誼從弟渠牟丹三人皆二十四並為即官簇
馬乆之獻公曰今日逢三二十四郎輒欲題目之語執
誼曰汝必為宰相善保其末耳語渠牟曰弟當别奉主
上恩而連貴公卿語丹曰三命中弟最長逺而位極旄
鉞由是竟如其言
韋獻公夏卿不經方鎮唯嘗于東都留辟吏八人既而
路公隨皇甫崕州鎛皆為宰相張尚書賈段給事中仲
衛大夫仲行李常侍翺李諫議景儉李湖南詞皆至顯
官亦知名矣
李相綘先人為襄州督郵方赴舉求鄉薦時樊司空澤
為節度使張常侍正甫為判官主鄉薦張公知李丞相有
前途啟司空曰舉人悉不如李某秀才請只送一人請
衆人之資以奉之澤欣然允諾又薦丞相弟為同舍郎
十年而李公登庸感司空之恩以司空之子宗易為朝
官人問宗易之文于丞相答曰葢代時人用以葢代為
口實相見論文必曰莫是樊三葢代否丞相之為户部
侍郎也常侍為本司郎中因㑹把詩侍郎唱歌李終不
唱而哂之滿席大噱
韓太保臯生曉音律嘗觀客彈琴為止息乃歎曰妙哉
嵇生之音也為是曲也其當魏晉之際乎止息與廣陵
散同出而異名也其音主商商為秋聲天將肅殺草木
揺落其嵗之晏乎此所以知魏之季慢也其啇弦與宫
同是臣奪其君之位乎此所以知司馬氏之將簒也廣
陵維揚也散者流亡之謂也楊者武后之姓言楊后與
其父駿之傾覆晉祚者也晉難興終止息於此其音哀
憤而噍殺操者蹙而㦧痛永嘉之亂其應此乎叔夜撰
此將貽後代之知音且避晉禍託之神鬼史氏非知味
者安得不𫝊其謬歟
呉興僧晝一字皎然工律詩嘗謁韋蘇州恐詩體不合
乃於舟抒思作古體十數篇為獻韋皆不稱賞晝一極
失望明日寫其舊製獻之韋吟諷大加歎賞因語晝一
云幾致失聲名何不但以所工見投而猥希老夫之意
人各有所得非卒能致晝一服其能鑒
駱浚者度支司書手也嘗健羡一雜事典題詩一絶於
柏樹曰幹聳一條青玉直葉鋪千疊緑雲低爭如燕雀
偏巢此郤是鵷鸞不得栖㑹度支使巡諸司見此題問
左右云浚所為也召與語可聼曰錢榖粗曉詞氣不卑
言語古壯人品亦佳越翌日以語巡官李吉甫遂擢為
度支巡官浚請兼巡覆官自以㣲賤不敢厠士大夫之
列月餘九門内勾出數十萬貫數月闗右蒲漳京西京
北三輔勾四百萬佐大門郤河陰斗門(案此處語義難/明疑有脱誤)
曹汴宿宋無水潦之患後典名郡有令名於春明門外
築壹榭食客皆名人盧申州題詩云地甃如拳石溪横
似葉舟即駱氏治館也
裴晉公為相布衣交友受恩子弟執恩奬引不暫忘大
臣中有重徳寡言者忽曰某與一二人皆受知裴公白
衣時約他日顯達彼此引重某仕宦所得已多然晉公
有異于初不以輔佐相許晉公聞之笑曰實負初心乃
問人曰曾見靈芝珊瑚否曰此皆希世之寳又曰曾遊
山水否曰名山數遊唯廬山瀑布狀如天漢天下無之
晉公曰圖畫尚可悅目何況親觀然靈芝珊瑚為瑞為
寶可矣用于廣厦須把梓樟楠瀑布可以圖畫而無濟
于人若以溉良田激碾磑其功莫若長河之水某公徳
行文學器度標準為大臣儀表望之可敬然長厚有餘
心無機術傷于畏怯剸割多疑前古人民質朴征賦未
分地不過數千里官不過一百員内無權倖外絶姦詐
畫地為獄人不敢逃以赭染衣人不敢犯雖曰列郡建
國侯伯分理當時國之大者不及今之一縣易為匡濟
今天子設官一萬八千列郡三百五十四十六連帥八
十萬甲兵禮樂文物軒裳士流盛于前古材非王佐安
敢許人
李珏字待價趙郡贊皇人早孤居淮南養母以孝聞舉
明經華州刺史李絳見而謂之曰日角珠庭非常人也
當掇進士科明經碌碌非子發跡之地一舉不第應進
士舉許孟容為禮部擢上第釋褐署河陽府推官書判
髙等授渭南縣尉遷右拾遺左遷下邽縣令丁母憂廬
居三年不入室免喪諸侯交辟皆不就牛僧孺在武昌
掌書記歸御史府韋處厚秉政稱曰清廟之器豈擊搏
才乎擢拜禮部員外郎改吏部李宗閔為相擢知制誥
改司勲員外郎庫部郎中文宗召充翰林學士珏風格
端肅屬詞敏贍恩傾一時累遷户部侍郎承㫖天子屢
欲以為相鄭注以方術為侍講學士李訓自流人入内
廷珏未嘗私焉訓注交譖貶江州刺史訓誅徴為户部
侍郎與楊嗣復同日拜相上雖切於求理終優游不斷
同列陳夷行鄭覃請經術孤立者進用班與嗣復論地
胄詞彩者居先每延英議政多異同卒無成效但寄之
頰舌而已文宗將崩以敬宗子陳王成羙為託武宗立
事由兩軍貶昭州刺史宣宗即位累遷河陽三城節度
吏部尚書崔鄲薨又拜檢校左僕射淮南節度使三載
薨謚貞穆
李廓為武寜軍節度使不治補闕鄭魯上疏曰曰臣恐
新麥未登徐師必亂也速命良將救此一方宣宗未之
省麥熟而徐師果亂上感悟魯言擢為起居舍人
懿宗晩年政出羣下路巖年少固位一旦失勢當路皆
仇隙中外沸騰所指未必實也初巖為淮南崔鉉度支
使除監察十年不出京師致位宰相鉉謂巖必貴嘗曰
路十終須與他那一官自監察入翰林鉉猶在淮南聞
曰路十如今便入翰林何能至老皆如言
突厥平温僕射彦博請遷于朔方以實空虚之地於是
入居長安者且萬家魏鄭公以為外不亂内非常乆之
䇿爭論數年不決至開元中外裔反叛其地復空
太宗令衛公教侯君集言于帝曰李靖李靖將反矣至
㣲𨼆之術輒不以示臣帝以讓靖靖曰此乃君集反爾
今中夏乂安臣之所教足以制四裔矣而求盡臣之術
者將有他心焉
潤州得玉磬十二以獻張率更叩其一曰是晉某嵗所
造也是嵗餘月造磬者法月數有十三今闕其一宜於
黄鍾九尺掘之必得焉敕州求之如言而得
鄭公見秦王破陣樂則俯而不視奏慶善樂則現而不
厭
貞觀中有婆羅門僧言佛齒所擊前無堅物於是士女
奔湊其處如市時傅奕方病卧聞之謂子曰非是佛齒
也吾聞金剛石至堅物莫能敵唯羚羊角破之汝但取
試焉僧監䕶甚嚴固求良久乃得見出角叩之應手而
碎觀者乃止今理珠者用此角
閻立本善畫至荆州視張生繇舊跡曰定虚得名耳明
日又往曰猶是近代佳手耳明日又往曰名下無虚士
坐臥觀之留宿其下一日不能去
高宗時羣蠻聚為㓂討之輙不利乃除徐敬業為刺史
府發卒迎敬業盡放令還單騎至府賊聞新刺史至皆
繕理以待敬業一無所問處他事已畢方曰賊安在曰
在南岸乃從一二佐史而往觀之莫不駭愕賊所持兵
覘望及見船中無人又無兵仗更閉營𨼆藏敬業直入
其營内告云國家知汝等為貪吏所害非有他惡可悉
歸田里無去為賊唯召其帥責以不早降之意各笞數
十而遣之境内肅然其祖英公壯其膽畧曰吾不辦此
然破我家者必此兒英公既薨高宗思平遼勲令製其
冢象高麗中三山猶霍去病之祁連山後敬業舉兵武
后令掘平之大霧三日不解乃止
張沛為同州任正名為錄事劉幽求為朝邑尉沛常呼
二公為任大劉大若交友明皇誅韋氏沛兄殿中監渉
見誅并令誅沛沛將出就刑正名時謁告在家聞之遽
出曰朝廷初有大艱同州京之左輔奈何單使至害其
州將請以死守之於是勸令覆奏送沛于獄曰正名若
死使君可憂不然不慮也時劉幽求方立元勲用事居
中竟脱沛于難
蕭至忠自晉州之人也大理蔣欽緒即其妺壻送之曰
以足下之才不憂不見用無為非分妄求至忠不納蔣
退而歎曰九代之卿族一舉而滅可哀也哉至忠既至
拜中書令嵗餘敗
高公駢鎮蜀日因巡邊至資中郡舍于刺史衙對郡山
頂有開元寺是夜僧衆禮佛其聲喧達公命軍候悉擒
械之來朝笞背斥逐召將吏而謂之曰僧徒禮念亦無
罪過但此寺十年後當有秃丁數千為亂以是厭之其
後士人皆髠執兵號大髠小髠據寺為寨果叶高公之
言
張九齡開元中為中書令范陽節度使張守珪奏裨將
安祿山頻失利遂戮於京師九齡批曰穰苴出軍必誅
莊賈孫武行法亦斬宮嬪守珪軍令若行祿山不宜免
死及到中書令九齡與語久之因奏戮之以絶後患明
皇曰卿勿以王夷甫識石勒之意殺害忠良更加官爵
放歸本道至徳初明皇在成都思九齡先覺制贈司徒
遣使就韶州致祭
李相夷簡未登弟時為鄭縣丞涇軍之亂有使走驢東
去甚急夷簡入白刺史曰京城有故此使必非朝命請
執問果朱泚使滔者
徳宗自復京闕常恐生事方鎮有兵必姑息之唯渾瑊
奏事不過輒私喜曰上不疑我
順宗風噤不言太子未立牛羙人有異志上乃召學士
鄭絪於小殿草立太子詔絪執筆不請而書立嫡以長
四字跪呈順宗然之乃定
賞譽
貞觀中蜀人李義府八嵗號神童至京師太宗在上林
苑便對有得鳥者上賜義府義府登時進詩曰日裏揚
朝彩琴中伴夜啼上林多許樹不借一枝棲上笑曰朕
以全樹借汝後相髙宗
明皇燕諸學士於便殿顧謂李白曰朕與天后任人如
何白曰天后任人如小兒市𤓰不擇香味唯取肥大陛
下任人如淘沙取金剖石採玉皆得其精粹上大笑
徳宗每年徴四方學術言極諫之士至者萃萃於闕下
上親自考試絶請託之路是時文學相當當途者咸以
推賢進善為意上試制科于宣徳殿或下等者即以筆
抹之至尾其稱旨者必吟誦嗟歎翊日遍示宰相學士
曰此皆朕之門生公卿無不服上精鑒宏詞獨孤授吏
部試放馴象賦上自考之稱其句曰化之式孚則必受
乎來獻物或違性斯用感於至仁上特書第三等先是
代宗時外方進馴象三十二上即位悉令放荆山之南
而授獻賦不傷于顧忌上賞其知去就
白居易應舉初至京以詩謁顧著作況況覩姓名熟視
曰米價方貴居亦不易及披卷首扁曰咸陽原上草一
嵗一枯榮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乃嗟賞曰道得箇
語居即易也因為之延譽聲名遂振
李賀以歌詩謁韓愈愈時為國子博士分司送客歸極
困門人呈卷解帶旋讀之首篇鴈門太守行云黑雲壓
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鱗開却緩帶命迎之
廣平程子齊昔範未舉進士日著程子中謩韓文公稱
歎之及赴舉于主司曰程昔範不合在諸生之下當時
不第人以為屈庾尚書承宣知貢舉程始登第以試正
字從事涇原軍李逄吉在相位見其書特薦拜右拾遺
竟因逢吉湮厄而没其立身貞苦能清談樂善事多附
之與堂舅李信州虞相善又交裴夷直皆士林之望也
元稹在鄂州周復為從事稹嘗賦詩命院中屬和周簪
笏見稹曰某偶以大人往還高門謬獲一第其實詩賦
皆不能稹曰遽以實告賢於能詩者
劉侍郎三復初為金壇尉李衛公鎮淛西三復代草表
云山名北固長懐戀闕之心地接東溟郤羨朝宗之路
衛公嘉歎遂辟為賓佐時杭州有蕭協律悦善畫竹家
酷貧白居易典郡嘗叙云悦之竹舉世無倫頗自秘重
有終嵗求其一竿一枝不得者又遺之歌曰餘杭邑客
多羇貧其中甚者蕭與殷天寒身上猶衣葛日高甑中
未掃塵悦年老多病有一女未適他日病且亟謂其女
曰吾聞長史劉從事非有通家之舊復無舉薦之力歘
自(案此下原/闕一字)衆為賢侯幕府必有足觀者今知未婚吾
雖未識當以書託汝三復覽其書數日未決㑹夜夢有
黄衣使致藁一束於其門翊日言於衛公公曰藁蕭也
此固定矣三復遂成婚
白敏中在郎署未有知者唯李衛公器之多所延譽然
而無資用以奉僚友衛公遺錢十萬俾有酒肴㑹省閣
諸公宴已有日時秋霖渉旬日賀抜惎員外求官未得
將欲出京來别惎與敏中同年主閽者告以方候朝官
繆以他適對惎駐車留書叙羈遊之困敏中得書歎曰
士窮逹當有時命茍以僥倖取容未足發吾身豈有羙
饌上邀當賞賢貴而遺登第故人遂令召惎先宴既而
朝客來聞與惎宴衆人咸去他日見衛公問來者誰敏
中具對以畱惎負于推引衛公亦稱云此事眞古人所
為惎自後以評事先拜而敏中以庫部郎中入翰林為
學士未逾三年為丞相
大中末諫官獻疏請賜白居易諡上曰何不讀醉吟先
生墓表卒不賜諡弟敏中在相奏立神道碑文使李商
𨼆為之
宣宗舅鄭僕射光鎮河中封其妾為夫人不受表曰白
屋同愁已失鳳鳴之佀朱門自樂難容烏合之人上大
喜問左右曰誰教阿舅作此好語對曰光多任一判官
田詢者掌書記上曰表語尤佳便好作翰林官論者以
為不由進士又寒士無引援遂止
光德劉相宗望舉進士朔望謁鄭太師從讜閽者呈刺
裴侍即瓉後至先入從容乃召劉秀才劉相告以主司
在前不敢升坐隅拜于副堦上鄭公降而揖焉鄭公佇
立目送之久方回乃讃瓉曰大好及第舉人瓉唯唯明
年為門生
令狐滈弟澄皆好文自楚及澄三世掌誥命有稱科場
中以父為丞相未得進滈出訪鄭侍郎道遇大尹投國
學避之遇廣文生吳畦從容久之畦袖卷呈滈由是出
入滈家滈薦畦於鄭公遂先滈一年及第後至郡守
懿宗嘗行經延資庫見廣厦錢帛山積問左右誰為庫
侍臣對曰宰相李德裕以天下毎歳度支備用之餘盡
實於此自是以來邊庭有急支備無乏上曰今何在曰
頃坐呉湘貶崖州上曰有如此功微罪豈合誅譴由是
劉鄴進表雪寃遂加加贈
劉仁表劉允章門生初允章知舉仁表與李都善即訪
之而謂都曰儀之某為朝廷委任何以見俾少塞責乎
都欲薦其所知者允章迎謂之曰謂不言牛孔安得嵗
嵗須人先是牛孔數家憑勢力毎嵗主司為其所制故
允章亦云適中都所欲言者都曰藴中錯也願其往之
(案此句文義難/明疑有脱誤)以與允章雅熟都納焉即孔紆也復授
允章以文一軸發之且大半曰此可以與否允章佳賞
比及卷首乃仁表也允章鄙其輕薄而辭之都曰公是
遭罹者奈何復聽讒言乎于是皆許之仁表後為華州
趙隲幕嘗飲酒隲命歐陽琳作錄事酒不中者罰之仁
表酒不能滿飲琳罰之仁表曰鄂渚尚書解取錄事不
解放門生時允章鎮江夏仁表皆自謂也
畢相諴家素賤李中丞者有諸院兄弟與諴熟諴至李
氏子書室中諸子賦詩諴亦為之頃者李至觀諸子詩
又見諴所作稱其羙諴初亦避之李問曰此誰作也諸
子不敢隱乃曰某叔頃來畢諴秀才作也諴遂出見既
而李呼左右責曰何令馬入池中踐浮萍皆聚蘆荻斜
倒怒甚左右莫敢對諴曰萍聚只因今日浪荻斜都為
夜來風李大悦遂畱為客
劉仁軌為左僕射戴至德為右僕射人皆多劉而鄙戴
有老父陳牒至德方欲下筆老父問左右此是劉僕射
否曰是戴因急就曰此是不解事僕射郤將牒來至德
突令授之戴在職無異跡當朝似不能言者及薨高宗
嘆曰自吾喪至德無復聞讜言在時事有不是者未嘗
放過因索其前後所陳章奏閲而流涕朝廷始重之
相國劉公瞻其先人諱景本連州人少為漢南鄭司徒
掌牋劄因題商山驛側泉石司徒奇之勉以進修俾之
換麻衣執贄見之禮後解薦擢進士第歴臺省瞻孤貧
有藝雖登科第不預急流任大理評事曰饘粥不給嘗
於安國寺相謁僧處謁飱畱所業文數軸置在僧几上
致仕劉賓客遊寺見此文卷甚竒之憐其貧窶原有濟
䘏又知其連山人朝無引援謂僧曰某雖閒廢能為此
人致宰相爾後授河中少尹幕僚有貴族浮薄者蔑視
之一旦有命徵入蒲尹張筵而餞之輕薄客呼相國為
尹公曰歸朝作何官職相國對曰得路即作宰相此郎
官大笑之在席亦有異言者自是以水部員外知制誥
相次入翰林以至拜相
鄭愚尚書廣州人雄才奥學擢進士第揚歴清顯聲稱
烜然而性本好華以錦為半臂崔魏公鉉鎮荆南鄭除
廣南節制經過魏公以常禮延遇鄭舉進士時未嘗以
文章及魏公門此日于客次換麻衣先贄所業魏公覽
其卷首尋已賞歎至三四日覺曰真銷得錦半臂也又
以魏公故相合具軍儀庭參不得已而受之魏公曰文
武之道備見之矣其欽服形受辭色也或曰鄭公因醉
眠左右見一白豬蓋杜征南蛇吐之𩔖
郭曖尚昇平公主盛集文士即席賦詩公主帷而觀之
李端中宴詩成云薰香荀令偏憐少傅粉何郎不解愁
衆稱妙絶或謂夙搆端曰願試一吟錢起云請以起姓
為韻復云新開金埓教調馬舊賜銅山許鑄錢曖出名
馬金帛為贈是席端為首送王相鎮幽朔韓翌為首送
劉相巡江淮錢起為首
獨孤郁權相子壻也歴掌内外制有美名憲宗歎曰我
女壻不如徳輿
孔戣為華州刺史奏江淮進海味道路擾人并其𩔖十
數條後上不記其名問裴晉公亦不能對久之方省乃
拜戣嶺南節度有異政南中士人死于流竄者子女悉
為嫁娶之
呂元膺為鄂岳都團練使夜登城女墻已鏁守者曰軍
法夜不可開乃告言中丞自登守者又曰夜中不辨是
非雖中丞亦不可元膺乃歸明日擢為重職
品藻
姚梁公與崔監司在中書梁公有子喪在假旬日政事
委積處置皆不得言于明皇明皇曰朕以天下事本付
姚崇以卿坐鎮雅俗及梁公出頃刻間決遣盡畢時齊
平陽為舍人在傍見之梁公自以為能頗有得色乃問
平陽曰余之為相此何等人齊未及對梁公曰何如管
晏曰不可比管晏管晏作法雖不及後猶及其身相公
前入相所立法令施未竟悉更之以此不及梁公曰然
則竟如何曰相公謂救時之相也梁公投筆筆曰救時
之相豈易得乎時齊平陽善知今事高仲舒善知古事
姚作相凡質疑問難皆此二人因歎曰欲知古事問高
仲舒欲知今事問齊澣即無敗政矣
明皇西幸駕及古界靈武遞至房琯新除丞相明皇於
馬上看除目顧左右謂裴士淹曰亦不是滅賊手士淹
低語曰請陛下勿復言上色少愧
明皇西幸嘗鬱鬱不悦多與裴士淹並馬語語及平日
之事時亦解顔上曰李林甫之材不多得士淹曰誠如
聖旨近實無儔上曰但以妬賢嫉能以此至敗士淹曰
陛下既知何故久任之豈唯身敗兼亦誤國計今日之
事林甫所啟也上愀然不樂
喬彛京兆府解試時有二試官彛日午叩門試官令引
入則&KR0008;醉視題曰幽蘭賦不肯作曰兩人相作對作得
此題速改之乃改為渥洼馬賦奮筆斯須而就其辭甚
工便欲首送京兆尹曰喬彛崢嵘甚以解副薦之
尚書白舍人初到錢塘令訪牡丹獨開元寺僧惠澄近
於京得此花始裁植于庭欄圍甚宻他亦未知有也時
春景方深惠澄設油幕覆其上牡丹自東越分而種之
也會稽徐凝自富春來未識白公先題詩曰此花南地
知誰種慙愧僧門用意栽海燕解憐頻睥睨胡蜂未識
更徘徊虚生芍藥徒勞妬羞殺玫瑰不敢開唯有數苞
紅萼在含芳只待舍人來白尋到寺看花乃命徐生同
醉而歸時張祐榜舟而至甚若疎誕然張徐二生未之
習稔各希首薦焉中舍曰二君論文若亷白之鬬䑕穴
較勝負於一戰也遂試長劍倚天賦餘霞散成綺詩既
解送以凝為先祐其次耳張祐詩有地勢連尊岳河流
側讓闗多士以陳後主日月光天徳山河壯帝居比徒
有前名矣祐題金山寺詩曰樹影中流見鐘聲兩岸聞
雖綦毋潛云塔影挂青漢鐘聲和白雲此二句未為佳
也祐又有觀獵四句及宫詞白公曰張三作獵詩以擬
王右丞予則未敢優劣也王維詩曰風勁角弓鳴將軍
獵渭城草枯鷹眼疾雪盡馬蹄輕忽過新豐市還歸細
柳營囘看落鴈處千里暮雲平張祐詩曰晩出禁城東
分圍淺草中紅旗開向日白馬驟臨風背手抽金鏃飜
身控角弓萬人齊指處一鴈落寒空白公又以宮詞四
句之中皆偶對何足竒乎不如徐生云今古常如白練
飛一條界破青山色徐凝曰譙周室裏定游夏於丘䖍
馬守帷中分易禮于盧鄭如我明公薦拔豈惟偏黨乎
張祐亦曰虞韶九奏非瑞馬之至音荆玉三投佇良工
之必鑒且洪鐘韶擊瓦缶雷鳴榮辱糺繩復何定分祐
遂行歌而邁凝亦鼔枻而歸自是二生終身偃仰不隨
鄉試矣先是李𥙷闕林宗杜殿中牧與白公輦下較文
具言元白體舛雜而為清苦者見嗤因兹有恨也白為
河南尹李為河陽令道上相遇尹乃乘馬令則肩輿似
乖趨事之禮嘗謂樂天為囁嚅公聞者皆笑樂天之名
徳宗晩年絶嗜欲尤工詩臣下莫及每御製奉和而退
笑曰排公在(案此句文義未/明疑有脱誤)
杜太保在淮南進崔叔清詩百篇上謂使者曰此惡詩
焉用進時人呼為准敕惡詩
盧肇黄頗同遊李衛公門下王起再知貢舉訪二人之
能或曰盧有文學黄能詩起遂以盧為狀頭黄第三人
規箴
太宗當幸洛陽頗見可欲多治隋氏舊宮或縱畋遊魏
徴驟諫上忻然罷曰非公無此語
肅宗五月五日抱小公主顧山人李唐曰念之勿怪唐
曰太上皇亦應思陛下肅宗泣涕是時張氏已用事不
由已矣
陽城為諫議大夫徳宗欲用裴延齡為相城曰白麻若
出我為裂之而死徳宗以為難竟不相延齡
國子監諸生猥雜陽城為司業以道徳訓諭有違親三
年者勉歸覲自天寳九年置廣文館元和中堂宇虚構
材木堆積主者或盜用之(案此條語義未/完疑有脱文)
憲宗固英睿初即位得杜邠公贊導及其成功多邠公
力也
每大朝㑹監察御史押班不足則使下御因朝朝奏者
攝之諫院以章疏之故憂患畧同臺中則務苛禮省中
多事㫖趣不一故言遺補相惜御史相憎郎官相輕
于司空因韋太尉奉聖樂亦撰順聖樂以進每宴必使
奏之其曲將半綴皆伏而一舞雖笑談詼諧亦有緩笑
曰何用窮兵獨無雖笑談詼諧亦有為也頔又令女妓
為佾舞壯妙號孫武順聖樂
夙慧
上官昭容者侍郎儀之孫也儀之得罪婦鄭氏填宫遺
腹生昭容其母將誕之夕夢人與秤曰持之秤量天下
文士鄭氏冀其男也及生昭容視之云秤量天下豈是
汝耶口中啞如應曰是
明皇善八分書將命相皆先以御札書其名於案上㑹
太子入侍上以金甌覆其名以告之曰此宰相名也汝
庸知其誰即射中賜若巵酒肅宗拜而稱曰非崔琳盧
從愿乎上曰然因舉甌以示乃賜巵酒是時琳與從愿
皆有宰相望上倚為相者數矣竟以宗族蕃盛附託者
衆不能用之
蘇瓌初未知頲常處頲於馬廐中與庸僕雜行一日有
客詣瓌候於客次頲擁篲庭廡間遺落一文字客取而
視之乃詠崑崙奴子詩云指如十挺墨耳似兩張匙客
異之良久瓌出客淹留言詠以其詩問瓌何人豈非足
下宗庶之孽也(案此下原/闕六字)之謂瓌加禮收舉必蘇氏之
令子也瓌稍稍親之有人獻兔懸於廊廡之下乃召頲
詠之曰兔子死闌單將來掛竹竿試將明鏡照無異月
中看瓌讀詩異之由是學問日新文章葢代及明皇平
内難旦多制誥絡繹無非頲之所出時稱小許公云
開元初上留心理道革去弊訛不六七年間天下大理
河清海晏物殷俗阜安西諸國悉平為郡縣置開逺門
亘地萬餘里入河湟之賦税滿右藏東納河北諸道租
庸充滿左藏財寳山積不可勝計四方豐稔百姓樂業
戸計一千餘萬米每斗三錢丁壯之夫不識兵器路不
拾遺行不齎糧竒瑞疊委重譯麕至人物欣然咸思登
岱告成上猶惕厲不已撝讓數四是時彭城劉晏年八
嵗獻東封書上覽而竒之命宰相出題就中書試張説
源乾曜咸相感慰薦上以晏聞生秀妙引于内殿縱六
宮觀看楊妃坐於膝上親為畫眉總髻宫人投花擲果
者甚多拜為秘書正字張説問曰居官以來正字幾何
晏抗顔對曰他字加正獨朋字未正説聞而異之
燕文正公弟某妹婦盧氏嘗為其家公求官候公下朝
而問焉公不語但指搘狀龜而示之女拜而歸室告其
夫曰舅得詹事矣
開元中有李幼竒者以藝干柳芳芳百韻詩芳便暗記
題之於壁謂幼竒曰此吾之詩也幼竒大驚徐曰相戱
耳此君所念書也因謂幼竒更念他新著文章一遍皆
能記
開元初潞州常敬忠十五明經擢第數年遍通五經上
書自舉云一遍誦千言敕赴中書考試張燕公問曰學
士能一遍誦千言十遍誦萬言乎對曰未曽自試燕公
遂出書非人間所見也謂之曰可十遍誦之敬忠危坐
而讀每遍畫地為記請七遍起曰此已誦得燕公曰可
滿十遍敬忠曰若十遍誦得十遍誦得今七遍已得何
要滿十遍燕公執本觀覽不暇而敬忠誦畢不差一字
見者莫不嗟嘆即日聞奏命引對賜綵衣一副兼賚物
拜東宮衛佐仍直集賢院侍講毛詩百餘日中三改為
同輩所嫉中毒而卒
天寳中漢州雒縣尉張陟應一藝自舉日試萬言中書
考試陟令善書者二十人各執筆操紙就席環庭而坐
俱占題目身自巡歴依題口授言訖即過周而復始至
午後詩成七千餘字仍請滿萬宰相云七千可謂多矣
何必須萬具以狀聞敕賜縑帛拜太公廟承直廣文館
時號張萬言
韋臯鎮西川進奉聖樂曲兼樂上舞人曲譜到京於留
邸按閲教坊人潛窺徳先進之
李衛公幼時憲宗賞之坐於前吉甫每以敏㨗誇於同
列武相元衡召之謂曰吾子在家所嗜何書徳裕不應
翌日元衡具告吉甫歸以責之徳裕曰武公身為宰相
不問理國調隂陽而問所嗜何書其言不當所以不應
宣宗强記黙識宫中厠役之賤及備灑掃者數十百輩
一見輒記其姓字或將有所指念必曰召某人令措某
事無一差誤者宫官宫婢以為神簿書刑獄卒吏姓名
紛雜交至經覽多所記憶
崔大夫涓璵之子禮部侍郎澹之兄俊爽强記初守杭
州視事數日召都押衙謂曰乍到郡未能記諸走使當
直將卒凡幾人對曰直者三百乃令紙一幅大書其姓
名貼于胸每人閲過自此一閲至三考未嘗誤唤一人
者杭州端午競渡於錢塘弄潮先數日於湖濱列舟舸
結綵為亭檻東西袤高數丈其夕北風飄泊南岸涓至
湖上大將懼乏事涓問競舟凡有幾令齊往南岸每一
綵舫繫以三五小舟號令齊力鼓棹而引之倐忽皆至
湖州飲饑客有獻木𤓰所未嘗有也傳以示客有中使
即袖歸曰禁中未曽有宜進於比頃之解舟而去郡守
懼得罪不樂欲撤飲官妓作酒監者立白守曰請郎中
盡飲某度木𤓰經宿必委中流也守從之㑹送中使者
還云果潰爛棄之矣郡守異其言召問之曰使者既請
進必函貯以行初因遞觀則以手招之此物芳脆易損
必不能入獻守命有司加給取香錦面賚之
華陽楊牢幼孤六嵗入雜學歸誤入人家乃父友也二
丈人彈棊次見楊氏子戲曰爾能為丈人詠此局否楊
登時叉手詠曰魁形下方天項凸二十四寸忩中月父
友驚撫其首遺以梨栗曰爾後必有文年十八一上中
進士第有詩集六十卷性狷急累居幕府主人同列多
不容同列有固䕶之者與詩云蝦蟇欲喫月保䕶常教
圓又云心明外不察月向懐中圓又云羅幃苦不卷誰
道中無人其辭多怨恚其妻亦亦志行在青州幕奉使
出得疾不診脉服藥而殞
太宗使宇文士及割肉乃以餅拭手帝屢目之士及佯
為不悟更徐拭而後啗之
太宗令虞監寫列女傳以裝屏風未及閲卷乃闇書之
一字無失
賈嘉𨼆年七嵗以神童召見時長孫太尉無忌李司空
勣于朝堂立語李戲之曰吾所倚何樹嘉𨼆云松樹李
曰此槐也何言松嘉𨼆曰以公配木何得非松長孫復
問吾所倚何樹曰槐樹公曰汝不復能矯對耶嘉隱曰
何須矯對但取其鬼木耳李嘆曰此小兒獠面何得如
此聰明嘉𨼆應聲曰尖頭尚作宰相獠面何廢聰明
崔相慎由豪爽亷察浙西有瓦官寺持法華經僧為門
徒或有術士言相國面上氣色有貴子問其姙娠之所
在夫人洎媵妾間皆無所見相國徐思之乃召曽侍更
衣官妓而示術士曰果在此也及載誕日腋下有文相
次分明即瓦官僧名因命小字緇郎年七嵗尚不食肉
一日有僧請見乃掌其頰謂曰既愛官爵何不食肉自
此方味葷血即相國垂休也
小子謀餐而已(案此上/有脱文)此人豈享富貴者乎幽求聞之
拂衣而出盧令遽下堦捉幽求衣伸謝之幽求竟去盧
囘謂諸郎官曰輕笑劉生禍從此始盧令竟為宗紀所
排左遷金州司馬六月中宗晏駕十五日酺酒間裴漼
卧於私第幽求忽來詣漼直入卧内戴擑耳帽子著白
襴衫底著短緋白衫執漼手曰裴三死生一決言訖而
去漼大驚不測其故謂其妻曰僕竟坐與(案此下/有脱文)非笑
此子恐禍在須臾明日(原注時去清/明九十九日)中宗小祥百官率
慰少帝是日月華門至辰巳後方開傳聲曰斬決使劉
相公出衣黄金甲佩櫜鞬統萬騎兵士白刃耀日自宗
紀及前時輕笑者咸受戮於朝又唤兵部員外郎裴漼
漼股慄而前幽求曰相識否漼答曰不識劉曰幽求與
公俱以本官一例赴中書上任其夜凡制誥百餘首皆
幽求作也自為拜相白麻云前朝邑尉劉幽求忠貞貫
日義勇横秋首建雄謀果成大業可中書舍人參知機
務賜甲第一區金銀器皿十牀細婢十人馬百匹錦綵
千段仍給鐡劵特賜十死翌日命金州司馬盧齊卿京
兆少尹知府事載柳冲常侍所著姓系劉氏卷
唐語林卷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