萍洲可談
萍洲可談
欽定四庫全書
萍洲可談卷一 宋 朱彧 撰
元豐間彧先公為右史神考遣使治楚州新河面戒之
曰東南不慣興大役卿且為朕愛惜兵士大哉王言簡
而有體
元豐六年冬祀先公導駕既進輦輦中忘設衾褥遽取
未至上覺之乃指顧問他事少選褥至遂升輦以故官
吏無罪聖度如此
舅氏胡宗堯嘉祐初引見改官舉將十七員仁宗問其
家世或奏樞宻使胡宿之子即有㫖更候一任回改官
時又有因失入死罪連坐於條合展舉將員改次第等官
上宣諭未令改官凡三引見幾十餘年大臣或以為言
上曰此人曽殺朕百姓不可改官
三省俱在禁中元豐間移尚書省於大内西切近西角
樓人呼為新省崇寜間又移於大内西南其地遂號舊
省以建左右班直或云舊省不利宰相自剏省至廢蔡確
王珪吕公著司馬光吕大防劉摯蘇頌章惇曽布更九
相唯子容居位日淺亦謫罷餘不以存沒或貶廣南或
貶𣪚官
祖宗故事宰相呼相公節度使帶開府儀同三司元豐
官制前帶同中書門下平章事亦呼相公謂之使相三
公正真相之任呼公相尚書改令㕔為公相㕔蔡京首
以太師為公相其子攸自淮康軍節度使除開府儀同
三司遂父呼公相子呼相公時𫝊京父子入侍曲宴上
云相公公相子京對云人主主人翁際遇之盛如此
宰相禮絶庶官都堂自京官以上則坐選人立白事見
於私第雖選人亦坐盖客禮也唯兩制以上㸃茶湯入
脚牀子寒月有火鑪暑月有扇謂之事事有庶官只㸃
茶謂之事事無茶見於唐時味苦而轉甘晩採者為茗
今世俗客至則啜茶去則啜湯湯取藥材甘香者屑之
或温或凉未有不用甘草者此俗遍天下先公使遼遼
人相見其俗先㸃湯後㸃茶至宴會亦先水飲然後品
味以進
朝辨色始入前此集禁門外宰執以下皆用白紙糊燭
籠一枚長柄掲之馬前書官位於其上欲識馬所在也
朝時自四鼔舊城諸門啟關放入都下人謂四更時朝
馬動朝士至者以燭籠相圍繞聚首謂之火城宰執最
後至至則火城滅燭大臣自從官及親王駙馬皆有位
次在皇城外仗舍謂之待漏院不與庶官同䖏火城毎
位有翰林官給酒果以供朝臣酒絶佳果實皆不可咀
嚼欲其乆存先公與蔡元度嘗以寒月至待漏院卒前
白有羊肉酒探腰間布嚢取一紙角視之臡也問其故
云恐寒凍難解故懐之自是止令供清酒
本朝置大宗正寺治宗室濮邸最親嗣王最貴於屬籍
最尊世世知大宗正事自宗晟迄宗漢皆安懿王子兄
弟相繼宗字行盡死諸孫仲字行復嗣爵判宗正寺人
人謹厚練敏宗子率從其教誨崇寜初分置敦宗院於
三京以居疎冗選宗子之賢者莅治院中或有尊行治
之者頗以為難令郯初除南京敦宗院登對上問所以
治宗子之畧對曰長於臣者以國法治之㓜於臣者以
家法治之上稱善進職而遣之令郯既至宗子率教未
嘗擾人京邑甚有頼焉
嗣濮王宗晟伯仲第十二英廟親兄也元豐間神考將
詣睦親宅澆奠近親嗣王欲邀車駕幸舊邸㑹日逼不
及造朝故事戚里近屬許獻時新即於東華門投進時
邸中無新果求得丁香荔枝數百枚函之附短奏云來
日乞詣安懿王影堂燒香進入上果喜曰十二自來曉
事即降處分至濮邸望見祠貎下輦去繖灑淚而入既
已延見近族慰勞諸父加恩各遷使相郡王
嘉王顥裕陵親弟也好讀書元豐間數上疏論政事記
室或諫之曰大王為天子弟無狗馬聲色之好㳺心方
册固是盛徳而數干廷議非所以安太后也王矍然亦
悟爾後惟求醫書與其僚講湯液方論而已朝廷果賢
其好古降詔褒諭至今醫家有嘉王集方
熈寜間始命宗室應科舉大觀間内臣有赴殿試者政
和八年帝子亦赴殿試宗子及第始於令鑠内臣及第
始於梁師成親王及第始於嘉王楷故事有官人應舉
謂之鎖㕔例不作廷魁戊戌牓嘉王第一人登仕郎王
昴第二人顔天選第三人上宣諭嘉王楷有司考在第
一不欲以魁天下以第二人為榜首鎖㕔人作廷魁自
王昴始
帝女號公主壻為駙馬都尉近親號郡主縣主而壻俗
呼郡馬縣馬甚無義理近世宗女既多宗正立官媒數
十人掌議婚初不限閥閲富家多賂宗室求婚茍求一
官以庇門戸後相引為親京師富人如大桶張家至有
三十餘縣主
宣和殿燕殿也中貴人官髙者皆直宣和殿始置學士
命蔡攸置直學士命蔡翛蔡儵置待制命蔡絛後又置
大學士命蔡攸自盛章王革髙佑皆相繼為學士班秩
比延康殿學士而在上凡外除則換延康盖宣和職親
地近非他比己亥嵗改保和殿
本朝五等之爵自公侯伯子男皆帶本郡縣開國至封
國公者則稱某國公初封小國次移大國以為恩數亦
有乆不徙封者文彦博初封潞國公三十年不徙封王
安石初封舒國公後徙荆國既死追封舒王凡二國蔡
京初封嘉國徙衛國楚國魯國凡四國復加陳魯二國
公辭不拜何執中初封榮國公五年不徙封薨於位追
封清源郡王此僅事也元祐初司馬光封温國議者以
其剛厲宜濟之以温東坡行麻詞亦云封國於温用旌
直徳崇寜初曽布自相府以賄貶授㢘州司戸㕘軍議
者以其貪墨故箴之以㢘執筆者果有意乎
自元符紹聖以前大臣罕有除在京宫觀者兩府召還
為宫使侍讀甚稀闊從官左遷重者外移輕者易職事
時有八座改樞宻承㫖獨座改工部侍郎皆不美也王
震自吏部尚書移知開封府又除樞宻都承㫖王嘗語
先公曰震所謂齊一變至於魯魯一變復至於齊者也
政和間近臣罷執政官即授提舉在京宫觀既體貌之
而名實相副以罪去者固自有法
典制寄禄官三品紫衣金魚五品緋衣銀魚職事官雖
髙非特賜不得預雖特賜而寄禄未至本品則帶賜魚
在銜内寄禄官已至本品則不入銜外任官或借衣色
者不佩魚銜内稱借色有賜色者仍稱賜色轉運使副
提㸃刑獄知州軍並借紫本衣緑者止借緋轉運判官
通判州軍並借緋自崇寜初増置提舉官不一惟學事
與常平借緋餘衣本色其合借衣色者勅上云候廻日
依舊服色自朝辭出國門則衣借色廻入國門則衣本
色近制借色仍佩魚江公著曽任知州借紫後除轉運
判官勅上不帶借紫公著仍衣紫馬餘慶知彭州借紫
替廻赴部方理通判資序懼失借色不肯受本等官請
宫祠歸仍衣紫凡勅上不帶借衣者自不合著
典制左降官不追勲賜雖貶竄遇恩復官即依舊勲賜
政和間方省勲舒亶在元豐時被擢用由台州臨海縣
尉改官驟遷兩制賜金紫未經郊禮不得勲後坐事除
名更沛敘初授官乃復前台州臨海縣尉賜紫金魚袋
鄒浩建中靖國中除通直郎中書舍人賜金紫未經郊
禮不得勲後貶新州丙戌赦除黨籍以得罪輕重敘官
或得郡宫祠或未有差遣鄒降三官叙乃復承奉郎賜
紫金魚袋無差凡降官與職並稱降授責散官並稱責
授散官如節度副使團練副使雖號武官皆依舊賜頃
見元祐臣僚責授副使者兩制已上仍衣紫從官已下
元衣緑者仍衣緑唯責授長史别駕已下者不以舊官
髙卑並衣緑故宰相貶嶺南司户㕘軍衣緑東坡初責
惠州團練副使再貶儋耳授瓊州别駕元符末首復朝
奉郎提舉玉局觀得報便北歸至廣州猶未授告㑹先
公至東坡先折簡與公曰頭間生瘍妨巾裹欲着帽相
見盖不欲青衣耳坡於外物宜不能動惜其猶以此介
胷中
故事節度使初除小鎮次中鎮後大鎮紹聖間見吕吉
甫建節初除保寜軍婺州移武昌軍鄂州移鎮南軍洪
州其序如此崇寜間蔡元長自司空左揆建節初除安
逺軍節度使安州亦小鎮政和以來帝子繁衍宗室近
戚大臣中貴邉將加恩者衆諸路節鎮除祖宗潜藩外
止六十餘䖏幾無虚位薛昂罷執政初除彰信軍節度
使相州中鎮也蔡攸自宣和殿大學士初除淮康軍節
度使蔡州大鎮也豈是時小鎮適無闕員乎刺史防禦
團練使正任則本州繫銜與知州叙官毎州止一員不
除則闕任他官兼領防禦刺史者謂之遥郡本州不繫
銜往往取美名如康榮雄吉諸州一州或有數員大率
邉將多帶雄州戚里多帶榮州醫官多帶康州
著令朝奉郎至朝請郎致仕則得任子疾困及暴卒者
往往旋求致仕至有匿哀或詐為日前文書冒法狼狽
大觀初吏部尚書張克恭建言員郎亡即與推恩遂革
此風州縣選人有般家人二名日給雇錢人二百往往
逺指程驛務多得雇錢於法須沿路官司押劵為騐盖
防詐偽然無不偽為者余以為不若以官資定錢數給
之聽其自便既免欺誕且省刑憲當路者殊不論此
在京百官席帽宰執皇親用繖呼為重盖舊日兩制以
下至寺監官出入馬後擁大圓扇用以遮日色紹聖間
上在角樓望見庶官馬後有大扇因問其名内侍誤云
是掌扇上云掌扇非人臣宜用遂禁止之
政和間有提舉學事官上殿劄子論庶官或用玉斧同
於斧扆之義乞革去勘會得乃是人間所用柱拂子或
名柱斧以水晶或銅鐵為之制度無僣言者坐所論不
實罷遂不果禁止
狨座文臣兩制武臣節度使以上許用毎嵗九月乗至
三月徹無定日視宰相乗則皆乗徹亦如之狨似大猴
生川中其脊毛最長色如黄金取而縫之數十片成一
座價直錢百千背用紫綺縁以簇四金鵰法錦其制度
無殊别政和中有乆次卿監者以必遷兩制預置狨座
得躁進之目坐此斥罷或云狨毛以藉衣不皺先公使
遼時已作兩制乗狨座副使武臣乗紫絲座故事使雖
非兩制亦乗狨座張繖金帶金魚重將命也大觀中國
信以禮部尚書鄭允中充使奉寜軍節度使童貫充副
使遂俱乗狨座
吕嘉問自熈寜中躋要顯徧厯名藩紹聖末以雜學士
守成都被誣搆遂不可辨獄成大理寺定斷贓罪紋典
制官吏贓罪笞已為終身之累吕以貴品得議責散官
安置適皇上登極大沛復官頻更赦令漸復職竟得舊
物領宫祠二十年前後磨勘及八寳特恩轉寄禄官以
正議大夫八十餘嵗病卒復以先朝舊臣髙資乆次特
贈資政殿學士視執政官
吕吉甫在熈寜時用事多所建明元祐初被罪異意者
欲誅之貶福州甚危紹聖復先政章惇忌其才以為延
安帥雖除觀文殿學士建節鉞終不得近京師在延安
六七年戎人圍城六日城中無備吉甫設方畧僅能解
圍元符末乃得知杭州頗優游㑹子淵交狂人事連吉
甫追捕至國門貶鄂州數年復官平生患難如此者最
大然有以䖏之非所病也
章惇性豪恣忽畧士大夫紹聖間作相翰林學士承㫖
蔡京謁惇惇道衣見之蔡上言狀乃立宰相見從官法
王安禮尚氣不下人紹聖初起廢帥太原過闕許見時
樞府虚位安禮鋭意士亦屬望將至京師答諸公逺迎
書自兩制而下皆摺角一匾封語傲禮簡或於上前言
其素行既對促赴新任怏怏數月而死
曽布當軸唯自營於國事殊無可否季父出其門因以
書切責之其間有云如某事鄒浩能言之相公不言也
布大沮竟以此敗
先公在元祐背馳與蘇轍尤不相好公知廬州轍門人
吳儔為州學教授論公延鄉人方素於學舍講三經義
轍為内應公坐降知夀州後在廣州與東坡邂逅各出
詩文相示既得罪范致虚行責詞云諂交軾轍宻與唱
和媚附安李隂求進遷或以轍事語范范曰吾固知之
但不欲偏枯却屬對范學于先公或疑其背師盖國事
也范操行非希指下石者
元祐初吕恵卿責建州蘇軾行詞有云尚寛兩觀之誅
薄示三危之竄其時士論甚駭聞紹聖初蘇軾再責昌
化軍林希行詞云赦爾萬死竄之遐陬雖軾辨足以惑
衆文足以飾非自絶君親又將誰憝或謂其已甚林曰
聊報東門之役
錢遹徳循為侍御史元符末攻曽布章數上正急㑹其
子病明日將對夜艾子死徳循即跨馬入朝不復内顧
既歸然後舉哀朝廷頗知之布敗徳循遂除中丞訓詞
有云方蹇蹇以匪躬子&KR0561;&KR0561;而弗恤未幾徳循轉工部
尚書失言路其僚頗攻擊竟論匿哀之事徳循由是得
罪責詞數其躁進至云匿哀請對䙝瀆軒墀徳循投閑
乆之領宫祠而終
舒亶為臨海尉弓手醉呼於庭舒笞之不受乃加大杖
益厲聲願杖脊舒叱吏决脊又大呼爾不敢斬我舒即
起刃斷其頭被劾案上朝廷方求人材頗壯之令都省
審察舒狀貌甚偉博學有口辨荆公一見大喜薦對稱
㫖驟擢未幾至御史中丞弹擊不少恕宰相王珪自京
尹執政曽擕官浴桶入東府舒文致以為之罪後舒敗
坐獄以用臺中官燭於私室計贓神考薄其罪因言亶
豈盗此或對云舒亶不愛蠟燭王珪豈愛木桶乃抵罪
除名勒停居鄉里甚貧聚徒教授資束脯以營伏臘凡
十八年中間元祐政出帷箔務姑息置訴理所湔滌先
朝嘗得罪者羣小競自辨不逞之人至於指斥熈豐濫
刑以迎合國政舒獨無一言辨雪坐此乆廢紹聖復辟
稍還舒官又為羣怨所沮庚辰龍飛始得軍壘㑹荆蠻
作過乃移南郡帥除待制未受而卒
慈聖光獻皇后嘗夢神人語云太平宰相項安節神宗
宻求諸朝臣及遍詢吏部無有是姓名者乆之吳充為
上相瘰癤生頸間百藥不瘥一日立朝項上腫如拳后
見之告曰此真項安癤蔣之竒既貴項上大贅毎忌人
視之為六路大漕至金山寺僧了元滑稽人也與蔣相
善一日見蔣手捫其贅蔣心惡之了元徐曰冲卿在前
頴叔在後蔣即大喜
故事宰相薨駕幸澆奠褰帷視尸則所陳尚方金器盡
賜其家不舉帷則收去宰相吳充元豐間薨於私第上
幸焉夫人李氏徒跣下堂叩頭曰吳充貧二子官六品
乞依兩制例持䘮仍支俸詔許之然倉卒白事不及褰
帷駕興諸司斂器皿而去訃其所直與二子特支俸頗
相當因謂官物有定分不可妄得如此
京畿士人王庭鯉常與邉將作門客得軍功補軍將因
詣闕論父祖文臣及身嘗應進士舉乞換文資當路頗
有主之者得上逹王黙念自軍將累勞數十年方轉使
臣改文資即可權注州縣差遣大喜洎告下乃得石州
攝助教不理選限終身不釐務大凡爵禄豈可以計取
哉
先公素貧元豐間乆於右史奉親甘㫖不足求外補神
考知之將冊貴妃故事兩制奉冊執政讀冊乃躐用先
公為奉冊官門下侍郎章惇為讀冊官中貴馮宗道宻
為公言上知公貧此盛禮也必有厚賜既檢故事無冊
妃支賜例止賜酒食而已近嵗帝子蕃衍宫闈毎有慶
事賜大臣包子銀絹各數千匹兩雖師垣尊寵冠廷臣
然自辛巳乙酉己丑三次亦有不預賜者唯何執中以
藩邸舊恩由丞轄為宰相首尾未嘗去位不問其他錫賚
皇子帝姬六十七人包子無遺之者家資髙於諸公天
性節儉未嘗妄費一錢為三公奉養如平時
余表伯父𡊮應中博學有時名以貌寢諸公莫敢薦紹聖
問蔡元度引之乃得對𡊮鳶肩上短下陋又廣顙尖額
面多黒子望之如灑墨聲嗄而吳音哲宗一見連稱大
陋𡊮錯愕不得陳述而退搢紳目為奉敕陋
朝士王迥美姿容有才思少年時不甚持重閒為狎邪
輩所誣播入樂府今六么所歌竒俊王家郎者乃迥也
元豐中蔡持正舉之可任監司神宗忽云此乃竒俊王
家郎乎持正叩頭謝罪
近制中外庫務刑獄官監司守令學官假日許見客及
出謁在京臺諌侍從官以上假日許受謁不許出謁謂
之謁禁士大夫以造請為勤毎遇休沐日賫刺自旦至
暮遍走貴人門下京局多私居逺近不一極日力只能
至十數䖏往往計㑹閽者納名刺上見客簿未敢必見
也閽者得之或棄去或遺忘上簿欲人相逢迎權要之
門則求賂若稍不俯仰便能窘人興國賈公衮自京師
歸余問物價貴賤賈曰百物皆貴只一味士大夫賤盖
指奔競者嘗聞蔡元長因閲門下見客簿有一朝士毎
日皆第一名到如此累月元長異之召與語可聽遂薦
用至大官太醫學顔天選第三人及第欲謁元長未得
見乃隨職事官入道史院元長方對客將命者覺其非
本局官揖退之天選不肯出吏稍掖之天選抱柱而呼
曰顔天選見太師與吏相持幘忽墮地元長命引至前
語之曰公少年髙科乃不自愛惜道史與國史同例奈
何闌入此耶天選整幘而出吏執送開封府鞫罪特㫖
除名送宿州編管自此士風稍革
太學生毎路有茶㑹輪日於講堂集茶無不畢至者因
以詢問鄉里消息
祖宗時進士殿試詩賦論三題用親札熈寧三年殿試
用䇿仍謄録盖糊名之法以示至公當防弊於㣲也近
嵗宰相子弟多占科名章惇作相子持孫佃甲科許將
任門下侍郎子份甲科薛昂任尚書左丞子尚友甲科
鄭居中作相子億年甲科或疑糊名之法稍疎非也廷
試䇿問朝廷近事逺方士人未能知宰執子弟素熟議
論所以輒中爾
蔡景蕃與晏元獻俱五六嵗以神童侍仁宗於東宫元
獻自初耿介蔡最柔媚毎太子過門闑髙者蔡伏地令
太子履其背而登既踐阼元獻被知遇至宰相蔡竟不
大用以舊恩常領郡頗不循法令或被劾取㫖上識其
姓名必曰藩邸舊臣且令轉官凡更四朝元符初致仕
已八十嵗矣監司薦之乞落致仕與宫祠其辭略云蔡
某年八十嵗食禄七十五年余謂人生名位固可得罕
得綿長如此者
政和壬辰牓唱名有饒州神童赴殿試中第纔十數嵗
又侏儒既釋褐衛士抱之於幕上作傀儡戲中貴人大
笑次日特奏名人唱第皆引近殿陛恣其所陳有自愬
病者出尚藥珍劑賜之
饒州杜神童釋褐父携之謝政府纔八九嵗客次中士
大夫皆孩之或戲云來學政事文字否答曰非也待告
相公求一堂除差遣言者大慙
元豐間特奏名陛試有老生七十許嵗於試卷内書云
臣老矣不能為文也伏願陛下萬嵗萬萬嵗既聞上嘉
其誠特給初品官食俸終其身
禁中應奉者多避語忌大觀中主文柄者専務奉上於
是程文有疑似之禁雖無明文犯必黜落舉子靡然成
風如大哉堯之為君君哉舜也皆以與災字同音並不
用反者道之動易反為復九變而賞罰可言易變為更
此𩔖不一能文者執筆不敢下憸夫善逢迎往往在髙
第政和初言者論之降詔宣諭雖暗於大體者或以為
忠然愛君果在兹乎嘗侍先公聞説元豐時嵗歉流民
過國門閩人鄭俠監新城門圖其狀以諫既不可上逹
乃作邉檄夜𫝊入禁中適永樂失律上常西顧檄至無
敢遏方秉燭啟封見圖畫飢民餓殍無數窮愁寒態不
一罔測何事良乆始知俠所上諌書也翌日降㫖投俠
廣南不識忌諱又有如此者
姚祐元符初為杭州學教授堂試諸生易題出乾為金
坤亦為金何也先是福建書籍刋板舛錯坤為釡遺二
㸃故姚誤讀作金諸生疑之因上請姚復為臆説而諸
生或以誠告姚取官本視之果釡也大慙曰祐買著福
建本升堂自罰一直其不䕶短如此
先公嘗言昔在修撰經義局與諸子聚首介甫見舉燭
因言佛書有日月燈光明佛燈光豈足以配日月吉甫
曰日煜晝月煜夜燈煜晝夜日月所不及其用無差别
介甫大以為然
杜甫詩雖屢經校正然有從來舛謬相襲者後人欽其
名更不究義理如己公茅屋詩一聫云江蓮揺白羽天
棘夢青絲二語是何情理揺對夢輕重不稱讀者未聞
商𣙜亦好古之癖也余竊謂當作蔓青絲此𩔖亦多未
可徧舉
東坡自云嘗夢至帝所見侍女月娥仙為作裙帶詩其
詞曰百疊漪漪水皺六銖纚纚雲輕植立廣寒深殿風
來環佩㣲聲
子瞻曽為先公言書𫝊間出疊字皆作二小畫於其下
樂府有瑟二調歌平時讀作瑟瑟後到海南見一黥卒
自云元係教坊瑟二部頭方知當作瑟二非瑟瑟也子
瞻好學彌老不衰𩔖皆如此余嘗訪教坊瑟二事云毎
色以二人如笛二筝二總謂之色二不作瑟字不知果
如何
姓氏之學近世不復講以名諱改者多失其㫖錢鏐據
吳越改劉為金姓譜自有金氏後世不知其源者金與
劉通婚姻本朝改殷為商或湯改敬為文或茍一姓分
為二後世可通婚姻乎又不協舊音如文茍為敬太覺
疎脱盖一時任其自改所以失之近制改匡為康天為
軒以聲音相近為例且從上令也政和間有營卒天安
差𨽻陳彦以聞乃詔改之勘㑹到天安父尚在未聞此
姓所出豈異種乎氏族之學乆廢小人或妄改或相𫝊
舛繆至於此亦不可不知也
施結大夫更鄱陽興國廬陵郡守性好蓄古今人押字
押字自唐以來方有之盖亦署名之𩔖但草書不甚謹
故或謂之草字韋陟署名五朶雲此押字所起也其後
不復與名相𩔖而隂陽家又生吉凶之論施所蓄甚多
如唐末藩鎮所署極有竒怪者跋扈之徒事事放恣本
朝前輩雖官尊尤謹小可以此觀人度量施盡以刻石
毎移徙用數人負之而行其僻如此光州馬大夫知彭
州還鄉凡私居文書紙尾皆署使字押號溱州牧孫偉
嘗言見太師府掲示承令寺監官兩員以上許見宰相
紙尾署官字公相押號
吳䖏厚善屬辭知漢陽軍毎謂鸚鵡洲沔鄂佳䖏欲賦
詩未就一日視事綱吏來告覆舟吳問所在吏曰在鸕
鷀堰呉拊案連唱大竒徐曰吾一年為鸚鵡洲尋一對
不得天畀汝也因得末减王梅運勾骨立有風味朋從
目之為風流骸骨崇寜癸末在金陵府集見官妓中有
極瘦者府尹朱世英語余曰亦識生色髑髏否余欣然
為王得對
元豐間御史中丞舒亶以罪除名勒停及僦客舟東歸
時有詔召僧慈本住慧林許馳驛輕薄者以中丞賃航
舩出京和尚乗遞馬赴闕為對以見異事
大觀間翰苑進春帖子有一學士撰詞云神祇祖考安
樂之草木鳥獸裕如也以鳥獸對祖考非所宜竟以是
得罪
蔡持正自左揆責知安州甞作安陸十詩呉䖏厚捃摭
箋注蔡坐此貶新州其詩有云睡起莞然成獨笑數聲
漁笛在滄浪䖏厚注云未知蔡確此時獨笑何事先公
帥廣崇寧元年正月遊蒲澗因越俗也見遊人簮鳯尾
花作口號中一聨云孤臣正泣龍鬚草遊子空簮鳯尾
花盖以被遇先朝自傷流落後監司互論乃指此句以
為罪其誣注云契勘正月十二日哲宗皇帝已大祥豈
是孤臣正泣之時鞫獄竟無他意䜛口可畏如此宣和
初荆州掾見僧房有異花不知名僧云花氣酷烈不可
近掾因題詩云山花紅與緑日暮顔色足無名我不識
有毒君莫觸後有人譛掾于蘇漕指此詩曰湖南漕憲
俱衣緋餘皆衣緑無衣紫者蘇漕最老又獨無出身數
發摘官吏故掾託意山花實以嘲漕蘇大怒竟捃摭掾
王介甫居金陵作謝墩詩云我名公字偶相同我屋公
墩在眼中公去我來墩屬我不應墩姓尚隨公盖晉謝
安故地也謝字安石介甫名安石
蘇子瞻謫黄州居州之東坡作雪堂自號東坡居士後
人遂目子瞻為東坡其地今屬佛廟子瞻元祐中知杭
州築大堤西湖上呼為蘇公堤屬吏刻石榜名世俗以
富貴相髙以堤音低頗為語忌未幾子瞻遷謫元祐時
孟氏作后京師衣飾畫作雙蟬目為孟家蟬蟬有禪意
乆之后竟廢
元豐間詔僧慈本住慧林禪院召見賜茶以為榮遇先
公侍上見宣諭慈本云京師繁盛細民逐末朕要卿來
勸人作善别無他語召詣禁中賜十字師號及御製僧
惟白續燈録叙其後賜僧楷四字禪師號楷固不受以
釣名推避之際頗不恭朝廷正其罪投之逺方無他異
術窮情露教遂不振又狂逆不道伐冢誘畧多出浮屠
中宣和初乃譯正其教改僧為徳士復姓氏完髪膚正
冠裳盡革其尤夷者
都下市井輩謂不循理者為乖角又謂作事無據者為
沒雕當(入/聲)䘮儀間摺發以一竿掲之名乖角衛士順天
幞頭有一脚下垂者其儕呼為雕當不知名義所起記
之以俟識者
京師買妾毎五千錢名一箇美者售錢三五十箇近嵗
貴人務以聲色為得意妾價騰貴至五千緡不復論箇
數既成劵父母親屬又誅求謂之徧手錢本朝貴人家
選壻於科塲年擇過省士人不問隂陽吉凶及其家世
謂之榜下捉壻亦有緡錢謂之繫捉錢盖與壻為京索
之費近嵗富商庸俗與厚藏者嫁女亦於榜下捉壻厚
捉錢以餌士人使之俯就一壻至千餘緡既成婚其家
亦索徧手錢往往計校裝槖要約束縛如訴牒如此用
心何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