萍洲可談
萍洲可談
欽定四庫全書
萍洲可談卷二 宋 朱彧 撰
廣州市舶司舊制帥臣漕使領提舉市舶事祖宗時謂
之市舶使福建路泉州兩浙路明州杭州皆傍海亦有市
舶司崇寧初三路各置提舉市舶官三方唯廣最盛官
吏或侵漁則商人就易處故三方亦迭盛衰朝廷嘗併
泉州舶船令就廣商人或不便之
廣州自小海至溽洲七百里溽洲有望舶巡檢司謂之
一望稍北又有第二第三望過溽洲則滄溟矣商船去
時至溽洲少需以訣然後解去謂之放洋還至溽洲則
相慶賀寨兵有酒肉之饋并防䕶赴廣州既至泊船市
舶亭下五洲巡檢司差兵監視謂之編欄凡舶至帥漕
與市舶監官莅閱其貨而征之謂之抽解以十分為率
真珠龍腦凡細色抽一分瑇瑁蘇木凡麤色抽三分抽
外官市各有差然後商人得為己物𧰼牙重及三十斤
并乳香抽外盡官市蓋𣙜貨也商人有𧰼牙稍大者必
截為三斤以下規免官市凡官市價微又凖他貨與之
多折閱故商人病之舶至未經抽解敢私取物貨者雖
一毫皆沒其餘貨科罪有差故商人莫敢犯
廣州市舶亭枕水有海山樓正對五洲其下謂之小海
中流方丈餘舶船取其水貯以過海則不壞逾此丈許
取者并汲井水皆不可貯久則生蟲不知此何理也舶
船去以十一月十二月就北風來以五月六月就南風
船方正若一木斛非風不能動其檣植定而㠶側掛以
一頭就檣柱如門扇㠶席謂之加突方言也海中不唯
使順風開岸就岸風皆可使唯風逆則倒退爾謂之使
三面風逆風尚可用矴石不行廣帥以五月祈風於豐
隆神
甲令毎舶大者數百人小者百餘人以巨商為綱首副
綱首雜事市舶司給朱記許用笞治其徒有死亡者籍
其財商人言船大人衆則敢徃海外多盜賊且掠非詣
其國者如請占城公據而誤入真臘則盡沒其舶貨縛
北人賣之云爾本不來此兼外夷雖無商稅而誅求謂
之獻送不論貨物多寡一例責之故不利小舶也舶船
深濶各數十丈商人分占貯貨人得數尺許下以貯物
夜卧其上貨多陶器大小相套無少隙地海中不畏風
濤唯懼靠閣謂之凑淺則不復可脫船忽發漏旣不可
入治令鬼奴持刀絮自外補之鬼奴善游入水不瞑舟
師識地理夜則觀星晝則觀日隂晦觀指南針或以十
丈繩鈎取海底泥嗅之便知所至海中無雨凡有雨則
近山矣商人言舶船遇無風時海水如鑑舟人捕魚用
大鈎如臂縛一鷄鶩為餌使大魚吞之随其行半日方
困稍近之又半日方可取忽遇風則棄或取得大魚不
可食剖腹求所吞小魚可食一腹不下數十枚枚十數
斤海大魚毎随舶上下凢投物無不噉舟人病者忌死
於舟中徃徃氣未絶便卷以重席投水中欲其遽沉用
數瓦罐貯水縛席間纔投入羣魚并席吞去竟不少沉
有鋸鯊長百十丈鼻骨如鋸遇舶船横截斷之如拉朽
爾船行海中忽逺視枯木山積舟師疑此處舊無山則
蛟龍也乃斷髪取魚鱗骨同焚稍稍沒水中凡此皆危
急多不得脫商人重胡僧云度海危難禱之則見於空
中無不獲濟至廣州飯僧設供謂之羅漢齋
北人過海外是歲不還者謂之住蕃諸國人至廣州是
歲不歸者謂之住唐廣人舉債總一倍約舶過迴償住
蕃雖十年不歸息亦不増富者乘時畜繒帛陶貨加其
直與求債者計息何啻倍蓰廣州官司受理有利債負
亦市舶使專敕欲其流通也
廣州蕃坊海外諸國人聚居置蕃長一人管勾蕃坊公
事專切招邀蕃商入貢用蕃官為之巾袍履笏如華人
蕃人有罪詣廣州鞫實送蕃坊行遣縛之木梯上以藤
杖撻之自踵至頂每藤杖三下折大杖一下蓋蕃人不
衣褌袴喜地坐以杖臀為苦反不畏杖脊徒以上罪則
廣州决斷蕃人衣裝與華異飲食與華同或云其先波
巡嘗事瞿曇氏受戒勿食諸肉至今蕃人但不食猪肉
而已又曰汝必欲食當自殺自食意謂使其割己肉自
啖至今蕃人非手刃六畜則不食若魚鼈則不問生死
皆食其人手指皆帶寳石嵌以金錫視其貧富謂之指
環子交阯人尤重之一環直百金最上者號猫兒眼睛
乃玉石也光燄動灼正如活者究之無他異不知佩襲
之意如何有摩娑石者辟藥蟲毒以為指環遇則吮之
立愈此固可以衛生
海南諸國各有酋長三佛齊最號大國有文書善筭商
人云日月蝕亦能預知其時但華人不曉其書爾地多
檀香乳香以為華貨三佛齊舶賫乳香至中國所在市
舶司以香係榷貨抽分之外盡官市近嵗三佛齊國亦
榷檀香令商就其國主售之直増數倍蕃民莫敢私鬻
其政亦有術也是國正在海南西至大食尚逺華人詣
大食至三佛齊修舩轉易貨物逺賈輻湊故號最盛
廣中富人多畜鬼奴絶有力可負數百斤言語嗜慾不
通性淳不逃徙亦謂之野人色黒如墨唇紅齒白髪鬈
而黄有牝牡生海外諸山中食生物採得時與火食飼
之累日洞泄謂之換腸縁此或病死若不死即可蓄久
蓄能曉人言而自不能言有一種近海野人入水眼不
眨謂之崑崙奴
廣州雜俗婦人強男子弱婦人十八九戴烏絲髻衣皂
半臂謂之逰街背子
樂府有菩薩蠻不知何物在廣中見呼蕃婦為菩薩方
識之
廣州蕃坊見蕃人賭𧰼棊並無車馬之制只以𧰼牙犀
角沉檀香數塊於棊局上兩兩相移亦自有節度勝敗
予以戲事未嘗問也
余在廣州甞因犒設蕃人大集府中蕃長引一三佛齊
人来云善誦孔雀明王經余思佛書所謂真言者殊不
可曉意其𫝊訛喜得為證因令誦之其人以兩手向背
倚柱而呼聲正如瓶中傾沸湯更無一聲似世傳孔雀
真言者余曰其書已經重譯宜其不同但流俗以此書
薦亡者不知中國鬼神如何曉會
南海廟前有大樹生子如冬瓜熟時解之其房如芭蕉
土人呼為波羅蜜漬之可食
英州碧落洞生鍾乳牧羊者多徃焉或云羊食鍾乳間
水有全體如乳白者其肉大補羸謂之乳羊活時了不
能識刲之然後見極難得或一嵗得一二枚郡守即獻
廣帥監司
漢以神雀改元書𫝊不言其狀廣南人說神雀或紅或
白一羣必備五色飛集極髙樹自十丈以下皆不肯棲
食露吸風網罟不能及余在曹溪寺屢見之忽來倐去
嘲哳似雀噪色鮮明詢諸彼人自來未甞有捕得者
海南諸國有倒掛雀尾羽備五色狀似鸚鵡形小如雀
夜則倒懸其身畜之者食以蜜漬粟米甘蔗不耐寒至
中州輙以寒死尋常誤食其糞亦死元符中始有携至
都城者一雀售錢五十萬東坡梅詞云倒掛緑毛么鳯
蓋此鳥也
余在廣州購得白鸚鵡譯者盛稱其能言試聽之能蕃
語耳嘲哳正似鳥聲可惜枉費教習一笑而還之
南方大龜長二三尺介厚而白造玳瑁器者用以補襯
名曰龜筒方諺曰龜筒夾玳瑁鬼神不曉會初時民間
無用不可售後縁官市價涌貴先公帥廣内侍省牒廣
州市龜筒數百斤公不報僚吏以為言公曰吾專行之
勿累爾矣卒不與市民頼以不擾
廣右英州清逺峽小龍祠余嘗謁之數間屋當溪山竒
絶處龍乃五虵其色一如生金王也一如紅錦妃也一
青一緑判官也一黄走吏也又有小者如王色太子也
蟠曲一漆合中發視之或見或隱甚神異其狀比常虵
細勁而長横目廣顙不畏人色皆鮮明勝於丹青祀之
則出據香爐上火不能爇或食所祀酒茗
閩浙人食蛙湖湘人食蛤蚧大蛙也中州人每笑東南
人食蛙有宗子任浙官取蛙兩股脯之紿其族人為鶉
腊既食然後告之由是東南謗少息或云蛙變為黄&KR0034;
廣南食蛇市中鬻蛇羮東坡妾朝雲随謫惠州嘗遣老
兵買食之意謂海鮮問其名乃蛇也哇之病數日竟死
瓊管夷人食動物凡蠅蚋草蟲蚯蚓盡捕之入截竹中
炊熟破竹而食頃年在廣州蕃坊獻食多用糖蜜腦麝
有魚雖甘旨而腥臭自若也唯燒筍菹一味可食先公
使遼日供乳粥一碗甚珍但沃以生油不可入口諭之
使去油不聽因紿令以他器貯油使自酌用之乃許自
後遂得淡粥大率南食多鹽北食多酸四夷及村落人
食甘中州及城市人食淡五味中惟苦不可食
廣州醫助教王士良元祐元年死三日而甦自言被追
至冥府有衣淺絳衣如仙官者據殿引問士良嘗為人
行藥殺妻士良不伏有吏唱言自熈寧四年始即取籍
閱良久云並無仙官拊案曰本是黄州誤做廣州令放
士良還既出又令引至廡下有揭示云明年廣南疫宜
用此藥方士良讀之乃博濟方中鈎藤散也本方治疫
士良讀之乃竊詢左右此何所也或言太司真人治天
下醫工時蔡元度守五羊聞之召士良審問令幕客作
記及春疫癘大作以鈎藤散治之輙愈士良又云㓜習
醫至熙寧四年方用藥治病㝠㝠中已記録可不慎哉
元祐間廣州蕃坊劉姓人娶宗女官至左班殿直劉死
宗女無子其家争分財産遣人撾登聞院鼓朝廷方悟
宗女嫁夷種因禁止三代須一代有官乃得娶宗女
鄒浩志完以言事得罪貶新州媒孽者久猶不已元符
二年冬有旨付廣東提刑鍾正甫就新州鞫問志完事
不下司是時鍾挈家在廣州觀上元燈得旨即行漕帥
方宴集怪其不至而已乗𫝊出關矣衆愕然鍾馳至新召
志完拘之浴室適泰陵遺詔至鍾號泣啓封志完居暗
室不自意得全又聞使者哭泣罔測其事意甚隕穫良久
鍾遣介傳語止言為國恤不及獻茶且請歸宅志完亦
泣而出其後東坡聞之戲云此茶不煩見示
東坡元豐間知湖州言者以其誹謗時政必致死地御
史臺遣就任攝之吏部差朝士皇甫朝光管押東坡方
視事數吏直入上㕔事捽其袂曰御史中丞召東坡錯
愕而起即步出郡署門家人號泣出随之弟轍適在郡
相逐行及西門不得與訣東坡但呼子由以妻子累爾
郡人為之泣涕下獄即問五代有無誓書鐵劵蓋死囚
則如此他罪止問三代東坡為一詩付獄吏他日寄子
由其詩曰聖主如天萬物春小臣愚暗自亡身百年未
滿先償債十口無歸更累人是處青山可埋骨他時夜
雨獨傷神與君世世為兄弟更結來生未了因獄吏憐
之頗寛其苦楚獄成神考薄其罪止責散官安置黄州
元祐中復起為兩制用事紹聖初貶惠州再竄儋耳元
符末放還與子過乘月自瓊州渡海而北風静波平東
坡叩舷而歌過困不得寢甚苦之率爾曰大人賞此不
已寜當再過一巡東坡矍然就寢余在南海逢東坡北
歸氣貌不衰笑語滑稽無窮視面多土色靨耳不潤澤
别去數月僅及陽羨而卒東坡固有以處憂患但瘴霧
之毒非所能堪耳
孫權破曹操於赤壁今沔鄂間皆有之黄州徙治黄岡
俯大江與武昌縣相對州治之西距江名赤鼻磯俗呼
鼻為弼後人徃徃以此為赤壁武昌寒溪正孫氏故宫
東坡詞有人道是周郎赤壁之句指赤鼻磯也坡非不知
自有赤壁故言人道是者以明俗記耳
東坡在黄州手作菜羮號東坡羮自叙其制度好事者
珍竒之
宫殿置鴟吻臣庶不敢用故作獸頭代之或云以禳火
災今光州界人家屋皆獸頭黄州界惟官舍神廟用之
私居不用云恐招回禄之禍相去百里風俗便不同
三月上巳祓禊其來亦逺寒食禁火主介子推河東之
俗也江浙民間多競渡亦有龍舟率用五月五日主屈
原湘楚之俗也二者皆尚賢而末流則害教晉人寒食
病老幼楚人競渡致鬭訟
忠潔侯者屈原也大觀間議開直河省洞庭迂險使者
沈延嗣總其事辟屬官有勾當公事盧供奉過湖溺死
或傳傍舟見鬼物出波間云吾血食此若由直河則將
安仰余以為忠㓗侯當無此言儻以其興不可成之功
徒殫民力則斃之亦三閭遺意也
余客沔鄂聞人說張乖崖初為崇陽令至今血食父老
猶能道其政事嘗逢村氓市菜一束出郭門問之則近
郊農家乖崖笞之四十曰爾有地而市菜惰農也崇陽
民聞之相尚力田乖崖一日遣吏盡伐民間茶園諭令
更種桑柘民失茶利甚困然素畏服其政令不敢慢乖
崖代去數年㑹朝廷更榷法園户納茶租錢崇陽獨無
茶園免輸邑去郡四百里不通舟楫嵗輸一夫負米至
郡每斛率得六七斗富者租百斛甚為勞費乖崖使三
司建言髙原縣分苖米折納絹崇陽民遂得輕齎而先
植桑柘已成𧖟絲之利甲於東南迄今尤盛
黄州董助教甚富大觀乙丑嵗歉董為飯以食饑者又為
糗餌與小兒輩方羅列分俵饑人如墻而進不復可制
董仆於地頗被毆踐家人咸咎之董畧不介意翌日又
為具但設闌楯以序進退或時紛然迄百餘日無倦也
黄岡村氓閭丘十五多積榖每幸凶嵗即騰價細民苦
之老年病且亟不復飲食但餐羊屎家人憐之以米餌
作羊屎紿之入手便投去唯食真者此氓媚佛多施廬
山僧供積亦内懼禍至冀事佛少逭責此尤不可也
黄岡民丁生微稍稍有生事性桀黠遂致富創買田宅
治井得片石膚脉成字如其姓名丁即模刻令士人作
碑記實未㡬病死家旋破余售之今萍洲是也田廬似
是前定當有以受之不爾未見能享者
黄魯直再謫黔中泊舟武昌初和甫追餞之相與處舟
中岸巾危坐魯直側席意甚恭猶子無咎與黄士潘觀
來不知其為初和甫忽畧之潘黄正論本草反覆良久
魯直曰吾姪前識初和甫否二人縮舌汗背
漢威令行於西北故西北呼中國為漢唐威令行於東
南故蠻夷呼中國為唐崇寧間臣僚上言外國指中國
為唐漢形於文書乞並改為宋謂如用唐裝漢法之𩔖
詔從之余竊謂未宜不若改作華字八荒之内莫不臣
妾特有華夷之異爾
遼人嗜學中國先朝建天章龍圖閣以藏祖宗制作置
待制學士以寵儒官遼亦立乾文閣置待制學士以命
其臣典章文物倣傚甚多政和壬辰朝廷得𤣥圭肆赦
是冬遼人亦穪得孔子履赦管内
先公言使北時見北使耶律家車馬來迓氊車中有婦
人面塗深黄紅眉黑吻謂之佛妝
北地産鹿有倍大於中國者鹿角近根實處刻以為環
肉好相半内虛可以貯物謂之鹿頂合
京師置都亭驛待遼人都亭西驛待夏人同文館待髙
麗懷逺驛待南蠻元豐待髙麗最厚沿路亭𫝊皆名髙
麗亭髙麗人泛海而至明州則由二浙遡汴至都下謂
之南路或至宻州則由京東陸行至京師謂之東路二
路亭傳一新常由南路未有由東路者髙麗人便於舟
楫多齎輜重故爾
髙句驪古箕子之國雖夷人能文先公守潤得其使先
狀云逺離桑域近次蔗封蓋取食蔗漸入佳境之義崇
寧中遣使賀天寧節表有良月就盈之句蓋謂十月十
日其屬辭如此
髙麗人嘗在常州買民間養鴿放之鴿識家飛去常人
唯恐不售使還又託生辰買鴿放生人家争出名鴿既
售即籠入舟中去更數日方生辰遂載行反以為得計
九江之下貴池口屬池州九江之上富池口屬興國軍
富池口有吳將甘寜廟案吳志甘寜屯於當口或疑其富
池口也又恐自有當口寧傳云為西陵太守以陽新下
雉為奉邑今永興縣有陽新里下雉村蓋寧故國廟碑
刻甚多並無說此者
東海神廟在萊州府東門外十五里下瞰海咫尺東望
芙蓉島水約四十里島之西水色白東則色碧與天接
島上有神廟一茅屋漁者至彼則還屋中有米數斛凡
漁人阻風則宿島上取米以為糧得歸便載米償之不
敢欺一粒稍北與北蕃界相望漁人云天晴時夜見北
人舉火度之亦不甚逺一在蓬莱閣西後枕溟海
先公守東萊派買上供綿十萬兩諸邑請重禁私市公
曰如是將擾而不能辦問市價㡬錢曰毎兩百錢公命
增二十委掖令田望莅之如私市貯錢邑門不問多少
随手交易十餘日四鄉趨利而來遂足所售數或謂價
外増直恐虧有司公曰朝廷平價和市之意正如此
崇寧初行當十大錢秤重三小錢後以幣輕物重令東
南改為當五錢輕於東北私鑄盜販不可禁乃一切改為
當三輕重適平然後定是時内帑藏錢無筭折閱萬億
計京師一旦自凌晨數騎走出東華門𫝊呼里巷當十
改為當三頃刻遍知故凡富人無所措手開封府得㫖
民間質庫限五日作當十贖質細民奔走趨利質者不
堪命稍或擁遏有司即以重刑加之有巨豪善計者至
官限滿自展五日依舊作當十贖質大榜其門朝廷聞
而録賞之余族父炳居湖州儀鳯橋西常貯數百緡錢
以射利會當十法變子弟先得消息請速以錢易他貨
族父笑而不答良久云錢遂不可用耶子弟曰然族父
曰我不用他人亦不可用又何為既失此後稍不給終
不少悔
州郡承唐衰藩鎮之弊頗成僭擬衙皂有子城使軍中
使教練使等號近制始革去先公知潤州值衙校轉資
用黄紙寫牒公大驚吏白舊例其間盡准勑條通判州
事慎宗傑以為無害公曰豈有庶官而敢押黄紙耶自
後改用白紙故事中書門下侍郎宰相押黄後省官皆
押紙背慎在常調未嘗知此
陽翟田望勤於竿牘亦善其事日發數十函不倦由此
自出官移令改秩出常調皆自致也一書用好紙數十
幅近年紙價髙田俸入盡索於此親朋間目之為紙進
納蓋納粟得官號進納故以名之
近年拳石之貴其直不可數計太平人郭祥正舊蓄一
石廣尺餘宛然生九峯下有如巖谷者東坡目為壺中
九華因此價重聞今已在御前東坡集載怪石供云謫
居黄時所得余寓居其地屋後有山名破湖山乃此石
所出處也毎年潦水退細民往求之五色瑩徹中有纒
絲者可琢為環珥玩飾常苦其細置斛中漬水養菖蒲
不適他用
劉鋹好治宫室欲購怪石乃令國中以石贖罪富人犯
法者航海於二浙買石輸之今城西故苑藥洲有九石
皆髙數丈號九曜石
端州石在深谷中細而潤初為官封之已難得後興慶
建軍以王地禁採石不可復得石上有鸜鵒眼宛若生
者暈多而青緑為貴磨礱終不可去俗𫝊透石涎也端
硯藏久無不甈者以石潤久亦乾故不平如濕木乾則
不平
造筆用兔毫最佳好事者用栗鼠鬚或猩猩毛以為竒
然不若兔毫便於書也廣南無兔用雞毛然毛匾不可
書代匱而已近世筆工宣州諸葛氏常州許氏皆世其
家安陸成安道弋陽李展之徒尚多馳名於時宣人善
治竹管瑩潔可愛亦有以葦為管者貴其輕髙麗使過
常州市筆諸許待其解舟即急售之半無毛頭以為得
計
葉濤好弈棋介甫作詩切責之終不肯已弈者多廢事
不論貴賤嗜之率皆失業故唐人目棊枰為木野狐言其
媚惑人如狐也
自崇寧復榷茶法制日嚴私販者固已扺罪而商賈官
劵請納有限道路有程纎悉不如令則被繋斷罪或沒
貨出告緡愚者往往不免其儕乃目茶籠為草大蟲言
其傷人如虎也
江西瑞州府黄蘖茶號絶品士大夫頗以相餉所産甚
微寺僧園户競取他山茶冒其名以眩好事者黄魯直
家正在雙井其自言如此
陳州芍藥花殊勝近嵗進花自陳三百里一日一夜馳
至都下其法初剪花時用蜜漬蒲黄蘸其瘡微曝之俟
花蔫乃入笥中取時刈去所封蒲黄布濕地上一兩時
頃絣繩以花倒懸之真如新採者
撫州蓮花紗都人以為暑衣甚珍重蓮花寺尼凡四院
造此紗撚織之妙外人不得傳一嵗每院纔織近百端
市供尚局并數當路計之已不足用寺外人家織者甚
多往往取以充數都人買者亦自能别寺外紗其價減
寺内紗什二三
兩川冶金沿溪取沙以木槃淘得之甚微且費力登萊
金坑户止用大木鋸剖之留刃痕投沙其上泛以水沙
去金著鋸紋中甚易得元祐中萊州城東劉姓塋地金
苖生官莅取焉乃發墓凡磚瓦間皆金色也劉葬才十
數年不知氣脉蒸陶如此之速累月取盡地為深穴得
金萬億計自官抽官市匠吏窺竊外劉所得十二三焉
京東諸郡之錢盡劵與劉氏劉氏乃一村氓不分菽麥
者得錢無所用往來諸郡恍惚醉飽嵗餘亦死錢竟沒
官劉世遂絶
崇寧間鄧州南陽縣村民發古塚縣尉王儼莅掩之王
為余言其詳云竁中有二瓦棺已碎其左者購得一銅
印方寸許篆文甚古識之者云温不禁印時方競訪古
器即為中貴人取去未知温何代人也仲父久中尚竒
每倣古物立怪名以紿流俗廬於先塋下山多巖谷乃
披荆棘求其壯觀者刻作前人題署姓名年號皆詭異
既不可據真兒戲爾前人所居與其器用後世所以愛
慕之者思其人也其人無可思而寳其物與地者蔽也
夫㝠器兒戲又烏足以為君子之雅好也歟
中官宋用臣熙寧間備任使以敏練稱上意性極精巧
元祐時責官舒州州將作樂鼓甚巨飾以金彩既成其
旁一環脚斷欲剖之惜工費宋乃獻計為環其下作鎻
鬚狀以鐵固鼓腹之竁使甚隘即釘環入竁中既入鎻
鬚張遂不復脱事多似此
東南謂烏啼為凶鵲噪為吉故或呼為喜鵲頃在山東
見人聞鵲噪則唾之烏啼却以為喜不知風俗所見如
何
姚祐自言嘗任澤州邑尉郡當太行之喉官吏有未嘗
到處郡將以虎患遣尉祠之乃在山巔姚往宿山下見
居民環屋埋巨木云以拒虎稍晩虎出數十為羣首尾
相銜睥睨廬舍人畜俱股栗旦起登山姚披練推挽而
上至絶頂得板屋有石刻姚致祭摹墨本以歸
溱州有虎穴凢十里許修谷茂叢班斕旁午南北路口
行者相集而度否則遇害荆州孫偉竒甫刺溱親為予
道其詳夫市朝固有此地人或忽之致禍可不慎哉
徽宗大觀間京東路民家有牛生麒麟村人不識以為
怪撃殺之有司既聞驗問真瑞物也乃上奏因圖其形
下諸路俾民間預識其狀或有生者即重賞購之
元祐間有携海魚至京師者謂之海哥都人競觀其人
以檻寘魚得金錢則呼魚應聲而出日獲無筭貴人家
傳召不稍暇一日至州北李駙馬園放入池中呼之不
復出設網罟百計竟失之李園池沼雄勝或云三殿幸
其第愛賞以為披香太液所不及海哥蓋海豹也有斑
文如豹而無尾凡四足前二足如手後二足與尾相紐
如一登萊傍海甚多其皮染緑可作鞍韉當時都下以
為珍怪蠢然一物了無他能貴人千錢求一視唯恐後
豈適丁其時乎
沈遘知杭州號神明之政吏不能欺嘗以西湖為放生
池禁捕魚人無敢取蛙蚓者
九宫山有金星銀星鱓不居水中鑿山者於堅土内得
之懸暴乾久不壞其背金銀星宛如一具秤斤兩稀宻
無纎毫差秤星十五斤鱓背星二十斤枚枚如此土人
收以治風氣病本草不載
孫叔敖殺枳蛇蓋兩首蛇也江南山中蛇兩端皆有頭
口目全具行相牽挽腹紅背黒長大率如箸相傳是老
蚓兩口無舌未嘗見其開張正一大蚓耳恐叔敖所見
不如此或云枳蛇一頸兩首故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