萍洲可談
萍洲可談
欽定四庫全書
萍洲可談卷三 宋 朱彧 撰
先公在講筵聞神考言熊本表章用印端謹朱色鮮明
前後無小異由此受知遂擢用至兩制近世長吏生日
寮佐畫夀星為獻例只受文字其畫却回但為禮數而
已王安禮自執政出知舒州生日屬吏為夀或無夀星
畫者但用他畫軸紅繡&KR0809;緘之必謂退回王忽令盡啓
封掛畫於㕔事標所獻人名銜於其下良乆引客爇香
共相瞻禮其間無夀星者或用佛像或用神鬼唯一兵
官所獻乃崔白畫二猫既至前慚懼失措或云時緘墓
銘者吏不敢展尤失獻芹之意小節不可不戒古人不
欺幽𨼆正謂此𩔖
滕宗閔知楚州有監司過境本州送酒食書有臣名即
上聞既鞫獄乃書吏誤用賀月旦表無他意滕坐送吏
部監當盖知州細銜字多書欲謹吏每患難寫乘暇用
紙寫前後銜謂之空頭表牋用之固已不䖍向宗傳為興
國軍判官託士人作與漕使小簡用金口清光俞允等
字漕使舉行取勘宛轉自解僅免士人於書尺多不識
體要往往誤人宜謹用自不能識者不若不發書
熈寧中有常州太守召赴闕其人頗熟時事將有陳述
所主亦大臣中有力者(或云/介甫)當無不稱上意既陛見上
首問錫山去郡㡬逺既非素備了不能對盖常州無錫
縣錫山俗呼惠山不閱圖經故不知也上因顧近臣曰
作守臣而不知境内山川其為政可料即罷去竟不曽
開陳一言
楊傑次公留心釋教嘗上殿神考頗問佛法大槩楊並
不詳答云佛法實亦助吾教既歸人咸咎之或責以聖
主難遇次公平生所學如此乃唯唯何耶楊曰朝廷端
慎明辯吾懼度作導師不敢妄對
青州王大夫嘗守舒丹二州為詩極鄙俚每投獻當路
得之者留以為笑具季父為青掾王亦與一軸詩他日
季父見其子乃謝之其子曰大人九百亂道玷瀆髙明
盖俗謂神氣不足者為九百豈以一千則足數耶余中
表任朝議大夫以八寳赦恩轉中奉大夫其子對賀客
則曰大人轉此一官方始濟事將來有遺表恩澤此二
事非為善謔所以開悟為人子者
司馬温公閑居西京一日令老兵賣所乘馬囑云此馬
夏月有肺病若售者先語之老兵竊笑其拙不知其用
心也
富鄭公致政歸西都嘗著布直裰跨驢出郊逢水南巡
檢盖中官也威儀呵引甚盛前卒呵騎者下公舉鞭促
驢卒聲愈厲又唱言不肯下驢則請官位公舉鞭稱名
曰弼卒不曉所謂白其將曰前有一人騎驢衝節請官
位不得口稱弼將方悟曰乃相公也下馬執銳伏謁道
左其候贊曰水南巡檢唱喏公舉鞭去
世傳杜祁公罷相歸鄉里不事冠帶一日在河南府客
次道帽深衣坐席末㑹府尹出衙皂不識其故相有本
路運勾至年少貴遊子弟怪祁公不起揖厲聲問足下
前任甚處祁公曰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客次與坐席間
固不能遍識常宜自處卑下最不可妄談事及呼人姓
名恐對人子弟道其父兄名及所短者或其親知必貽
怒招禍俗謂口快乃是大病
王荆公退居金陵結茅鍾山下䇿杖入村落有老氓張
姓最稔熟公每步至其門即呼張公張應聲呼相公一
日公忽大咍曰我作宰相許時止與汝一字不相同耳
駙馬都尉李端愿居戚里最號恭慎既失明猶戒勵子
弟故終身無過時京師競𫝊州西二郎廟出聖水治病
輒愈李素不事鬼神一日其子舍有病稚家人竊往請
水李聞大怒即杖其子且云使爾子果死二郎豈肯受
枉法贓故活之耶若不能活又何求
張昪杲卿自樞府乞骸除侍中河陽三城節度使致仕
幅巾還第出居陽翟時時來洛中遊嵩少頗接方外人
絶口不掛時事有道人者善談虚無杲卿雅愛之一日
偕遊少室山中左右従者十餘人至大松樹下杲卿坐
石上道人探懷出小嚢茗屑汲澗泉折枯松煮之杲卿
飲後道人即以餘瀝分飲従者既渴人競啜少許已而
皆僵仆盖茗中寘毒藥故以困人唯道人與杲卿飲者
無害爾道人乃前白曰欲告侍中求隨行金銀器往鄉
市藥即收入布嚢中杲卿四顧左右皆被毒莫能興因
大笑遣之携去至困者醒藥力漸消始能行僅至山下
投宿民家翌日歸乃戒子弟慎交遊
先公在紹聖初識孟在盖皇后父也時泰陵未有嗣常
因景陵宫行香諸人聚首孟在忽太息或詢其故孟曰
中宫蓐月滿望一皇嗣乃誕公主先公歸語所親曰孟
在非長守富貴者也果如言后竟廢
沈起待制諸子有見荆公者頗喜之許以薦擢一日沈
盛飾出遊過相府公聞其在門呼入與共匕筯先令褫
帶沈辭不得已公以手褰沈所衣真珠繡直擊連稱好
好自後不得復見坐此沉廢政和中臺章言一朝士有
濕活居士之目謂飲不擇酒内不擇人此數事平時人
所易犯一被指斥則莫脫故舉以為少俊之戒
張昪杲卿㣲時與程戡俱下第橐盡步出南薫門至朱
仙鎮是日立春就肆買食共探懷得數十錢僅能買湯
餅無錢致肉也相與摘槐茁薦食而去後俱在政府遇
立春日程邀杲卿開宴水陸畢陳艶妾環侍程有驕色
杲卿從容話舊及朱仙槐角事程愧其左右面頳舌咋
終無歡而罷杲卿歸語其内曰程三其黜乎器盈於此
矣未幾果罷執政
先公以慶厯戊子八月十日生十八歳請解于廣文館
嘗至汴河上聞瞽者張聽聲知禍福公叩焉纔謦欬張
即曰吾故人也二十年不相遇公竊笑其誕再詢知鄉
里便曰豈朱秘丞郎君乎公愕然張曰慶厯八年重陽
日蒙秘丞置酒次日詣謝聞公誕彌月又得預慶宴秘
丞令視公彼時愛此聲每不忘屈指已十七年矣因道
公此舉未及第後六年當魁天下皆如其言至今汴河
岸常有張聽聲盖襲其名也
余幼時隨母氏在常州時見錢秀才開圖書知人三世
姓男子知婦姓女子知夫姓無不騐吾家之姊長適呉
氏次適沈氏錢閱書皆言夫姓呉當時怪其差繆後數
年沈姊離婚歸宗嫁呉寛夫不知圖書何為而億中乃
爾生齒浩繁豈此數帖文字所能該括
熈寧間蜀中日者費老筮易以丹青寓吉凶在十二辰
則畫鼠為子畫馬為午各從其屬畫牛作二尾則為失
畫犬作二口為哭畫十有一口則為吉其𩔖不一謂之
卦影亦有繇詞以相發明其書曰軌革費老筮之無不
驗其後轉相祖述不知消息盈虚者往往冒行此術盖
中否未可知也求筮者得幅紙畫人物莫測吉凶待其
相符然後以為妙卜以决疑而轉生疑非先王命卜之
意也其畫人物不常鳥或四足獸或兩翼人或儒冠而
僧衣故為怪以見象朝士米芾好怪常戴俗帽衣深衣
而躡朝靴紺緣纈朋従目為活卦影又開封李昻作卦
影自云能識倚伏每筮得象則説諭人亦有理趣余目
擊一事曽有一卒持百錢來筮昻探蓍布卦即畫人裹
巾半衣白半衣緑以杖荷二婦人頭昻曰卜者士人半
衣白似無官半衣緑似有官半緑似無出身半白又似
有出身荷二婦人頭兩頭隠以為貴人之首云後詢知
卜者何大正也何以布衣上書言元祐皇后稱㫖得官
後又言元符皇后忤㫖失官卜時方被罪昻術精妙余
每求筮或中或否不能盡如此或言日者占筮繫其窮
通所謂術果如何哉
文潞公在貝州時有黄琠者為公筮用一幅大綾冩九
十二歳善終六字藏于家考公自二十八歳作兩制知
成都四十二歳平貝州賊作宰相凡五十餘年平日未
嘗降官雖贖銅罰俸亦無元祐初平章軍國重事乆之
以太師河東節度使侍中居西京紹聖元年公九十二
歳坐異意降太子少保河南府差通判來取節鉞月餘
終
何執中第五㣲時從人筮窮逹其人云公不第五否何
曰然其人拊掌大笑連稱竒絶因云公凡遇五即有喜
慶何以熈寧五年鄉薦余中榜第五人及第五十五歳
隨龍崇寧五年作宰相每遷官或生子非五年即五月
或五日其驗如此
湖州戚山嘉祐末夢人書玉旁頁字示之云御名此汝及
第時戚多與親舊道之治平登極而御名不如所夢戚
謂無驗不數年神考龍飛正恊其字鄉人素聞其詳尤
以為神是舉不預薦方歎惋忽有㫖展年免解湖州惟
戚山一名預免來年遂過省登第
常州李充元豐間在太學夢裸見舒亶時舒主學李意
裸身有脱白之兆甚喜後太學賄獄起事連諸生李亦
繫御史臺舒為中丞夜閱囚李正裸身對之因悟前夢
蔡元度子仍悟前身是潤州丹陽王家兒訪之果然妻
子尚在來見之相語如昔至八九歳漸熟世境旋忘前
事雍丘李三禮生女小師數嵗即曰我是黄州黄陂典
吏雷澤男亨甫年十七歳病瘡卒雍丘牛商多在黄陂
尋問如合符契它日雷澤往視小師一見便呼為父政
和八年小師來黄陂抱其舊母號泣又數與邑人説其
平昔皆驗
王震子發平時人相之云五十歳水厄紹聖二年責知
𡊮州五十歳矣畏水厄乃陸行至蘄水疽發頂上不可
救豈所謂水厄者厄於蘄水耶
湖州安吉朱齋郎昔遊池州齊山張道人與之一幅白
紙令尋青眉子云刺墨為眉多作丐者朱他日在鄉閭
見羣丐中有刺青眉者因叩之青眉初詬罵洎朱轉與
張所寄紙即笑曰張老無恙乎先是涎唾被面一窮殍
耳既笑天真粲然塵不可掩宛若貴人良乆謂朱曰汝
無仙骨又家富黄白術不足以相累有小技可以安樂
終天年即授之而去朱自是大能飲噉凡四十年無老
態崇寧乙酉朱病挐舟入呉興將見劉燾㑹劉往西安
不能俟亟呼季父翼中傳其術語竟引舟歸季父素病
由是康健不知所謂術者何如也
撫州饒琪未第時遇浮屠子語之曰公他日名位全如
今潤州崔判官饒未之信後四十年以朝請郎通判潤
州正先公作守時也到官歳餘因治㕔事得通判題名
石刻見崔判官姓名注云司封員外郎某年月日到罷
饒欣然記前言乃求得老吏詢崔罷去後事乃云得替
至揚州不諱饒心動即上致仕狀先公聞之力勸止然
卒不免
熈寧初凌運勾權知桂陽監坐失入死罪廢黜初桂陽
一僧携二徒遊廬山數歳獨其徒歸頗有金帛日事博
飲僧之姊訟於官執其徒鞫問具得僧度牒衣鉢其徒
云未至桂陽三十里江岸大石同憩其旁石忽開有老
人召僧入石復合至暮候之不出遂歸獄中大笑其誕
峻治竟伏辜二徒皆坐斬數月僧至桂陽徒家訴寃官
吏由是抵罪問僧果入石壁中見老人語良乆從地户
出乃在鼎州桃源僧乞食緩行還鄉事有如此者至今
桂陽監現有案牘
古傳劒俠甚著近世寂不聞先令人嘗言常州張大卿
一事疑其劒俠也云張買得婢年三十餘雖不艶麗風
骨語論非凡物也自挈一栁箱緘固每戒人勿發尋常
十數日則失之夜半後復從天窻中來張心異之不敢
詰歳餘生一女子張意綢繆俟其去乃發箱視之中藏
一短劒及皂半臂無他物纔歸已覺大怒曰奈何不聽
吾言取半臂披之揮劒斷其女頭倐然飛去張急挽已
失所在至今張氏祀於家祠栁箱存焉
古傳紫姑神近世尤甚宣和初禁之乃絶嘗觀其下神
用兩手扶一筲箕頭挿一箸畫灰盤作字加筆於箸上
則能冩紙與人應答自稱蓬萊大仙多女子也有名字
伯仲作文可觀著棋則人無能敵者余寓南海有一假
儒衣冠者能迎致其神在書室中和余詩云古書讀盡
到今書不獨才餘力有餘自是丹山真鳳子太平呈瑞
只須臾其人自不能文疑有神助然不識字人致之則
不能書但以箸宛轉畫灰盤爾此何理也
江南俗事神其巫不一有號香神者祠星辰不用葷有
號司徒神者仙帝神者用牲皆以酒為酌名稱甚多嘗
於神堂中見仙帝神名位有柴帝郭帝石帝劉帝之號
盖五代周晉漢也不知何故祀之祀詞並無義理又以
傀儡戲樂神用禳官事呼為弄戲遇有繫者則許戲㡬
棚至賽時張樂弄傀儡初用楮錢爇香啓禱猶如祠神
至弄戲則穢談羣笑無所不至鄉人聚觀飲酒醉又毆
擊往往因此又致訟繫許賽無已時
張昪侍中初監𣙜務相傳㕔事有鬼物官吏不敢宿直
舎張至獨寢㕔上夜半後有物捫其足如氷冷須臾自
足而上循至頂復下如此再四張閉目引手持之乃一
毛臂甚巨不敢視其狀但堅持之聞鷄唱忽作人語初
甚厲已而漸遜且言公官至侍中語泄天機自有隂禍
幸舎我張皆不恤漸覺手中消鑠至曉都盡怪遂絶張
每戒人云夜間但不開目便不怖畏仲姊之夫先為張
婿親為余言不妄
熈寧癸丑先公登第天子擢居第一為權臣所軋故居
第二大父頗不平湖州道場山有老僧為大父言此非
人事道場山在州南離方文筆山也低於他州故未有
魁天下者僧乃丐緣即山背建浮屠望之如卓一筆既
成語人曰三十年出狀元大觀賈安宅政和莫儔相繼
為廷試魁此吾家事非誕也
瓊管四郡在海島上士人未嘗有登第者東坡責儋耳
與瓊人姜唐佐遊喜其好學與一聫詩云滄海何嘗斷
地脈白袍端合破天荒東坡語姜云俟他日有驗續成
篇崇寧興學丕冒海隅四郡士人亦向進雖墾闢已乆
恐鹵瘠終無嘉榖耳
常州諸胡余外氏自武平官樞宻宗愈繼執政宗回宗
師宗炎奕脩皆兩制宗質四子同時作監司家貲又高
東南號富貴胡家相傳祖塋三女山尤美甚利子壻余
母氏乃尊行如渭陽諸壻錢昻黄輔國李詩栁庭俊張
巨陳舉蔣存誠皆為顯官餘無不出常調吕吉甫太尉
自言其家不利女壻不唯碌碌無用如長倩余中成婚
二十餘年元祐初觀望朝廷上疏乞誅吕吉甫謝天下
後竟離婚亦云祖塋三女山風水相刑也余表姪李熈
嘏狂生登第吉甫以孫女妻之自延安帥遣人納吉禮
貌甚盛熈嘏在京師忽詣開封府投牒願離婚蔡元長
尹京驚問所以並無違律及不争財物熈嘏但言平生
不喜與福建子交渉元長怒叱出卒成婚其時人謂吕
家風水已應中州人每為閩人所窘目為福建子畏而
憎之之辭吉甫元長皆閩人故熈嘏戲之耳
大父居湖州城西遶宅為園植果有一李樹實佳家有
姑自幼時愛食因占䕶每李熟他人莫敢採家人號為
大姑李傳其種於外後數十年諸父貧不能有祖構而
姑所嫁丁維為中大夫典郡且富遂售其地建宅大姑
尚無恙竟得舊李
王荆公妻越國呉夫人性好潔成疾公任真率每不相
合自江寧乞骸歸私第有官藤床呉假用未還吏來索
左右莫敢言公一旦跣而登床偃仰良乆呉望見即命
送還
荆公呉夫人有潔疾其意不獨恐汚已亦恐汚人長女
之出省之于江寧夫人欣然裂綺縠製衣將贈其甥皆
珍異也忽有猫卧衣笥中夫人即叱婢揭衣置浴室下
終不肯與人竟腐敗無敢收者余大父至貧掛冠月俸
折支得壓酒嚢諸子幼時用為脛衣先公痛念兹事既
顯盡以月俸頒昆弟宗族終身不自吝一錢諸父仰禄
以活不治生事晩年遷謫族人失俸大有狼狽者五叔
父遂不聊生余竊謂使荆公與大父易地呉夫人安得
此疾
世傳婦人有産鬼形者不能執而殺之則飛去夜復歸
就乳多瘁其母俗呼為旱魃亦分男女女魃竊其家物
以出兒魃竊外物以歸初虞世和甫名士善醫公卿争
邀致而性不可馴狎往往尤忽於權貴每貴人求治病
則重誅求之至於不可堪所得賂旋以施貧者最愛山
谷黄庭堅常言山谷孝於親吾愛重之每得佳墨精楮
竒玩必歸山谷山谷嘗語朝士初和甫於余正是一兒
旱魃時座中有素厭苦和甫者率爾對曰到吾家便是
女旱魃
崇寧鑄九鼎帝鼐居中八鼎各鎮一隅是時行當十錢
蘇州無賴子弟冒法盗鑄㑹浙中大水伶人對御作俳
今嵗東南大水乞遣彤鼎往鎮蘇州或作鼎神附奏云
不願前去恐一例鑄作當十錢朝廷因治章綖之獄
伶人丁先現者在教坊數十年每對御作俳頗議正時
事嘗在朝門與士大夫語曰先現衰老無補朝廷也聞
者哂之
王徳用為使相黒色俗號黒相嘗與北使伴射使已中
的黒相取箭銲頭一發破前矢俗號劈筈箭姚麟亦善
射為殿帥十年伴射常䝉奬賜崇寧初王恩以邅遇處
位殿帥不習弓矢歳歳以伴射為窘伶人對御作俳先
一人持一矢入曰黒相劈筈箭售錢三百萬又一人持
大矢入曰老姚射不輸箭售錢三百萬後二人挽箭一
車入曰車箭都賣一錢或問是何人家箭價賤如此答
曰王恩不及垜箭
楊鼎臣大夫嘗為余言紹聖間在成都見提舉茶馬官
以課羡賜五品衣魚府中開宴俳優口號有茶牙人賜
緋之句當時頗怒其妄發竟笞之小人中有冷眼最不
可欺元符末廣帥柯述除直龍圖閣移知福州訓詞有
云延閣以待該博之士儻踐厯中外厥有成績者亦以
命之柯無文采頗不堪此亦字
熈寧間王介甫行新法欲用人材或以選人為監司趙
濟劉誼皆雄州防禦推官提舉常平等事薦所部官改
官而舉將自未改官盖用才不限資格又不欲便授品
秩且惜名器也其時多引人上殿伶人對上作俳跨驢
直登軒陛左右或止之其人曰將謂有脚者盡上得薦
者少沮
文及甫潞公子也二十八歳以直龍圖閣知陕州士論
少之郡僚戲云本州公筵客將司奉台㫖喫炒剥當時
傳以為笑
錢遹田家子高科膴仕性甚魯每遇失汗則負重走齋
中汗出乃蘇既為禁從猶如此或取十餘千錢就帳内
荷之以作力諸方不載此法但人生惡安逸喜勞動惜
乎非中庸也輕薄子以為此出汗方編入御藥院可一
笑故記之
元祐間有大臣不欲書名氏父嘗貶死朱崖寓柩不歸
既貴自過海迎取已更數十年無識之者於僧房中隨
挈一具歸與其母合𦵏後競傳誤取僧骨來紹聖初言
者欲萋斐以無驗不敢舉
杭州繁華部使者多在州置司各有公帑州倅二員都
㕔公事分委諸曺倅號無事日陪使府外臺宴飲東坡
倅杭不勝杯杓諸公欽其才望朝夕聚首疲於應接乃
號杭倅為酒食地獄後𡊮轂倅杭適與郡將不恊諸人
緣此亦相疎𡊮語所親曰酒食地獄正值獄空傳以為
笑
蘓州李章以口舌為生計介甫集有李章不第詩亦才
子也常游湖州人皆厭其乞索曽詣富人曺監簿家曺
方剖嘉魚聞其來遽匿魚出對之章已入耳目既坐曺
與論文不及他事冀其速去談及介甫字説章因言世
俗訛謬用字如本鄉蘓州篆文魚在禾右隸書魚在禾
左不知何等小子移過此魚曺拊掌共匕箸
昔有郭巨公建第當落成日設諸匠列坐於子弟右或
以為不可巨公指諸匠曰此造屋者又指其子弟曰此
賣屋者固自有序識者以為名言可為破家子戒
常州蘓掖仕至監司家富甚嗇每置産吝不與直争一
錢至失色尤喜乘人窘急時以㣲資取竒貨嘗買别墅
與售者反覆甚苦其子在旁曰大人可少増金我輩他
日賣之亦得善價也父愕然自是少悟士大夫競傳其
語
錢塘郎忠厚遊當塗諸公間頗稔熟好叙親舊見勢位
無不納拜者至人失勢則相疎時人目之為富貴親情
潤州一監征與務胥盗官錢皆藏之胥家約曰官滿分
以裝我胥偽諾之既代去卒不與一錢監征不敢索悒
悒渡揚子江竟卒于維揚胥得全賄遂富告歸治田宅
是年妻孕如見監征褰幃而入即誕子甚慧長喜書胥
使之就學二十歳登第胥大喜盡鬻其産挈家至京師
為桂玉費其子調官南下已匱乏至維揚病亡胥無所
歸貧索無聊悔悟而卒
趙庭臣故渝州洞蠻與諸酋約降朝廷至洞趙乃率諸
酋殺之揚言衆叛掩以為己功又盡得其財物故庭臣
世貲高筮仕被擢用生子諗少年及第㡬為殿魁未三
十歳陞朝為國子博士忽以狂逆伏法庭臣自河東提
刑配瓊州母妻妹分配嶺外家貲没官説者謂諗等乃
諸洞酋後身
沈括存中入翰苑出諌垣為聞人晩娶張氏悍虐存中
不能制時被箠罵捽鬚墮地兒女號泣而拾之鬚上有
血肉者又相與號慟張終不恕余仲姊嫁其子清直張
出也存中長子博毅前妻兒張逐出之存中時徃賙給
張知輙怒因誣長子凶逆暗昧事存中責安置秀州張
時時歩入府中訴其夫子家人輩徒跣從勸於道先公
聞之頗憐仲姊乃奪之歸宗存中投閑十餘年紹聖初
復官領宫祠張忽病死人皆為存中賀而存中恍惚不
安船過揚子江遂欲投水左右挽持之得無患未幾不
禄或疑平日為張所苦又在患難方幸相脫乃爾何耶
余以為此婦妬暴非碌碌者雖死魂魄猶有憑藉
胡宗甫妻張氏極妬元豐中官京局母氏嘗過其家有
小婢雲英行酒與主人相顧而笑張見而嫌之婢亦覺
是夕自縊于厠家人驚告張飲嚼自如母氏不遑處乃
歸明年張之愛女病作婢語責張曰我由爾死尚未足
道既聞之飲食笑樂安忍耶必令主死爾諸子繼之使
爾孑然無聊以償我昔痛未幾宗甫捐館張遽出京還
常州三子盡亡姑婦四人孀居張晩年病發宛轉哀鳴
求諸婢餔飼扶掖或責以前事則流涕無語如是十餘
年乃卒
王韶在熈河多殺伐晩年知洪州學佛一日問長老祖
心曰昔未聞道罪障固多今聞道矣罪障滅乎心曰今
有人貧負債及富貴而債主至還否韶曰必還曰然則
聞道矣奈債主不相放何耶未㡬疽發於腦卒
倡婦州郡𨽻獄官以伴女囚近世擇姿容習歌舞迎送
使客侍宴好謂之弟子其魁謂之行首
史載彌子瑕籍孺閎孺以色媚世至今京師與郡邑無
賴男子用以圖衣食舊未嘗正名禁止政和間始立法
告捕男子為娼杖一百告者賞錢五十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