揮麈前錄
揮麈錄
欽定四庫全書
揮麈後録卷九
宋 王明清 撰
王廷秀字穎彥四明人靖康初以李泰薦爲臺屬髙宗
即位擢登言路著書號閲世録其中一條載明受之
變甚備蓋其所目擊是時宰輔如朱吕二張俱有記
録矜夸復辟之功悉皆不同有如聚訟不若穎彥之
明白無偏今録於左建炎己酉三月一日宣麻以朱
勝非爲相罷葉夢得左丞王淵自平江來上殿對畢
除簽書樞密院既受命之次日有㫖只依兩府恩例
不預省事四日廷秀入對以初除察官未經上殿故
也五日入起居畢復宣麻殿門即聞外變宫門已閉
廷秀與察官林之平同宿留於翰林院前(翰林院以/臨安府使)
(院爲/之)久之入學士直舍李邴爲内翰從官王綯孫覿
都司葉份亦在少次聞宣宰執云苗劉兵殺内侍且
欲必得康履曾擇藍珪有一閹走入學士院自剄不
死臥前厠聞駕御樓軍士山呼康履走入内中歩軍
太尉吳湛㝷捕得於小亭仰塵上擒以付苗劉即時
斬首摽之宣諭以内侍有過當爲治之二將與轉官
其下對我等若欲轉官祗用牽兩疋馬與内官何必
來此已而復召侍從百官廷秀從諸公上樓見上座
金漆椅子宰執從官并三衙衛士百官皆侍立左右
樓下兵㡬千數苗劉與數人甲胄居前出不遜語謂
上不當即大位將來淵聖皇帝歸來不知何以處此
語乃陳東應天上書中有之故二兇挾以脅制欲上
爲内禪之事宰相從百官出門下委曲喻之使退不
從左右請言太后出處分於是上遣人請太后久之
太后乘黑竹輿從四老宫監至樓上命儀鸞司設帷
幄垂簾置坐不能具止坐輿中傳㫖下諭亦不肯從
又肩輿至門下太后在輿中親宣諭且以上仁孝曉
夕思念二聖勵兵𨕖將欲復讎雪恥太尉等皆名家
不須如此二兇抗言必欲太后輔太子聽政太后曰
以太平時此事猶不易况今强敵在外太子幼小决
不可行不得已當與皇帝同聽政委喻久之堅不從
太后復上樓上白事於竹輿前言事無可奈何須禪
位太后未允又令與百官同議自朱勝非以下皆不
敢出言獨有一著緋官員進前曰陛下當從三軍之
言衆甚駭之時有杭州通判章&KR0105;面折之曰如何從
三軍之言其人逡巡無語上亦怪而問其姓名自陳
云朝散郎主管浙西安撫司機宜文字時希孟上顧
翰林學士李邴令草詔邴乞上御札取紙筆就椅子
上冩詔以金人强盛當退避(云云/)冩畢令持詔下宣
示二兇兵退上亦徒歩歸内中時己未刻百官方出
見道傍臥尸枕藉皆内侍也是日凡宦者非入直在
内皆爲其所殺而財物盡劫取明日太后垂簾朱勝
非辭疾不出太后使人宣召又命執政親往府中召
致之太后復遣老宫監宣諭乃出自是二兇更至朝
堂道間傳呼都統太尉從以强敵兇焰可畏行者開
道避之迫脅要索惟意所欲初一劄子凡十事如改
元請上徙外宫之𩔖宰執委曲調䕶其中有甚不可
行者八日遂改元明受張浚自平江遣士人馮轓來
議欲以上爲元帥領兵移書痛責二兇二兇諷朝廷
以尚書召張浚不從又拜韓世忠節度使除張俊秦
鳳路總管使領兵歸不從復降麻建節度使知秦州
遣人齎麻制授二人二人械其使送平江獄又欲起
兩浙新舊弓手之半赴行在廷秀入疏止之時吕頤
浩張浚韓世忠劉光世張俊引兵問罪復辟又加康
允之待制劉蒙直閣吳説金部郎中兼提舉市舶小
人鼓動乘時求差遣而得之者甚多有范仲熊者轉
運判官沖之子祖禹之孫也嘗陷敵逃歸日與二兇
交遊其賓客王世修張逵王鈞甫馬柔吉皆締暱五
日之事仲熊實與聞至是二兇諷顏岐薦上殿除省 郎言凡臺諫章疏乞露姓名行下其意蓋欲言者懼
二兇不敢斥言其罪十六日上出睿聖宫以顯忠寺
爲之也内人六十四人肩輿過二兇遣人偵伺恐匿
内侍故也擒到内官曾擇太后降㫖貶嶺外既行一
程復追回斬之亦二兇意也又欲以其親兵代禁衛
守睿聖宫挾天子幸徽宣并浙東宰相曲折諭以禍
福且以忠義歸之以安其反側頤浩等領兵次嘉禾
二十五日召百官聽詔書大意云北人以睿聖不當
即位兵禍連年今當降位爲皇太弟兵馬大元帥嗣
君爲皇太姪皇太后臨朝聽政退避大位務在息兵
在庭愕然廷秀與中司欲留班論列以臺諫唯廷秀
與鄭㲄二人遂不果就退睿聖宫立班久之上御坐
起居罷宰執上殿奏事議論㡬數刻傳宣令百官先
退仍云已會得復聞上語宰執云若此傳之後世豈
不貽笑哉次日早鄭㲄入對且言既降位號則乘輿
服御亦皆降殺豈將易赭服紫耶當夜歸亦作奏狀
令吏冩亭午方畢即進入未後太后宣召同中丞對
簾前宰執皆在鄭㲄對乞次召廷秀太后云今日之
事且因臣下有文字宰執商量且欲睿聖皇帝總領
兵馬耳廷秀對曰臣不知其佗但人君位號豈容降
改聞之天下孰不懷疑雖前世衰亂分裂之時固未
有旬日之間易二君一朝降兩朝位號也太后乃云
必是殿院不曾見諸人文字相公可同殿院往都堂
㸔前後文字便見本末既退即隨兩府至都堂朱勝
非顔岐王孝迪路允迪張澂皆在坐朱相自青囊取
文字數紙次第以示最上乃持服人奉議郎宋邴書
次即張浚奏言睿聖皇帝當爲天下兵馬大元帥下
數紙不暇詳觀其間亦有士人上書者意皆略同廷
秀語朱相云此事朝廷當有善後計但天子位號欲
降於理未安廷秀既當言責不敢嘿嘿章疏言語狂
直朱曰公爲言官自當言責蓋章疏中有及大臣者
復語諸公曰昨日之詔不可布於外必召變而張澂
云若以五日時事勢豈爭此名位耶張欲行詔出廷
秀請少緩明日鄭㲄入章引舜禪禹而親征有苗唐
睿宗上畏天戒禪位太子而大事自决用其議遂寢
二十五日詔書鄭㲄遂遷西樞以中書舍人張守爲
中丞頤浩等會兵尅日將至兇徒氣挫乃使王世修
與宰執議天子復正往來數日四月一日辰時降㫖
召百官睿聖宫起居門外侍班次見宰執遣吏來問
户部尚書孫覿借金帶至立班次忽有戎裝(紫衫帶/子也)
官員綴從官班問之乃是王世修方除工部侍郎賜
袍帶未至先令綴班方悟假帶之繇蓋自渡江後宰
執從官並繫犀帶今此異數用安反側世修王能甫
之姪前此𨕖人知鄭州滎澤縣敵兵偶不曾到而是
邑全李綱特與改官遂爲苗傅幕賓午後上出百官
起居畢即上馬百官掩班先行迊於内東門外(杭州/太守)
(常視事在/大㕔之北)至是世修具袍帶明日有㫖正朝以苗傅
爲淮西制置使劉正彥副之使其避張韓之兵别路
而往又頒制賜鐵券帶礪之誓三日聞韓將前軍至
臨平爲二兇設伏掩殺四日夜二兇拔寨道餘杭門
出轉龍山繇富陽而去明日韓將劉兵皆入以張浚 簽書樞密頤浩右僕射朱勝非知洪州張澂知江州
韓將遣人擒王世修鞫始謀并拘其妻子有㫖令劉
光世處斷晩有文字至臺申差察官就審實朝廷亦
恐諸將鍛鍊非實情也是時察官唯陳戩獨員將臺
吏并司獄至光世寨取王世修實款其初王世修嘗
與二兇語閹官恣橫而劉尤嫉之上自揚州奔播過
浙西道吳江左右宦者以射鴨爲樂至杭州日羣閹
游湖山世修以劄子具陳其事張澂不納世修懡㦬
而退以其劄子示正彥憤然曰公甚忠義要須與公
協力同去此輩俄又聞王淵爲樞宻愈不平苗劉乃
與世修等謀先斬王淵然後殺内侍議已定初四日
部分兵馬且使人語淵云臨安縣界有強盜欲出擒
捕五日早令世修伏兵於域西橋下俟淵過即捽下
馬斬之繼遣人圍康履家分兵捕内官凡無鬚者皆
殺然後領兵伏闕請罪脅天子禪位此皆始謀實情
依所招具奏明日戮之於市吳湛以輔二兇領中軍
寨於宫門前申請除宰執侍從餘人悉於中軍寨門
下馬使悍卒持挺誰何至毆擊從人損壞輿轎廷秀
兩章引皇城司格令并律文闌入法理會僅以章行
而悍將復匿之而不出廷秀以臺中被受榜於皇城
司前軍士方少戢至是湛亦戮焉并貶王元左言皆
殿帥以當日坐視二兇之悖不略誰何故也六日廷
秀對疏言錢塘非可居當圖建康爲暫都計上亦知
此非處一章言王世修等及康允之劉蒙吳説范仲
熊讀至論仲熊事上甚怪之乃曰范仲熊莫不如是
對曰臣不知其它但在宣和末進用實出梁師成門
下又入文字言希孟上初怒甚便欲梟首宰執言此
當自有論列故廷秀章上迺貸希孟死流嶺南而賞
&KR0105;兩官
穎彥又記髙宗六龍幸海事云己酉十一月駕幸會稽
覘者報敵人分兵渡江一自採石入建康一自黃州
過興國軍度採石者杜充兵要擊於中流小捷奏乞
上親征二十五日駕起會稽至錢清聞敵人十九日
已渡大江二十六日駕自錢清回明州避敵十二月
七日至明侍從百官皆散唯宰執從行留張俊軍於
越辛企宗領中軍李質領禁衛䕶從士卒不滿數千
泉福州海船皆至廟堂即爲航海計衛兵不欲行九
日遂羣噪欲狙擊宰執十一日以張思正兵索城中
捕亂者戮其爲首數人餘分隸五軍以御營使司參
議官劉洪道知明州與張汝舟兩易十六日早上自
府衙出東渡門登舟十八日御舟泊定海縣二十日
參政范宗尹入城探報十六日已陷杭州大肆焚戮
宗尹即回從駕張俊以所領軍自越來明知越州李
鄴遣兵邀敵於浙江三捷既而衆寡不敵鄴遂遣人
齎書投拜敵人按兵入越俊兵在明乘其先而恣掠
鹵時城中人家少遂出城以清野爲名環城三十里
居民皆遭其焚刼或以金帛牛酒餉之幸免與紛爭
殺之有城南湯家子先&KR0460;其卒走歗衆來痛撃垂死
積稻稈蔽之兵去人或救之者尚活而膚體已焦裂
少刻而死二十七日敵引兵自餘姚道藍溪入黃鄮
車厩直抵湖塘分屯於湖中田舍二十八日俊引兵
禦之小却於是敵人自城下呼請遣人來寨中議事
明日俊遣徐人抵敵寨敵酋釋甲與語欲如越官吏
投拜拒之自後相持不敢動正月二日午間西風敵
兵乘之叩西門時俊與劉洪道坐城樓上遣兵掩擊
擒斃二渠敵奔北墮田間或墜水勢當追而鏖敗之
而俊亟令収兵要之得失略相當僅能却之而已且
張皇奏愷而䇿勲其後肆眚文云鄞水𠞰絶其太半
蓋謂是也其夜敵兵拔寨西去俊遣人候伺知敵人
駐餘姚治攻具請於臨安之大渠益兵將復來俊托
以上㫖召扈從八日盡起其衆入台行甚速而李質
亦以班直繼行思正千餘徒屯江東而質思正洪道
猶過從夜飲城中居民出者已十七八有士人率衆
叩洪道馬首願留以禦賊洪道紿曰予當數尅敵而
勝若等事無慮復下令民遷城外者得取其家之什
物儲峙於是舟入城者數千隻洪道擇其大者畱使
官屬取公使髙麗兩庫金銀器皿轢壓之而實於簏
輿帑藏儲糧載之海舶而洪道所將精卒僅千人橫
肆乘亂剽掠州人怨之十三夜洪道微服出城既過
東岸恐人追襲乃使盡揭浮橋之版居人扶攜沿絙
索而渡卒復邀奪其所齎擁排遏抑墜水者數千哀
號震天地城中唯崇節作院廂軍與無賴惡少僅千
人以監甲仗使臣并監酒務李木者將之凡此皆欲
僥倖敵不至掠取公私之物者十四日敵果復至營
廣德湖舊寨前遣老弱婦女運瓦礫塡塹十五夜植
砲架十餘對西門十六日以數砲碎城樓守者奔散
走東南縋城而出或浮木渡江生死相半而奔逃村
落者與賊遇由是遍州之境深山窮谷平時人跡不
到處皆敵人搜剔叢榛如探巢取卵殺掠不可勝數
既而破定海以舟絶洋劫昌國縣復欲攻𧰼山縣至
碕頭風雹大作(俗謂轉碕海/道最險處也)遂回自正月十六日陷
明州至二月三日方去其渠長請於臨安之大帥(大/帥)
(乃四/太子)云搜山檢海已畢其明州取指揮報云依揚州
例故自二月初遣人四面放火城中惟東南角數佛
寺與僻巷居民偶得存者敵人既去城外羣小以船
盜取公私錢物而村落兇頑殺人攘劫毒甚於敵州
縣官逃避未還有蔣安義張鼐者受敵人僞命蔣爲
安撫張爲通判且授安義以兩浙運司印一紐安義
遂領州事繫銜出牓自命其子知鄞縣歗不逞以攘
取十二日慈溪縣令林叔豹領鄉兵入城見安義奪
其印遺敵人十二人在開元寺病不前者叔豹誅之
十六日通判蔣賡自𧰼山歸郡官稍稍繼至洪道亦
自台回至奉化縣言巳受命制置浙東且樁糧料兵
遂之越不知傅崧卿前此已収復也洪道留奉化縣比
向日誅求益甚而所將精卒暴橫市肆邑人蔣璉兇
悍人也前此羣聚防守幸敵兵不至自以爲功方肆
强梁會洪道卒有毆其黨者一夕歗引數千人圍岳
林寺欲縱火而殺洪道縣丞白彥奎哀祈泣懇以和
解之必使洪道殺毆人之卒不得已取其卒杖流之
乃定洪道既入城與張思正縱其麾下斸民居窖藏
逃遁之家偶脱死餒餓甚矣歸故址取所藏給朝夕
則羣卒强奪之雖焚餘椽楹藩籬可爲薪者人不得
有公遣數百輩持長竿大鈎撈摝河陂池井間謂之
闌遺錢物輸公十不一二洪道復苛配强歛并得四
萬緡獻之行朝欲蒙失守之罪三月十二日乘輿自
温航海至明時井邑已焚蕩舟由城外徑之越因言
者罷洪道以向子忞知明州穎彥家居四明之海濱
宜知其詳
建炎庚戌先人任樞宻院編修十月淮南宣撫司奏楚
州城陷鎮撫使趙立死之髙宗命先人撰其傳以進
乙覽嘉歎久之今載於後趙立徐州張益村人政和
初隸州之武衛軍中出戍江南値方臘亂從軍往言
習知山川人情向背累歴戰功聲名隱然又戍大名
府以捕賊功補本軍都虞候資政殿學士王復守徐
州立在帳下是時金人已盡得河北兵勢彌熾轉戰
京東所至官吏望風避去建炎三年三月侵徐州重
圍既合復率軍民登城力戰命立專往來守禦外援
不至孤城益危立六中飛矢三中兵刃猶拔矢裹瘡灑
血以戰復忠之自持巵酒揮涕以賞立敵帥尼堪在
城下憤其難拔大益攻具城破復堅坐㕔事不肯逃
遣人謂敵曰死守者我也監郡而次無預焉願殺我
而捨僚吏與百姓敵猶喻復投降復不從罵敵求死
由是與盡室百口俱被害立巷戰奪門以出爲敵所
得夜殺守者入城潛求復屍撫之慟哭親爲掩藏立
知敵兵乘勝貪得城中弛備鼓率&KR0714;兵邀擊於外斷
敵歸路盡焚營壘奪舟船金帛數千計擾擊紛散四
出軍聲復振盡團鄉民爲兵㰱血相誓戮力平戎退
者必斬立之叔扆後期而至立謂曰叔以我故亂法
何以臨衆促命斬之威震諸軍一鼓破敵遁去追躡
殺獲甚多遂推立爲長乘瘡痍之後拊循其民恩意
户至召使復業井邑一新朝廷授忠翊郎權知徐州
事立奏爲復置廟城中賜名忠烈毎出師與遇嵗時
必率衆泣禱曰公爲朝廷守節以死必能陰佑遺民
也齊人聞之歸心焉杜充守建康軍兼淮南京東宣
撫使命會兵楚州立提忠義山寨鄉兵數萬人赴是
時敵號托諾郎君者圍楚益急往來艱梗立斬刈道
路乃能行至淮陰與敵遇自昕至夕且行且戰出没
敵中凡七破敵無有當其鋒者遂抵城下楚人被圍
久聞立來懽迎鼓舞是時立中箭鏃入舌下堅不可
取命毉以鐵箝破齒鑿骨鈕去移時乃出流血盈襟
左右毛髮皆聳而立顏色屹然不變建康失守就命
立權楚州事時四年正月也然敵騎未退益兵不已
用鵞車對樓飛砲架數百事攻州南門半月間登城
者數十立皆率兵捍戰後分四門出師掩殺敵大敗
解圍驅&KR0714;兵去渡淮六十里駐孫村浦立又敗之至
五月敵號四太子軍者自二浙歸又寨於州之九里
涇欲斷楚糧道立又大破之會朝廷分置諸鎮嘉立
&KR0651;勲超轉徐州觀察使承楚州漣水軍鎮撫使兼知
楚州初劉豫竊據鄆州聞立在徐州遣故人葛進等
三人齎書誘令供税賦立大怒不撤封斬之至是又
遣沂州進士劉偲自鄆挾兩黥兵持旗牓誘立降且
言金人大兵將臨必屠一城生聚立令拽出就戮偲
呼曰我非公故人乎願公聞一言而就死立曰吾知
忠義爲國豈恤故人耶速令&KR0374;以油布焚死市中且
表其旗牓於朝廷於是立忠義之聲傾天下逺邇嚮
風下之敵又益以太子兵留天長諸兵皆會孫村浦
立念敵以衆抗孤軍非鏖戰不能成功提師襲之敵
大敗奪器甲數千計諸小寨皆潰立私謂僚屬曰今
敵自山東濟師不已城中糧且盡則無以善其後將
先取京東已陷没諸郡窒敵路及求糧旁邑則吾事
濟矣且京東諸州本吾民也聞我之來必解甲相迎
是時鹽城縣水賊張榮者乘亂鴟張立親往擒之併
是糧食將經營京東行至寳應縣而承州報敵復聚
揚州立遂歸而敵再傅城立慨然曰敵終不捨去惟
有竭節死守此州而已出北門臨城濠外誓衆曰不
進而退者必遭溺死我且併族爾家矣於是又大捷
生致首領三百人敵以數十艘循潮河觀城立取火
箭射船賊趣往救則出兵劫之焚溺死者凈盡無餘
擒渤海千户李藥師等五十人立毎劫敵寨必殺獲
不貲或命僞於城頭張樂宴飲敵疑立在座立乃縋
城潛入敵寨殺戮矣立念敵傾國而至憤懣激烈致
三書於敵帥龍虎大王等曰爾擁金帛萬艘我以楚
州全師能各見大陣較勝負亦英雄也敵不答至九
月初城守百餘日矣敵併兵列大寨城下立擁六騎
出呼曰我鎮撫也首領驍勇其來接戰南寨有二騎
襲其背立跋馬回顧左右手奮兩槍敵俱墜地奪雙
騎將還俄北寨中發五十餘騎追立立怒目大呼人
馬俱辟易明日列三陣邀戰立以三隊應之敵旁鐵
騎數百橫分其陣而圍之又中飛矢立奮身突出重
圍持挺左右大呼敵落馬者不知數是月十六日敵
大進攻具鵞車洞砲架以千計薄東門又明日塡濠
將進立率進備木寨臥龍穿火濠築月城靡不備忽
報敵將分布兵馬近城矣立笑曰將士不用相隨吾
將觀其詭計淺深且令此曹疋馬隻輪不返上城東
門未半忽自外飛砲中其首左右馳救之猶曰我終
不能與國滅敵矣令轝致三聖廟中聲言疾病祈禱
使敵不悟言絶而終然人聞其死知城必陷失聲巷
哭不可止衆以參議官程括權鎮撫使猶守旬日至
二十九日敵聞哭聲知立死百計攻城烈火亘天然 抑痛扶傷巷戰雖婦人女子亦挽敵俱溺於水事聞
天子震悼御史謂立之功近世一人雖張巡許逺不
能過詔輟朝一日特贈奉國節度使開府儀同三
司賜諡忠烈與十資恩澤後復命官監䕶葬事建立
廟宇以旌其忠時駐蹕越州令寺觀作仙佛齋醮爲
立及戰没將士資冥福所以致厚於其終者靡有不
及觀立自起小校至爲將帥忠義之氣挺然鐵石其
心雖手攬虎兕足蹈河海不少變渝與士卒同甘苦
一飯必上下均濟故人固其志以死毎掞奏必言敵
行滅矣無足憂者願上寛宵旰之念方主上以文武
之略啓中興之運擢立於卑晦隱微授以淮南一道
其知之深矣右僕射兼知樞密院范宗尹當軸處中
與廊廟大臣皆嘉立忠義毎於勸賞應酬於内者惟
恐後也而立亦不負君相之知又如此是時王復之
子佾爲樞府官屬朝廷命專主楚州奏報聞立被圍
又命浙西安撫大使劉光世大將陳思恭會諸道兵
水陸並進質責將帥促令渡江以援楚州故敵聞救
兵且至乘之益急使立而無死將楚州得全少刷人
神之憤然觀其所建立足以震耀於世雖未能酬其
滅敵之心而氣亦伸矣贊曰身與義不兩立義存而
身可亡此古烈丈夫專於報國忠孝之心託以死而
無悔也觀立天挺英勇風節凛烈豈彭城從昔名將
帥所出其山川氣俗性習所鍾然耶先是詔州縣遇
冦至許攜其民退保山谷而立不爲也意其不忍與
城俱亡使少假之肯與敵俱存哉所以立死至城破
天爲沉陰晝晦而襃贈隱䘏照爛竹帛其心明著天
與聖主知之矣智力雖躓於一時而名譽&KR0719;動萬世
也張巡許逺皆出縉紳卿相之族聞見習熟臨難行
其所知易矣立起自行伍奮不顧身較其時與勢比
巡逺爲尤難也列其終始大節與攻戰百數特詳焉
庶㡬爲後世忠臣義士之勸
揮麈後録卷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