揮麈前錄
揮麈錄
欽定四庫全書
揮麈後録卷八
宋 王明清 撰
黃太史魯直本傳及文集序云太史罷守當塗奉玉隆
之祠寓居江夏嘗作荆南承天寺塔記湖北轉運判
官陳舉承風指採摘其間數語以爲幸災謗國遂除
名編隸宜州時崇寧三年正月也明清後閲徽宗詔
㫖云大觀二年二月壬午淮南轉運副使陳舉奏臣
巡按至泗州臨淮縣東門外忽見一小虵長八寸許
在臣船上㝷以燭照之已長四尺有餘知是龍神以
箱複金紙迎之遂入箱中并箱複送至廟中知縣黃
鞏差人報稱所有箱内揭起金紙錢已失小虵止有
開通元寳錢一文小青蟲一箇次日早差人齎送臣
船臣切思之神龍之示人以事必以其𩔖以臣承乏
漕事實主財賦不示以别物而示以錢者以其如泉
之流行於天下而無窮也不示以别錢而示以開通
元寳以其有開必有通而無壅也示之以青蟲一者
其蟲至微背首皆青腹與足皆金色青東方色也示
其有生意金西方物也示其有成意也臣切以謂神
龍伏見陛下復修神考漕運與鹽法使内外財賦豐
羨流通不滯一方而無有壅塞公私通行靡有窮竭
故見斯異臣不隱黙謹述事由并開通元寳錢一文
及小青蟲一箇盛以塗金銀合子謹專人詣闕進呈
奉聖㫖陳舉特罰銅二十斤其進開通錢并青蟲兒
塗金銀合封全並於東水門外投之河中以戒詭誕
敬綴於編仰見祐陵聖聰明察姦欺繇是而知所謂
陳舉者誠無忌憚之小人所爲若是不獨宜州之一
事也遺臭千載可不戒哉
伯祖彥輔以文學政事揚歴中外甚久元符中爲司農
卿哲宗欲擢貳版曹已有定論有賣卜瞽者過門呼
而問之云何日可以有喜術者云目下當動&KR0651;不如
意夀數却未艾更五年後作村里從官是時伯祖已
爲朝議大夫偶白事相府言忤章子厚遂掛冠去國
明年徽廟登極已而遇八寳恩轉中大夫又以其子
陞朝遷太中大夫又數年年八十一迺終伯祖名得
臣自號鳳臺子有注和杜少陵詩麈史行於世
大觀中有妖人張懷素以左道游公卿家其説以謂金
陵有王氣欲謀非常分遣其徒游説士大夫之負名
望者有范寥信中成都人蜀公之族孫始名祖石能
詩避事出川以從懷素懷素令寥入廣以訹黃太史
魯直時魯直在宜州危疑中聞其説亟掩耳而走已
而魯直死寥益困遂詣闕陳其事朝廷興大獄坐死
者數十人寥以無學籍授左藏庫副使賜予甚厚寥
又言潤州進士湯東野德廣實資助其垂橐而趣其
行德廣自布衣授宣義郎司農寺簿賜緋衣寥毎對
客言其告變實魯直縱㬰之使魯直在奈何(舅氏曾/宏父云)
張懷素本舒州僧也元豐末客畿邑之陳畱常插花滿
頭佯狂縣中自稱戴花和尚言人休咎頗驗羣小從
之如市知縣事畢仲游怒其惑衆禽至庭下索其度
牒江南李氏所給也仲游不問抹之從杖一百斷治
還俗逓逐出境自是長髮從衣冠游號落托野人初
以占風水爲生又以淫巧之術走士大夫門因遂猖
獗既敗捕獲於眞州城西儀眞觀室中有美婦人十
餘獄中供出蹤跡本末時仲游死已久詔特贈太中
大夫官其二孫史册不載畢氏干照存焉
蔡文饒薿帥維揚郡庠有士子李者不拘細行以豪自
任文饒聞其名呼與之言遂延致書室以教諸子且
不責以課程已而文饒易鎮青社攜與俱行邦人疑
之經嵗辭歸文饒贈遺甚厚又惠槐簡一云此薿釋
褐所賜足下不晩亦當魁天下官職夀數與薿悉相
埓後皆如其言李即順之易建炎龍飛第一人也(廉宣/仲云)五代李濤與弟澣俱負才望澣仕晉爲内相耶律德光
侵京師載之以歸仕契丹亦顯有應歴集十卷後濤
相漢猶及見本朝有傳載三朝史中濤五世孫即漢
老邴也漢老之弟唐老鄴建炎初守越州隨敵北去
亦爲之用事有可笑如此者
道家者流謂蟾蜍萬嵗背生芝草出爲世之嘉祥政和
初黃冠用事符瑞翔集李譓以待制守河南有民以
爲獻者譓即以上進祐陵大喜布告天下百官稱賀
於廷上表云九天睿澤溥及含靈萬嵗蟾蜍聿生神
草本實二物名各一芝或善辟兵或能延夀乃合爲
於一體允特異於百祥命以金盆儲水養之殿中浸
漬數日漆絮敗潰贗迹盡露上怒黜譓爲單州團練
副使謝表云芹獻以爲美野人之愛則深輿乘而可
欺子産之智焉在譓至之孫也(輿乘疑作魚烹/)
政和中將作監賈讜明仲奉詔爲童貫治賜第於都城
既落成賈往謝之貫云久勞神觀而悤悤竟未能小
款翌早朝退無它幸見過㸃心而已明仲領其意詰
朝既見賔主不交一談頃之一卒持二物若寳蓋瓔
珞狀張於貫及巳之上視之皆眞珠也各命二雙鬟
捧卓子一隻至所座前又令庖人持銀鐐竈即㕔之
側燎火造包子以酒食行凡三毎一行易一卓凡果
楪酒杯之屬初以銀次金又次以玉其製作奇絶目
所未覩三杯即徹賈亦辭出蹔至局中然後歸舍見
數人立於門云太傅致意適來大監坐間受用一分
器皿及雙鬟悉令持納計其直踰數萬緡賈繇此雄
豪至今以富聞湘中讜逵之孫也(賈虞仲云/)
宣和庚子蔡元長當軸外祖曾空青守山陽時方臘據
二浙甚熾初元長怨陳瑩中以陳嘗上書詆文肅編
置郡中欲外祖甘心焉既至外祖極力照矚之適瑩
中吿病外祖即令毉者朝夕診視具疾之進退與夫
所供藥餌申官已而不起亦令作佛事僧衆下至㓙
肆之徒悉入狀用印係案僚吏以爲何至是外祖曰
數日之後當知之已而朝廷遣淮南轉運使陸長民
體究云盜賊方作未審陳瓘之死虛實外祖即以案
牘繳奏以聞人始服先見之明(中父舅云/)
劉斯立跂忠肅同老之子克家能文自號學易老人有
集行於世政和中以忠肅在黨籍屏居東平杜門却
掃息交絶遊人罕識其面有戚里子王宣贊者來爲
州鈐轄家饒財多聲妓重義好客𪠘舍適同里巷聞
斯立之賢有願交之意託人寄聲欲致一飯之款斯
立從之且并招斯立所厚善者預席從郡中假侑觴
之人極其歡洽有李延年者嘗坐法失官亦居是邦
願厠其間王君距之延年大不平適往京師理雪時
王黼爲中司延年與之有舊因往謁之黼問東平近
有何事延年即以王君開燕爲言黼又詢席間有何
説延年云廣坐中及宫闈二月九日之事客退黼遣
吏以紙授延年令筆其語延年出於不虞宛轉其詞
黼見之怒云當先送大理寺延年皇恐迎合以遷就
之且引坐客李禔爲證黼即以上聞詔付廷尉鞫治
遣吏捕斯立於鄆方以忠肅諱日飯僧佛寺就齋所
禽赴天獄鍛鍊訊掠極其苦楚惟禔抵讕不承方欲
移理間斯立之猶子長言聞斯立之困辱年少氣鋭
遂自陳言從已出獄具長言寘刑竄海島斯立編管
夀春府席間主賓既皆坐罪下至奔走執事倡優侍
姬悉皆决杖延年詔復元官此亦一客不得食而然
然比之奏邸獄寃則尤爲酷焉禔清臣子斯立王定
國壻也(趙子通及忠/肅孫董云)
王倫字正道三槐王氏之裔祖端父毅俱以材顯母晁
氏昭德族女家貧無行不能治生爲商賈好椎牛酤
酒往來京洛放意自恣浮沉俗間亦以俠自任賙人
之急數犯法幸免聞士大夫之賢者傾心事之先人
在京師正道間亦款門先人以其倜儻待頗加禮一
日從先人乞詩送行云天下將亂欲入廬山爲道士
宣和末先人去國不復相聞正道少與孫仲益有布
衣舊仲益官中都毎周旋之靖康末李士美罷相就
第正道忽直造拜於堂下士美問其所以自言願隨
相公一至禁中有欲白於上士美曰方退閒薦士非
所預也正道自此日掃其門㑹有㫖令前宰執赴殿
廷議事正道又拜而懇曰此倫效命之時也士美不
得已因攜之而入倫自陳於殿下曰臣眞宗故相王
旦之孫也有致君澤民之術無路而不得進宣和中
嘗上書言大遼不可滅金人不可盟果如臣言今圍
城既急它無計策臣謹當募死士數萬願陛下侍上
皇挾諸王奪萬勝門决圍南幸欽宗忠之慰勞甚厚
解所佩夏國寳劍以賜且以片紙批曰王倫事成日
可除尚書兵部侍郎倫既拜賜翌日再對自言已得
豪俠萬餘悉願效死幸陛下勿疑即行時宰相何文
縝已主和議正道怒髮上衝冠文縝斥曰若何人敢至
此耶正道曰爾何人乃至此耶又曰萬一天子蒙塵
雖誅相公數百輩何益文縝怒以謂狂生言既不用
恐爲亂請上誅之且乞就令衛士執之上意未决正
道懼無以自脱時仲益在禁中因求計仲益仲益曰
昨日所拜小戎文字在否正道腰間取御批以示之
仲益曰得此足矣子但立於從班中誰敢呵子豈有
無故就殿上擒一侍郎之理乎倫從其言入厠侍臣
之列人果不敢前翌日文縝始畫㫖送御史府倫已
得間出都矣二聖北去髙宗即位於宋倫走行在所
上書自伸前志乞使沙漠問二聖起居自布衣拜五
品借侍從以往制詞略云胄出公侯資兼智勇朕方
俯同晉國命魏絳以和戎汝其逺慕侯生御太公而
歸漢經年始還不用久之徽宗㓙問至起拜龍圖閣
學士爲梓宫奉迎使浸登二府凡三四往返竟留北
邊倫雖無大過人然大膽敢爲既貴之後凡往日故
舊與夫屠販之友悉以自隨而任以官既拘於北北
人欲用爲留守不從而殺之襃䘏甚厚李平仲孫長
文互言如此先人爲之作御劍銘今載家集中
靖康中東坡先生追復元職時汪彥章在掖垣偶不當
制舍人不學而思澁彥章戲曰公無草草渠家焚黃
三字慚而怨之又一日當草一制將畢矣偶思結尾
不來省中來催促不容緩愈牽窘搜思甚久院吏倉
猝啓曰第云服我休命往其欽哉可矣舍人然而用之
宣和中有鄭良者本茶商交結閽寺以進至祕閣修撰
廣南轉運使恃恩自恣部内有巨室蓄一瑪瑙盆毎
盛水則有二魚躍其中良聞之厚酬其價不售迺爲
一番舶曾訥者所得良遣人經營云已進御矣初未
嘗也良即奏以謂訥厚藏寳貨服用僭擬乘輿得㫖
令究實良即以兵圍其家捕其妻孥械繫而搜索之
訥之弟&KR0105;方醉卧初不知其繇仗劍而出遂至紛敵
良即以&KR0105;拒命殺人聞奏奏下&KR0105;伏誅訥配沙門島
靖康初元訥以赦得自便至京師知時事之變擊鼓
訟寃初蔡攸竄海外繼遣監察御史陳述明作追路
誅之述度嶺而攸授首就以述爲廣漕代良併往鞫
治之述入境良往迓之就坐擒下枷訊施以慘酷良
即承罪錮押往英州聽敕敕未下而良死旅殯僧寺
述復姦利不法爲人所訟制勘得情詔述除名英州
編管至郡寓僧舍縱歩廊間覩良旅櫬在焉驚悸得
疾而卒攢室相並至今猶在貪暴吞噬何異酷吏之
索鐵籠耶(趙子通濬云/)
江子我端友知經明道馳譽中外後盡棄舊業鰥居孑
然年亦遲莫惟留心内典苦身自約不復有世間之
意結廬都城之外惟先人時時過之毎舂容畢景也
乙巳嵗春與之俱至相藍訪卜肆子我云吾既無功
名之心何所問也先人强之瞽者布八字畢曰官人
來年狀元及第矣子我顧先人云術者之妄有如此
者相予一笑而去次年値欽宗登極下詔搜訪遺逸
吳元中作上台以子我名聞賜對便殿有言動聽自
布衣拜承事郎尚書兵部員外郎可謂奇中矣子我
休復孫也
朱新仲少仕江寧在王彥昭幕中有代彥昭春日留客
致語云寒食止數日間才晴又雨牡丹蓋十數種欲
拆又芳皆魯公帖與牡丹譜中全語也彥昭好令人
歌栁三變樂府新聲又嘗作樂語曰正好歡娛歌葉
樹數聲啼鳥不妨沈醉𢬵畫堂一枕春酲又皆栁詞中語蘇過字叔黨東坡先生季子也翰墨文章能世其家士
大夫以小坡目之靖康中得倅眞定赴官次河北道
遇緑林脅使相從叔黨曰若曹知世有蘇内翰乎吾
即其子肯隨爾輩求活草間耶通夕痛飲翌日視之
卒矣惜乎世不知其此節也(趙表之云/)
蘇叔黨以黨禁屏處潁昌極無憀有泗州招信士人李
稙元秀者鄉風慕義嵗一過之必遲徊以師資焉且
致饋饟甚腆叔黨懷之宣和末向伯恭出爲淮漕自
京師枉道以訪叔黨留連請委叔黨道李之義風而
屬其左顧之伯恭入境首令訪問加禮以待未㡬金
人南侵髙宗以元帥在河北伯恭即命李齎金帛往
訪問行府犒師并上表勸進行數程而與前驅遇已
而飛龍御天補承務郎繇是遂被眷知後來官軄俱
至列卿(王獻臣云/)
蔡元長既南遷中路有㫖取所寵姬慕容邢武者三人
以金人指名來索也元長作詩以别云爲愛桃花三
樹紅年年嵗嵗惹東風如今去逐它人手誰復尊前
念老翁初元長之竄也道中市食飲之𩔖問知蔡氏
皆不肯售至於詬罵無所不道州縣吏爲驅逐之稍
息元長轎中獨歎曰京失人心一至於此至潭州作
詞曰八十一年住世四千里外無家如今流落向天
涯夢到瑤池闕下玉殿五回命相彤庭㡬度宣麻止
因貪此戀榮華便有如今事也後數日卒門人吕川
卞老醵錢葬之爲作墓志迺曰天寳之末姚宋何罪
云(馮于容云/)
明清嘗於吕元直丞相家覩髙宗御札一幅云朕比觀
黃庭堅集見稱道其甥徐俯師川者聞其人在靖康
中立節可嘉今致仕已久想不復存可贈左諫議大
夫或尚在即以此官召之其後乃知師川避地廣中
即落致仕以右奉直大夫試左諫議大夫赴行在所
門蔭者以爲榮觀師川既至闕入對益契上意賜出
身入禁林不旋踵遂登政府初師川仕欽宗爲郎二
聖北去張邦昌僭位師川獨不拜庭下持其用事之
臣大呼號慟卒不自汙掛冠以去故上有立節可嘉
之語圍城中嘗置一婢子名之曰昌奴遇朝士來即
呼至前驅使之既登宥宻頗驕傲自滿朱藏一趙元
鎮並居中書師川蔑視之毎除一登第者則曰又一
經義之士嘗與元鎮論兵視元鎮曰公何足以知此
元鎮曰鼎固不足以知之豈若師川之讀父書邪師
川大不堪而無以酬之卒不安位而去後終於知信
州師川德占禧之子也德占以吉甫薦命官後爲給
事中計議邊事永洛之敗死之事具國史東坡先生
行吉甫謫詞有云力引狂生之謀馴致永洛之旤是
也德占一子裕陵憐之襁褓中補通直郎後來一向
以詩酒自娛放浪江南山川間食祠禄者四十年始
調通判吉州平生釐務者三數考宣和末方入朝後
來登用甚驟焉既没而眷寵終不少衰其子瑀嘗出
示髙宗所賜御書光武紀後復親批云卿近進言使
朕熟㸔世祖紀以益中興之治因思讀之十過未若
書一編之爲愈也先以一卷賜卿雖字札惡甚無足
觀者但欲知朕不廢卿言耳師川没後十年瑀貧不
能家上表繳進此書乞任使託明清爲表既干乙覽
上爲之愴然面諭執政令即日除瑀官云建炎初髙宗駐蹕維揚敵騎忽至六飛即日南渡百僚
竄身楊子江津舟人乘時射利停橈水中毎渡一人
必須金一兩然後登船是時葉宗諤爲將作監逃難
至江滸而實不攜一錢彷徨無措忽覩婦人於其側
美而艷語葉云事有適可者妾亦欲凌江有金釵二
隻各重一兩宜濟二人而渉水非女子所習公幸負
我以趨葉從之且舉二釵以示篙師肯首令前婦人
伏於葉之背而行甫扣船舷失手婦人墜水而没葉
獨得逃生悵然以登南岸葉後以直龍圖閣帥建康
其家影堂中設位云楊子江頭無姓名婦人豈鬼神
托此以全其命乎(許彥周云/)李釜字元量淮水人家世業儒其母懷娠誕彌之日晨
起庖下釜鳴甚可畏聲絶免身育男其父即名之曰
釜既長迺負才名於未第時建中靖國龍飛遂魁天
下政和末自省郎出牧眞州向伯恭爲判官忤漕意
對移六合尉伯恭但書舊銜時蔡元長之甥陳求道
爲通判郡事釜席間戲語云此所謂終不去帝號者
也是時語禁正嚴求道告訐於朝興大獄釜坐免官
就擢求道守儀眞死則死矣終不去帝號事見晉書
載記小冦王始之語(向仲德云/)
揮麈後録卷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