揮麈前錄
揮麈錄
欽定四庫全書
揮麈三録卷一
宋 王明清 撰
佛宇掛鐘之閣多虚其中葢欲聲之透徹也孝宗潛躍
在㓜嵗時偶至秀州郡城外真如寺登鐘樓遊戯而
僧徒先以蘧蒢覆空處上悞履其上遂并墜焉旁觀
之人失色無措亟徃視之乃屹然立於席上略無驚
怖之状此與夫國史所載太祖皇帝少年日人馬俱
墯于汴都城樓者若合一契焉(陳揆彦/緼云)
明清前年虱底百僚夏日訪尤丈延之語明清云中興
以来省中文字亦可引證但建炎己酉之冬高宗東
狩四明登舶渉嶮至次年庚戍三月囘次越州數月
之間翠華駐幸之所排日不可稽考奈何明清即應
之曰自昔以来大臣各有日録以書是日君臣奏對
之語當時吕元直爲左僕射覺民爲叅知政事張全
真爲簽書樞宻院皆從上浮于海早晚宻衛于舟中
者樞宻都承㫖辛道宗兄弟也逐人必有家乗存焉
今呂范二家皆居台州全真歸里常州若行下數家
取索日錄參照則瞭然不遺時刻矣延之云甚善便
當理㑹繼而延之病矣不知曽及施行否去秋赴官
呉陵舟過茂苑訪一親舊觀其所藏書因得己酉年
李方叔正民代言詞掖從行航海所紀頗備明清所
緝後録取王頴彦錢穆記錄其間於此亦有相犯者
姑悉存之所恨尤先生不及見之耳其目云中書舍
人李正民乗桴記曰建炎己酉秋七月車駕在金陵
初一日下詔奉隆祐太后六宫外洎六曹百司皆之
南昌命簽書樞宻院事滕康資政殿學士劉&KR1147;同知
從衛三省樞宻院治常程有格法細務及從官郎吏
皆分其半從行八月十六日隆祐登舟百司辭於内
東門閏八月一日内出御筆以固守建康或左趨鄂
岳右駐呉越集百官議于都堂羣臣皆以鄂岳道逺
恐饋餉難繼又慮車駕一動即江北羣盗必乗虛以
窺呉越則二浙非我有乃决呉越之行十三日制以
吕頤浩爲左僕射杜充為右僕射繼又命杜充以江
淮宣撫使留平建康府㳂江諸將並聴節制二十四
日從官以下先行二十六日車駕離建康府九月八
日行在平江府十一日以翰林學士張守簽書樞宻
院周望為两浙宣撫使留平江府初命周望為江南
荆湖宣撫使駐兵鄂州以控上流以頤浩不可離行
在乃改命焉十月二日從官以下先發初五日車駕
離平江府十三日行在越州入居府廨百司分寓十
一月二十日知杭州康允之遣人押到歸朝官某人
云自夀陽来報金人數道並入已自采石濟江以未
得杜充周望奏報朝廷大駭集從官議欲移蹕江上
親督諸將為迎敵之計宰相侍從同對于便坐或謂
且遣兵將或謂宜募敢戰士以行宰相吕頤浩又自
請行議未决退詣都堂午間得周望奏狀錄到杜充
書敵騎至和州已召王&KR0667;移師南渡杜充請督師詣
采石防守朝廷稍安從官乃請遣兵應援建康又分
兵守衢州信州隘路慮敵騎自江黄間南渡或從趨
衢信以廹行在也二十一日命傅崧卿為浙東防遏
使令召募土豪以備衢信得江州報敵人破黄州由
鄂州渡江向興國軍洪州是日有中使自洪来云隆
祐一行已于十一月初八日起發徃䖍州矣二十三
日從官又請對慮敵騎不測馳突請以郭仲荀輕兵
三千從車駕至平江府倚周望韓世忠兵以為援仲
荀方自杭来士卒老㓜未至易作去計而令張俊兵
以次進發既對上以張俊重兵不可留遂决意皆行
退命直學士院汪藻草詔曉諭軍兵以迎敵之説乃
以二十三日先發兵三千車駕以二十五日起行既
至錢清堰宿頓是夜得杜充奏我師敗績又康允之
奏人馬已自建康府徑路侵杭州界遂倉猝囘鑾二
十六日次越州城下從官對于河次亭上議趨四明
吕頤浩奏欲令從官已下各從便而去上以為不可
曰士大夫當知義理豈可不扈從若如此則朕所至
乃同宼盗耳於是郎官以下或留越或徑歸者多矣
二十七日以御史中丞范宗尹叅知政事是日早駕
詣都堂撫諭將士移御舟過都泗堰不克二十八日
晚出門雨作自是路中連雨泥淖吏卒老幼暴露不
勝其苦命兩浙轉運使陳國瑞㳂路排頓用炭一千
二百斤猪肉六百斤以給衞士云十二月五日車駕
至四明居于府𪠘朝廷召集海舟甚急監察御史林
之平自春中遣詣福建召募海船至是相繼而至朝
廷甚喜十一日親從班直百餘人因宰執早朝至行
官門外邀宰相問以欲乘海舟何徃頤浩喻以利害
乃退上命辛永宗勒中軍盡捕諸班直囚之十三日
誅其首者十有餘人並降𨽻諸軍以侍御史趙鼎為
御史中丞十四日臺諫請對上喻以不得已之意又
探報敵人已入杭州劉俊引兵出戰不勝康允之走
保赭山詔六曹百司官吏並於明越温台從便居住
于是左右司御營使司參議官皆留十五日大雨羣
臣欲朝至殿門有㫖放散惟宰執入對既退車駕遂
登舟至定海宰執從行十六日從官以次行吏部侍
郎蘇望之以疾辭不至詔給寛假給事中汪藻乞陸
行以從十八日聞有使人至命范宗尹趙鼎復囘明
州以修贄既至乃前所遣報信使臣而已十九日車
駕至昌國縣二十四日遣權户部員外郎李承造徃
台州刷錢帛二十五日早得越州李鄴奏云敵人已
在西興下寨别令人馬自諸暨趨嵊縣徑入明州乃
議移舟之温台是日范宗尹趙鼎囘至行在二十六
日啓行自是連日南風舟行雖穩而日僅行數十里
云二十九日歳除庚戍正月一日大風碇海中二日
北風稍勁晚泊台州港口三日早至章安鎮駐舟知
台州晁公為與李承造皆来上幸祥符寺從官迎拜
於道左是日得餘姚把隘官陳彦報人馬至縣迎擊
乃退又得韓世忠奏見在青龍鎮就糧欲俟敵人之
歸為擊計初命世忠駐兵鎮江控扼後聞敵人自采
石濟師上命追世忠赴行在又欲令移軍常州吕頤
浩請以御筆召之上曰朕與世忠約堅守今聞乃来
于是遣中使賫詔世忠聞采石失守已離鎮江府登
海舟矣至得奏上優詔答之四月象山縣報人馬至
明日張俊為戰守備明州西城外民居盡𤑔之矣然
其意亦欲來赴行在也晚得康允之奏繳到杜充書
已在真州與劉位聚兵為邀擊計徐州趙立以師三
千来援建康守陳邦光及户部尚書李梲皆降于敵
六日張俊奏云二十九日正月初二日凡敵殺傷相
當又得二十八日奏及差人賫到二級上命辛企宗
以兵一千赴明䇿應又出手詔趣杜充趙立劉位激
勵使戰以為後圖皆親書示宰執乃遣之而辛企宗
不行七日周望奏常州有緋抹額敵衆犯外城知州
事周把守子城以拒敵赤心隊劉晏出戰敗之又言
知秀州程俱率官吏棄城保華亭縣又探建康人馬
皆焚糧草收金銀稍稍渡江北去自稱李成人馬云
八日張思正奏云張俊出兵擊退敵騎思正與劉洪
道李質分兵追躡九日張俊已自台州陸趨行在意
恐金人小衂濟師而来力不能拒爾前此屢奏求海
舟朝廷報以方聚集遣行欲其且留明州既得此奏
甚以為憂又慮李鄴已迎降敵人以越為巢穴其經
營未巳也十日郭仲荀責授汝州團練副使廣州安
置以擅離越州及妄支散錢帛又夜過行在不乞朝
見等罪也十二日滕康遣使臣奏隆祐一行已到䖍
州前此得信州探報云十七日到吉州又云二十一
日有人馬至吉州東岸知州楊淵棄城走朝廷深慮
敵人追躡然本謀南昌之行意謂敵人未必侵犯雖
離建康日得宻㫖令緩急取太后聖㫖便宜以行後
至平江議者乃云自蘄黄渡江陸行二百餘里可抵
南昌朝廷始以為憂遂命劉光世自淮南移軍于江
州以為南昌屏蔽既至而軍中月費十三萬緡知州
事權邦彦以用度不足告於朝廷命洪州三省宻院
應副至十一月中權邦彦乃奏言得東平府故吏卒
報其父已身亡遂解官持服朝廷雖遽命起復而邦
彦已離郡去及敵騎渡江光世乃言初謂蘄黄間賊
㓂遣兵迎擊既知其為金人遂囘軍隆祐以初八日
行敵騎以十四日到城下于是知州王子獻以下皆
走敵騎入犯撫州執知州事王仲山以其子權知州
事令根括境内金銀走洪州送納敵怒其少云撫州
四縣不及洪州一縣乃知信州陳杌探報也十三日
劉洪道奏金人再入境上遣兵拒之及陳彥在餘姚
屢獲首級及稱李鄴並無關報文字然台州探報越
州並放散把隘人兵及管待敵人與之飲燕又命父
老僧道赴杭州知其必迎降矣十四日張俊自台州
来執敵人一名至行在戮之知邵武軍張毣奏有光
澤縣弓手同敵人一騎至軍稱有大軍千餘人繼至
已行斬首於是福建諸州皆震恐知福州林遹奏乞
遣兵防守又自言老病不任事乃命集英殿修撰程
邁代之十五日敵人再犯餘姚朝廷欲遣張公裕以
海舟數千載兵直抵錢塘江下燒𤑔敵人所集舟船衆
以公裕素不知兵又慮海舟反為敵人所得皆以為
不可十六日雨雷發聲十七日劉洪道前以十三日
一更水陸並進直至城下洪道與張思正皆引兵出
天童山先是李質已擅趨台州朝廷方降三官今還
四明已無及矣又聞南昌敵騎入潭州而洪撫建昌
之間稍稍引去建昌通判&KR0303;公邁申先因出城招集
民兵以軍事付訓練官承信郎蔡延世凡八易囘延
世拒而不納十八日移舟離章安鎮始張俊既移軍
朝廷議分遣其將領率兵應授明州上不欲遣乃止
謂他時駐蹕之後資以彈壓葢行在諸軍此皆精甲
全裝稍整齊爾又批令劉洪道等皆退避其鋒然
議者皆慮明既失守則海道可虞而行在必不敢安
也十九日晩雷雨又作二十日泊青澳門二十一日
泊温州港口二十二日余被㫖奉使江湖問安隆祐
宫自後不復記録聞行在已駐温州矣已上李所記
云耳明清又聞是歳越州郡守李鄴既以城降通判
曾怘罵敵不屈而死全家被害獨乳婢抱一嬰兒獲
免有宣教郎知餘姚縣李頴士者募鄉兵數千列其
旗幟以捍拒之敵既不知其地勢又不測兵之多寡
為之小却彷徨不敢進者一晝夜繇是大駕得以自
定海登舟航海事平詔特贈怘直祕閣命其弟怤子
&KR0034;以官穎士遷兩官擢通判州事時又有宋輝者為
大漕治事秀州之華亭縣聞龍&KR0008;已涉巨浸即運米
十萬石以數大舶轉海訪尋六飛所向至章安鎮而
與御舟遇百司正闕續食賴此遂濟多事之際若二
人煇與頴士者亦可謂奇績而怘之忠節皆恨世人
未多知之頴士福州人登進士第紹興中為刑部郎
中煇敏求之孫後為祕閣修撰知臨安府怘南豐先
生之孫崈即所逃嬰兒也嘗知南安軍
鄒志全既以元符抗疏徙新州繼又遭温益鍾正甫之
困辱禍患憂畏瀕於死所建中靖國之初召還自流
人不及一年遂代言西掖傷弓之後噤不出一語吳
興劉希范時為太學生以書責之陳義甚高云玨少
而學經究觀春秋責備賢者之義私切疑之以為世
之賢者不易得也求之百餘年間所得不過十數人
求之億萬人間所得不過一二人茍有未至猶當掩
蔽以全其名奈何反責其備哉及長式觀史氏眇覿
昔人特立獨行以自著見者甚衆然靡不有初鮮克
有終其能終始一德以全公忠之節者幾希稱於當
年罕全令名著於史氏鮮有完傳豈特賢者之過哉
亦當時君子不能相與輔其不及之罪也然則春秋
責備之義是乃垂戒萬世欲全賢者之善此某所以
不避僭易輙獻所疑於門下也某自為兒童即聞閤
下場屋之名及有知識又誦閣下場屋之文固以閣
下為當今辭人然未敢直以古人大節望閣下也曁
游太學在諸生中往往有言前數年有博士鄒公經
甚明文甚高行甚修不能低囘當世以直去位方且
歎息願見風采而不可得未幾閤下被遇泰陵進列
諫垣極言時政萬里逺謫方是之時某亦東下所過
郡縣每見親朋故舊下及田夫里婦必問閣下貌孰
似年今幾逢天子之怒誰與解之家累之重誰與恤之
莫不咨嗟稱誦或至泣下前此以言得罪者衆矣閣
下之名獨𨼆然特出不知何以致此豈忠信之誠感
於人心者深而然耶則天下所以待閣下雅亦不為
不重矣今天子嗣位首加褒擢授以舊職繼拜司諫
乃直起居乃典文誥歳未再周職已五易越錄超
等罕見其比則天子所以望閣下雅亦不為不大矣
爰自入朝以来天下之士翹首跂踵冀閣下日以忠
言摩上不謂若今之為起居舍人者止司記録而已
也不謂若今之為中書舍人者止事文筆而已也踰
年之間不過言一張寅亮之不可罪爾其他不聞有
所發明言某事可行某事不可行某人可用某人不
可用有識之士私切疑之始閣下之為博士不顧爵
位力言經術取士之美拂衣而歸非知有紹聖之報
也其為諫官不避誅責極諫中宫廢立之失逺貶蠻
徼非知有今日之報也誠以信其所學行其所志耳
然昔以博士而言之今以侍從而不言昔未信於君
而言之今信於君而不言此人之所以疑也為閣下
解者曰閣下之不言以職非臺諫也疑者曰唐文宗
命魏謩以兩省屬皆可論朝廷事故范希文為祕閣
校理則言人主不宜北面為壽為東南安撫則言郭
后不宜以小過廢為天章閣待制則言時政所以得
失為開封尹則言遷進所以公私後世之議希文者
必稱其愛君忠國不聞罪其侵官也今以職非臺諫
而不言是不以希文自處也為閣下解者又曰閣下
之不言以當今無大得失也疑者曰唐太宗嘗怪舜
作漆器禹雕其俎諫者數十不止褚遂良謂諫者救
其源不使得開横流則無復事矣當今庶政之行雖
曰盡善亦豈無過舉者乎百官之間雖日多才亦豈
無姦佞者乎從官相繼而出豈皆以不稱職乎言官
相繼而逐豈皆以其罪乎事之若制器雕爼者尚多
也乃以非大政事而不言是不以舜禹事其君也則
閣下不免天下之疑必矣方閣下有正言之命人人
相賀其君子曰為我寄聲正言公柳宜城堅於守政
不以乆位為心自謂舌不可禁故能全其名白居易
力爭安危不以被斥介意晚益不衰故能全其節公
其勿倚勿跛引明主於三代之隆以全令名以利天
下其小人曰為我善祝正言公汲直以數切諫不得
乆留内爰絲以數直諫不得乆居中公其慎言毋去
朝廷今閣下未肯力言時事豈亦哀怜小人不忍違
其所請乎豈亦有意君子所謂有待而言乎伏願閣
下上思聖主進用之意下思君子跂望之心數陳讜
言以輔聖政使堯舜成康之治復於一朝閣下之功
豈淺淺哉某性介且僻動與世忤又惡奔競之風往
来京師幾五歳矣其於公卿權貴雖有父兄之舊未
嘗一登其門輙造門下以獻所疑非敢求之也葢以
天子仁聖切於治正古人所謂難得之時每欲自為
一書以獻又恥與覬覦恩賞者同受疑於世私念當
今天子素所深信莫如閣下者公忠直道而行亦莫
如閣下者閣下不言誰為吾君言之故陳所疑以裨
萬一狂易之罪誠無所逃然區區之意非獨為閣下
計也為朝廷計也非獨為朝廷計為天下計也未識
能賜垂聽否志全繇是復進讜論曾文肅薦之祐陵
欲令再位言路不契上指文肅云臣近日屢探𧷤其
議論極通疏兼稍成時名願更優容上云何可得他
如此上又云宰相執政所引人才如浩前年是宣德
郎今作兩制已多時朕所欲主張人才又却似難葢
崇恩以宿憾言先入矣未幾文肅罷政志全再竄昭
州此文肅手記云爾希范名珏後登第浸登華要建
炎初拜同知三省樞密院竟以勁節聞於時為中興
之名臣子唐稽孫三傑也
先正有言太祖舍其子而立弟此天下之大公也周王
薨章帝取宗室子育之宫中此天下之大慮也仁宗
皇帝感悟其說制詔英祖入繼大統文子文孫宜君
宜王遭罹變故不斷如帶今有天下者獨陛下一人
而已恭惟陛下克己憂勤備嘗艱難春秋鼎盛自當
則百斯男屬者椒寢未繁前星不耀孤力無助有識
寒心天其或者深惟陛下追念祖宗公心長慮之所
及乎崇寧以来䛕臣進説推濮王子孫以為近屬餘
皆謂之同姓致使昌陵之後寂寥無聞奔迸藍縷僅
同民庶誠恐祀豐于昵仰違天鑒藝祖在上莫肯顧
歆此二聖所以未有囘鑾之期金人所以未有悔禍
之意中原所以未有息肩之時也欲望陛下於子行
中遴選太祖諸孫有賢徳者視秩親王使牧九州以
待皇嗣之生退處藩服更加廣選宣祖太宗之裔材
武可稱之人升為南班以備環列庶幾上慰在天之
靈下係人心之望臣本書生白首選調垂二十年今
將告歸不敢終黙位卑言高罪當萬死惟陛下裁赦
此婁陟明上髙宗皇帝書也陟明名寅亮永嘉人早
負才名游上庠有聲南渡後始為上虞丞大駕蹔駐
越上陟明叩閽抗疏以陳是説首發大計之端上讀
之大以歎寤富季申時為樞密從而薦之即令召對
改官除監察御史告詞云汝俊造䇿名慷慨自任上
書論事憂國甚深深有大用之意未幾㑹秦師垣入
相嫉之摭其前任微罪廢棄以終先人與之有太學
同舍之舊封事之初實縱㬰之手寫副本以見遺云
時紹興元年十一月也或云陟明被譴後還鄉值江
漲父子沒於巨浸未知果否
蔡持正既孤居陳州鄭毅夫冠多士通判州事從毅夫
作賦呉處厚與毅夫同年得汀州司理来謁毅夫間
與持正遊明年持正登科寖顯於朝矣處厚辭王荆
公薦去從滕元發薛師正辟於中山大忤荆公抑不
得進元豐初師正薦於王禹玉甚蒙知遇已而持正
登庸處厚乞憐頗甚賀啟云播告大廷延登右弼釋
天下霖雨之望慰海内巖石之瞻帝渥俯臨輿情共
慶共惟集賢相公道包康濟業茂贊襄秉一徳以亮
庶工遏羣邪以持百度始進陪於國論俄列俾於政
經論道於黄閣之中致身於青霄之上竊以閩川出
相今始五人蔡氏登庸古惟二士澤于秦而騁辯汲
汲霸圖義輔漢以明經區區暮齒孰若遇休明之運
當强仕之年尊主庇民已陟槐廷之貴代天理物遂
躋鼎石之崇處厚早辱埏陶竊深欣躍豨苓馬勃敢
希乎良毉之求木屑竹頭願充乎大匠之用然持正
終無汲引之意是時王蔡並相禹玉薦處厚作大理
寺丞㑹尚書左丞王和甫與御史中丞舒亶有隙元
豐初改官制天子勵精政事初嚴六察亶彈擊大吏
無復畏避最後糺和甫尚書省不用例事以侵和甫
和甫復言亶以中丞兼直學士院在官制既行之後
祇合一處請給今亶仍舊用學士院㕑錢蠟燭為贓
罪亶奏事殿中神宗面喻亶亶力請付有司推治詔
送大理寺亶恃主婘盛隆自以無疵欲因推治益明
白且上初無怒亶意姑從其請而已處厚在大理適
當推治亶擊和甫而和甫與禹玉合謀傾亶亶事得
明必參大政若罪去則禹玉必引和甫使並位將代
持正矣處厚觀望佑禹玉鍛鍊傅致固稱亶作自盜
贓是時大理正王吉甫等二十餘人咸言亶乃夾誤
非贓罪明白禹玉和甫從中助下亶于獄坐除名之
罪當處厚執議也持正密遣達意捄亶處厚不從故
亶雖得罪而御史張汝賢楊畏先後論和甫諷有司
陷中司等罪出和甫知江寧府致大臣交惡而持正
大怒處厚小官規動朝聽離間大臣欲黜之未果㑹
皇嗣屢夭處厚論程嬰公孫杵臼存趙孤事乞訪其
墳墓神宗喜禹玉請擢處厚館職持正言反覆小人
不可近禹玉每挽之憚持正輙止終神宗之世不用
哲宗即位禹玉為山陵使辟處厚掌牋表禹玉薨持
正代為山陵使首罷處厚山陵畢事處厚言嘗到局
乞用衆例遷官不許出知通利軍後以賈種民知漢
陽軍種民言母老不習南方水土詔與處厚兩易其
任處厚詣政事堂言通利軍人使路已借紫矣改漢
陽則奪之一等作郡請仍舊持正笑曰君能作真知
州安用假紫邪處厚積怒而去其後持正罷相守陳
又移安州有靜江指揮卒當出戍漢陽持正以無兵
留不遣處厚移文督之持正寓書荆南帥唐義問固
留之義問令無出戍處厚大怒曰汝昔居廟堂固能
害我今貶斥同作郡耳尚敢爾耶㑹漢陽僚吏至安
州者持正問處厚近耗吏誦處厚秋興亭近詩云雲
共去時天杳杳鴈連来處水茫茫持正笑曰猶亂道
如此吏歸以告處厚處厚曰我文章蔡確乃敢譏笑
耶未幾安州舉子吳擴自漢江販米至漢陽而郡
遣縣令陳當至漢口和糴吳袖刺謁當規欲免糴且
言近離鄉里時蔡丞相作車蓋亭十詩舟中有本續
以寫呈既歸舟以詩送之當方盤量不暇讀始置懷
袖處厚晩置酒秋興亭遣介亟召當當自漢口馳往
既解帶處厚問懷中何書當曰適一安州舉人遺蔡
丞相近詩也處厚亟請取讀篇篇稱善而已葢已貯
於心矣明日於公宇冬青堂箋注上之後兩日其子
柔嘉登第授太原府司户至侍下處厚迎謂曰我二
十年深仇今報之矣柔嘉問知其詳泣曰此非人所
為大人平生學業如此今何為此將何以立於世柔
嘉為大人子亦無容迹於天地之間矣處厚悔悟遣
數徤步剰給緡錢追之馳至進邸云邸吏方往閣門
投文書適校俄頃時爾先子乆居安陸皆親見之又
伯父太中公與持正有連聞處厚事之詳世謂處厚
首興告訐之風為搢紳復讎禍首幾數十年因備敘
之(先人/手記)
秦㑹之暮年作示孫文云曾南豐辟陳無已邢和叔為
英宗皇帝實録檢討官初呈藳無己便蒙許可至邢
乃權横筆又微聲數稱亂道邢尚氣跽以請曰願善
誘南豐笑曰措辭自有律令一不當即是亂道請公
讀試為公櫽括可矣讀至有百餘字南豐曰少止涉
筆書數句邢復讀南豐應口以書略不經意既畢授
歸就編歸閲數十過終不能有所增損始大服自爾
識闗楗以文章軒輊諸公間以上秦語其首略云文
之始出秦方氣燄熏天士大夫爭先快覩而傳之今
猶有印行者存焉是時明清考國史及前輩所記即
嘗與蘇仁仲訓直父子言之矣案曾南豐元豐五年
受詔修五朝史為中丞徐禧所沮寢命繼丁憂而終
蓋未嘗濡毫初亦不曾修英宗實録也陳無已元祐
三年始以東坡先生傅欽之李邦直孫同老薦于朝
自布衣起為徐州教授距南豐之没後十年始仕亦
未始預編摩也邢和叔元豐間雖為崇文舘校書郎
不兼史局英宗實録熈寧元年曾宣靖提舉王荆公
時已入翰林請自為之兼實録修撰不置官屬成書
三十卷出於一手東坡先生嘗語劉壮輿義仲云此
書詞簡而事備文古而意明為國朝諸史之冠不知
秦何所據而云義仲道原子也(先人/手記)
揮麈三録卷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