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朝聞見錄
四朝聞見錄
欽定四庫全書
四朝聞見録卷五 宋 葉紹翁 撰
戊集
岳侯追封
人主無私予奪一歸萬世之公天下有公是非豈待百
年而定眷言名將宿號藎臣雖勲業不没於生前而譽
望益彰於身後緬懐英槩申畀愍章故追復少保武勝
軍節度使武昌郡開國公食邑六千戸食實封二千四
百戸贈太師謚武穆岳飛藴盖世之才負冠軍之勇方
畧如霍票姚而志滅匃奴意氣如祖豫州而誓清冀朔
屢執訊而獻馘亦運籌而䇿勲外懾威靈内殫謨畫屬
時講好將歸馬華山之陽爾猶奮威欲撫劍伊吾之北
遂致樊蠅之集遽成市虎之疑雖懷子儀貫日之忠曽
無其福卒墮林甫偃月之計孰拯其寃迨國論之初眀
果邦誣之自辨中興之主思念不忘重華之君追褒特
厚肆𣺌躬而在御想風烈以如存是用頒我絲綸禭之
王爵錫熊途之故壤超敬徳之舊封盖將慰九原之心
亦以作三軍之氣於戱修車備器適當閒暇之時顯忠
遂良罔間幽眀之際尚惟泉壤歆此寵光可特封鄂王
餘如故嘉定四年六月二十日中書舍人李大異行盖
韓氏興師恢復故首封鄂王以為張本而制中故有作
三軍之氣與修車備器之詞
考異
此制乃金陀粹編第二十七卷所載金陀粹編乃王孫珂
所載決不致誤而紀聞者以李公大異為顔棫其誤甚矣
嘉泰間岳侯之死僅八十年故有天下有公是非豈待百
年而定之語謂必待百年而定何也盖紀聞者治賦若如
所載僅一無用原韻起句耳恐史官誤采其說故詳載云
遺事
開禧初降詔興師李公壁草起句云天道好還盖中國
有必伸之理人心助順雖匹夫無不報之讐累詞殆將
數百予侍叔父貢士泳自浦城行至都之玉津園前售
摹詔而讀之叔父曰以中國而對匹夫氣弱矣其能勝
乎已而兵果大敗敵因亦有偽詔詆韓侂胄云蠢爾殘
昏巨逆輒鼓兵端首開邊隙敗三朝七十年之盟好驅
兩國百萬衆之生靈彼既逆謀此宜順動尚期決戰同
享升平
畢再遇
再遇臨安西溪人淳熙間以勇名於軍精悍短健盖驍
將也開禧兵罷不支再遇奮於行伍年已六十披髮戴
鍪鉄鬼面𬒳金楮錢建旗曰畢將軍敵騎望其旗已相
顧愕視再遇乗之出入陣中萬死莫敵盖先是敵中有
畢將軍廟甚靈異其後浸以不靈其形又絶肖且登其
號於旗敵兵以為本國之神湖海賊作再遇為淮東招
撫使建治於揚州雖殺戮過當而賊亦旋定嘗延客髙
㑹取賊肝胃烹而薦酒又擒其魁用火尺烙其背為棊
笛琴絲之𩔖再遇不善書其弟(闕/) 頗能書嘗為其賛
畫於内朝命再遇釋印入覲留都亭驛其弟嘗汙其寵
妾因酒大悖再遇再遇不能忍以鉄尺殺之具奏聞於
上待罪且謂其弟非同産盖義兄弟有㫖放罪未幾臺
臣以其被召乃以軍容入國且及其手殘同氣有㫖徙
之霅川繼而又論其在淮為招撫日多縻金錢以饋過
客追十六萬緡寓於霅之軍帑再遇以田券折納於有
司僅得十萬守臣楊長孺憐之為代納六萬云(其詳見/季常簿)
(者謚/議)
周虎
虎平江人今有武狀元坊則其家也黄公由以進士第
一人旌其坊為狀元故用武字以别之虎倜儻有大將
器身兼文武能賦詩工大字開禧間守和州敵騎蔽野
居民官軍無以為食城欲下者屢矣其母夫人自㧞首
飾奩具廵城埤徧犒軍使盡力一戰命虎同士卒甘苦
與之俱攻圍以出戰士卒感其誠意遂以血戰敵騎幾
殱上守城功歸於母朝命封以和國賜冠帔云虎之居
吳也言者以為韓黨坐安置信州虎既貧不能將母以
徃未幾謫所聞訃號慟誓不復仕放還杜門托躄疾屢
召不起雖舊所部候之亦堅不與接但喏於庭而去
田俊邁(事畧見/前集)
俊邁當開禧北伐七日之間攻破宿州下靈璧虹縣先
鋒甚鋭郭杲兵敗乞和於敵敵曰我不要别物但要俊
邁杲縳俊邁往其子訟父寃杲坐是斬於丹陽市賜俊
邁諡官其二子賜宅一區
開禧施行韓侂胄御批黄榜
開禧二年十一月三日聖㫖韓侂胄久任國柄粗罄勤
勞使南北生靈枉罹凶害以至敵人専以首謀為言不
令退避無以繼好息民可罷平章軍國事與宫觀陳自
强専務阿諛不恤國事可罷右丞相日下出國門前一
日錢象祖衛涇李壁以御批付殿前夏震震至日遣其
將鄭發截韓於六部橋至玉津園遂以鉄鞭擊死之矣
誅韓本末已載丙集韓誅後三日皇子威武軍節度使
開府儀同三司榮王臣詢劄奏輒瀝危𠂻仰干天聼臣
切伏自念至愚不肖獲共子職仰戴天地父母覆育之
恩蚤夜以思未知報稱萬分之一今日之事有係國家
安危大計勢甚可慮者不敢不亟陳於君父之前臣伏
見韓侂胄久任國柄粗罄勤勞第以輕信妄為擅起兵
端蹂踐沿邊郡邑室廬焚毁衣食破蕩父子夫婦離散
不能相保兵連禍結蠧耗國用疲困民力生靈無辜殞
於鋒鏑之下不可勝計死者寃痛生者愁苦海内之民
無不切齒忿嫉歸咎於侂胄盖其權勢足以鉗天下之
口而不敢言臣而不言死有餘罪況今敵情叵測専以
首謀為言若不令其退避使之循省誤國之愆必致上
危宗社重累君父臣此身亦何所容是敢冐昧奏陳欲
望聖慈特發睿斷罷侂胄平章軍國事與在外宫觀日
下出門安邊繼好保邦息民寔在此舉宗社幸甚天下
幸甚所有陳自强専意阿附備位無𥙷欲望並賜罷黜
如臣言可採乞速付三省施行干冐天威臣無任十一
月三日三省同奉聖㫖並依
罷韓侂胄麻制
門下朕圖回機政委用柄臣逺至邇安所頼經邦之益
力小任重難逃誤國之辜揆以羣情奮由獨㫁爰誕&KR2348;
於免册容敷告於泊朝太師平章軍國事平原郡王韓
侂胄蚤以勲門浸登顯路久周旋於軒陛適際㑹於風
雲服勞王家意前人之是似預聞國政殆故事之所無
位極王公職兼文武宜思靡盬之義用答非常之恩而
乃植黨擅權邀功生事不擇人而輕信不量己而妄為
敗累世之驩盟致兩國之交惡三軍暴骨萬姓傷心列
聖有好生之徳爾則専於嗜殺朕躬有悔過之實爾則
務為飾非公事誕謾曽非顧忌遂至敵人之未戢専以
首謀而為言臨機果見理眀既無半䇿得君専行政久徒
積衆愆倘令尚處以廟堂何以遂安於社稷欲存本體
姑畀真祠庸少慰於多方以一新於庶政於戱威福惟
辟朕方親總於大權眀哲保身爾尚自圖於終吉徃其
祗若茲謂優容可罷平章軍國事依前太師永興軍節
度使平原郡王特授醴泉觀使在外任便居住食邑實
封如故罷自强制云以道事君所冀賛襄之益朋姦㒺
上乃辜委寄之隆殊咈巖瞻宜從䇿免特進右丞相兼
樞宻使國公陳某起云云沉厚之略亟用是宜豈期胡
廣無蹇諤之風優禮何𥙷粤從言路進秉國鈞不思洗
心之忠徒附炙手之勢以庸庸為上䇿以唯唯為善謀
賄賂公行亷恥俱䘮鐘鳴漏盡而行且弗止鼎折餗覆
而任何以勝暨權臣輕啟於釁端與鄰境頓乖於和好
内郡竭於粮餉邊城疲於干戈誰無憂時之思獨為保
位之計擬而言議而動悉付括囊危不持顛不扶殆成
撓棟尚不亟從於退黜必將愈積於罪愆爰解軍樞俾
奉香火猶以股肱之舊務全體貎之存於戱乞骸骨以
避賢已昧滿盈之戒歸田里而思過無忘循省之誠徃
服寛恩益祗明訓可罷右丞樞宻使依舊秦國公醴泉
觀使在外任便居住自强自出國門每朝必朝服焚香
自云從天乞一綫之命行至浦其族人陳正和為宰迎
勞於郊自强太息曰賢姪賢姪大丈夫切不可受人大
恩雪涕而出自强本太學諸生嘗居韓氏館實訓侂胄
憲聖女弟魏夫人實侂胄母見其舉止凝重交遊不妄
嘗器重之謂侂胄曰他日得志必用之陳登科為光澤
丞其年已六十矣主簿張彦清登科最早而其年方盛
嘗玩侮之楊開國圭彦清之友也嘗訪彦清因以謝自
强每敬陳不敢狎因私語陳曰子姑自重以相法論之
不十年為宰相矣自强以為彦清諷圭玩已而又以圭
平日無狎語姑信之及自强為丞去官調闕知韓已得
柄漫徃候之刺入侂胄約以來日從官來見當是時自
强不測其意明日又漫徃侂胄於羣從官中前設褥拜
自强云許多時先生在何處翌日從官即交章特薦入
臺不期年遂拜相云圭事已載前録自朝廷以岳侯賜
第為太學有善司聴者聞鼓聲謂學永無火災亦不出
宰相久之自强破䜟而相自是以諸生致宰相者相望
矣隂陽拘忌之說可信乎彦清亦徃侯自强憐其選調
欲薦之韓其子語之曰爺不記光澤之事乎真文忠銘
彦清墓謂其不趨附自强此殆過也文忠中宏博由南
劍判官召入為國録寓於圭之酒官舍即今之清風坊
彦清寔於是年見自强予所親目云
臣寮雷孝友上言
臣聞書曰惟辟作福惟辟作威惟辟玉食臣無有作福
作威臣之有作福作威害於其家凶於其國人用側頗
辟民用僣忒釋之者曰君臣之分貴賤有常政當一統
權不可分作福作威謂秉國之權勇畧震主者也人用
側頗僻民用僣忒謂在位小臣見彼大臣威福由己由
此之故皆附下㒺上亦有因此而僣差夫箕子告武王
以洪範陳天地之大法而獨於此諄諄其嚴凛乎其不
可犯真足以垂戒萬世且以作福作威而害家凶國禍
己如彼而况征伐自天子出聖有明訓人臣而可専之
以貽禍天下哉臣仰惟陛下天資仁孝身履恭儉率禮
守法畏天愛民未嘗有一過舉以韓侂胄獲聨肺腑久
事禁密見其言時小心畏謹故每事詢訪覬有俾𥙷侂
胄所宜仰戴恩遇勉自抑畏宻勿彌縫圖報萬一而習
於膏粱不學無術任重力小輕躁自用陛下少加假借
侈然驕肆竊弄威福恐人有欲議已者乃首借臺諫以
鉗制上下除授之際名為宻啟寔出私己而姦險之徒
亦樂為之鷹犬臺諫之官使誠出於天下之公𨕖人主
之親擢論議章奏允恊人心聴之可也今専植私黨任
用匪人凡有所言無不隂授風指而每告陛下必謂臺
諫公論不可不聴自是威福日甚無復忌憚稍有異己
必加擯斥以専權擅朝干分敗常自知其無所容乃巧
圖兵柄以為固本之䇿撰造間諜輕絶和好遽起兵端
逆曦之任殿岩侂胄交通狎昵蹤跡詭秘人已竊議當
孝宗在位之日以吳氏世掌兵權聖慮髙逺吳挺之生
逆曦年甫弱冠因其來覲留之禁衛以係人心及挺之
死至易以他將逆曦在光宗朝亦不過假守邊郡侂胄
既薦為殿岩又納賂以縱其歸復任西帥付以全蜀識
者盖已寒心果挾强敵以畔人尤不能無疑於侂胄而
侂胄亦何辭以自解藉曰無他而虎兕出柙咎將誰歸
以至皇甫兵之敗於唐州李汝翼敗於符離商榮敗於
東海郭儀敗於儀真郭儀之抱頭䑕竄僅以身免將不
素擇兵不素練輕舉妄動自取困衂殆理勢之必然而
所以致此者抑有由也蘓師旦起於筆吏之賤侂胄奔
走之舊薦進寵用不三四年駸駸通顯凡武臣之建節
非近屬懿戚元勲宿將不以輕畀舉而授之奴𨽻昔秦
檜居相位垂二十載不為不専假寵使令如賈璵丁稷
不過武功大夫未嘗處以朝廷職任而師旦為御帶為
知閤門為樞宻都丞至秉旄鉞此秦檜之所不敢為而
侂胄敢為之師旦何知習利忘恥固其常態既為侂胄
所親信遂招權納賄其門如市自三衙以至江上諸帥
首立定價多至數十萬緡少亦不下十萬致敗侂胄不
得已稍從黜責諸將徃徃退有後言謂吾債帥而責以
戰將途路籍籍𫝊笑境外遂益有輕視之心師旦旋以
敗露削籍投荒雖加之罪而心實不服揚言於人謂諸
將賄賂非所獨得盖指侂胄而言然則師旦之竄非専
於伸國憲亦侂胄籍之以自文爾抑侂胄之専擅尤有
大可罪者臣聞國家有大興作謀及卿士謀及庶人禮
曰天子將出征𩔖乎上帝宜乎社造乎禰禡於所征之
地受命於祖受成於學豈非兵凶器戰危事故謹重如
此侂胄之舉事上不取裁於君父下不詢謀於縉紳至
於陛下侍從近臣有不得與聞同列不能盡知者甚至
宻諭諸將出師之日潜假御筆以行之外廷曽不及見
已破泗州之後曲為之説以罔聖聴始諭詞臣降詔迨
沿邊連以敗報悉皆蒙蔽而諭夫諸將第以捷聞人情
&KR0837;懼幾不自保幸祖宗徳澤在人逆曦授首敵亦以粮
乏而自遁然而三邊兵民斃死於鋒鏑困於轉輸淪於
癘疫室廬焚蕩田業荒蕪遺骸蔽地哭聲震野斯民何
辜而致此極至於强虜頻年僉刷皆吾中原赤子彼惟
重其族𩔖而虐用吾民光化之戰至驅僉軍又俘係老
弱幾數千人填塞濠塹以度軍馬河南之地十室九空
而兩淮四十餘年生聚遂成丘墟是南北數百萬生靈
之命皆侂胄一人殺之也皇天后土能鑒陛下之心雖
敵人亦知其非出於陛下之意是以督府毎遣小使使敵
帥書問徃復必以首謀姦臣為言使侂胄本無邪謀祇
以輕信誤國至此亦當審察事勢束身請罪退就貶削
猶有辭於天下乃偃蹇居位靡間唯容遇邊報稍稀輒
為大言每執己見則曰有以國斃聞者縮首夫國者太
祖太宗髙宗之國而縱侂胄斃之可乎方倚腹心以為
臺諫文飾姦言謂之一人定國論以禁異議怙終不悛
殆將罔測夫侂胄本以庸闇無知養成姦惡得罪天地
得罪祖宗得罪舉國兵民納侮異域孩提孺子口皆能
言心無不怨而刼於積威曽無一人敢為陛下言者頼
陛下覺悟出自英㫁特降御筆處分且蒙聖恩不以臣
踈逺無似出長憲府臣雖見具辭免而已入臺供職亟
舉其専權誤國之大者言之其他罪惡擢髪不足以數
未暇枚舉如陳自强者昏老庸謬本無寸長可取徒以
嘗假館於侂胄由州縣小官數年間汲引㧞擢以致陛
下過聴用為次相阿附充位不恤國事不遵聖訓中書
機務唯唯聴命一無可否侂胄曰兵當用自强亦曰當
用侂胄曰事可行自强亦曰可行每對客言自强受恩
深只得從順然則從之者與自强之罪亦不可勝誅矣
若其貪黷無藝政以賄成鄙猥之狀言之幾汚口舌臣
亦未暇悉論伏望陛下詳覽臣奏將侂胄自强重賜貶
竄以答天人之願以釋兵民之憤以彰有國之典以慰
死者之寃使敵國聞之必諒陛下本心使將士聞之必
為陛下戮力忠義聞之必為陛下奮發而起宗社幸甚
天下幸甚取進止貼黄臣切惟太皇盛徳節儉帑藏儲
積甚豐側聞嘗有遺㫖除供治園陵用度外以助陛下
軍國之費有内臣王鎔者寔主其事盜竊既多潜以奉
侂胄又與李奭楊榮顯毛居實李大謙等𤓰分之下至
侂胄奴𨽻周筠凌文彦陳琮亦皆盜取當邊事未寜用
度極繁之時豈應臣下因太后之䘮遂以為利且有違
慈訓伏乞睿㫖令所屬拘回以俟處分寔為允當其李
奭等並究見情犯輕重坐罪伏乞睿照又小貼子照得
蘇思旦因受結托薦用庸謬以致敗衂上誤國事雖已
竄責未正典刑刀筆賤吏原其誤之故死有餘責乞賜
處分蘓師旦既逐之後堂吏史達祖耿檉董如璧三名
隨即用事言無不幸公受賄賂共為姦利伏乞睿斷將
三名送大理寺根究依法施行寔快士論伏侯勅㫖十
一月十五日三省同奉㫖依韓侂胄責授和州團練使
送郴州安置陳自强追三官送永州居住内蘓師旦特
决脊杖二十配回昌化軍牢城收管月具存亡申王鎔
等令臨安府究見情犯申三省樞宻院所合拘回錢物
併委本府施行史達祖耿檉董如璧并送大理寺根究
臣寮上言
臣聞書載舜之事曰流共工于幽州放驩兠于崇山竄
三苖于三危殛鯀于羽山四罪而天下咸服當舜之時
可謂至治而流放竄殛之刑行焉盖天討有罪有不容
恕也恭惟陛下光紹丕基寅畏天命寛仁恭儉之徳度
越百王凡在臣工宜思盡忠以輔成治道而韓侂胄夤縁
肺腑竊弄大權蒙蔽聖眀擅作威福首引羣枉分布要
途排沮忠臣䧟之大戮賊害萬𩔖斥逐無餘凡陛下親
信之臣有不便於侂胄則外挾言路以罔宸聴私意既
行凶燄日熾出入禁旅恣為姦欺侵盜貨財徧滿私室
交通賂道奔走四方鑿山為園下瞰宗廟窮奢極侈僣
儗宫闈十年之間罪惡盈積侂胄慮禍之及思固其業
乃復設為計謀竊據平章軍國事此乃祖宗所以待元
老大臣侂胄何人乃以自處安坐廊廟紊亂紀綱又於
此時輕開邊釁上不稟于陛下旁不謀之在廷盛夏出
師挑患召釁使沿邊赤子骨肉流離肝腦塗地死於非
命者不知幾萬人也昵比吳曦利其厚賂畀以節鉞授
之西兵又使程松與之共事取輕納侮啟其姦心自非
宗社之靈忠義興起則全蜀之地豈不重貽陛下之憂
侂胄罪狀申眀人怨神怒而猶専愎自用殊無悛心以
國事快己私視民命如草芥原其用意欲以何為昔之
所謂四凶其罪復有大於此者乎陳自强昏昧闒茸本
無寸長徒以侂胄私人驟加汲引㧞自𨕖調寘之清華
曽未數年躐登宰輔兵釁既開邊鄙不寧復以自强兼
領樞宻幸其徇巳倚為腹心而自强慿藉其威不知顧
忌日暮途逺貪得無厭援引朋邪濁亂班列呼吸羣小
納賂賣官請托公行賍罪狼籍訕笑譏罵萬口一詞社
䑕城狐盖未有甚於此者也仰惟陛下奮發英斷斥此
二姦成命初𫝊都人相慶而猶畀以祠禄未愜輿情臣
愚欲望聖眀將韓侂胄眀正典刑以謝天下仍將陳自
强削奪官爵竄之逺方則舜之除四凶事復見今日可
以壯國勢可以正人心可以開忠直之門可以弭窺覦
之患海内幸甚所有録黄臣未敢書行謹録奏聞伏候
勑㫖十一月六日三省樞宻院同奉聖㫖並依韓侂胄
送英徳府安置陳自强責武泰軍節度副使依舊永州
居住
又臣寮上言
臣至愚極陋初乏寸長陛下過聴擢任言責臣辭不獲
命黽勉就職自量無以𥙷報隆天厚地之恩惟遇事盡
言始為無負爾臣今早立班恭聴麻制竊見太師韓侂
胄罷平章軍國事特追陳自强罷右丞相姦人去國公
道開明天下幸甚社稷幸甚然二人之罪重於丘山罰
未傷其毫毛雖曰朝廷故存體貎之禮而罪大罰輕公
論咈然臣職在言責既有所聞豈容緘黙請詳為陛下
陳之侂胄始以肺腑夤緣置身閣職典司兵賛之事不
過若此而已寧皇帝以父傳子國朝之家法陛下賢聖
仁孝親承大統加以慈福太皇太后重華之命天命所
歸人心所向臣子何功之有侂胄乃以預聞内禪為功
竊取大權自是以後無復顧忌童奴濫授以節鉞嬖妾
竄藉於宫庭創造亭館震驚太廟之山宴樂笑語徹聞
神御之所齒及路馬禮所當誅簡慢宗廟罪宜萬死其
始也朝廷施設悉令稟命其後托以臺諌大臣之薦盡
取軍國之權決之於己且如御前軍牌祖宗専隷内侍
省而多自其私家發遣至於調發人馬軍期並不奏知
此豈征伐自天子出之義臺諫侍從惟意是用不恤公
議親黨姻婭躐取美官不問流品名器僣濫動違成法
竊弄威柄妄開邊隙兵端一起南北生靈强者殞於鋒
刃弱者填於溝壑流離凍餓骨肉離散荆襄兩淮之地
暴尸盈野號啼震天軍需百端科斂州縣海内騷然迹
其罪狀人怨神怒覆載之所不容國人皆曰可殺而况
陛下即位以來以恭儉守位以仁厚保民無聲色玩好
之娛無燕游土木之費凡可以裕民生厚邦本者無所
不用其至不惟人知之天亦知之不惟中國知之夷狄
亦知之自軍興以來人情洶洶物議沸騰而侂胄鉗制
中外罔使陛下聞知甚至宦官宫妾亦其私人莫敢為
陛下言者至如西蜀吳氏世掌重兵頃緣吳挺之死朝
廷取其兵柄改畀他將此為得䇿甚矣侂胄與曦結為
死黨假之節鉞復授以全蜀兵權曦之叛逆罪將誰歸
使曦不死侂胄未可知也人皆謂侂胄心無有極數年
之間位極三公列爵為王外則専制東西二府之權内
則窺伺宫禁之嚴姦心逆節具有顯狀縱使侂胄身膏
斧鉞猶有餘罪况邊釁未解朝廷倘不眀正典刑則何
以昭國法何以示敵人何以謝天下今誠取侂胄肆諸
市朝戮一人而千萬人獲安其生况比者小使之遣敵
使嘗以侂胄首謀為言是敵人亦知兵事之興非出於
陛下之意也使誅侂胄而敵不退聴則我直而彼曲我
壯而彼老自然人心振起天意昭回以此示敵何敵不
服以此感人何人不奮臣尚慮議者謂國朝家法仁厚
大臣有罪止於竄斥未嘗誅戮臣竊謂侂胄非大臣比
也祖宗之法位至平章軍國者皆東班也元勲世臣而
後有此未有如侂胄一介武弁自環衛而知閣自知閣
而徑為平章太師者若此則破壊祖宗成法自侂胄始
乃亂法之姦臣非朝廷之大臣也侂胄既有非常之罪
當伏非常之誅詎可以常典論哉又竊見右丞相陳自
强素行汚濁志益貪鄙徒以貧賤私交自一縣丞超遷
越授徑登宰輔不思圖報陛下之恩惟侂胄之意是徇
侂胄始雖怙權猶奉内祠凡所施設尚闗廟堂自强巧
為柔佞上表力請平章軍國侂胄驕心乃貪榮而冐處
自强狡計因藉庇以營私驅虎狼為之前導而狐狸舞
於其後自强之為己深矣姑以大者言之用兵一事舉
國以為不可而自强曲為附和力援私黨占據言路以
脅制天下之公議至若縱容子弟交通闗節饕餮無厭
皆臣所未暇言獨其姦憸附麗黷亂國經較其罪惡與
侂胄相去無幾臣愚欲望陛下奮發威斷將侂胄顯行
誅戮以正元惡之罪其自强亦乞追責逺竄以為為臣
不忠朋姦誤國者之戒謹録奏聞伏候勑㫖貼黄照得
韓侂胄久専國柄將朝廷府庫視同私帑公肆竊取莫
敢誰何見今邊鄙軍費方殷欲乞睿斷將侂胄應干家
財産業盡行籍没拘入封樁庫専備邊廷之用仍不許
諸處妄有支動伏候勑㫖十一月六日三省同奉聖㫖
韓侂胄除名送吉陽軍安置陳自强改送韶州安置餘
依議
給舎繳駁論䟽
臣寮上言臣聞人臣之罪莫大於植黨擅權又莫大於
稱兵首亂有一於此法不容誅況乎兼有二罪又稔衆
惡其在明時豈宜容貸臣伏念韓侂胄夤緣攀附浸極
顯榮背負國恩締結親黨凶愎自用鉗結人言凡除擢
要官選用兵帥皆取决厮役蘓師旦之口交通賄賂動
以千萬祖宗法令肆為紛更軍政財計田制鹽法闗國
體之大者率情變易朝令暮改人無適從自知積失人
心中外交怨乃為始禍之計蓄無君之心謀動干戈圖
危社稷横開邊隙䘮失師徒征行者有戰鬭暴露之虞
轉輸者有流徙死亡之苦荆襄兩淮生齒百萬罹其凶
害逺近州縣科斂頻仍雖深山窮谷之民皆不安其生
業至如吳㬢之叛郭倪之敗皆侂胄容養激成所致用
鄧友龍之徒䘮師辱國罪狀顯著曲為掩覆止從輕典
俱置善地原其用心寔不可測天下之人切齒扼腕恨
不食其肉如陳自强者昏繆無恥但知侂胄薦進之私
恩隂拱固位聴其所為噤不出一語如用兵之謀不惟
不能沮止乃從而附和曲意逢迎貽害生民恬不知䘏
其他背公營私貪鄙猥瑣之狀雖小夫賤𨽻亦所竊笑
仰惟陛下至眀獨㫁雖行罷斥尚亦優容而侂胄等罪
惡貫盈公論未快臣誤蒙親擢寘之封駁祗命之初不
敢𨼆黙欲望聖慈特發英斷將侂胄眀正典刑自强逺
加貶竄以慰天下之心以正國家之法所有録黄未敢
書讀謹録奏聞伏候勑㫖
尚書省榜
臣寮上言臣學問荒踈器能淺薄際遇陛下厲精圖化
之初首蒙㧞擢俾職風憲臣不自量度願勉竭綿力仰
助陛下振舉紀綱一新觀聴臣連日拜䟽奏論韓侂胄
陳自强罪惡已蒙睿㫖施行然二凶同惡相濟専務蔽
明一旦威斷震發天日清明中外欣快咸願亟見二凶
罪狀欲望聖慈宣諭執政檢㑹今來臺諌給舎章䟽及
已施行次第特降勑榜曉示以慰人心以昭國憲不勝
幸甚取進止十一月六日三省同奉聖㫖並依
因韓黨詔諭中外百官
開禧三年十一月内有㫖韓侂胄怙權擅朝殘民誤國
已行罷斥縁其専政之久中外縉紳洎于將帥凡才望
勲績之臣應為丞相之用者彼乃指國名器權為私恩
朕方丕示至公惟賢能是急咨爾有位其各悉心盡忠
毋或不安益修厥職以副朕意故兹劄示宜體至懐是
月又䧏詔朕徳不眀信任非人韓侂胄懷奸擅朝威福
自己刼制上下首開兵端以致兩國生靈肝腦塗地興
言及此痛切於𠂻矧復長惡罔悛負國彌甚踈忌忠讜
廢公徇私氣燄所加道路以目今邊戍未解怨毒孔滋
凡百縉紳洎於將士當念前日過舉皆侂胄欺罔専恣
非朕本心今既罷逐一正權綱各思勉旃為國宣力飭
兵謹偹以圖休息稱朕此意焉
考異
韓誅死於玉津已三日寧皇猶未知其誤國也史公彌
逺陰僉書諷臺諫給舎為此當時之議以為既曰以御
批付夏震誅之矣自當顯言之殊未知寧皇動法祖宗
每對左右以為臺諫者公論之自出心嘗畏之侂胄欲
盡攻道學故探上意嗾臺諫以一網去之史盖因其術
而用之天下未為非者以韓之所以施善𩔖者而反之
云爾
慶元嘉泰開禧年閒事
侂胄師旦周筠等本末
初蘓師旦本平江書吏韓氏為副戎籍之於㕔韓用事
師旦寔為腹心韓為知閤門事猶在韓側立侍迨冒節
鉞韓則曰皆使相也始乃與之均席由是海内趨朝之
士欲造其門而不得見蘓林子由之孫也師旦以㣲賤
附之為族林遂以兄事之嘗以窘乏求金於韓韓不知
其受諸將賄動以億萬每輟俸金與之謂其出於真誠
及江上諸將致敗而丘公崇為督視亷知敗將之賂師
旦尺牘徃來俱存因作書以遺韓韓故大怒遂竄師旦
於海上嘉定初下所編郡取師旦首級郡守召至客次
師旦以韓念已必復召用已而赴市則曰太師亦如是
忍耶盖不知韓誅矣初侂胄欲師旦為節度使宻諭詞
臣使草制時秘書監陳峴兼直學士院語人曰節鉞以
待將臣之功髙者師旦何人可辱斯授以此見命吾有
去而已未㡬中貴人有以特㫖躐遷遥郡者公復論之中
貴人者侂胄之所主也御史探權臣意遂假駁死獄事
劾公以免公銘文曰或問公與熙寧三舎人之事孰難
曰李定之除公朝顯行之令也師旦之命權臣宻諭之
指也方熙寧初王安石雖用事然詔令猶付之有司故
三舎人得以職争之其為力也易至侂胄有所欲為則
隂使人諭以意指一有違忤則假他罪逐之不使得以
守職言事去也故在公拒之為難先是峴召試學士院
日對䇿言帝王號令不可輕出倘不經三省施行從中
徑下外示獨㫁内啟倖門禍患將伏於中而不自知時
侂胄以居中用事假御筆以竊朝權故峴及之峴持身
謹宻權臣無得而窺其間且寧皇以公為先朝宏博第
一𨕖故遷至中書然在禁掖不能一月也峴知泉州未
上韓誅召除兵部侍郎兼學士院賜詔其略曰衆翼怒
飛儀鳯之翔何逺洪流奔注砥柱之立不移盖嘉其義
命於權勢翕赫之日制詞真文忠所草銘文亦文忠所
為也徳夀宫門路梐植䦨入凡持盖肩負者皆由夾墻
以入有輿薪數十人䦨入司垣者呵之止之曰周總管
柴呵者黙而聴之周從行從均亦亞於師旦自慶元以
來政出於韓而師旦之門如市宰相已為具官左右不
復預事曹吏號為冷局自趙忠定為相之時人從侂胄
覔官者韓猶答以當白之廟堂自京鏜居相位而韓猶
答以當與丞相議之自陳自强相韓對客有請直曰當
為敷奏而已師旦既逐韓為平章事無决専倚省吏史
邦卿奉行文字擬帖撰㫖俱出其手權炙縉紳侍從簡
札至用申呈時有李其姓者嘗與史游於史几間大書
云危哉邦卿侍從申呈未幾致黥云時又有李士謹者
亦用申呈有乞兼職者其詞甚哀後果由兼職階相位
士謹家居白洋池田家橋側相傳莫知名橋所自芰荷
𣺌然鷗鷺雜集號小水晶宫其寔近在北闗門之内開
禧朝廷以賜田俊遇之子盖已有兆之於其先矣
韓勢敗笑鍳
富貴固有不可恃者而况保之為城社者謂足以自固
則尤可笑也嘗偕京倅吳公銅入天竺聞侂胄功徳寺
之勝甲於諸刹相與游焉主僧道號翠岩法名湛揖吳
而入茗畢極口談前日為某人求金者幾許予亦心惡
其山林衲子滿口言錢吳為見任通守欲遍游其山湛
謝以老足近病祗命知事相陪其金碧光耀真天帝釋
之所居又南園乃慈福所賜韓者穿幽極深凡三日而
後徧而掌者金其姓皆武爵之近上者聴其滿口皆稱
曰師王師謂太師王謂郡王韓居太室三茅之旁掃石
壇以煆大丹命余道人候火人不得而見之外疑其為
仙迨韓既敗湛者﨑嶇由寺後越石人嶺以遁幾墜崖
挺身渡江如飛盖未嘗病足而掌園之人閉園門者三
日夜人不敢遺以水火饑餓乞憐之聲達於鄰曲得㫖
始出妻兒大慟而去余道人者㩦丹鉛從三茅山巔奔
越以下亦墜崖幾死又於羣婢放逐之時韓門眷至有
三數輩皆稱為妾某人父母者盖其宛轉而入皆為父
母官中遂命願認為父母者聴除首飾衣服之外不許
以奩載出金釵至滿頭衣服至著數襲市人利其物而
因可以轉貿其身故相競相逐願為之父母至有引羣
妾之𥚑必欲其同歸者亦足笑也亦足為鑒云韓甞招
新安程有徽㸃校通鑑於石岩間程經嵗不與人接雖
朝士無知之者本以進士第久於選調亦未甞從韓祈
官甞欲授以掌故程不願也韓敗程拂袖歸人方知而
憐之不謂韓黨也丙寅冬又同吳倅復游韓寺則佛像已
移他所而金碧木石俱空登其母魏國夫人塜傍有蘆
束淺土半露問之乃韓之屍其首已送之虜也
閲古南園
前所載臣寮論侂胄鑿山為園下瞰宗廟窮奢極侈僣
儗宫闈又云剏造亭館驚震太廟之山宴樂笑語徹聞
神御之所齒及路馬禮所當誅簡慢宗廟罪宜萬死盖
自寧夀觀梅亭而至太室之後山皆觀中地也韓侂胄
擅朝舊居於太廟側遂奄觀之山而有之為閲古堂為
閲古泉(舊名青衣有青衣/童見泉上故以名)為流觴曲水泉自青衣下注
於地十有二折旁砌以瑪瑙泉流而下瀦於閲古堂渾
涵數畆有桃坡十有二級夜燕則殿岩用紅燈數百出
於桃坡之後以燭之其雲岩之最竒者曰雲岫韓命程
有徽校通鑑於中侂胄居之既久嵗累月積剔竒抉勝
洗石而雲根出刳土而泉脉見危峰𨼆石淺灣曲沼窈
窕渟深疑為洞天福地之居不𩔖其為在天衢咫尺有
㫖盡給還寧夀命復為禁地云又慈福以南園賜侂胄
有香山十様錦之勝有竒石為石洞洞有亭頂畵以文
錦香山本蜀守所獻髙至五丈於沙蝕濤激之餘玲瓏
壁立在凌風閣下皆記所不准載予已畧具記於前集
近聞並閲古記不登於作記者之集又碑已仆懼後人
無復考其詳今併載二記云閲古泉記云太師平原王
韓公府之西繚山而上五歩一磴十歩一壑崖如伏&KR3550;
徑如驚蛇大石礧礧或如地踊以立或如空翔而下或
翩如將奮或森如欲摶名蘤碩果更出互見夀藤怪蔓
羅絡蒙宻地多桂竹秋而華敷夏而蘀解至者應接不
暇及左顧而右盻則呀然而江横陳豁然而湖自獻天
造地設非人力所能為者其左勝絶之地曰閲古泉在
溜玉亭之西繚以翠麓覆以美䕃又以其東向故浴海
之日既望之月泉輙先得之袤三尺深不知其幾也霖
雨不溢久旱不涸其甘飴蜜其寒氷雪泓止眀清可鑒
髪鬚至游塵墮葉常若有神物呵䕶屏除者朝暮雨晹
無時不鏡如也泉上有小亭亭中置瓢可飲可濯尤於
烹茗釀酒為宜他名泉俱莫逮公常與客相羊泉上酌
以飲客游年最老獨盡一瓢公顧而喜曰君為我記此
泉使後世知吾輩之游亦一勝事也游按泉之石壁有
唐開成五年道士諸葛鑑元八分書題名盖此泉涇伏
弗耀者幾四百年公乃復發之而閲古盖先忠獻王以
名堂者則泉可謂遇矣游起於告老之後視道士為有
愧其視泉尤有愧也幸旦暮得復歸故山幅巾短褐從
公一酌此泉而行尚能賦之嘉泰三年四月乙巳山隂
陸游記南園記云慶元三年二月丙午慈福有㫖以别
園賜今少師平原郡王韓公其地寔武林之東麓而西
湖之水滙於其下天造地設極湖山之美公既受命乃
以禄錫之餘葺為南園因其自然輔以雅趣方公之始
至也前瞻却視左顧右盻而規模定因髙就下通窒去
蔽而物竒列竒葩美木爭效於前清泉秀石若顧若揖
於是飛觀傑閣虚堂廣厦上足以陳俎豆下足以奉金
石者莫不畢備升而髙眀顯敞如脫塵垢入而窈窕䆳
深疑於無窮既成悉取先侍中魏忠獻王之詩句而名
之堂最大者曰許閑上為親御翰墨以榜其顔其射㕔
曰和容其臺曰寒碧其門曰藏春其閣曰凌風其積石
為山曰西湖洞天其瀦水萟稻為囷為塲為牧羊牛畜
鷹鶩之地曰歸耕之莊其他因其實而命之名堂之名
則曰夾芳曰豁望曰解霞曰矜春曰嵗寒曰忘機曰照
香曰堆錦曰清芬曰紅香亭之名則曰逺塵曰幽翠曰
多稼自紹興以來王公將相之園林相望莫能及南園
之髣髴者然公之志豈在於登臨游觀之美哉始曰許
閑終曰歸耕是公之志也公之為此名皆取於忠獻王
之詩則公之志忠獻之志也與忠獻同時功名富貴畧
相埒者豈無其人今百四五十年其後徃徃寂寥無聞
而韓氏子孫功足以銘彛鼎被絃歌者獨相踵也迄至
於公勤勞王家勲在社稷復如忠獻之盛而又謙恭抑
畏拳拳于忠獻之志不忘如此公之子孫又將視公之
志而不敢忘則韓氏之昌將與宋無極雖周之齊魯尚
何加焉或曰上方倚公如濟大川之舟公雖欲遂其志
其可得乎是不然上之倚公公之自處本自不侔惟有
此志然後足以當上之倚而齊忠獻之名天下知上之
倚公而不知公之自處知公之勲業而不知公之志此
南園之所以不可無述游老病謝事居山隂澤中公以
手書曰子為我作南園記游竊伏思公之門才傑所萃
也而顧以屬游者豈謂其愚且老又已掛冠而去則庶
幾其無諛辭無侈言而足以道公之志歟此游所以承
公之命而不獲辭也中大夫直文華閣致仕賜紫金魚
袋陸游謹記鎮安平節度使開府儀同三司判建康軍
府事充江南東路安撫使亷行營留守吳琚謹書并篆
額(額真大書南園記三字非篆/也不用螭首繪以芝鶴云)
南園記考異
武林即今靈𨼆寺山南園之山自靜慈而分脉相去靈
𨼆有南北之間麓者山之趾以南園為靈𨼆山之趾恐
不其然惟攻媿樓公賦武林之山甚眀園中有亭曰晚
節香植菊二百種亦取其祖詩句記中不及云
四夫人
侂胄所幸妾同甘苦者為三夫人號滿頭花新進者曰
四夫人至通宫籍慈眀甞召入貌賜坐以示優寵四夫
人者即與慈明偶席盖娭也慈眀心啣之迨韓為鄭發
所刺諸婢皆遣還其父母慈眀特㫖令京尹杖四夫人
而遣之
滿潮都是賊
韓用事嵗久人不能平又所引用率多非𩔖天下大計
不復白之上有市井小人以片紙摹印烏賊出没於潮
一錢一本以售兒童且誦言云滿潮都是賊滿潮都是
賊京尹亷而杖之又有賣漿者敲其盞以喚人曰冷底
喫一盞冷底喫一盞冷謂寒盞謂斬也亦遭杖不三月
而韓為鄭發所刺及籍其家得所収真聖語末一句云
遭他羅網禍非輕又一句云逺竄遐荒始得平韓嘗怪
其言韓外有陳自强内有周均啟韓有圖之者韓猶以
一死報國為辭周苦諫韓遂與自强謀用林行可為諫
議大夫劉藻為察官一網盡謀韓之人僅隔日未發而
錢李史三公亦有所聞命夏震速下手事已載前集震
遂命鄭發刺韓震復刋御批於傑閣以記之史惡之旋
以疽發於背而死於殿司
逆㬢歸蜀
逆㬢既用賂蘓師旦遂舉全蜀以授之其在殿岩也常
命工圖畵上乗輿鹵簿卷軸甚詳人問曰太尉何用此
㬢紿之曰把歸去教孩兒男女看了消災滅罪及出北
闗遂焚香拜天於鷁首云且得脱身歸去其反狀已萌
於此矣惟吳公琚嘗目㬢以必反何公澹既因韓致政
府亦以為不可遣忤韓出知福州
伶優戱語
韓侂胄用兵既敗為之鬚鬢俱白困悶莫知所為伶優
因上賜侂胄晏設樊遲樊噲旁有一人曰樊惱又設一
人揖問遲誰與你取名對以夫子所取則拜之曰是聖
門之髙弟也又揖問噲曰爾誰名汝對曰漢髙祖所命
則拜曰真漢家之名將也又揖惱云誰名汝對以樊惱
自取又因郭倪郭杲致因賜宴以生菱進於桌上命二
人移桌忽生菱墮地盡碎其一人云苦苦苦壊了許多
生靈只因移果桌
侂胄助邊
開禧兵端既啓國用浸虧侂胄上表自謂家藏先朝錫
予金器六千兩上之寧皇優詔奬諭仍允其請天下皆
笑韓之欺君
韓墩梨
姑蘓地名韓墩産梨為天下冠比之諸梨其香異焉中
都謂之韓墩梨後因光皇御諱改謂韓村梨至侂胄専
國餽之者不敢謂韓村直曰韓梨因此皆謂韓梨矣非
侂胄意也吳中平田有培塿皆曰墩後避諱皆曰坡而
避村名猶甚於廟諱菁村至改曰菁山謝村至改曰謝
溪盖中都人以外人為村故諱之流𫝊浸失圖謀易訛
故因韓事及之
黄胖詩
韓以春日燕族人於西湖用土為偶名曰黄胖以綿繫
其首累至數十人游人以為土宜韓售之以悦諸婢令
族黨仙胄賦之云云一朝線㫁他人手骨肉皆為陌上
塵侂胄大不悦仙胄家於㑹稽以侂胄故有官不仕韓
敗竟保其族云
劉淮題韓氏第
劉淮見之建陽人賦詩雖為韓而發其寔嘉定用事者
良劑也寳蓮山下韓家府鬱鬱沉沉深幾許主人飛頭
去邊土緣戸空墻歎風雨九世卿家一朝覆太師宜誅
魏公辱後來不悟有前車突兀眼中觀此屋
西湖放生池記
髙文虎字炳如號為博洽名疾程文浮誕其為小司成
専以藏頭䇿問試士問目必曰有某人某事者士不能
應但以也字對者士之憤髙也久矣㑹京尹趙師&KR0759;奏
請盡以西湖為祝聖池禁捕魚者作亭池上甚偉穹碑
畧摩雲髙實為記其文有曰鳥獸魚鱉咸若商歴以興
既以鋟之石石本流𫝊殆不可掩改商為夏𨼆然猶有
刋跡無名子作為詞以謔之云髙文虎稱伶俐萬苦千
辛做簡放生亭記從頭没一句說作朝廷(一作/官家)盡把師
&KR0759;(一作/太保)歸美這老子忒無恥不知潤筆能幾夏王說不
是商王只怕伏生是你(一作夏王事却作商/王邦禽獸魚鱉是你)然無名子
之嘲胡可深信今詳載其記於後云盖商字特筆誤而
或者乗間而詆之爾記曰皇帝踐祚之五年乾坤清夷
瀛宇寧謐施仁霑澤損賦薄刑所以養民本迓天休徳
至渥也而又勵精圖政綜賢經能功亮績熙大小咸舉
乃曉駐蹕寔惟錢唐命尹神臯聿嚴厥選權尚書工部
侍郎臣師&KR0759;以材學獻力宣聲一時昨拜大農兼治天
府凡厥董寮劭農振兵束吏至於簿書期㑹金榖缿筩
以及郊兵之共宫庭之人百司庶府之須紀綱規目肅
肅具叙茲表治行擢登從班其在四年十月七日師&KR0759;
嘗奏曰臣仰稽聖代龍唐舊因即杭西湖為放生池者
天禧中太子太保判杭州王欽若之請也西湖利害難
弛者五放生之舊盖居其一者元祐中龍圖閣學士知
杭州蘓軾之議也紹興眀詔適廣至恩化育所覃器弋
有禁淳熙慶夀申飭淵謨蕃殖既昌福應攸侈方當奉
三宫之康福緜萬世之本支所宜日長月滋益多福祉
顧今穹碑混於草莽條禁隳於姦豪甚非奉寛大勤首
善也謀以誕聖之期同致華封之祝在嚴戒令謹隄防
禦囿宫林禁當並飭富强挾貴在所必行庶迪帝心用
蕃國本制曰可於是相攸度阯近接城闉左涵右通作
亭五楹前有臺榭掲名徳生以侈上賜又作三楹俯納
湖浸祝經縱鱗所臨也又作亭三楹内&KR2017;山杫舊刻新
銘所峙也植以華表垂之嘉名奉詢畵者錢塘尉扈武
也亭成之日都人聚觀和氣懽聲盤礴無際祝皇之夀
與天並崇祝皇之基與地同久推而達之天下盖自茲
始猗歟盛哉臣切惟宋受天命列聖重光一以寛仁守
為家法兵不輕用刑不妄施雨露所涵舟車所至滲漉
亭育潤澤豐美況於萬物乎然鳥獸魚鱉咸若夏歴以
興以及鳥獸昆蟲周家以盛有天下者發政施仁未有
不本諸此師&KR0759;誠能推廣㫖意形於告猷迄俾流恩與
宋無極詩云天保定爾以莫不興如山如阜如岡如陵
如川之方至以莫不増維時有之臣既書其事復系以
銘曰天賜宋命世世以仁宋媚於天武文聖神維天曰
生皇矣旻旻我其受之代天牧人刑不濫施兵不妄陳
孰尸天府永保乂民皇帝聖眀膺圖闡珍曰宋家法仁
厚如春惟曰圖回是憲是遵慈薫恵洽廣莫淵淪孰尸
天府告猷有臣謂昔有池西湖之津羅罭所窺防禁弗
申廣上之徳封奏諄諄師&KR0759;稽首惟恭惟寅勒石湖阯
作亭湖濱露囊金監率時縉紳與厥耆老戾止轔轔鳶
飛魚躍整翰膏鱗天欲海涵贅取蕃轃凡百都人姦宄
化醇欽上之恵捐罟棄緡仁民之心愛物是均民物一
致天人之因人頌皇帝徳冠羣倫奉承三宫八千嵗椿
子孫繩繩子孫振振倘不備考此記則後人必以無名
子之言為信矣
犬吠村莊
韓侂胄嘗㑹從官於南園京尹趙師&KR0759;預焉師&KR0759;因撻
右庠士二學諸生羣起伏闕詣光範訴師&KR0759;時史相當
國不欲輕易京尹施行稍緩諸生鄭斗祥輩遂撰為師
&KR0759;嘗學犬吠於南園之村莊又舞齋郎以悦侂胄之四
夫人以是為詩以擠師&KR0759;於臺諫雖師&KR0759;固附韓者也
亦豈至是李秀岩心𫝊不諳東南事非其所目擊乃載
其事朝野雜記諸生犬吠齋郎之詩特詳焉後之作史
者當考或謂有穿狗竇而入見韓者亦非
考異
韓敗籍其家卧内青紬帳後以用兵用羅木自圍其寢
防刺也惟所愛四夫人位最侈臣寮所謂僣儗宫闈者
是也籍其奏草至陛下二字必提空唯謹或以為韓意
叵測者非也忠獻之族得以全者惟侂胄無是爾喻吳
曦書藁曰侂胄排羣議以節使能世其忠今公此舉侂
胄何面目以見上與士大夫是非節使負侂胄乃侂胄
負上與天下之士大夫也書至日即宜舎逆從順反邪
歸正閉三闗以絶敵上偽璽於公朝侂胄為奏之上封
節使以真王如此猶可以慰天下士大夫之望而侂胄
庶幾其有面目以見上與天下之士大夫矣
李季章使敵詩
李季章壁巽岩尚書之仲子盖賢良公垕之弟開禧初
韓欲興兵未有間既遣張公嗣古出使覘敵嗣古使還
大拂韓㫖因復遣壁壁還與張異辭階是遷政府後又
預誅韓之謀壁使敵詩云天連海岱壓中州煖翠浮嵐
夜不收如此山河落人手西風殘照懶回頭前二句不
知其指何地既曰煖翠浮嵐夜不收又曰西風殘照懶
回頭意亦畧相違恐𫝊者之誤也季章所居亦似號石
林諸公賦詩甚多惟王大受仲可有詩絶出記句云君
不見牛竒章與李衛公二人平生不相容門前冠盖互
咿軋惟有愛石心則同
慶元開禧雜事
淮民漿棗
紹興和議既堅淮民咸知生聚之樂桑麥大稔福建號
為樂區負戴而之者謂之反淮南或士民一至其地其
淮民遇夏則先以漿餽之入秋剥棗則蒸以寘諸門任
南人食之不取價或遇父老烹牲於社即命同坐有留
鏹者即誚何為留堅却不受自開禧兵變淮民稍徙入
於浙於閩至閉肆窖飯以竢之既歸而語故老南人游
淮者不復有壺漿剥棗之供矣
浦城鄉校芝草之瑞
慶元間予為兒時父兄常㩦入鄉校觀大成殿第二第
三級有芝二本甚異狀如今赤角蕈大而重複色而加
紫旁縁以金其一生於第三級正中差大一生於第二
級之側差小盖緣金㣲有缺處隂陽者流以為舊校與
僧寺相直且背溪山之秀致鄉士累舉不利於南省遂
遷而與山相面山形如月而溪寔朝其下是嵗芝遂産
於殿墀而文忠芝公遂登乙科文忠宏博而其婦翁開
國楊臣亦同年第文忠官至腰金與婦翁所中科級略
同楊公亦至佩金此未足道而二公所植立與芝亦相
似造物有以啟之矣
臺臣用謡言
浙西有大臣許某者以國䘏親䘮奏樂又所居頗侵學
官為仇家飛謠於臺臣曰笙歌擁出畵堂來(音/離)國䘏親
䘮總不知府第更侵夫子廟無君無父亦無師竟以是
登於劾章雖得於風聞而許為大臣亦未必有是然人
言可畏為君子者亦盍謹諸
好女兒花
金鳯花如鳳咮飛舞每種各具一色聚開則五色成花
自夏至秋尤盛謂之金鳳花中都習宫闈娭語謂鳳兒
花慈懿之生有鸑鷟儀於黒民(已載/前録)名曰鳳娘迨正坤
極六宫避舊稱曰好女兒花今在猶然
秘書曲水硯
王大受號易齋樓鏞號月湖俱知名士也王以吳琚三
郊為異姓恩𥙷官樓以科第進樓為越錢清之煎鹽以
大受非他士比至輟俸售青布袍以衣鹽亭煎夫迓之
越於常大受忽見迓者入則驚曰此必科亭戸為之具
法謂賍亟寘迓夫於仁和縣圄遂以家奴㩦一篋自隨
徑絶浙江坐於鹽官之南向鞭亭戸而訊之樓在屏後
曰王大受爾以口舌得官敢爾耶遂至申倉司倉即章
公燮燮不直大受猶未有以廢之大受與韓侂胄壻顧
熹善隂諷臺臣平樓至返其已舉五削時鄭捐為暴屬
亦白其事於燮燮猶不能平大受詣臺持諌官書或謂
程公出又申以顧熹之書燮怒且書道爾足矣何脅我
以再三耶擲其書叱大受命典謁者掖大受下墀大受
以為士可死不可辱欲委官而去之鄭以好語調停之
章榜客次王煎鹽自今不許相見然為鏞者未有以白
於韓也偶有僧洪老得小曲水硯於越山墓甓間乃獻
之殉乳母𦵏物也記文末一句云庶七百年後知為余
之乳母也僧亟以白攻媿攻媿証據其事洪因入都以
獻韓韓知其為攻媿遊曰近無恙否久不得攻媿書洪
因及鏞事韓大怒以責熹臺臣視風㫖遂逐大受盡反
樓五削曲水小硯韓以上進詔付秘書省其字多用蘭
亭序華亭名家子朱日新自號文為爻贅集著為辨刋
以示人條析縷數與攻媿力辯其不然盖疑其中有乳
母好釋老之詞釋之一字特出於彌天釋道安之句自
晉宋以來未有合釋老二字為一者且盡剪蘭亭序中
字與之合者以辯其誣且云安知其硯出於七百年之
後攻媿不欲與之深辨云今欲摹者必白監長而後啟
緘秘府爇後不知硯猶存否
四朝聞見錄卷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