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居新話
山居新話
欽定四庫全書
山居新話卷二 元 楊瑀 撰
余㓜侍坐於趙子昻學士席間適寫神陳鑑如持趙公
影草來呈公援筆與之自改且言所以未然之故筆至
唇乃曰何以謂之人中若以一身之中言之當在臍腹
間指此名之曰中何也盖自此而上眼耳鼻皆雙竅自
此而下口洎二便皆单竅成一泰卦耳由是之故因以
此名中也滿座為之敬服
皇元累朝即位之初必降詔誕布天下惟西畨一詔用
青紵絲粉書詔文繡以白絨穿珍珠網於其上寳用珊
瑚珠盖之如此賫至其國張於帝師所居殿下可謂盛
哉
銅虎符好事之家多珍藏者不過或左或右止存一邊
獨余家所藏全體具在背上各有篆書某處發兵符一
行腹下直書十干唯戊癸二字合全餘八字皆半於腹
内作牝牡五竅鬭合之古人關防之密如此余因見河
南盗殺省臣之事屢欲以此言之事乃不偶且深藏以
待舉行當致諸有司以取制作之度
瞿運使(霆發/)上海巨室也嘗有貧士偽作張文質運使
書持以干公公得書即命幹者以鈔三定助行幹者知
其偽沮之未與越數日貧士復見公於轎前公乃駐轎
命即取五定加以温言慰而遣之幹者白其語於公公
曰汝知之乎人何不作書干你何怪之有聞者咸服其
度量云
瑀於至元六年二月十五日夜御前以牙牌宣入玉徳
殿親奉綸音黜逐巴延太師之事瑀首以増糶官米為
言時在側者皆以為迂瑀曰城門上鑰眀日不開則
米價湧貴城中必先鬨噪抑且使百姓知聖主恤民之
心巴延虐民之跡恩怨判然有何不可上允所奏命世
傑班殿中𫝊㫖於省臣増米舖二十鈔到即糶都城之
人莫不舉手加額以感聖徳
大都長春宫有桃核半箇其大如掌至今以為常住鎮
庫之物余嘗觀之誠希有也蟠桃之說寜或有之乎古
者王㻌遇仙與桃核大如斗磨而服之愈疾延年今則
未聞也桃核扇之說是其類耳
博囉罕皇后出居東安州日其地多蛙朝夕喧噪不已
苦其煩䀨乃遣人喻㫖令止之衆蛙為之屏息迄今蛙
不鳴亦異事也
瑀嘗以簡易小日晷進之於上其大不過三寸許可以
馬上手提測驗深便於出入上命太史院官重為校勘
比之江浙日晷多半刻再以上都校之又長半刻南北
地勢不同者如此
後至元四年因巴延太師稱夀百官填擁中丞耿煥年
邁[蹎*頁]躓於地踏傷其脇而出
後至元四年間額琳特穆爾大司徒知經筵事乃子實
喇卜亦為奎章閣侍書學士兼經筵官班公以父子辭
避之上終不允所請乃並列焉
至正七年社稷署太祝張(從善/)都城巨室也方四十即
致仕嘗預營夀室解石版為穴門石中忽有紋成松石
雖繪畫者不如也觀者填門因以為碑而寘墳墻之中
翰林學士歐陽𤣥侍講學士掲傒斯皆為夀松記刻石
以表瑞後附致碑本示余求詩漫以一絶賦之曰舉世
紛紛名利間達生輕禄古今難天生瑞兆為君夀寄我
山中作畫看
鮮于伯機樞一日宴客呼名妓曹娥秀侑尊伯機因入
内典饌未出適娥秀行酒酒畢伯機乃出客曰伯機未
飲酒娥秀亦應聲曰伯機未飲座客從而和之曰汝何
故亦以伯機見稱可見親愛如是遂佯怒曰小鬼頭焉
敢如此無禮娥秀荅之曰我稱伯機固不可只許你呌
王羲之乎一座為之稱賞
上海縣農家一老嫗𬒳雷擊死少頃復甦里中咸徃視
之問其故嫗云唯聞錯了餘無所見時口中有藥一丸
尚存因吐出手中示人鄰人俞生者奪而吞之越一年
俞生病喉痛數載一日因怒咳痰於地聞有聲乃撥痰
尋之内有一物狀如李核光瑩而黄色以斧鑿擊之不
碎喉痛遂止
杭州鹽商施生者至正八年其家猪欄中母猪自噉其
子喂猪者徃箠之忽為人語曰因你不喂我自食我子
干你何事喂猪者大驚徃報施生生徃視之傍觀者或
曰可殺或曰貨之猪復言曰我只少得你家三十七兩
五錢賣我還你便了何必閙遂賣之果得三十七兩五
錢而止古有中宵牛語之說誠不誣也
實喇卜學士者乃今上之師也日侍左右一日體倦於
便殿之側偃卧因而睡濃上自以所坐都爾伯珍(即方/褥也)
親扶其頭而枕之實喇卜嘗於左額上生小&KR2043;上親於
合鉢中取佛手膏攤於紙上躬自貼之比調羮之榮可
謂至矣
鑌鐵胡不四世所罕有乃回回國中上用之樂製作輕
妙余每詢之鐡工皆不能為也今歸平江巨室曹氏
庫庫楚平章之次妻髙麗人也寡居甚謹其子巴勒瑪多
爾濟知巴延太師利其家所藏塔納環子遂以為獻巴
延即與聞之於上乃𫝊㫖令收繼之髙麗者款以善言
至暮與其親母逾垣削髮而避之巴延怒奏以故違聖
㫖之罪遂命省臺洎侍正府官鞫問之奉命唯務鍛鍊
適有侍正府都事特穆爾布哈(漢名劉/正卿)者深為不滿時
問事中秉權者庫哩濟蘇國公正卿朝夕造其門委曲
致言曰誰無妻子安能相守至死得守節者莫大之幸
反坐之罪非盛事也遂悟而止正卿蒙古人亷直寡交
家貧至孝平日未嘗嬉笑與余至契公退必過門言所
以故知此為詳至正初拜御史而卒
至元六年冬仲皇帝親祀太廟期迫創製衮冕猝不能
辦適有英廟元製二副已用一副未經用者一副見存
皆以舊物為不宜而沮之惟余與歐陽學士所言相同
解之曰若以此物為不宜則玉璽宫殿龍床未嘗更易
何獨以此為忌也衆議遂息乃獨易一中單餘皆就用
之
樞密院同知特穆爾達實後至元六年中書左丞缺衆
議欲以某人為之近侍沙克嘉巴勒力以特穆爾達實薦
至甚懇切上乃允其請後累遷官至左丞相卒沙克
嘉巴勒之舉沙克嘉巴勒亦未嘗齒及之可謂厚德人也
至正七年余至鶴砂訪舊館於草堂張梅逸之家因動
問梅逸去年得疾之由後服何劑而愈曰始因氣而得
之方當危困之際忽於清旦似夢非夢有神語之曰一
聞異事其病立差次日壻偕門僧來問疾語及場前龍
降一事極其異常聞之矍然疾乃如失予因問所以異
有鄉中豪强之家平日恃富凌貧靡所不為累挾官勢
排陷平人者多矣先一日有佃戶來訴作商為人所負
欲報之其主因呼場吏欲誣以在逃竈户藏於其家而
擠陷之吏曰若然必破其家非隂隲事不允因㗖以利
吏亦不從乃遣爪牙名某者徃迫之吏不得已許以來
日從事是日忽二龍降於豪強之家凢廳堂所有床椅
窓户皆自相奮擊一無完者攝一舟决頥如口銜於爪
牙者當門之檻牢不可脫訟者之舟攝覆平地謀訟者
壓折左肱幾死龍所過之地作善之家分毫無犯凢平
日之强梁者多破産焉豪強尋亦遭訟今漸費蕩嗚呼
龍之有神古所聞也龍能彰善瘅惡古所未聞也愚民
自以為天道㝠㝠今觀斯事神豈逺乎哉聞之者足以
為戒也
大徳三年七月十八日中書省奏准禁捕秃鶖盖因揚
州淮安管内蝗䖝為害忽有秃鶖五千餘恬不懼人以
翅打落蝗虫争而食之既飽吐而再食遂致消弭迄今
著於禁令載之至正條格
巴延太師所署官銜曰元徳上輔廣忠宣義正節振武
佐運功臣太師開府儀同三司秦王逹爾罕中書右丞
相上柱國録軍國重事監修國史兼徽政院侍正昭功
萬戶府都總使虎符威武阿克蘓衛親軍都指揮使司逹
嚕噶齊忠翊侍衛親軍都指揮使奎章閣大學士領學
士院知經筵事太史院宣政院事伊克千户哈必齊千
户達嚕噶齊宣忠烏魯斯扈衛親軍都指揮使司逹嚕
噶齊提調回囘漢人司天監羣牧監廣惠司内史府左
都威衛使司事欽察親軍都指揮使司事宫相都總管
府領太僖宗禋院兼都典制神御殿事中政院事宣鎮
侍衛親軍都指揮使司達嚕噶齊提調宗仁蒙古侍衛
親軍都指揮使司事提調哈喇齊額布根察喇領隆祥
使司事計二百四十六字此係至正五年五月所署之
銜也
范舜臣(天助/)汴人世為名醫博學多能尤精於天文之
書至順間為永福營膳司令嘗與余言影堂長明燈每
燈一盞嵗用油二十七箇此至元間官定料例油一箇
該一十三斤總計三百五十一斤連年着意攷之乃有
餘五十二斤則日晷之差短明矣永福營膳司所掌青
塔寺影堂也天厯初建奎章閣於西宫興聖殿西廊擇
髙明者三間為之南間以為藏物之所中間學士諸官
候直之地北間南向中設御座兩側陳設秘玩之物命
羣玉内司掌之閣官署銜初名奎章閣學士階正三品
𨽻東宫属官後文宗復位乃陞為奎章閣學士院階正
二品置大學士五員並知經筵事侍書學士二貟承制
學士二員供奉學士二員並兼經筵官幕職置叅書二
員典籖二員並兼經筵叅賛官照磨一員内掾二名内
二名兼檢討宣使四名知印二名譯史二名典書四名
屬官則有羣玉内司階正三品置監羣玉内司一貟司
尉一貟亞尉二貟僉司二員典簿一員令史二名典吏
二名司鑰二名司繕四名給使八名專掌秘玩古物藝
文監階正三品置太監兼撿挍書籍事二員少監同撿
挍書籍事二員監丞恭撿挍書籍事二員或有兼經筵
官者典簿一員照磨一貟令史四名典吏二名專掌書
籍鍳書博士司階正五品置博士兼經筵叅賛官二貟
書吏一名專一鍳辨書畫授經郎階正七品置授經郎
兼經筵譯文官二貟專一訓教集賽官大臣子孫藝林
庫階從六品置提㸃一員大使一員副使一員司吏二
名庫子一名專一收貯書籍廣成局階從七品置大使
一員副使一員直長二員司吏二名專一印書籍已(闕/)
書籍乃皇朝祖宗聖訓及畨譯御史箴大元通制等書
特恩剏製牙牌五十於上金書奎章閣三字一面篆字
一面蒙古字輝和爾字令各官懸佩出入無禁學士院
凢與諸司徃復惟剳送叅書廳行移又命侍書學士虞
集撰奎章閣記
文宗御書刻石禁中先時雅克特穆爾太平王為丞相繫
銜署奎章閣大學士領學士院事後巴延秦王為丞相
繫銜亦如之
奎章閣記大統既正海内定一乃稽古右文崇徳樂道以天
歴二年三月作奎章之閣備燕閒之居將以淵潛遐思緝熙
典學乃置學士員俾頌乎祖宗之成訓毋㤀乎創業之
艱難而守成之不易也又俾陳夫内聖外王之道興亡
得失之故而以自儆焉其為閣也因便殿之西廡擇髙
眀而有容不加飾乎采斵不重勞於土木不過啓戶牖
以順清燠樹庋閣以栖圖書而已至於器玩之陳非古
制作中法度者不得在列其為處也跬步戸庭之間而
清嚴邃密非有朝㑹祠享時巡之事幾無一日而不御
於斯於是宰輔有所奏請宥密有所圗囬諍臣有所繩
糾侍從有所獻替以次入對從容宻勿盖終日焉而聲
色狗馬不軌不物者無因而至前矣自古聖眀叡知善
於怡心飬神培本浚源泛應萬變而不窮者未有易乎
此者也葢聞天有恒運日月之行不息矣地有恒勢水
土之載不匱矣人君有恒居則天地民物有所係屬而
不易矣居是閣也静焉而天為一動焉而天弗違庶乎
有道之福以保我子孫黎民於無窮哉至順辛未孟春
三日御書於奎章閣瑀被賜墨本特以天厯奎章二寳
印識於其上
皇朝實保齊(即飬鷹/人也)每嵗以初按海青獲頭鵝者(即天/鵞也)
賞黄金一定
皇朝官桂齊(即急足/快行也)每嵗試其脚力名之曰放走監臨
者封記其髮以一繩攔定俟齊去䋲走之大都自河西
務起至内中上都自泥河兒起至内中越三時行一百
八十里直至御前稱萬嵗禮拜而止頭名者賞銀一定
第二名賞段子四表裏第三名賞二表裏餘者各一表
裏
至治二年江西亷訪僉事哈喇書吏畢宗逺奏差陳汝
楫巡按至瑞州路一日看卷之際僉事見鼓樓上紅衣
人徃來問它人皆不見之少頃雷雨大作電光直入廳
事旋繞隨至卷所宗逺亟踰杈欄而出髭鬢悉為雷火
所燎文卷𬒳羊角風掣去旋入雲霄竟不知落於何處
陳汝楫擊死於地泰定間宗逺侍父畢敬之來松江為
庸田使親言此事
至正七年八月十二日上海浦中午潮退未幾復至人
皆異之費子偉萬户親與余言
松江府下砂場第四灶鹽丁顧夀五妻王氏始笄適顧
生子女五人至大辛亥復有孕及期臨蓐七日不娩仍
如故腹亦不加長每嘱之家人曰我死後焚我勿待盡
必取腹中物視之以明此疾何也至正庚寅十月二十
五日動腹痛而死越二日火化家人果取物視之則胞
帶纏束甚𦂳剖之乃一男胎其肋骨如鐵之堅計之懐
胎四十年矣其婦甲戌生死年七十有七
至正間伯勒齊爾布哈為江浙丞相盡以本省所管土人
不得為掾吏時左丞佛住公曰若如此囬避則都省掾
當以外國人為之
至元間納延叛以其餘黨徙居於慶元之定海縣延祐
初倚納托克托公為江浙丞相其黨人屢以水土不安乞
遷居善地訴之不已公曰汝輩自尋一箇不死人的田
地來説當為汝遷之遂絶其請
掲曼碩學士有題秋鴈詩云寒向江南暖飢向江南飽
莫道江南惡須道江南好
新月每見於大二小三之説葢為前月小則後月初三
見前月大則初二日見至正七年九月小忽十月初二
日已見漫識於此以問諸保章恐厯法之差爾
至正七年丁亥十二月朔旦虹見於西北竞天至東南
少頃微雨是嵗九月二十四日至十月初一日五日驟
雨雷電大作初二日大風極冷而止變在嘉興城中未
知它郡同否
至正戊子小寒後七日即十二月朢申正刻四黒龍降
於南方雲中取水少頃又一龍降東南方良久而沒俱
在嘉興城中見之
至正戊子正月十八日錢塘江潮比之八月中潮倍之
數丈㳂江民舍皆被不測之漂一時移居者甚衆
圖畫見聞志載張文懿公有玉畫义余家藏有古玉畫
又一枚是非文懿公之物耶姑識於此
余屢為灤京之行每宿於李老峪酒肆其家比之它屋
稍寛厰焉其屋東大楣中發一靈芝莖長三尺餘斜倚
其上人以為常及余山居寳雲山上不時生芝不以為
竒余思大成殿瑞芝及宋徽宗時進芝稱賀以此觀之
何足為賀也
湖南益陽州毎有人夜半忽自相打莫曉所謂名之曰
沙魘土人知此證者唯以冷水澆潑稍定以湯水飲之
徐徐方醒二三日只如醉中不知者殊用驚駭上海縣
逹嚕噶齊烏訥罕至正初為本州同知因造漆器匠者
八人一夕作閙親厯此事嘗與余言之
山居新話卷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