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東日記
水東日記
欽定四庫全書
水東日記卷五
明 葉盛 撰
左都御史自劉觀後不輕受觀以前亦可數也近年有
陳鎰王翺楊善王文馬昻蕭維禎冦深軒輗鎰翺善以
恩文以保薦昻以軍功維禎深以超進輗起自刑部尚
書致仕改本官
總督軍務自總兵官以下悉聽節制蓋始於王靖遠麓
川之役己巳多事以來繼之者衆矣繼靖遠者侯尚書
璡也于少保在京師王鹽山馬滄州之於兩廣石璞於
關外於湖貴王來嘗於湖貴皆是命云總督二字蓋自
宣德中巡撫總督稅糧始也
禮部尚書致仕毘陵胡公予赴廣時謁之尚強徤取酒
命酌因有請曰老先生身承列聖寵遇聖德聖訓不可
無記録否則百年後門人故吏多謬誤矣公笑曰無之
因詳舉四五事公不妄人也謾記一二可傳者曰太宗
命濙使外濱行面諭曰人言東宫所行多失當至南京
可多留數日試觀如何密奏來奏所書字須大晩至我
即欲觀也某至於南京旦晚隨朝勑免朝辭以不敢蓋
凡所見殿下所行之善退則記之如一日趨朝勲臣某
者語譁侍衛槌之仍口奏有㫖不問既退朝亟宣侍衛
者賞鈔若干錠於是羣臣皆言不顯責大臣而旌禁衛
所以寛其罪而媿其心殿下之明斷也住稍久隣居楊
學士士奇曰公命使也宜亟行則權辭謝之曰錦衣數
種未完耳至安慶始書回奏令所從校尉給驛驢齎進
也又一日侍太宗奏事退獨召某至膝前曰古人有言
德勝才謂之君子才勝德謂之小人眼前豈乏幹辦之
才求一好人難耳吾欲用汝但汝官小時某為都給事
中數日上召吏部特陞某禮部侍郎吏部奏禮部缺左
右侍郎上曰左侍郎又某為都給事中已叨受上知每
缺給事中輒命舉監生等堪任者具名以進宣宗皇帝
一日召某曰侍郎如某者吾所任戸部輒欲差巡撫汝
與楊士竒等議巡撫須用不須用退偕士竒等覆奏比
年糧餉多稽差部屬官動數員民擾事誤須得重臣則
民安而事集上曰爾等試舉堪任侍郎者以名聞因疏
薦某等若干人上喜皆陞侍郎俾巡撫當時吏部後言
某等侵越殊不知上惟命與楊士竒等議固不敢援吏
部也
國朝將官專生殺如都督韓觀守廣西尚然觀師行慶
遠生員迎候悉命斬之曰我知此亦賊耳山忠毅公代
觀則有間焉聞公蓋懲英國殺黃參將事故耳予所見
時將有名莫如楊洪石亨洪自百户至封侯威名聞嶺
北未嘗專殺一人而亨尤甚額森犯土城亨與于尚書
等在軍中損軍敗將頗多然將士失律無被譴罰者兵
科以為言上命特云亨等而亦如故後聞尚書言輦轂
之下自專誅戮非宜王忠毅公麓川之舉則異是人多
能道之云
廣西守將韓都督觀英武有文頗喜誅殺山忠毅公繼
之則光前絶後矣公深沈有將畧用兵如神而其廉其
正文臣中比肩者亦不多見當别有紀載其馭土官一
以威嚴秋期調征無敢違限三日有驚而成疾者有斃
於杖下者有調兵官致死不敢歸復者其嚴如此後來
栁安遠則反是一以恩結人心始勞以酒食答來把飯
然猶有善處未嘗有心於掊斂待之如一不以其把飯
厚薄為輕重其最可稱則郤田州知府岑紹銀事初紹
奏幼子鏞正出當襲其家奴挾其庶長子奏請襲安遠
折之曰父子間事當從其父言鏞遂得襲紹德之懷銀
一千兩為謝則郤之曰我豈為此而為之汝殺賊報國
足矣是年紹親率土兵隨征俘馘甚衆蓋有以感動之
也都督陳旺始有心掊尅與栁大異然猶能文飭籠絡
支吾度日至武進伯朱瑛則掃地矣其畧亦見盛奏中
以政之治忽繫乎人灼灼可憑如此聊一及之
聶大年詩翰著名一時不得預京銜或曰大年嘗署桃
符云文章高似翰林院法度嚴如按察司以此見忤達
官其然豈其然乎晚年被徴修前史至京而卒予嘗比
之梅聖俞宜也
武安侯鄭亨守大同年已七十餘剛正有為一志為國
而性稍𥚹每議事輒不欲從中貴言既卒人謂中貴銜
之中貴乃悼惜之不已蓋其心本公能服人故耳予曩
在宣府中貴栢玉酒間輒追念侍郎劉公璉以為好人
難得詢其故曰玉每有事干之無一從者然我至今思
之蓋侍郎所執是其不從我者我非是也兩事頗相𩔖
鄭卒時語不及私惟云此大同我國家後門我乃死矣
夫後來者何人勿壞我家事也布政張文昌時為斷事
云
興安侯徐亨正統中守關中一日御史張文昌語及時
將徐云以亨觀今之將官無一人可當朝廷大事者御
史問曰今總戎成國公何如曰强敵視之嬰兒耳又舉
得時名二邊將問之曰彼何嘗臨大敵瑣瑣僅得名耳
曰其必為公曰我非其人曰然然則為誰曰無如英國
公屢典大兵且威嚴勝將校無敢犯可赴水火公為大
將彼有時名者為之偏禆所向無前而彼亦可以備他
日之用矣
故事凡各部請勅行事該部備詞奏請既得㫖移文翰
林即今文淵閣下學士依奏草勅不能異也景泰六年
正月奬勵獨石殺賊一勅獨不然兵部奏奬勵勅詞則
多譴責且當時有㫖發兵是宣府總兵等官所請無預
獨石而勅獨石云爾等奏要發兵又全非事實予甚訝
焉蓋惟時閣老以權臣自任不復顧憚惟其意之所欲
為矣
上復寳位二三日間諸文武首功之臣列侍文華殿上
喜見眉宇呼諸臣曰弟弟好矣喫粥矣事固無預弟弟
小人壞之耳諸臣黙然時都督劉深亦帶刀在侍深以
復位功進左都督後充總兵官掛征蠻將軍印來廣西
為盛偶及此其語尤詳嗚呼上之德堯舜之德也敢不
有記
張學士士謙夏太常仲昭兩人同登第鄉誼甚欵密皆
及與陳嗣初王孟端諸人游皆有志作文冩竹一日館
閣命石渠閣賦題士謙藁先就仲昭見之即不復下筆
既而士謙以仲昭冩竹石愈已也亦然兩人竟各以所
長名世
近代雜書著述考據多不精如翰墨全書以彭思永為
明道母舅事文𩔖聚以閒門要路一時生為侯門要路
一時生之𩔖至傳冩刋刻皆然所謂氏族大全尤甚湯
公讓指揮以博學强記自許一日劉草窓家偶及趙明
誠湯以為趙抃之子予偶記抃之子𡵻㞦明誠則宰相
挺之子也湯大以為不然徐元玉在座亦不能決曰明
日當考書負者作東道耳湯退既詳考得實乃攜氏族
大全呌呼而來曰本子誤我矣近考廣州十賢李朝𨼆
一作李尚𨼆因訛而為李商𨼆亦出氏族大全云
珠池居海中蜑人没而得蚌剖珠蓋蜑丁皆居海艇中
採珠以大船環池以石懸大絙别以小繩繫諸蜑腰没
水取珠氣迫則撼繩繩動舶人覺乃絞取人縁大絙上
前志所載如此聞永樂初尚没水取人多塟沙魚腹或
止繩繫手足存耳因議以鐵為耙取之所得尚少最後
得今法木柱板口兩角墜石用本地山麻繩絞作兠如
囊狀繩繫船兩傍惟乘風行舟兠重則蚌滿取法無踰
此矣
珍珠初採一萬四千五百餘兩大約三石五斗次年採
九千六百餘兩每百兩餘四五兩大約一升重四十六
七兩次年大者五十餘顆計一斤重云價近白金五千
兩御史吕洪云
范德機𨽻古見推當時近見廉州海角亭記為其自書
無疑此碑亦用漢唐碑法題額四篆字居首下方就書
文不復重出亭記字高平范惇文拜題額俱就在文后
不復分書也
劉侍郎廉夫清余同年鄉舉自負文武才籌邊論兵歴
歴如見景泰初為庶吉士上書論時事遂見用額森犯
土城諸公主保衛京師廉夫主追擊頗忤意既而出贊
湖貴軍事王靖遠都御史王來皆有論薦還朝吏部擬
遷本科内批特陞刑部右侍郎廉夫性嗜酒不拘細行
頗不滿士論天順初改四川㕘政聞有詩云一封詔下
九重天臺省諸公盡左遷自笑風流老叅政畫船簫鼓
下西川
文淵閣宥密之地外臣非公事不能至廷陛機宜無敢
泄者楊文貞文定文敏三先生典刑尚存文貞間遇知
己或問近日外間有何事或某事便否亦甚鮮也後來
者則有稍稍傳聞於人甚而方面官見辭後必造謁或
拘舉子入考文字又甚而造膝之言代言之筆不待莫
出禁門而已徧告多人斯極矣此不惟係大體之得失
而才器之大小福量之薄厚亦於是乎見焉
廣西總帥府一鄭牢者老𨽻也性鯁直敢言都督韓觀
威嚴不可犯亦知牢觀每醉後殺人鄭牢度有不可殺
者輒不殺留竢其醒白以不敢殺之故以是觀尤德之
觀卒山忠毅公雲繼其任公固廉正賢者下車首延高
年耆德詢邊事有亦以鄭牢言者雲進之曰世謂為將
者不記貪矧廣西素尚貨利我亦可貪否牢曰大人初
到如一潔新白袍有一沾汗如白袍㸃墨終不可湔也
公又曰人云土夷饋送茍不納之彼心疑且忿柰何牢
言居官黷貨則朝廷有重法乃不畏朝廷反畏蠻子耶
公亦笑納之公鎮廣西踰十年廉操終始不渝固不由
牢而牢亦可尚云
夏太常仲昭常聞之楊文敏公榮曰吾見人臣以伉直
受禍者每深惜之事人主自有體進諫貴有方譬若侍
上讀千文上云天地𤣥紅未可遽言也安知不以嘗我
安知上主意所自云何安知𤣥黃不可為𤣥紅遽言之
無益也俟其至再至三或有所詢問則應之曰臣幼讀
千文見書本是天地𤣥黃未知是否文敏之言如此不
審明者以為何如
近年大臣各醵白金送寺觀祈報行禮云始於陳汝言
萬壽節亦然云始於楊鴻臚左闕門上紅牆下黃瓦小
直房舊為内臣所居今為大總戎候朝處云始於石亨
東長安門榨子外各堂上官團作一揖而後各就輿馬
亦云始於亨予前年入京見此豈皆所謂時變耶
于節庵以兵部侍郎巡撫河南山西遷大理少卿前後
幾二十年其入京議事獨不持土物賄當路汴人嘗誦
其詩曰手帕蘑菇與線香本資民用反為殃清風兩袖
朝天去免得閭閻話短長
耿恒庵云吳思庵集解小學翟黑子章取熊氏所解脫
字二十一字可刪蓋吾自導卿脫與下文吾欲為卿脫
死脫字同非但文字可憑而我導爾脫詞理亦皆無可
疑也
李祭酒先生哭姪詩所謂朝餐對按渾無味暮騎逢人
不記名其死生骨肉之情溢出言表真不愧於祭十二
郎文矣
中書舎人盧儒字為己號重齊崑山人博學能文善
筆札文學韓栁書法歐顔自負甚高誠亦時流罕及或
請文藁曰吾有腹藁耳吾昔備顧問翰林一日上促雪
賦急諸公未即就小子一掃蕭狀元見之吐舌走去其
文今多不傳然其為人頗𩔖迂僻陳孟東者招飲入門
偶見胡仲子文一册席間飲食外手讀此文不已不與
衆接一談雖誚之不復顧也一日鄉顯宦往候之讀書
閣中久不出其子姪請之至再曰客候久矣遽答之曰
爾何知彼曾讀何書來
景泰中盛奏旌褒用兵地方死節之臣以浙江都指揮
脫綱僉事王晟為首蓋兩人皆有賢能之譽又其死綱
出倉卒晟極慘酷最灼灼在人耳目也後數月偶得御
史林廷舉按兩浙時封事藁亦止以兩人為首吏部議
覆不果行乃知此等事不約而自同固出於人心士論
之公豈亦忠義餘烈足以感動夫人也歟
吳人耕作或舟行之勞多作謳歌以自遣名唱山歌中
亦多可為警勸者謾記一二月子彎彎照幾州幾家歡
樂幾家愁幾家夫婦同羅幛多少漂零在外頭南山頭
上鵓鴣啼見説親爺娶晚妻爺娶晚妻爺心喜前孃兒
女好孤恓
水東日記卷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