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東日記
水東日記
欽定四庫全書
水東日記卷六
明 葉盛 撰
叅贊軍務等名始於洪熙初元以武臣疎於文墨選任
方面官於各總兵官處整理文書商確機密遂以叅贊
叅謀軍務總督邊儲如大同則今户部尚書致仕丹陽
沈固宣府永寧伯處則户部侍郎崑山劉璉山東遂安
伯處則福建布政會稽周頤廣西則副使劉紹人稱劉
司馬也固璉則㕘政頤則㕘議皆山東布政司固璉初
滿九年陞俸二級再滿考轉京職恊贊又其後所稱至
提督重矣若王靖逺之總督文臣軍旅之權極矣天順
初一切革去都御史白圭在湖廣摘勑中語署贊理軍
務辛巳勑盛恊同征夷將軍總兵官都督僉事顔彪賛
理戎務同時數勑皆云然惟顔彪一勑内云軍務盛仍
云云
顔征夷云都指揮馬良最為上所愛嘗得騎行禁中中
官以為言上曰吾欲壓馬耳中官又言此當屬御馬監
官上亦不之罪也良妻亡上每慰問之適數日不出上
有問左右以新娶對上曰誰耶曰寧陽侯女上咈然曰
信有之此厮夫婦之道尚薄而能事我耶屢杖而疎之
紀載之言固有張大太過者適足取疑於人疑此之過
而并不信彼之實所損誠非細也劉静修讀史一詩真
可謂前人所未道而後人莫能繼矣嘗觀岳珂所紀乃
祖禪將死焚出箭鏃固已厭之近見歐陽子書錢思公
家珊瑚筆格事乃知歐陽子尚然而况珂乎
叅將范信兵既入大同里俘獲甚多旗牌官人給賊婦
一二人值昏莫拘繫一室中夜哄然視之乃三四人就
雉經也此猶或怵威懼死而然又有一烈者焉旗牌官
某得賊婦年尚少負一小兒過嶺忽不行曰吾欲乳兒
從之婦乗間自投嶺下死嗚呼忠義之性出於天何地
無之亦何人無之婦可謂不負於賊矣夫婦不幸而夫
賊猶不忍負賊使婦而夫一男子丈夫其所禆益又當
何如耶吾於是而知事人而二心者之有罪也
廣州知府沈琮嘗為南京兵部武庫司主事武庫司典
皁𨽻凡諸司多屬意焉蓋皁有定數得之多或得之早
皆可覬利耳一日告予曰惟利亦可以觀人琮司皁者
久不以動心而干人撓法者得兩公焉尚書魏公驥都
御史軒公輗是已
顔總戎養痾廣州問談命者右衛軍李名遠梁萬方二
人先後至先叩李名逺曰汝術較梁萬方何如曰萬方
精我固不及也他日以叩萬方曰我則不及名逺蓋梁
萬方實優云比録功籍衆紛紛請乞營走不已右衛百
户周寧劉昇獨辭上官念其勞强之再竟不能從嗚呼
今之號士大夫者妬賢忌能不欲己聲名在人下至用
意欲傾其人而去之與夫恬不知命分奴顔婢膝惟進
身固位之利是圖者視二人其心得不愧死哉
六科衙門右磚城内尚寳司西永樂中災暫於午門外
直房署事遂以至今自來凡公文承㫖皆稱五府六部
都察院六科給事中景泰間户科都給事中馬顯強欲
稱六科都給事中已失之今止稱六科亦未為當也
都督喜信回回人兩廣逰擊將軍都督同知和勇達勒
達阿嚕台之孫也兩人不供佛不禮神不拜屍殯曰吾
回回俗皆然達勒達間有之佛本西域固宜神則有當
事者而弔祭之禮不知則是其自異於華夏矣
午門外東直房六部都察院大理寺堂上官候朝之所
兩門入惟都御史正官獨處一小夾室聞之近歳都御
史顧公佐非公聚未嘗與諸司羣坐立此其一耳蓋亦
得宋制殿廬幕次惟中丞獨設椅子坐殿門後稍西北
向之遺意也
嶺北倉庫草場中皆有土地祠倉中奉蕭王問之則曰
鄼侯蓋以鄼侯嘗督饋運故也其配則吉知陀聖母旁
卧一犬則曰厫神甚矣其可笑也廣西桂林府倉土偶
淫鬼尤多金書其扁曰倉王之祠皆嘗除毁易王城隍
之神蓋周文襄公於蘇松諸倉嘗為是似為近理從之
廣東德慶州儒學靈星門右像祀䕶學佑善大王云甚
靈教官懼禍不敢撤因出案毁之易主趙師旦諸公云
試録自宋崇寧中霍端友榜始當時本今不曾見嘗見
元時廷試録家狀初授官及所對䇿而皆在焉國朝鄉
試小録㑹試録進士登科録具有成式洪武永樂中考
官有儒士主考品官同考者序文亦不拘篇數其序文
禁稱公考官止用實授教官序或書總兵武弁鎮守中
官三代或書曾祖母等皆出近年至兩京序文稱臣餘
皆具姓名皆因襲之舊今年廣西以却總兵鎮守而拜
衆人不書姓名則無謂甚矣
陳汝言寵幸時一日論學士進官或以過多為言汝言
曰唐太宗時十八人今何謂多耶於是有同日拜學士
六人之命汝言之便巧𩔖此嘗聞曾狀元在翰林凡若
干年而後得侍講學士太宗一日顧近臣曰曾棨已與
學士矣意猶謂其得之早也祖宗之慎重名爵磨礪人
才如此
孫狀元賢未第時嘗夢金甲神人持黃旗揷其門上有
狀元字先人一夕夢雙龍壓所居屋脊天明語畢而都
給事中勑命至駙馬都尉周君景寓永平夢騎龍近天
而行因請入京已而被選皆竒夢也
今都察院堂中扁肅政二字當撤去蓋前元及建文中
有此銜號宋以觀文稱殿尚云誤犯煬帝舊名也此不
知何時所書正綂中院新落成尚因之耳
周新廣城人永樂中浙江按察使廉公正直聲稱籍甚
為紀綱所間死仁廟每悼惜之嘗見今南京太僕丞雲
間葉惟潔云乃祖錢唐知縣宗行以廉能獨為新所重
比卒新為文手書祭之真蹟尚存監丞阮隨云浙人能
道新異政縷縷如一日有訴争雨傘者甲曰我傘也乙
曰我傘也彼奪之所言記驗皆同新命剖之各持其半
去隂遣人尾其後甲云我始欲助汝傘價之半得非汝
利也乙對曰傘本我物寧能低價屬汝於是甲就縛正
其罪廣東陳僉事濂云周無子景泰初周夫人卒於家
浙人在廣東藩臬者皆會塟云
京師印賣春帖有曰雨露有恩沾萬物乾坤何處不三
陽好事者遂以為用三内相之徴舊又有金臺千古地
正統萬年春之句丁丑冬忽復印行新年乃有復辟大
事蓋是年京闈秋試䇿亦及正統内閣大臣因子不預
選又重加箋註則亦豈偶然哉
太祖皇帝嘗及大臣所居曰大官人必得大宅第即與
刑部尚書開濟創為之製甚宏麗令有司以此為式俗
因呼為様房予前年過金陵燕今刑部尚書前左都御
史蕭公所及此相與感嘆祖宗之禮臣下如是其厚也
古廉李先生在成均時松江士子新刋孫鼎先生詩義
集說成請序先生却之請之固則曰解經書自難為文
近時惟東里楊先生可當此况六經已有傳註學者自
當力求此等書吾平生所不喜以其專為進取計能怠
學者求道之心故也昨聞欽謨言蘇人有集解小學書
求序於吳祭酒節者祭酒亦却之曰吳思庵先生子鄉
先生也其人且達尊况予所述未能出其右吾何敢序
也祭酒固李先生高第弟子云
侍郎于公巡撫河南山西妙年敏手下視無人尚書海
豐王公學行樸實時以侍郎幹事河南頗不相能未幾
王陞户部議事常期于輒不得還人謂兩皆有不平者
于因有叅政孫原貞王來薦代之舉坐降官景泰中于
當軸乃最不喜議事官入朝當先期奏止之七年夏聞
四川侍郎羅綺將還奏遣人驅之使還不復有以禮待
下之意予恊賛嶺北與今年尚書富冦都憲深李都憲
秉然皆亦在奏中又聞兩宰執之子皆領欽取舉人固
虞事變將作矣
國子祭酒雲間陳先生與前按察使黃翰為童丱交翰
既敗去士夫中有毁責之言先生輒諱止不欲聞翰嘗
欲援例納馬復原官先生亦嘗以其事語予竟迫於衆
議而寢人或以先生黨而復疑其於予有憾也後先生
跋予幸學卷乃過辱見與於是聞者釋然謂先生初無
他腸其於翰特篤於故舊焉爾先生其亦厚德之士哉
盧都御史睿在邊以敵使入境節省供給為中貴人所
毁得罪下獄或謂盧本為公家以問楊文敏公文敏曰
事固有輕重使吝者小費而邊患或生則所費誠不貲
矣此亦不可不知
崑山郟亶正夫顯於宋熙寧元祐間事具玉峯志中吳
紀聞等書近見南海志載正夫修東城記一首正夫著
述甚多袁子英猶及見其寄太倉隆福寺妙觀師詩百
韻今皆不復可見矣因録記文於此今天子即位之三
年春二月乙巳廣州新城成其謀之於龍圖直學士吕
公居簡之為經畧而考之於太原王公靖之為轉運使
也吕公之治廣常患舊城不足以容民而議為西城者
皆以地處卑薄毁民居者衆而不可為者久之因得郡
治之東古城之遺址將以益城為請會移榮朝京師遂
上其事天子可其奏詔以王公經始而責成焉命之下
公即約古制調廣民而借其力得七十萬售材於屬縣
得八萬為甓於此山得五百萬皆因民之願為浮圖者
請于上得錢五千萬以給其費始於二年十月之庚子
朔而成於是凡為日一百二十有六為城袤四里為濠
以環其外為樓櫓五十有一為門二實舊濠之兩端合
子城而為一初役之興議者皆為籍列郡之財積數年
之功而後可成及是不資於公不取於民工雖踰時而
民之出力遠者不過十日故廣之民見役之興而不知
其力之勞列郡之民見城之成而不知其役之興議者
始服以信嗚呼何始慮之精而收功之易耶宋興天下
威德及遠四裔萬里之貢不絶於道廣雖限在嶺徼百
年之内無鷄鳴犬吠之(缺/) 叛民始被其害迄
今十五六年諰諰(缺/) 燔滅之暴兹城之
成穉女相慶昔之(缺/) 而驚馳者固已按
堵而無虞矣夫興大役而不擾於上下及其已成一州
之民得以去危厲之憂而獲安全之幸其為利固豈小
哉亶既樂聞朝廷憫仁元元思有以豫防其患而又服
公敏於有為故其用力少而成功多宜有以詔于後敢
記其嵗月云時熙寧三年四月望日
或曰楊文定公嘗云范文正高季迪皆出姑蘇兩人氣
象甚不同蓋於其所賦卓筆峰見之今按高詩見姑蘇
雜咏范詩則不見於集不知何所據也附記之范云笠
澤研池小穹窿架石峩仰憑天作紙寫出太平歌高云
雲來初似墨鴈過還成字千載只書空山靈恨何事
會稽王冕元章其為人見宋潜溪所著傳今人間往往
有其所畫梅花斷縑尺楮人爭寳之多元章自書所題
其上如所謂我家洗研池頭樹箇箇花開淡墨痕不要
人誇好顔色只留清氣滿乾坤皆有可觀又聞初見太
祖皇帝應制題梅詩曰獵獵北風吹倒人乾坤無處不
沙塵玉關三月猶含凍誰信江南別有春睿意極眷賞
之
松江老儒天台陶九成所著書頗為楊文貞公所不取
蓋如所謂書史會要是已使其見南村輟耕録當更不
取録中頗雜淫䙝事可鄙也近聞說郛百卷尚存其家
有九成塗改去取處不知如何其亦未成之書歟
獨石書板刷墨用帶毛兎脚廣州則大香櫞厚皮又獨
石苦寒處素不産藤竹人家篐桶等用則取綿栁條為
之不異藤竹也乃知天地生物不絶生人之用顧用之
者何如爾
陳都御史智以教官多猥茸且鋒鋩畧盡難稱激揚之
任以是不得任御史有輕薄者恨之作詩曰陳智如何
量不寛斯文不許入臺端管敎今日為民去曹泰分明
是教官以智去坐泰言災異故也夫無人不可用况教
官乎顧其人何如耳教官如今之魏尚書驥年尚書富
何可少也泰復陳姓今左僉都御史風裁足稱云
水東日記卷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