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東日記
水東日記
欽定四庫全書
水東日記卷二十七
明 葉盛 撰
姚文公燧撰宋太常少卿陳希亮神道碑其畧云大徳
戊戌燧舟逰湖湘而陳公元凱方持憲節使湖之南既
求追撰姚夫人李氏埋銘為粗叙陳姚同為有虞遺裔
矣後五年燧持憲節使江之東而公以總管來蒞建康
馳書來請曰吾家自七世祖宋太常卿公以治平二年
卒塟洛陽其後子孫以官為家死不返塟顧於太常墓
失其地所曾祖少中公訪而得之筆地之名與距城幾
何里步以詔後昆志亦懃哉㑹荐罹大兵終無有能至
者七十餘年矣元凱始成其志如所筆發墓驗之果得
范公鎮所撰志銘摹以蠟紙副吾家乗願為銘樹石以
表墓道燧受讀之其先潁川人唐遷于京兆廣明中避
亂於蜀家眉之青神其可系者瓊生延祿延祿生贈兵
部侍郎顯忠兵部生希亮即太常公太常生京東轉運
使忱轉運生簡州司士參軍揮司士生金儒林郎灝儒
林生國子監丞克基國子生耀州二白渠規措使仲謙
規措生皇東平勸農使膺農使生嘉議大夫建康路總
管兼管内勸農事則元凱也子敬立朂之凡十二世聞
者慨息以為非清風素望之門孰能完有家乗得其𫝊
次如是之多哉燧曰是足為多乎哉茍推其世徳而上
之之十二世者又十二世而可耳嘗讀太史公書至其
叙傳於司馬氏受姓所從上起顓頊子孫官居功烈文
辭下及其身而止豈顯親者不嫌自明宜然耶故燧例
之於譜姚氏亦逺本曰黄帝生昌意云云其自軫至機
三十九世晜弟列者止書其傳自然廣明至治平實百
八十七年以三十年一易世率之為六世太常而上四
世其不可推知者一世耳嗚呼載籍以來不隕其世徳
者惟獨一門吾姚氏則自梁髙平令可系而至今者二
十有六世其上則或絶或續匹夫之家其可以覬哉嗚
呼亦有甚可感者古人為誌納之壤下必載其世次官
勲實用備或世變時遷人有竊發知為何代大賢君子
揜之不忍及其匶焉初不預為裔孫克念其祖求徴而
謀也今元凱悼陳氏入蜀中微太常公始震而耀之亦
其家之鼻祖也故其發視𤣥石而得其真大封樹之碑
表墓道刻石人獸如其始窆於三易代八世之後亦古
未聞者故燧感之且敬焉推吾逺本三千歳之上皆有
稽於竹帛者詳次授之非足止慰元凱於生死而有知
亦必曰吾同姓表章及此其庶幾乎孝子不匱永錫爾
𩔖者耶今按希亮即蘇文忠公嘗為其父子作傳陳公
弼也七世孫元凱所得文公此文固已不朽而其發墓
得誌不亦天地間其事曠數百年而難一見哉吾葉之
先僅有傳家數語其遺墓則惟自五世祖以下可知葢
嘗踟蹰嘅嘆於兹者屢矣而呉友夏璣徳乾所感亦同
於予嘗就予商確有發墓求石之言予未嘗不悲其志
意之同而固有未能之對也已讀文公之文感元凱之
事情何如哉情何如哉
李杜詩雖齊名而器識夐不同子美之言曰廟堂知至
理風俗盡還淳舜舉十六相身尊道何髙秦時任商鞅
法令如牛毛用為羲和天道平用為水土地為厚其志
意可知若太白所謂為君談笑静胡沙又如調笑可以
安儲皇此皆何等語也
今駙馬都尉周景父前監察御史秦顒耿恒庵尚書所
薦士也聞之恒庵顒在邑庠年最幼善屬對有名御史
謂曰穎悟聖門稱子貢顒即應曰聦明彰徳說秦顒又
聞季聰都憲云御史舉生員縣官以季聰故教官子對
御史曰爾父為人師有對乎答曰我君作民主大加賞
異華亭李忠剛尚書子源初登第孫桓垂髫見客客曰
令尊新進士桓對曰家祖舊尚書桓今為南京府經
厯所聞如此者甚多大抵異於人者從幼不凡也
吳江虞拳言家有邵庵三像其一黄冠竹杖其一有自
書邈乎千載之贊其一則歸休戴笠圖有自書四律詩
今道園學古錄道園遺稿皆無之其詞曰浮雲滿空無
所依髙岡獨行來者希仙人冉冉遺松老鳴鹿呦呦生
草肥伐木逺聞何處谷頃筐近得故時薇山中欲雨霧
先合此日先生戴笠歸南園多竹暑氣微來游結屋相
因依挂巾石壁晝霧濕沐髪池水朝陽晞頻年車馬踐
霜雪六月裳衣無綌絺隣翁問舊坐來久此日先生戴
笠歸老去懸車百慮灰西風獨愛菊花開田家酒熟邀
皆去茅屋詩成懶更裁欲及天清餐沆瀣要觀日出上
蓬萊赤松有約應相待此日先生戴笠來莫問鄉人駟
馬車老身全不要人扶雲霄一羽山頭杜風雨孤村海
上蘇薄命長鑱尋積雪多情破帽落輕烏莫圍玉帶垂
朱紱此是先生戴笠圖
髙昌王世勲碑雍虞公叙之詳矣此碑尚存副在特穆
爾布哈之五世孫宣府前衛指揮使寧家葢特穆爾布
哈二子長布達實哩嗣伊都呼髙昌王尚阿哈爾額森呼
圗克公主卒𫝊子華善次子巴延布哈徳濟字蒼岩為太
常典簿鮮于樞之甥官至江東㢘訪副使浙東宣慰使
介立不羣草書逼真舅氏華善嗣伊都呼髙昌王鎮甘
肅國朝洪武三年宋國公西征以全部士馬金印歸附
除和陽衛指揮同知洪武七年卒賜塟聚寳門外子偉
字懷英襲職後調宣府前衛卒子永傳寧云偉之姑黙爾
根適莽蘓爾前盧州宣讓王世子之子廿五孀居偉遺
腹子三歳母死頼姑以生寧亦遺腹子云
馮昱御史濮州人云曹濮受河水之患極慘間有發地
深數丈見全骸兩兩卧土坑尚分明者葢水至頃刻間
不能避也又云父老言水多自三年至如洪武三年永
樂十三年正統十三年皆是也其亦異哉
景泰三年四月十日獨石都督孫安奏墩軍言永樂年
來每墩有預備餘糧二石柴水一月遇警食用乞如例
金榮襄時為户部以未審有無事例查行宣府守臣亦
云查無見行近閱纂修舊冊内永樂十年七月十二日
巳時總兵官武安侯欽奉勅書各處烟墩務要增築髙
厚於煙墩上收貯五箇月糧食柴薪并置藥弩於上就
於烟墩傍邊開井井外包圍煙墩相平使外面望之只
是一箇烟墩不知其中有井務要堅厚勿致坍塌欽此
此事與鄧錤交易銀兩事頗𩔖但墩傍開井一事本難
行至今無能行之者不知當時武安曾覆請否
山西參議孫敬前兵科給事中今日言天順中科道糾
劾多出上㫖或召對面諭且戒以勿泄賜酒饌而退亦
或賜果核焉其劾安逺侯栁溥西邊玩冦章出内府掲
帖葢閣中人筆也且云上或先和問兹事可否舉劾英皇
之盛徳其至矣哉
國朝定制母止封兩人正統中曹文襄公陳情乞封前
母詔從之不為後例景泰七年冬盛亦冒昧自陳蒙恩
得封前母天順改元四月二十七日命下今上龍飛為
天順八年是年八月盛自東廣赴闕時僉都御史已逾
二考吏部以聞而先母淑人今老母太淑人復俱被榮
命聞之得封前母者甚少而封母三人者尤少如鄒侍
郎幹等皆未得如願噫上之徳如此盛何以為報也
近年論兩京堂上官出自甲科者以宣徳五年為最次
則正統七年五年至尚書者楊寧江淵薛希璉蕭維禎
七年則今姚尚書白尚書王尚書一時聨官尤為罕見
也
故事朝官結衘皆有一定之序近年有初拜一品即書
光祿之衘且云掌文淵閣事夫文淵供事始於文皇當
時無此名且閣在御府大内非人臣所可掌也又有三
品官以由從二品外陞書進通奉大夫者予皆不知其
為何說也閣老三楊先生止書同知經筵事以知經筵
屬英國葢亦崇尚勲徳之義今亦異矣
人性好惡偏忌雖中人以上不能變石璞太保冦莊愍
左憲年尚書富皆一時顯官重任三人皆不由甲科皆
不喜進士石在工部遇觀政進士如無人郎中龎勝言
年尚書一日越常規於考滿主事三人各考論一道稍
劣者輙叱曰爾進士為此文耶展毓御史亦云冦公考
進士問刑者詬罵不已至屢有撻辱而遇監生則每温
言改容導之因念楊文貞公布衣校職官至帝師且擅
當時文柄而其於進士科第其稱艶夸道葢拳拳然世
傳其詩文可考也信乎人之材量器識不能同也
睦人桂衡孟平錢塘儒學修業齋訓導遷山東轉谷府
奉祠後卒于長沙予嘗得其詩文手稿一帙皆紙背也
蓋洪武二十年在錢塘學舘所作其正則其學者日課
題目制作字畫皆有可觀予既幸其稿之遇予而又懼
夫久而逸也命萬全訓導張升選得六篇焉其逸王惟
中代屠先生云秋來忽得桂衡書又報王郎去聽除若
有鄉情須記我便生官況也從渠山中歳月三逢鴈客
裏饔飧兩饌魚此去上林方挍獵要圖奏賦識相如其
蘇李泣别云我生自恨不如死君死誰知更得生十九
年前今日涙都無一滴為功名送孫性初主簿興化云
新栁色未匀北郭燈盡試買舟呉山驛送子為貢士楊
栁隂滿池荷葉大如錢送子浙江亭去作閩中官為士
必作官未有如子快讀書取青紫信若俯拾芥雖由讀
書力亦荷明主恩子尚夙夜思何以畣至尊惟皇有大
誥善惡靡不載善者子當師惡者子當戒恭惟大誥言
昭若日月懸為民父母者不出於此編子能遵守之
萬無一不濟豈惟免疵癘亦可長富貴父母願子安師
友願子賢子有萬金書到任及蚤傳其九日陪陳廣文
貢有道㳺伏龍岡新庵云久客思歸未賜環登髙且上
鳯凰山空將青眼看重九不見黄花露一斑老境更從
天卜徤僧房常許客偷閒廣文不是無官舍那得清幽
似此間其春暮云忍將愁眼看韶華桃李無言日自斜
晚白菜肥蠶出火冬青花落燕成家歸田誰復如賔饁
入室今惟對影嗟無可奈何聊且睡不勞春夢繞天涯
時孟平喪偶其雲濤軒云髙臺圖畫自天開下有軒居
亦壯哉雲氣四時多似雨濤聲八月大如雷直看槎泝
天潢去莫遣舟來雪夜囘擬待他年具舟檝中流小試
濟川才其安節堂云晚節何由得此安阿兒能孝母心
寛蝤蛑曉饌來江浦絡緯秋聲上碧闌松栢耐寒花易
過衣裳偏是綵宜看登堂為爾歌眉夀春酒香濃柰子
丹
今懷來城東南舊石橋遗址壞柱猶存聞之故老云橋
前元所建甚宏壯欄楯狀刻虎形俗因名五虎橋又名
白虎橋洪武中文皇帝兵北出道此厭其名即命毁之
今城隍甃築然皆是物也又聞如狼山如土墓猪窩此
等處當時皆不駐營居人多能言其事云
宣府儒學聖人土像初譚總戎以銀帛作心臟之屬不
久盜穴其背而去之後易以錫最後惟易以帛而莫不
然蓋今凡五易矣未可止也因悟古人作主之意無論
其他即此一事亦足知其可行而無弊也嘗見兵後復
守獨石等八城人家瓦屋中脊無不㫁裂葢流俗凡建
宅第中脊中或置銀錢故也又凡厚塟墓園多遭盗發
之慘葢亦是耳戒哉戒哉
國初孔廟城隍皆木主今雖太學亦皆以像塑為常不
知其自何時始也豈亦流俗傳訛襲弊而然乎頗聞廣
州城隍廟舊設木主景泰中太子太保左都御史今冢
宰王公易塑像云
于節庵養子于康頗好聚圖畫天順中自邊被宥還將
以節庵柩歸塟於鄉一日無聊中坐表背巷人家見賣
畫人負數軸來呼而取觀之則兩軸者節庵夫婦畫像
也納微價而得之初節庵家圖畫皆被籍自分不得矣
葢同時籍入者太監盧永後被宥免籍物皆給還兩畫
像乃誤還盧氏物也若于氏有此事不亦一竒幸矣哉
張郎中座中言如此
史記所載如紂囚西伯於羑里閎夭求美女文馬竒怪
物以獻乃赦西伯又云西伯隂行善此𩔖甚多常以為
閎夭事未必實隂字未必當此史遷之所以為史遷去
六經逺矣
水東日記卷二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