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廣記
太平廣記
欽定四庫全書
太平廣記卷九十四
異僧八
華嚴和尚 唐休璟門僧 儀光禪師
𤣥覽 法將
華嚴和尚
華嚴和尚學於神秀禪師謂之北祖常在洛都天宮寺
弟子三百餘人每日堂食和尚嚴整瓶鉢必須齊集有
弟子夏臘道業髙出流輩而性頗褊躁時因臥疾不隨
衆赴㑹一沙彌瓶鉢未足來詣此僧頂禮云欲上堂無
鉢如何暫借明日當自置之僧不與曰吾鉢已受持數
十年借汝必恐損之沙彌懇告曰上堂食頃而歸豈便
毁損至於再三僧乃借之曰吾愛鉢如命必若有損同
殺我也沙彌得鉢捧持兢懼食畢將歸僧已催之沙彌
持鉢下堂不意磚破蹴倒遂碎之少頃僧又催之既懼
遂至僧所作禮承過且千百拜僧大呌曰汝殺我也怒
罵至甚因之病亟一夕而卒爾後經時和尚於嵩山嶽
寺與弟子百餘人方講華嚴經沙彌亦在聽㑹忽聞寺
外山谷若風雨聲和尚遂招此沙彌令於已背後立須
臾見一大蛇長八九丈大四五圍直入寺來努目張口
左右皆欲奔走和尚戒之不令動蛇漸至講堂升階睥
睨若有所求和尚以錫杖止之云住蛇欲至坐遂俛首
閉目和尚誡之以錫杖扣其首曰既明所業今當回向
三寶令諸僧為之齊聲念佛與受三歸五戒此蛇宛轉
而出時亡僧弟子已有登㑹者和尚召謂曰此蛇汝之
師也修行累年合證果之位為臨終之時惜一鉢破怒
此沙彌遂作一蟒蛇適此來者欲殺此沙彌更若殺之
當墮大地獄無出期也賴吾止之與受禁戒今當捨此
身矣汝往尋之弟子受命而出蛇行所過草木開靡如
車路焉行四十五里至深谷間此蛇自以其首叩石而
死矣歸白和尚曰此蛇今已受生在裴郎中宅作女亦
甚聰慧年十八當亡即却為男然後出家修道裴郎中
即我門徒汝可入城為吾省問之其女今已欲生而甚
艱難汝可救之時裴寛為兵部郎中即和尚門人也弟
子受命入城遥指裴家遇裴請假在宅遂令報云華嚴
和尚傳語郎中出見神色甚憂僧問其故云妻欲産已
六七日燈燭相守甚危困矣僧曰我能救之遂令於堂
門之外浄設牀席僧入焚香擊磬呼和尚者三其夫人
安然而産一女後果年十八歲而卒(出原/化記)
唐休璟門僧
唐中宗時唐公休璟為相嘗有一僧發言多中好為厭
勝之術休璟甚敬之一日僧來謂休璟曰相國將有大
禍且不逺數月然可以禳去休璟懼甚即拜之僧曰某
無他術但奉一計耳願聽之休璟曰幸吾師敎焉僧曰
天下郡守非相國命之乎曰然僧曰相國當於卑冗
官中訪一孤寒家貧有才幹者使為曹州刺史其深感
相國恩而可以指蹤也既得之願以報某休璟且喜且
謝遂訪於親友張君者家甚貧為京卑官即日拜贊善
大夫又旬日用為曹州刺史既而召僧謂曰已從師之
計得張某矣然則可敎乎僧曰張君赴郡之時當令求
二犬髙數尺而神俊者休璟唯之已而張君荷唐公特
達之恩然莫喻其旨及將赴郡告辭於休璟既而謝之
曰某名跡幽昧才識疎淺相國拔此沈滯牧守大郡由
擔石之儲獲二千石之禄自涸轍而泛東溟出窮谷而
陟層霄徳固厚矣然而感恩之外竊所憂惕者未知相
國之旨何哉休璟曰用君之才耳非他也然常聞貴郡
多善犬願得神俊非常者二焉張君曰謹奉敎既至郡
數日乃悉召郡吏告之曰吾受丞相唐公深恩拔於不
次得守大郡今唐公求二良犬可致之乎有一吏前曰
某家育一犬質狀異常願獻之張大喜即獻焉既至其
犬髙數尺而肥其臆廣尺餘神俊異常而又馴擾張君
曰相國所求者二也如何吏白曰郡内唯有此他皆常
也然郡南十里某村某民家其亦有一焉民極惜之非
君侯親往不可取之張君即命駕齎厚直而訪之果得
焉其狀與吏所獻者無異而神彩過之張君甚喜即召
親吏以二犬獻休璟休璟大恱且竒其狀以為未常見
遂召僧視之僧曰善育之脫相君之禍者二犬耳後旬
日其僧又至謂休璟曰事在今夕願相君嚴為之備休
璟即留僧宿是夜休璟坐於堂之前軒命左右十餘人
執弧矢立於榻之隅其僧與休璟共處一榻至夜分僧
笑曰相君之禍免矣可以就寢休璟大喜且謝之遂徹
左右與僧寢焉迨曉僧呼休璟曰可起矣休璟即起謂
僧曰禍誠免矣然二犬安所用乎僧曰俱往觀焉乃與
休璟偕尋其跡至後園中見一人仆地而卒矣視其頸
有血葢為物所噬者又見二犬在大木下仰視之見一
人袒而匿其上休璟驚且詰曰汝為誰其人泣而指死
者曰某與彼俱賊也昨夕偕來且將致害相國葢遇此
二犬環而且吠彼遂為噬而死某懼因匿身於此伺其
他去將逃焉迨曉終不去今即甘死於是矣休璟即召
左右令縛之曰此罪固當死然非其心也葢受制於人
耳願釋之休璟命解縛其賊拜泣而去休璟謝其僧曰
賴吾師不然死於二人之手僧曰此葢相國之福也豈
所能為哉休璟有表弟盧軫在荆門有術士告之君將
有災戾當求一善禳厭者為庶可矣軫素知其僧因致
書於休璟請求之僧即以書付休璟曰事在其中耳及
書達荆州而軫已卒其家開視其書徒見一幅之紙竝
無有文字焉休璟益竒之後數年其僧遯去竟不知其
所適(出宣/室記)
儀光禪師
長安青龍寺儀光禪師本唐室之族也父瑯琊王與越
王起兵伐天后不克而死天后誅其族無遺惟禪師方
在襁褓乳母抱而逃之其後數嵗天后聞瑯琊王有子
在人間購之愈急乳母將至岐州界中鬻女工以自給
時禪師年已八歲矣聰慧出𩔖狀貌不凡乳母恐以貌
取而敗大憂之乃求錢為造衣服又置錢二百於腰下
於桑野中具告以其本末泣而謂曰吾養汝已八年矣
亡命無所不至今汝已長天后之敕訪不止恐事洩之
後汝而與吾俱死今汝聰頴過人可以自立吾亦從此
逝矣乳母因與流涕而訣禪師亦號慟不自勝方知其
所出乳母既去師莫知其所之乃行至逆旅與諸兒戲
有郡守夫人者之夫任處方息於逆旅見禪師與諸兒
戲狀貌異於人因憐之召而謂曰郎家何在而獨行在
此耶師偽答曰莊臨於此有時而戲夫人食之又賜錢
五百師雖幼而有識恐人取其錢乃盡解衣置之於腰
下時日已晚乃尋小逕將投村野遇一老僧獨行而呼
師曰小子汝今一身家已破滅將何所適禪師驚愕佇
立老僧又曰出家閒曠且無憂畏小子汝欲之乎師曰
是所願也老僧因攜其手至桑隂下令禮十方諸佛已
因削其髪又解衣裝出袈裟令服之大小稱其體因敎
其披著之法禪師既披法服執持收掩有如舊僧焉老
僧喜曰此習性使之然其僧將行因指東北曰去此數
里有伽藍汝直詣彼謁寺主云我使爾為其弟子也言
畢老僧已亡矣方知是聖像也師如言趣寺寺主駭其
所以因留之向十年禪師已洞曉經律定於禪寂遇唐
室中興求瑯琊王後師方謂寺僧言之寺僧大駭因出
詣岐州李使君師從父也見之悲喜因舍之於家欲以
狀聞師固請不可使君有女年與禪師侔見禪師恱之
願致欵曲師不許月餘㑹使君夫人出女盛服多將使
者來逼之師固拒萬端終不肯師紿曰身不潔浄沐浴
待命女許諾方令沐湯師候女出因之噤門女還排户
不果入自牖窺之師方持削髪刀顧而言曰以有此根
故為慾逼今既除此何逼之為女懼止之不可遂斷其
根棄於地而師亦氣絶户既閉不可開女惶惑不知所
出俄而府君夫人到女言其情使君令破户師已復蘇
命良醫至以火燒地既赤苦酒沃之坐師於燃地傅以
膏數月疾愈使君奏禪師是瑯琊王子有敕命驛置至
京引見慰問賞賜優給復以為王禪師曰父母非命鄙
身殘毁今還俗為王不願也中宗降敕令禪師廣領徒
衆尋山置蘭若恣聽之禪師性好終南山因居于興法
寺又於諸谷口造禪菴蘭若凡數處或入山數十里從
者僧俗常數千人迎候瞻侍甚於卿相禪師既登道果
常先言將來事是以人益歸之開元二十三年六月二
十三日無疾而終先告弟子以修身䕶戒之事言甚切
至因臥頭指北方足指南方以手承頭右脇在下遂亡
遺命葬於少陵原之南面鑿原為室而封之柩將發異
香芬馥狀貌一如生焉車出城門忽有白鶴數百鳴舞
於空中五色彩雲徘徊覆車而行數十里所封之處遂
建天寶寺弟子輩留而守之(出紀/聞)
𤣥覽
唐大厯末禪師𤣥覽住荆州陟屺寺道髙有風韻人不
可得而親張璪常畫古松於齋壁符載賛之衛𧰼詩之
亦一時三絶也悉加堊焉人問其故曰無事疥吾壁也
僧那即其甥為寺之患發瓦探鷇壞牆熏䑕覽未嘗責
之有弟子義詮布衣一食覽亦不稱之或有怪之乃題
詩於竹上曰欲知吾道廓不與物情違大海從魚躍長
空任鳥飛忽一夕有一梵僧排户而進曰和尚速作道
場覽言有為之事吾未常作僧熟視而出反手闔户門
扄如舊覽笑謂左右曰吾將歸矣遂遽浴訖隱几而化
(出酉陽/雜俎)
法將
長安有講湼槃經僧曰法將聰明多識聲名藉甚所在
日講僧徒歸之如市法將僧到襄陽襄陽有客僧不持
僧法飲酒食肉體貌至肥所與交不擇人僧徒鄙之見
法將至衆僧迎而重之居處精華盡心接待客僧忽持
斗酒及一蒸㹠來造法將法將方與道俗正開義理共
志心聽之客僧逕持酒殽謂法將曰講說勞苦且止說
經與我共此酒肉法將驚懼但為推讓客僧因坐户下
以手擘㹠裹而飡之舉酒滿引而飲之斯須酒肉皆盡因
登其牀且寢既夕講經僧方誦湼槃經醉僧起曰善哉
妙誦然我亦嘗誦之因取少草布西牆下露坐草中因
講湼槃經言詞明白落落可聽講僧因輟誦聽之每至
義理深微常不能解處聞醉僧誦過經心自開解比天
方曙遂終湼槃經四十卷法將生平所疑一朝散釋都
盡法將方慶希有布座禮之比及舉頭醉僧已滅諸處
尋訪不知所之(出紀/聞)
太平廣記卷九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