睽車志
睽車志
欽定四庫全書
睽車志卷四
宋 郭彖 撰
姚大夫安禮嘗暮宿驛舍僕輩各已休寢時夏夜盛熱
不得寐獨起散步屏後聞庭下蔌蔌有聲隙屏窺之
只見一叟皤然素衣頂冠長纔尺許策杖緩行仰首
視月以手加額姚初意其神物屏息不敢驚俄一蜣
蜋飛過其前叟即舉杖一擊墮地俯拾裂食之姚乃
㧞劒逐之轉過㕔側廊廡後走入鬱棲而滅揷劒識
之明旦命僕發視得一白蝟甚大傍有故鐵托火筯
各一蓋其冠杖也乃殺之驛舍舊多怪自此遂絶(陳/襄)
(仲謨説/二事)
張無盡之子龍圖公家于義興郭外有故遣僕入邑舟
行數里日將沒見一婦人行岸上手挈油&KR0902;迎舟而
過僕熟視即家故婢招喜也名呼之不應去愈疾停
舟追及之方悟其已死因問爾今安在婦人逺指岸
側一古木曰吾居是間復問須油安用曰吾遍體創
裂藉此膏潤則痛少差耳且謂僕郭門外精舍老僧
戒行嚴潔惟日誦金光明經為吾求誦十部以資㝠
福當即往生僕如其言訪僧誦經還過其處擊木呼
之俄有白衣叟出木穴中曰招喜得經已受生矣煩
再為吾誦十部僕方問其何人忽不復見他日復訪
僧誦經但以木中老人回向云
宋左藏睍嘗言家故澤州有第宅園圃墻角有古冢因
治地發之得一石誌題曰郡守李公之墓壘石為藏
棺中朽骨一具無它物而棺之側斵石為乳婢抱哺
一嬰兒不知其何為也
士人李武錫嘗得疾惟脊骨間痛不可忍百藥攻治不
效若此數十年後因改葬其父易棺遷其骸脊骨節
間有大白蟲乃撥去之自此脊痛頓愈(吳大任/承務説)
宗室趙伯琯居明州小溪游俠尚氣建第宅甚雄嘗暮
行溪濵見有物自其宅門出乃一熏籠自行蹣跚勃
窣徐過其前驚顧之間乃疾行入水而沒俄而伯琯
死(張漢卿/省幹記)
常州華嚴寺僧道良為知庫數年多所乾沒忽臥病危
惙長老道素夜夢良來云且往近庄養疾去逮曉則
報良已卒俄近庄報牛夜産犢而病一目良素眇皆
驚訝他日道素按視近庄取犢視之見素淚下素謂
曰汝知庫耶業報如此當隨吾還寺曳磑作麵供衆
以償宿負犢即隨肩輿以行不待驅逐既至寺日作
麵兩石有常課主者竊増其數犢至常課即止驅之
竟不行或呼知庫良公撫勞之則淚下有僮行斥良
名罵之曰盜常住賊則怒目奔觸人力不能制素令
日以僧食啖之酸豏至頓食五十枚僧從簡言親見
其事
紹興辛未嵗四明有巨商泛海行十餘日抵一山下連
日風濤不能前商登岸閒步絶無居人一徑極髙峻
乃攀躡而登至絕頂有梵宫焉彩碧輪奐金書牓額
字不可識商人游其間閴然無人惟文室一僧獨坐
禪榻商前作禮僧起接坐商曰舟久阻風欲飯僧五
百以祈福祐僧曰諾期以明日商乃還舟如期造焉
僧堂之履已滿矣蓋不知其所從來也齋畢僧引入
小軒焚香瀹茗視窻外竹數箇榦葉如丹商堅求一
二竿曰欲持歸中國為偉異之觀僧自起斬一根與
之商持還即得便風就舟口裁其竹為杖每以刀鍥
削輒隨刃有光益異之前至一國偶攜其杖登岸有
老叟見之驚曰君何自得之請易以簞珠商貪其賂
而與焉叟曰君親至普陀落伽山此觀音坐後旃檀
林紫竹也商始驚悔歸舟中取削葉餘札寶藏之有
久病醫藥無効者取札煎湯飲之輒愈(陳仲謨/知録説)
程泳之沂為平江崑山宰秩滿其弟鉅為府監倉乃攜
其家就居焉一日泳之方與妻對食忽有髑髏自空
墮几案間舉家駭愕泳之為祭文而埋之不數日泳
之妻病日寖加劇一夕為鬼所憑下語云我李貫也
爾先為吾妻酷妬特甚三婢懷姙皆手殺之今使吾
無後職汝之由吾既死資財且多曽不為吾廣作佛
事以伸薦悼乃盡奄有為再嫁資吾已訟于隂府不
汝置也妻遂㝠然有道士善治鬼使視之道士取幅
紙密呪展示童子童子怖曰正見庭下有一人袍笏
而立傍有三婦人皆被髮流血庭中捽一婦人鞭之
甚楚程視之果然遭鞭者乃其妻也道士曰此已為
陰府所逮疾不可為也程懇祈徒欲其少蘇而訣道
士復作法書篆文焚之童子復視則曰鞭者已停箠
矣程亟入視其妻果漸蘇醒能言問之乃言前嫁為
李貫妻實嘗殺婢故為所訴乃囑程集篋中某物皆
貫故物也可貨以飯僧已而竟卒(陳監倉/鉅説)
有士人寓迹三衢佛寺忽有女子夜入其室詢其所從
來輒云所居在近詰其姓氏即不答且云相慕而來
何乃見疑士人惑之自此比夜而至第詰之終不言
居月餘士人復詰之女子乃曰方將自陳君宜勿訝
我實非人然亦非鬼也乃數政前郡倅馬公之第幾
女小字絢娘死于公廨叢塗于此即君所居之隣空
室是也然將還生得接燕寢之久今體已甦矣君可
具斤鍤夜密發棺我自于中相助然棺旣開則不復
能施力矣當懵然如熟寐君但逼耳連呼我小字及
行第當微開目即擁致臥榻飲之醇酒放令安寢旣
寤即復生矣君能相從再生之日君之賜也誓終身
奉箕帚士人如其言果再生且曰此不可居矣脱金
握臂俾士人辦裝與俱遁去轉徙湖湘間數年生二
子其後馬倅來衢遷葬此女視殯有損棺空無物大
驚聞官盡逮寺僧鞫之莫知所以馬亦疑若為盜發
取金帛則不應失其屍有一僧黙念數嵗前士人隣
居久之不告而去物色訪之得之湖湘間士人先孑
然復疑其有妻子問其所娶則云馬氏女也因逮士
人問得妻之由女曰可併以我書寄父業已委身從
人惟父母勿念父得書真其亡女筆札遣老僕往視
女出與語問家人良苦無一遺誤士人畧述本末而
𨼆其發棺一事馬亦惡其涉怪不復終詰亦忌見其
女第遣人問勞之而已(盧縣亟連德/廣説二事)
待制盧知原知某州日有軍卒妻生子未周嵗而死既
殯葬輒夜歸乳其子卒與語則不應復謂之曰死生
異路生兒飲亡者乳恐不相益亦不應如是比夜而
至卒懼且疑曰是未必果亡妻或鬼物所為不去必
害此兒迺密置刃席下是夜復至舉刃逆斫應手而
滅明旦卒臥未起有扣門者出應乃捕吏即執之曰
爾殺人視血蹤自藏尋之直至妻墓有屍伏于冢上
其腰被刃流血而踣卒辭實不殺人視屍狀貎衣服
宛然亡妻也因自述其事隣里為証妻實病死葬且
多日乃發冢驗之棺空無物待制之子連親為予言
且云此獄適當盧公罷州之際竟不知後政何以決
之
蘇州崑山慧聚寺僧如逺善醫多受謝遺致富而不守
戒律一日遇寒食節邑人陳監食襄作裹蒸百枚分
半饋之逺發器食解包盡成泥塊俄而逺卒(陳仲/謨説)
蜀道多山鬼有小吏逺迓憲車同徒數人日將暮見道
傍一婦人攜汲器立溪側小吏就丐飲且挑狎之婦
人初無難色談笑而道之吏引手捫其胸臆間皆青
毛長數寸冷如氷吏驚呼而走婦人大笑挈汲器徐
步而去(李仲明云司/馬端行説)
辛未趙榜有進士魯瑮省試納卷畢將出門偶思省題
詩誤押旁韻倉皇反走五暮取之時卷軸混淆山積
人語喧閧決謂不可檢尋歎恨憂沮適一老吏問其
故曰吾能為公取之瑮賂鏹二十千吏即入幕於亂
卷中一探得之以授瑮乃塗竄其誤吏囑曰謝鏹幸
為送吳山坊某人家即我家也瑮喜謝而去越三日
往訪其家則云某人者故太常吏人死已旬日矣詢
其狀貎正貢院所見者也瑮驚唶因語其故且感其
德以鏹付其家已而登第
建炎間泉州有人泛海值惡風漂至一島其徒數人登
岸但見花草甚芳美初無路徑行入一大林有溪限
其前水石清淺衆皆掲涉得一徑入大山谷間俄見
長人數十身皆丈餘耳垂至腹即前擒數人者每兩
手各絜一人提攜而去至山谷深處舉大鐵籠罩之
長人常一人㸔守倦即臥石上捲其耳為枕焉時掲
罩取一人褫去其衣衆共裂食之内一人竊於罩下
抔土為窟每守者睡熟即極力掘之穴透得逸走至
海邊值畨舶得還言其事莫知其何所也(武康鄭丞/咸平老説)
湖州武康監稅周光以職事被檄入府館于一寺之僧
堂每夜常見聖僧像前鼠盜其供物果實之𩔖入于
像座之下一日乗閒於座下尋之則鼠乃聚故碎經
紙為窠内有新生鼠四枚皆無足宛轉啾啾然蓋毁
經盜果之報也
崑山慧聚寺山嵓中有開山響大師石像前有二石虎
一夕忽失其一他日有人見於常熟虞山中石重非
可倉卒徙置蓋嵗久能為怪耳
金陵舟梢李某者其妻言有一姉平日惟誦金剛經死
十餘年近其夫家欲火其骨啓殯朽化都盡惟其肝
心宛然獨存於白骨間畧無損敗既火化愈堅如腊
然蓋誦經之驗也
建炎間術者周生觀人書字分配筆畫以知休咎車駕
自明駐杭時敵騎驚擾之餘人心危疑執政戲呼周
生偶書杭字示之周曰懼有驚報敵騎將逼乃拆其
字以右邊一㸃配木為术下即為兀不旬日果傳烏
珠南侵趙相秦樞廟謨不協各欲引退二公各書退
字示之周曰趙公即去秦必留日者君象趙書退字
人去日逺秦書人字密附日下日字左筆下連而人
字左筆斜貫之蹤跡固矣欲退得乎既而皆驗
吉州民家有畫入定觀音像供事謹甚一日像忽開目
其家初疑兒童為戲明日視之復閉如初方大驚異
後數日其家一僕忽自經于佛堂(黄知縣童/士季説)
紹興壬午嵗海陵有貨藥者牽一牛臂䏶間生一人面
耳目口鼻皆具傍出一人手如嬰兒臂外兄胡元常
親見之
峽江水中有物頭似狻猊而無足自頸以下扁濶如疋
練粘涎如膠喜食馬土人謂之馬皮婆有浴馬于江
者輒伺無人揭舉其尾覆罥馬背腹間曳之入水土
人或縶馬于岸其物擲尾罥之馬縶不得去而其物
膠不得脫則捕而殺之(李昭明/仲説)
章思文福唐人家世貧窶思文以鈎距心計致富初一
武臣(忘其/姓名)監秀州華亭縣鹽場贓汚不法多受亭户
賄賂任思文以為肘臂約所得中分之武臣者以方
在任欲匿其迹故受賂多寄思文所信之不疑也秩
滿受代乃從而取之思文盡乾沒不與武臣者不勝
憤恨致疾以死思文暮年始生一子鍾愛之而其子
幼則多病治療之費竭産不恤年六七嵗竟死思文
慟悼恨不身代之也蓋棺之際痛不能捨復舉面羃
撫之則其子面已變如向武臣之狀盛怒勃然懼而
亟瘞之(趙謙之/司户説)
成都楊道人本坊正也素嗜酒無行遭杖罰者屢矣嘗
於市肆遇異人風采秀聳楊日與之飲凡日所得悉
為飲費久之異人曰能從我遊乎然子有妻子之累
如何楊曰棄此直差易耳歸則手書與妻訣仍尋配
嫁之一子數嵗以予人他日復遇異人則曰累已遣
矣因自述其詳異人曰誠然乎當隨我所之楊敬諾
從之復痛飲酒壚日暮乃相將出城是夜月明如晝
異人前行相去常百步初如行十餘里乃下路望大
山林蔚茂處漸行草莽中又數里楊覺履地甚濕繼
而水沒足乃大聲呼曰迷路入水矣異人曰第前無
苦也楊復前行水寖深又行一二里則沒膝及股而
異人前行無異平地也乃解衣深涉水及腹俄及胸
臆楊猶進不已則水已承頥乃復大呼以水深不可
進異人唶曰惜哉子未可往也恍惚間如夢覺乃身
在城濠橋上異人亦在其傍即於橋下取一小鐵鐺
及於腰間解一皮篋贈之曰子縁未至乃長揖而去
追之數百步忽不見楊自是發狂乍悲乍喜語言無
倫如病心人往往預言人休咎學道者從之寖多每
月八日輒施貧丐者自府治之前分坐通衢兩邊直
抵城門楊以鐺煑粥令其徒舁以自隨躬以杓盛粥
給丐者仍於皮篋中取錢與之人二十文丐者率數
百人而所給常足李修撰任四川都漕治所在成都
常邀相見敬待之子弟輩與之狎或戲匿其篋楊索
之不得而去度明當施貧乃來求取甚力既得即欣
然置腰間以手撫之錢已滿矣身衣敝衲或贈以新
衣即服之顧視喜笑仍收其故衲或求之不與明日
視之敝衲如故新衣隨即施於貧者盡矣一日謁李
時方獨坐後圃之舫齋楊視左右無人曰吾餉使君
一物即作嘔噦之狀鼻涕涎沫交下吐出一物以掌
承之明徹如氷玉命李吞之李有難色遲疑間楊即
復自吞之跳入齋前池水中大呼殺人數聲李命左
右扶去不數月而李卒又有冦先生者有道之士李
亦招接之一日冦自山居詣城謁李適出赴府㑹子
弟請坐書室冦忽問曰運使每出赴公㑹宅厨亦破
食料否子弟曰然冦曰某來特報一事近至𡨕府視
運使食簿無幾宜極裁節子弟初不之信未幾而李
果卒二事殿撰之孫明仲親為予言又云是時復有
席子先生者不知其何許人亦莫詳其姓氏蓬頭垢
面以一席裹身伏于官道之側以食與之即伸首取
食必盡數日不與食亦不饑所處不復移徙未常見
其溲便盖亦異人也(李明仲/言四事)
睽車志卷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