夷堅志
夷堅志
欽定四庫全書
夷堅志丁卷五
宋 洪邁 撰
潘見鬼理㝠
慶喜猫報已載志丙中既死二十二年當紹熙壬子夏
其主母得水蠱病日就危困幹僕王富云嘗聞天井巷
間茶店錢君二郎説艮山門外潘先生善理幽問事
俗呼為潘見鬼試往禱之王遂拉錢造其居潘焚香爇
楮鏹施手帕於所事神像前燈上正見一婦人一猫對
立潘云俱有寃枉吾亦不解其由二人持帕歸為主母
道所以母大驚曰往歲實怒責此婢然其死也自因損
傷非我隕厥命何緣作祟如此復使往見潘乃命童子
附體考召即作婦人聲曰我名慶喜以死於非命到今
未得託生固非主母殺我但却自渠而發向者其福未
衰故等守多年耳潘許以齋醮經卷皆不應而作猫呌
數聲童即昬昡及覺不能畧省潘移牒城隍令放置鄷
都宫且咒棗治水與病者服似覺小愈纔數日復沈篤
竟不起錢往弔䘮是夕夢婦人來曰我自報寃何與爾
事顧令潘法師囚我於獄非屈來地下作證不可旋抱
熱疾少日亦亡噫㝠途業報茫茫理難致詰慶喜之自
死縁猫故乃貽禍主母及錢生則為太濫矣豈命數相
值偶然若是乎
潘見鬼卜
潘見鬼者又啟卜肆其事尤髙淳熙戊申歲禹之姪以
前武陵通判詣闕當再得倅貳或云華亭胡朝散待建
康次而得疾消息殊不佳若求代之只二年半便可仕
禹未能信將謀詣卜筮遂往訪潘隨其所需買香紙仍
留白紙一幅於神堂禱請供事約明日復來既至潘取
香爐灰反覆按紙上良久拂拭視之則成一方字禹盖
以胡君為問謂事不諧矣時周益公在相位往謁之伸
建康之請周曰彼兩倅闕皆是三四年何不求贑州禹
曰禹非不詢究縁有饒金酉黄巖鄉方盛三政官期甚
逺周曰饒已不仕黄當即赴而為私計所牽見擬丐祠
今但替方盛耳求者甚衆出此日便落他人手後悔無
及禹喜謝即納劄子請之而心猶疑慮次日饒致仕命
下黄遂祠請其到堂資歴同者爭求之殆三十輩而禹
劄在前遂得之於是證方字之驗
夏巨源
夏巨源者亦精於卜筮居臨安中凡來卜者一卦率五
百錢紹熙三年冬禹之自贑倅受代造朝其子介侍行
既至檢㸃勑告文書遺其一雖遣僕還家訪尋終不能自
釋乃同詣夏肆夏書紙上曰事在千里外繼書一食字
一堯字合而讀之則饒字也問曰是乎答曰然曰文書
見係一多口人收得而鴛鴦為看守無足憂也其説茫
洋無准的固以為妄既而僕從饒州來持所遺至蓋向
者打併行李時忘在外小妾福安見之介房中十篋用
泥融飛燕子沙暖睡鴛鴦為標貼遂寘鴛鴦篋内既應
鴛鴦看守之語而福字有口田字又四口所謂多口人
者如是亦神矣哉
李朝散
紹興三十一年朝散郎李浚監通判支鹽倉並海多産
蟶居官者必以為酢醢餉遺親故浚所買頗多一夜夢
若游他處官府見神人冕服正坐呼謂之曰汝近日何
得廣殺生合減一筭吾念汝善也從恕自後當力戒之
吾姓俞氏(闕/)而名從立人仕至宣教郎年勞當升朝已
下磨勘及通直命下曽不克拜而終見掌百禽獸水族
行且受代生前與汝為姻戚故特告汝遂辭去又間有
語曰看經與道士著浚覺而思之俞乃其妻族名從立
人者妻之諸祖也但不曉去後之説明日問土人始知
蟶有兩種小曰孩兒蟶大曰道士蟶昨日所製盖擇取
其大者亟喚僧誦經資薦之迨秩滿還家言於諸俞云
所夢者名佚以宣教郎知徳清縣臨欲遷官而捐館未
幾告其妻曰我今為神實掌鱗羽諸獸而為我造冕服
妻如其請倣祠廟中規範繪飾設齋祭供焚而獻之至
辛巳歲垂四十年矣而靈著如此俞之姪孫瀹刻石記
其事
虼蟇瘟
淳熙十四年春江淮浙癘氣肆行但不甚為害惟中者
覺頭痛身熱不過三日即愈名為虼蟇瘟言自淮北來
趙師縉明叔云其祖彥澤鎮揚州正坐決事一吏以疾
作告俄紛紛繼之過半不止明日趨庭之吏三分僅有
其一當晝宴客一倡方行酒亦以此去迨終席無一人
在翁潾云時為溧水主簿身遭其沴既而舉邑盡然予
在翰林大兒自鄉里攜婦來省至衢買舟而方離岸即
有病者浸浸舟中之人無有得免者然不藥而愈所在
相傳云頃年未嘗如是也
蜀梁二虎
蜀峽山谷深夐鷙獸成羣行人不敢獨來往萬州尤為
荒寂略無市肆敎授官舍孤處一宿嘗召會同官至夜
於㕔上設燈燭勸酒一虎忽躍升階盖見火光熒煌突
然而至者悉驚竄一客在外不敢入急伏於胡床後虎
漸進逼之客無計可禦舉床冒其頭按頓再三虎作勢
撐拒頭入愈深如施枷械者大窘駭負之奔出諸客不
敢再飲各散去明日村民入城者言三十里間有一交
椅碎裂在地教授遣取視之乃昨夕客所失者盖虎沿
塗擺撼方得脱也客雖免於搏噬亦䘮膽成疾彌月方
愈興元府近郊有農民持長刀將伐薪行畬狹徑其下
皆沮洳相去丈許一虎在彼望農至欲奮迅登岸農遽
跳坐其背以刀亂斫之虎亦勃躑與相抗里人環睨不
敢救相率投戎帥乞援帥命獵騎百輩鳴金鼓馳往至
則人虎俱困騎刺虎殺之扶農歸遍體斷裂成紋蓋盡
力用刀且驚怖故也次日亦死帥厚給其家錢粟使塟
之
建康空宅
建康都統制會客正勸酬而所親迂道路自逺方來先
遣信假館其人素亢傲尤侮鬼神子弟欲窘困之軍中
有將官空廨絶凶無人敢居乃導往彼處趙入據中堂
宿半夜後望大門内兩火炬以為從僕未寢猶呼問之
俄而門開一物長纔二尺闊亦然持巨扇直入趙擬下
床毆之時當冬夕既解衣畏寒未能起物徑偪床舉扇
一揮覺隂風如割積采消隕惴怖戰栗憂其復爾不暇
出聲喚僕會帥宴已散知其故責厥子曰奈何將人命
為戲急令邀迎還公廨中人聲四喧此鬼始舍去明日
趙氣象索然無復向來豪態後一年竟死知文州李言
時在彼見之為姪孫俌子翼説
饒風鋪兵
金洋之間驛路蕭條但毎十里一置饒風鋪驛卒送文
書已逼暮值虎從傍來有攫噬意卒窘甚駐立語之曰
我聞汝亦是靈物我今所傳文書係朝廷機密下制置
司者汝喫我無可辭此一筒制勑符命如何分付虎弭
耳低頭為聳聴之狀徑舍去卒到他鋪交還遞畢因留
宿與彼中人言自喜再生明日囬至昨處虎復相遇竟
為所食方知命分當死於虎疇昔之免端為文書故云
義烏孫道
淳熙元年冬密姪自鄱陽往四明過婺州義烏縣兩舍
晩宿逆旅倐有野服者坐於傍扣其何人曰邑醫孫道
也工療眼疾密與之語孫曰君當是貴家子弟必蔵好
方願畀我一二或可為人起疾密素祕翻胃一方即口
授之其法用一大附子去其盖刳中使凈納丁香四十
九粒復以盖覆之線縛之箸寘銀石器中浸以生薑自
然汁及盖而止漫火煮乾炒一錢摻舌潄津下之若煩
渴則徐食粥糜忌油膩生冷孫喜書之於策未幾州鈐
轄苦此病危甚孫為之拯治正用前方數服而愈謝以
錢五萬孫家貧所得過望生平未之有也略不述所來但
自言其功欲俟密歸塗更有請俄一夕告殂時方年五
十精采抗健而奄忽若此乃知財物不可妄得云
海口鎮鱖魚
汪茂通檝監福州福清海口鎮税一夕津吏報有海船
一隻經過岸下所載惟鱖魚一尾客人貪行市不可滯
留乞便為檢放汪知其為大魚語之曰候收税畢為我
買其頭吏曰恐太多無發泄處乃令只買雙頰腮肉亦
以多為言於是但市其半少焉四兵牽負而至其重七
八十斤汪舉室恣食之又以其餘作脯餉縣僚略計此
鱖無慮數千斤
黔縣道上婦人
浮梁民程發為人傭乃屢往來江浙間淳熙十四年九
月自臨安歸過黔縣境清旦遇婦人於塗顔狀愁悴告
程曰我不幸丈夫狠惡常遭鞭箠而阿婆性尤嚴暴不
曽得一日定歇昨夜趕我出無處著身汝能帶取我行
便當嫁汝程曰我自有妻會服事吾母如何無故舍之
而别娶且與汝同行路上人必喚姦盜於事不穏便而
婦曰如此時汝自先去我經此路甚熟候晚宿泊處當
往相尋討程無詞以拒漫應曰好遂獨行暮抵旅店則
婦已在房内矣力邀其寢程初不肯從愠曰我便走投
都保説汝掠我來强姦我程頗懼又覩其容色勝厥妻
乃遂其請將曉復云我後須到汝家若怕妻不容自向
近處别討一住屋但時時過來相就亦得臨别於手帕
内取一衲襖與程程既還家不以語母妻所居五里外
有虛市曰廣平距邑十五里程日一往忽被疾始與母
道所見曰彼婦恰入房相存問坐床上移時方出門去
母駭愕蓋畧無形影也迨曉而死母殮以衲襖而塟之
妻後更適人惟生一女及嫁程母往依遂空一室
淮西牛商
慶元元年夏浮梁北鄉桃樹村衆户買牛賽神得一頭
於淮西商人極肥腯享獻既畢分胙而食之凡七八十
人肉才下咽悉苦身熱腹脹如中毒狀經三日始愈徐
究其故乃姦商殺青竹蛇入藥糜碎捽和槀秸而以飼
牛牛咀嚼甘美十餘日膚上倍於昔時商獲息過半乃
引餘牛往浙東買者方議追執而訴其惡聞已溺死於
前渡遂置不問此鬼得而誅之也
李晉仁喏様
李祐字晉仁河東人政和宣和中厯數路轉運使在京
師時以唐鄧房州不奏旱災及禁民陳訴皆舉劾之其
人公直剛明然性最滑稽上官有庸老不見稱於士論
者必行侮辱嘗為磁州滏陽令磁守老昬而好校僚屬
禮數祐初上謁鞠躬厲聲作揖守驚顧為之退却既去
遣客將責之明日再至但俯首恭敬而不啟齒守大怒
出府帖取問令分析祐具狀答言祐昨早詣府自謂蕞
爾小官事上當以禮故行髙揖旋蒙使君責誚所以今
日不敢出聲不意復蒙譴問委是髙來不可低來不可
伏乞降到喏様一箇以憑施行守覽狀益怒而竟無以
為罪也汪汝紹少卿嘗在其幕中實聞之予得汪卿説
已五十年矣所謂李作令時亦不能的記也
醉石舞袖
許先之尚書幾信州貴溪人住居鄱陽知東平府時得
一奇石髙濶三尺宛如酒家壁所畫仙人醉後奮袖坐
舞之狀蹺其右足輦歸寘於堂宿直者常遇一偉丈夫
舞跳不已而形軀絶壯始猶懼之久而習玩其態相與
持杖襲逐擊之即持燭火閲視乃此石也許命椎斷其
脛自是不能神紹興初宅為汪丞相所有知其物為怪
委諸牆角予求得之以入草堂供玩甚可觀也
夷堅志丁卷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