夷堅志

夷堅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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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夷堅志丁卷九

             宋 洪邁 撰

  戚彦廣女

戚彦廣者本霸州寨兵家子至彦廣粗讀書尤邃法律

捨父祖故步務農殖穀居文聚之東于野省所親於濱

州蒲臺丁河上留頗乆其長女蘇娘小疾在家廣忽見

數人捧掖一姝入户拜于前乃蘇娘也問其何以來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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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爹書説危病困重母憂惱不可言諸兄弟都不肯來

使我省視廣曰我原不病何曽發書歸女探懐取示果

手筆也廣絶以為異置女房内别設榻迨旦榻空無人

廣益驚慴即日兼程還舍女正懨懨卧未起扣以曩事

則了未知自是門中多怪女若為妖物所憑或盛服豔

裝或髙談闊論或狂吟嘯歌廣呼里巫范道欽備酒饌

禳謝女欣然而出與范對席笑語自如范度非己所能

治請設醮筵以禱道士至方執爐行道青詞簡録皆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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竊去衆慙懼而散荏苒嵗餘廣為人頗剛直置不問一

日女復塗澤揚袂坐堂上召廣告之曰君識我乎我本

海神侍妾獲罪王妃屡遭鞭撻所以𨼆身於君家比間

怒已息命我來歸溷君家許時從此話别他日當致微

報矣言訖一揖如房女恍如夢初覺故疾亦愈後數年

致仕到海濱遇婦人稱神之妾以銀百兩為贈

  陳靖寳

紹熈甲子嵗河南邳徐間多有妖民以左道惑衆而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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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寳者為之魁傑金立賞格捕之甚峻下邳樵夫蔡五

采薪於野勞悴飢困衣食不能自給嘗歎喟於道曰使

我捉得陳靖寳有官有錢便做一箇快活漢如今存濟

不得柰何念念弗已逢一白衣人荷擔上挈葦席從後

呼曰蔡五汝識彼人否荅曰不識白衣曰汝不識如何

捉得他我却識之又知在某處恨獨力不能勝耳蔡大

驚釋擔以問白衣取葦席鋪于破垣之側促坐共議所

以躡捕之䇿斯須起便旋路東囘顧蔡厲聲一喝蔡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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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載起騰入雲宵遡空而飛直去八百里墮于益都府

庭下府帥震駭謂為巨妖命武士執縛荷械獄犴窮訊

所由蔡不知置辭但言正在下邳村下斫柴不覺身已

忽然飛來實是枉苦府移文下邳即其居訪逮隣左驗

為平民始獲免而靖寳竟亡命疑白衣者是其人云

  䀋城周氏女

䀋城民周六居射陽湖之隂地名朦朧左右前後皆沮

洳薮澤無田可耕且為人闒茸不自振拔唯芟刈蘆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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織席為生一女年十七八畧不識針紉之事但能助父

編葦而已有神魚堰劉源者為其子娶之不能縫裳逐

之歸父母俱亡無以餬口遂行丐于市朱從龍寓居堰

側時時呼入其家供薪水之役乆而欲為擇配楚士吳

公佐本富家子放肆落魄弃父而出游至寄跡僧寺為

行者後還鄉里親族皆加厭疾郡庠諸生容之齋舍因

相與戲謔使迎周女為婦假衣襦具酒炙共僦茅舍一

間擇日聘娶儕輩悉集姑以成一笑意吳生知為丐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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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將弃之已而相得甚驩遇鈐轄葛明之子富於貨財

拉吳博塞吳僅有千錢連擲獲勝通宵&KR1151;六百緍葛不

能堪明日復戰浹辰之間所得又十倍吳自是啓質肆

稱貸軍卒不數年利以萬計其父喚還家讀書益勤兩

預貢籍周女開敏慧解婦功不學而能肌理豐麗頓然

美好初里有嚴老翁呐士也善講解孝經能説相見周

於丐中語人曰此女骨頭裏貴果如其言向使在劉源

家時已如是則飢寒畢世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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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單志逺

單志逺河州人居通闗之南世守衆業家稍優贍志逺

淳古恬淡獨好長生之術每道流至無問善否一切延

納金亮正隆中有丘徳彰者自云春秋過七十本江南

人而容儀抗爽纔如三四十許嵗善談𤣥理行吐納之

法單得之大喜過望遂以師禮敬事之有言必信一夕

從容語曰人孰無道心大抵為嗜欲所敗今將求延生

乆視之理茍不見絶此段鮮有克終者單焚香再拜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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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其要連宵固祈乃授以箧中丹藥使齋沐澄慮擇吉

日服之僅月餘單精采摧憊隂嚢搐縮全若閹宦欲想

未斷已無所能為以適我願崇信愈確丘又戒使静處

一室無與外間相聞終日危坐非便溺不窺户丘出入

自如浸浸用房中戰勝之技悦其妻妾皆與淫通隣里

悉知之單殊弗悟既而挑妻妾奔遁隣人以告單單乆

離家舍猶未信然告者至三四於是始行追躡得於别

村執詣郡杖殺之妻妾亦受刑單弃之而為山林之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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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莫知所届

  清風橋婦人

王耕字樂道宿豫桃園人讀書不成流而為駔儈諳練

世故且長於謀畫鄉人或有所疑則就而取法頗著信

閭里間紹興之季去金從化僑居於山陽甲申秋金再

侵邉避地丹陽北固山之後時淮民渡江者官司賑贍

之耕襲里中人姓名自陳於府暮冬之望雪月交輝耕

聞雞鳴以為天將曉急起著衣冠而出一僕徐徐來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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耕先行由利涉門東循河而西欲從清風橋去甫及百

步遇婦人攜青衣問曰天將曉乎曰然婦人曰我與妯

娌分拆事投状詣府不知自甚路入城耕曰吾恰欲往偕行

可也同塗未幾入城復遇數人中一人服飾齊楚餘秉

火炬盡其僕也見耕與婦俱來罵曰汝是何等人半夜

三更煽誘他家子女耕自辯其人益怒叱諸僕執縛鞭

之百數哀鳴不肯捨正喧挐争競耕僕始至連聲叫秀

才耕應之羣怪皆不見繩索自脱不能赴府還舍惘然尚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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怖懼遭繫之處痛毒難忍踰月乃復常

  淮隂張生妻

楚民張生居於淮隂磨盤之灣家啓酒肆頗為贍足紹

興辛巳冬金騎南下淮人率奔京口張素病足不能行

漂泊揚州已而金亮至張妻卓氏為金卒所掠即與之

昵卓告之曰我之夫在城中蓄銀五錠必落他人手不

若同徃取之卒喜偕詣張處逼討之張㦸手恨罵卒益

喜以為卓慕已凡是行鹵獲金珠盡委之相與如夫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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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亮死軍囘卓痛飲卒酒卒醉卧之拔刃刺其喉悉嚢

其物鞭馬復訪張張話前事責數欲行決絶卓出所攜

附之曰當時不設此計渠必不肯信付我今日之獲乃

張本於逼銀耳於是聞者交稱焉磨盤在縣地据淮泗

之衝形如磨之圓轉因是得名漢韓信故墟也代生英

豪雖婦人女子亦多剛清立節徐仲車集載淮隂一婦

之夫隕命盜手而婦弗知其後盜憑媒納幣聘為室居

三年生二子矣因乘舟過夫死處盜以為相從乆又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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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必不恨我乃笑而告之故婦勃然走投保伍擒盜赴

官大慟語人曰妾少年嫁良人為盜所殺使妾早聞之

不與俱生此兩雛皆賊種不可留於人世俱擲諸洪波

候盜伏辜亦自沉而死此二女志義相望於百年間云

  王直夫

兖州萊蕪人王直夫雖出於田家而賦性剛介不媚鬼

神每妻子疾病但盡力醫療凡招梗禬禳皆不為也黨

友或勉之則曰死生有命富貴在天吾平生立志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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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也金正隆元年之春杪變怪驟興正晝鬼見形於中

庭窺户嘯梁移床徙釡歌笑馳走百端千態舉室怖駭

寢食不遑安直夫毅然不動呼長幼戒之曰無以異物

置疑而畏之吾曹人也肖天地真形稟隂陽正氣彼隂

鬼耳焉能干陽汝輩宜安之勿過憂怯家人意小定一

日端坐堂上見巨魅身長七尺髙冠大帶深衣朱履拱

立於前直夫了不動色魅斂袂言王翁真今日正人某

等固已敬服猶恐色厲内荏故示怪以相撼而翁若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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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聞自是無敢循舊態矣直夫遣之悚揖而没

  竇致逺

竇致逺者蔡州伏羌縣人所居曰甘谷堡以聚生童自

給為人放曠不拘小節嘗從村墅還家行過古寺墓下

聞其有生人笑談升髙以望見十餘輩衣冠形貌若古

之王侯傳觴縱飲竇失聲大呼俱亡所在遺盃盤數器

皆白角所作因取以歸併得古文書一冊沿塗展視葢

左道之術竇究心學之食息不置乆之盡驗能呼雲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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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意之所欲立致於前又素善卜筮金正隆四年六月

亢旱里人扣雨期應曰翼日當滂沛矣至日火雲鑠空

净無隂鬱父老交徧詰之竇曰諸君趣歸須臾雨必至

衆既去竇詣後圃井傍取稱䋲浸於水叩齒抛擲俄為

龍雷聲震轟而甘霖傾㵼周匝二十里田苗勃興有惡

子窺見其擲䋲之初告于官縛入郡治郡守使釋縛以

好語問之對曰致逺窮書生也何能為所學者則劇術

耳守命面呈一技乃解腰間勒帛寘地上一喝即卓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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奮舉其顛歌舞而下又解皁縧布地叱之砑然成烏蟒

庭下人怖畏奔走竇曰無傷也蟒盤旋之際已生鱗甲

鬐鬛霹靂暴起化為飛龍遽乘之而去自是無復可見

  潘謙叔

南康士人潘謙叔世居西湖釣魚臺下為人剛介利口

頻涉獵書傳亦常入官府與人料理公事淳熈中因醉

酒逢羣不逞于道争較是非為衆毆擊碎其腦還家未

幾而死妻懦子弱不能訴紹熈元年仲夏之末日晡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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漁舟十數集臺下舟子登岸飲酒見數百鬼附火坐取

小魚炙于火上争奪食之鬼或無頭足在傍者以熟魚

納其斷頭内一鬼以手掩面而食魚呼舟人之名審聽

之則謙叔也皆懼而走羣鬼亦呼譟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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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夷堅志丁卷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