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遐叔文集
李遐叔文集
欽定四庫全書
李遐叔文集巻三
唐 李華 撰
中書政事堂記
政事堂者自武徳已來常于門下省議事謂之政事堂
故長孫無忌授司空房𤣥齡起復授左僕射魏徴授太
子太保皆知門下省事至髙宗光宅元年裴炎自侍中
除中書令執宰相筆乃移政事堂於中書省記曰政事
堂者君不可以枉道於天反道於地覆道於社稷無道
於黎元此堂得以議之臣不可悖道於君逆道於人黷
道於貨亂道於刑尅一方之命變王者之制此堂得以
移之兵不可以擅誅權不可以擅施貨不可以擅蓄王
澤不可以擅奪君恩不可以擅間私讐不可以擅報公
爵不可以擅私此堂得以誅之事不可以輕入重罪不
可以生入死法不可以剥害於人財不可以擅加於賦
情不可以委之於倖亂不可以啟之於萌伐紊不賞削
紊不封聞荒不救見饉不驚逆諫自賢違道傷古此堂
得以殺之故曰廟堂之上樽爼之前有兵有刑有挺有
刃有斧鉞有酖毒有夷族有破家登此堂者得以行之
故伊尹放太甲之不嗣周公逐管蔡之不義霍光去昌
邑之亂狄公正廬陵之位自君弱臣强之後宰相主生
殺之柄天子掩九重之耳燮理化為權衡論思變成機
務道變傾身禍敗不可勝數列國有傳青史有名可以
為終身之誡無罪記云
御史大夫壁記
君以文明照臨百官官紏其邪職有邦憲由京師而端
下國王化所係不惟威行御史大夫其任也用捨决於
天心得失震於人聽舉直錯枉果而不撓則公卿屏氣
道路生風率其屬以正於朝瞻我衣冠不仁者逺茍異
於是為君子羞政之雄雌與徳輕重故名公在位天下
仰賴焉秦官有御史大夫在漢為三公職副丞相丞相
闕則大夫遷或名司空或復舊號史足徵也議大政必
下丞相御史其廷署古曰府近曰臺其衣冠章綬品秩
所視載於甲令聖朝臣唐虞髙尚之賢内周漢不賓之
俗登人於五福荐樂於九歌帝徳廣運而瑞草生天威
震動而神羊至故柱石骨鯁之老更拜焉距義寧至先
天登宰相者十二人以本官叅政事者十三人故相任
者四人藉威聲以陵徼外按戎律者八人官或改稱大
司憲臺或分為左右肅政罷置不恒從其宜也開元天
寳中刑措不用元元休息由是務簡益重地清彌尊在
難其人多舉勲徳至宰輔者四人宰輔兼者一人故相
任者一人兼節度者九人異姓封王者二人尊號加孝
徳之明年樂成公自尚書左丞兼文部遷崇徳也昭融
禮經嗣續文雅張仲孝友山甫將明風度可以師長人
倫動静可以訓齊天下喬岳鎮定嘉量平均心為百行
之宗體備四時之氣雅有之曰文武吉甫萬邦為憲樂
成有焉至若教行於無訟之前慮辨於未萌之始未萌
而慮則求煩不獲無訟而教則何用不臧寛細瑕為大
體復故事為新政小人畏法君子夷心無隠情於國家
無愧辭於神道堂堂乎大雅之素也初㕔壁列先政之
名記而不叙公以為艱難之選將俟俊人謂華嘗備屬
僚或知故實授簡之恩至屬詞之藝寡無以允副非常
之待所報者直質而少文天寳十四載六月十五日記
御史中丞壁記
皇帝受天明命垂五十年大道成俗黎民於變百官設
而無事三辟存而不論振古未然也猶以為成嵗資於
降霜律人本於持憲憲司之拜尤覈名實王猷其逺乎
夫察風俗平寃滯踣邪佞延俊賢云誰司之職惟御史
御史亞長曰中丞貳大夫以領其屬士丐為伯游之佐
司馬乃令尹之偏古之制也漢儀大夫副丞相以備其
闕㕘惟國綱鮮臨府事故中丞專焉意者殄兇人之豪
挾君子之道各行其志無所牽束行止與大臣絶位指
顧則周行振聳政體宜之晉宋元魏以還無御史大夫
由是中丞威望愈尊禮有加等如火烈烈如霜肅殺不
可犯也屬時清無獄朝尚寛政行葦忠厚王化根源周
室仁及草木而愷悌流乎頌聲漢文好黄老而公卿恥
言人過舉盛徳則儀刑著矣焉用察察闕闕以恟主人
哉欲以此道行於軍旅故東西幕府皆兼大夫餘軍多
假憲司之號聖皇之志也天寳中君臣於道徳之間又
新其化以尚書左丞張公為大夫太府少卿庾公為中
丞天下翕然名教知勸大夫睦中丞也羽翮得清風之
助中丞奉大夫也律呂本黄鍾之宮耆儒碩老罕云遇
此盛矣公中和備體沉潜經徳易直且武温文而清遵
王路以整多方由夫身而貞百度此外盡餘事也古之
制記者先諸徳而後諸事至若命官之始省復之代名
號冠緌之差禄秩位員之數辭尚體要況皆知之今不
書省文也華昧學淺藝承命維谷羣言之首非所克堪
然故史也勉以酧徳天寳十四載九月十日記
著作郎壁記
化成天下莫尚乎文文之大司是為國史職在褒貶懲
勸區别昏明故駉牧頌于魯侯祈招諷於楚子史官之
任有述作焉盖王者之元符生人之極教也昔沮諷倉
頡為黄帝史臣文字以興其來尚矣若南正北正建于
顓頊羲氏和氏命於唐堯更虞夏商代序天地周官宗
伯之屬有太史正嵗年以序事小史奠系代辨昭穆内
史受納訪以詔王聴理外史達書名於四方前志所載
有左史記事或箴王之闕或司過於朝所典不同其納
君於善一也傳曰天子有日官則史使史偏是也諸侯
有日御則禆灶子韋是也倚相在楚南史在齊董狐在
晉邦司之直也其事舉則三靈不慝其政息則百度惟
危故先王貴之至於漢廷參用周禮太史公既殁其子
遷緘金匱石室之文焉降及東京永平中特詔班固著
作東觀繼其事者楊彪蔡邕由是太史但掌天文律厯
而已小雅寢周聖人生魯道尊而文武將墜徳至而天
地不通感於獲麟嘆於與蜡爰制國典丘明傳之因厯
象以正時元假鬼神而討有罪善人勸焉滛人懼焉百
代之英所由用也向若前代闕能文之史曠記事之官
雖舜禹之烈無聞焉有國有家何以直道而行也魏太
和年肇以著作名官為中書屬晉元康年改𨽻秘書朝
服單衣介幘始親職必選名臣傳厯宋齊梁陳官品第
六元魏髙齊周隋秩從五品魏則王沉以侍中兼之衛
凱以尚書帶之至於有晉若史材之美陳壽自佐郎遷
元舅之尊庾亮以中書領宋則徐爰何承天齊則沈約
裴子野梁則陸雲姚察陳則顧野王張正見後魏則
崔光髙允北齊則邢子才魏收周則蘇亮栁蚪隋則虞
綽王邵皆一朝名選也貞觀初詔梁文昭公鄭文貞公
統英儒盛才修五代史天子親垂筆削與春秋合符巍
巍乎史氏之光耀也因是開館於内别立史官多以著
作郎領帶其職而舊司所掌唯碑誌宗祝之文在焉然
以其能綜羣言且居百乘出典下國轉為郎官經緯斯
文昭宣有政或上遷秘書少監或擢拜中書舍人固不
易其任也天命元聖降而為唐唐之建官罔非俊乂若
虞永興徳函大雅魏侍中才髙王佐鄭吏部絶韻鏘鳴
崔司業雄詞飛動皆厯焉今上兼帝王之極功摠文武
之能事思所以比崇軒皥紹美唐虞潤色乎大猷發明
乎皇道問誰獻箴則賔客崔氏問誰執簡則恒傳吳公
胡諭徳遊刃詩騷韋庶子貫珠今古濟濟多士時惟秉
文盛矣哉同風乎雅頌也名岳已遷别封天柱舊章不
改尚列周官登陟蓬萊之峰循環藏室之奥從容簡貴
信君子保明𢎞道之司歟今大著作清河崔公名傑天
寳三載自秘書郎拜閱天禄之圖書踐人文之苑囿澡
身於三徳研慮於六經執謙而光好善能擇惠風吟於
秀水朗月鏡於安流代為元臣家曰茂緒壯宮室者必
鄧林之條幹乎以儒雅之姿從班蔡之後揮綽令譽達
於清朝則百禄隨之曷其有極矣先是命官之記不列
於齊以華職忝末班與聞前志拜命之辱敢叙官之守
云時天寳七載二月辛亥記
壽州刺史壁記
禹貢淮海惟揚州彭蠡三江在焉漢文帝封淮南王長
子安為王都壽春即此州也兩漢揚州刺史治于此州
墠壇猶在後魏盧潜為揚州亦鎮于兹潜有惠政時人
比之羊祜厥後州境或南或北隨人推遷國朝一家天
下華夷如一壽春郡在淮南𨽻揚州其風俗山川可得
而知也某年以兼侍御史揚州司馬獨孤問俗為壽州
刺史公有徳政理外如内易不遺物周不害通忠孝簡
于王室亷平聞於天下剛克以順柔謹而肅公理州三
年遷御史中丞鎮江夏工部郎中楚中張緯之代公為
州牧某部郎中韋延安代張典此州僉有政聞故書其
事以慰楚人之心
京兆府員外參軍壁記
東漢中平以來王室多難元臣統戎括郡才而不遺徵
衆慮而從善故公府置參軍事雖位髙八命權重三軍
茍好謀而成亦參于幕下迄于魏氏沿漢舊章洎有晉
將殄于全吴石苞責禮于孫楚由是府朝致敬稍用下
寮逮南北分于帝郊華夷寖于王澤而此官之選益以
衆矣及隋平江嶺唐有天下聖人貴因循而重改作思
豫備而戒不虞故因其名而降之秩則殷周之損益可
知也至若兩京垂戎於四方府吏同體于郎署非夫公
卿盛徳之𦙍才望當仁之流不可膺其任今王國多士
賢能嵗益職員之外猶以命之取類乎律呂起于黄鍾
滄浪發于清漢人皆以為美也趙郡李諲碣石峯巒藂
臺楨幹嬰年聞禮敬睦傳於家庭綺嵗入官名節動于
寮友敏以經徳清而達和自懐濟衆人之心仍有封侯
之骨嘉魚在藻良馬食苗如其人有其位干雲萌于甲
拆貫革兆于機張且曰清階因之故事則鍾繇李𦙍魏
舒王尊事炳于前代韋僕射李大夫陸少保杜尚書功
宣于盛朝叔父侍郎發跡於河南黄門顧公漸羽于京
兆驥子躡乘黄之皁鵷雛入威鳳之巢榮縻九霄縱遊
千里其可必也夫其職諧易簡道在中和髙步同于列
仙彈冠預于朝㑹若乃簿書堆案則譽發彀中醪醴蒲
壺亦名髙方外動静皆適剛柔兩持是以為從事者所
貴師古之事車服盤盂畢聞旌記用垂後代飾布徳音
況朝之命官闕而不載以華聞于舊史請以直書故畧
具所知疑殆頗闕云爾
河南府參軍壁記
文與武邦之大司㕘以彌綸而果于折中軍以厲禁而
闕其暴蔑彌綸之謂文厲禁之謂武居一稱而兼二義
參軍有焉漢車騎將軍張温行司空專征闗右始徵幽
州刺史陶謙參軍事由是上將之府以為常儀魏驃騎
將軍石苞鎮揚州晉文王命孫楚參苞軍事賔主降禮
始于孫石時方用武則軍師之謀主天下乂安則府公
之屬吏盖因府郡之長使持節領諸軍故雖列曹悉以
參軍為號若以漢晉儔于聖代郡國比于神州則治亂
不侔而小大相妨矣參軍自國朝以來躋盛位者數十
人逺則僕射韋公師保中朝今則中丞蔣公澄清東夏
用賢而衣冠焯叙踵武而聲度相隣選部所以較卿佐
之材舉公侯之胄是以慎署斯職而要其徳藝傳所謂
仕而優則學學而優則仕處下僚而無咎悔從吏道而
獲安閒差池鵷鷺之間宴息風雲之外矣京兆韋昱門
髙器全其文也若英敷華其武也長劍淬鍔朗玉調律
鷙禽乗秋服楚傳之訓誡傳漢相之經術每從容府中
或有異政雖不吾以必預咨謀如川决防如竹迎刃夫
然則貴與壽功與名非斯人而誰獲君子之所貴者名
位不失其人聲聞不忘於後故蒐録官族第其遷授俾
將來俊茂有所觀焉時天寳九載九月十三日記
安陽縣令㕔壁記
令長之位詳于漢官土地之宜列於禹貢談者備矣而
詞人畧焉則此官之職守此境之風俗可知也國朝之
有天下淇漳之間于京師為近守宰之寄于元元最親
故授署此官延至王庭曲䝉睿渥制令褒賜與内官同
法清貫往往超拜天寳以來東北隅節度位冠諸侯按
數軍鉦鼓兼本道連帥以河北貢篚征稅半乎九州邊
于山戎嵗備勍冦每置長吏朝廷特難之或操尚虧渝
或中丞遷換或流亡未復或委罪刑書由是使臣慎簡
其人宻表陳請鍾恩光於異土萃人物于東州不然何
公方振羽青雲胡為而在此堂也公以徳行文學為人
倫羡慕自是而道藝隣于昔賢自登封主簿撫有兹邑
以西門沉巫為不仁仲康解綬為斷酌古中道為今令
圖下車無何休聞四塞他疆之人父母之尸祝之則境
内之歡可以心見君子哉至若由身立政謀近及逺邑
人趨拜静聞堂上之琴軍師往來潜預幕中之畫所利
者大豈惟安陽夫然則繁纓曲縣衷甸四牡人所願也
於公宜之記事者志盛徳而旌善人今特書公何尊王
命其春秋之義歟天寳十載記
臨湍縣令㕔壁記
鄧為天下扄闥兩都南蔽秦漢以來多封將相姻戚故
其人益豪彊内全邑曰南陽曰穰曰臨湍盖古新城也
穰州府所理吏不暇息南陽領户既寡姦俠所歸惟臨
湍境清人閒從仕者所樂開元裂此鄉三千户為菊潭
縣天寳至徳之間狂虜南侵南陽為戰地地荒人散千
里無煙猶以郵置之衝往復王命權置官吏招集疲人
如寒加裘如餒併食聖朝臨下有赫哀撫兆人誅元兇
清天下詔方鎮選良吏平昌孟威字承顔自左驍位兵
曹參軍本道節度使表為此縣始至户不盈百為政七
月盡室而歸者千餘家難矣哉古之為政者先諸人後
諸身先其人則人不勞後其身則身自逸承顔勤恤老
㓜而休息之損有餘補不足而煦育之人諭其心則不
勞而理矣古之來者觀諸其家知乃為政承顔奉版輿
冒虜塵北越鞏洛歸家於漢上又以清白之禄為甘旨
之資臣子之道卓然則其餘可知也令長品秩章綬人
皆知之故不書今所書儀能也寳應二年七月甲辰左
補闕李華記
故中岳越禪師塔記
智之深者反照仁之大者無思反照而萬類同明無思
而一切咸寂真如住乎無住妙有生乎不生惟禪師至
其極也禪師法號常超發定元于大照大師垂惠用於
聖善和上證無得于敬受闍黎司徒郭公舉為東京大
徳御史中丞鄭公表敷教于三吳乃沿漢至黄鶴磯州
長候途四輦瞻繞請主大雲寺浩浩羣醉願霑醒藥於
是以𣑽網地還其本源楞伽法門照彼真性荆越之俗
五都僑人有度者矣寳應二年暮春季旬之二日證滅
於禪居縗杖百千江哀山悴凡入諸佛正位二十九夏
存父母遺體五十九年門人寳藏熈怡等號捧香㲲建
塔東岡遵像法也禪師滄州人姚姓靈和應于海碣弱
嵗齒於儒者既而捨孔氏之經為釋門之𦙍聞西河攝
䕶第一乃往從師次諸嵩潁服勤上法理妙詞簡神凝
道深盖六度之龜麟人天之海岳也嗟夫雨寳之珠伏
於泥下燎原之火隠在木中開示有期繼生宗範摩訶
達摩以智月開瞽法雷破聾七葉至大照大師門人承
囑累者曰聖善和上環注源流含靈福備乃灌其頂龍
像如林及强敵逆天兩京淪翳諸長老奉持心印散在
羣方大怖之中人獲依怙則不言之教無為之益廣矣
大矣覺之正之黙兹(闕/)照不為深乎弟子司封員外郎
趙郡李華泣舉雙林敬表仁旨時廣徳二年正月六日
盧郎中齋居記
鴻鵠遡清風凌顥氣翺翔自得於冥冥之間故虞衡矰
繳不能為患甘芻豊秣覊縶駿驥首冠䥑錫身被纓瓖
力方盛也騁於康逵及其殆也困於鞭策由是智者髙
鴻鵠而卑駿驥豈妄而論哉今兇渠假息五兵未偃廟
堂有風力之臣征鎮皆方召之老則仁人静士戢伏自
持各其志也尚書左司郎中嗣漁陽公盧振字子厚奉
世徳而聿修之味道風而遊泳之處于九江南郭荒榛
之下不貽害於身不假力于人夷堆墆實窪穽尋尺無
遺材草木不移植書堂齋亭成于指顧髙松茂條森于
門巷晏然燕居勝自我得君子出則行其志也公以瑚
璉之器為郎官以干將之㫁宰赤縣君子入則善其身
也公就鴻鵠之冥冥捨騏驥之馳騁況大江在下名山
當目嘉賔時來携手長望可以頥神逺壽暢其天和浴
乎沂風乎舞雩吾與㸃也尋陽僑舊推仁人焉廣徳二
年四月五日趙郡李華云
賀遂員外藥園小山池記
悅名山大川欲以安身崇徳而獨往之士勤勞千里豪
家之制殫竭百金君子不為也賀遂公衣冠之鴻鵠執
憲起草不塵其心夢寐以青谿白雲為念庭除有砥礪
之材礎礩之璞立而象之衡巫堂下有畚&KR1257;之坳圩埴
之凹隨而象之江湖種竹藝藥以佐正性華實相蔽百
有餘品鑿井引汲伏源出山聲聞池中尋竇而發泉躍
波轉而盈沼支流脈散而滿畦一夫躡輪而三江逼户
千指攅石而羣山倚蹊智與化侔至人之用也其間有
書堂琴軒置酒娱賔卑痺而敞若雲天尋丈而豁如江
漢以小觀大則天下之理盡矣心目所及自不忘乎賦情
遣辭取興兹境當代文士目為詩園道在抑末敦元可
以扶教趙郡李華舉其畧而記之
鶚執狐記
某嘗目異鳥擊豊狐于中埜雙睛燿宿六翮垂雲迅猶
電馳厲若霜殺吻决肝腦𤓰刳腎腸昂藏自雄倐歘而
遊問名於耕者對曰此黄金鶚也其何快哉因識之曰
仁人秉心哀矜不暇何樂之有曰是狐也為患大矣震
驚我姻族撓亂我閭里喜逃徐子之盧不畏申孫之矢
皇祇或者其惡貫盈而以鶚誅之予非斯禽之快也而
誰為悲夫髙位疾僨厚味腊毒遵道致盛或罹諸殃況
假威為孽能不速禍在位者當洒濯其心㧞除兇慝惡
是務去福其大來不然則有甚于狐之害人庸忸于鶚
之能爾
厨院新池記
遇知已而用者非唯于人物亦有之初厨院因前池餘
𣲖浸潤坳堂數步及霤纔供厨飪滌器而已邑大夫南
陽范愔跡累人羣心在遐曠每沐浴之暇訪道山林見
其有天造池沼之形而遂為溝瀆乃命黄冠等頥指廣
袤鑿周於下駢石以涯之蓄流以深之清瀾忽平秋隂
滿院執爨無欲清之僕挈瓶無汲深之勞不造機事而
功贍於物范公實所謂新池知已矣静勝則道純境幽
則神完予與吳天師采真洞府朝夕窺臨瑩澈心膽滑
昏潜遁事茍愜于心則與登姑蘓望五湖而齊矣故因
碑籀餘地刻而誌之猶詩人有泌泉之作大厯五年嵗
號閹茂八月一日記
太子少師崔公墓誌銘
聖唐祖宗重光丕變萬國𤣥宗肅宗今上三后繼明格
于上下其輔弼之臣曰趙公奉先少師之訓有大功于
王室少師諱璟眰字某清河東武城人也惟成于姜水
氏曰有呂徳莫厚乎粒蒸人大庭之烈也勲莫盛乎除
暴虎尚父之明也讓莫大乎推社稷季子之髙也丁公
之元子曰季克讓乞歸老于崔氏宜乎其盛也八代祖
元孫宋度支郎中以忠順烈見危致命夫人携二子亮
敬黙依夫人之黨挺志羈旅之中安親危窘之際亮即
公七代祖也八為尚書一為僕射孫肇官至中書侍郎
元子北齊安州摠管府掾諱道淹公之曾祖也生萬年
主簿臨洺令諱方騫公之大父也生武功主簿贈吏部
尚書諱貞固公之考也郎中珣王侍僕射利主公中書
之名望安州之道徳臨洺之愛人武功之體道荀淑以
盛徳及子陳寔以素風及孫誠哉吾聞其語矣今見其
人也公孫抱太夫人終童㓜武功府君逝根于至性毁
過乎哀鄉黨憐之皆曰純孝既除喪外從禮訓内積憂
慕啜菽飲水厲志讀書誦無遺文釋無遁義皆一覽也
年十七與親兄䀵同舉明經調補梁州南鄭尉轉蜀州
晉原尉前後使臣表公第一遷大理評事親累貶利州
葭葫丞厯梓州鹽亭丞樂天知命貞獨自晦君子哉改
晉州司法參軍政尤一道刺史按察使皆以上聞克河
東支使畢尚書構為連帥也假公判官仁者悅不仁者
懼遘厲終于官舍春秋四十權厝于山邙𤣥元廟西北
原識與不識罔不相弔時人之安放後人之不幸滎陽
夫人鄭氏皇朝兵部郎中衛州長史𤣥昇之女吏部侍
郎平章事愔之妺終京兆崇賢里權殯於長安東南杜
陵原夫人鞙佩紛燧以寧顔色澄羃酒以奉蒸嘗輔佐
君子黔婁之室也撫道賢子孟軻之母也内訓傾謝婦
儀無師嗚呼哀哉大厯四年龜筮從吉嗣子圓尚書右
僕射趙國公哀奉先少師夫人之裳帷合祔于河南北
邙山某原禮也趙公初為益州刺史屬逆藩内向天下
兵起至尊出長安避狄未有岐下之都因奉表上迎保
寧聖徳遷為中書令翼大明復天下肅宗申養𤣥宗申
慈趙公之宣力也事今上鎮揚州為吏部尚書左僕射
崔氏之門公盡善哉洪河在北清洛在南二室之下邙
原髙起是地也是宜君子幽宅寧于斯永保子孫昌于
斯其文曰翼翼孝嗣衘哀不言祇感永斯常試討論齊
為霸國鄭甸姬姜協徳貽慶後昆在昔貞烈爰有魏嶼
播遷建都公將南轅造舟人便開漕利源宜有令𦙍中
書玉振安州榮道臨洺體順尚書葆光公以徳鎮既輸
典刑亦清維晉天不我遺時將疇師夫人之徳柔善有
則鼓鍾於宫聞於四國從夫訓子天下是式不及劬勞
趙公罔極克誕趙公蓼莪孝思奉若先訓其貴如斯今
日之禄先人之慈保寕幽宅天地無期
揚州司馬李公墓誌銘
公諱某字某趙郡髙邑人也在昔咎繇謨明𤣥元道徳
安武之功秦人息甲廣武之畧淮隂東面魏則中書為
臣齊則常侍參佐命丞動隣邦明喆于周隋水部才冠
時倫訓迪于忠孝國朝則蒲州之仁政趙州之懿徳趙
州生晉陽尉諱某道崇位卑鍾慶身後官婚人物為山
東上族五百餘年矣公少孤以經明行修登第直崇文
館授雍丘尉屬國家升中秦山縣當馳道徵責萬計臨
事無違居至卑而不折當大務而不撓外兄許公蘇尚
書頲特親重之秩滿考六經覽羣書手抄二百巻觀其
仁義厯交城尉無何丁内艱柴毁終禮授榆次尉裴尚
書伷先為太原尹亷察河東公引公在幕賢者知勸不
仁者懼既而從調朝廷詔有司精求令長公以崇璧之
咨鍾彛之重屈為蕭令邑臨古汴之衝每歳為害公因
租之集兩稅一石置于水濵治之為防水不敗稼蕭人
賴之徐方歌之則政之利人餘可知也選授太原府法
曹參軍事大都阜殷囂訟填積公鏡其詐實皆叶身中
大原王之北門枕扼夷夏屬强敵首亂悉衆來攻公撫
弦登陴左右軍師完城池潰㐫醜有力焉詔加朝散大
夫遷太子洗馬拜右諭徳進階正議大夫東宫圖書亡
逸有司命公留北部蒐訪焉淮南節度故相崔尚書圓
表公為揚州右司馬將任以州政方祖道遘厲而終享
年六十有六廣徳二年六月十三日也長子規前刑部
員外郎兼侍御史次子覲故沂州沂水縣丞次子覿故
太原府榆次縣尉次子峴前汾州平遥縣丞㓜子觀前
左監門衛率府兵曹參軍事泣血茹悲哀號萬里求仁
者之助于江湖奉迎裳帷于太原歸安洛汭禮罔不備
某年月日窆於某原禮也規有公遺風國之才臣嘗為
晉州吏職中外宣力王室聞于天下公其不亡矣公有
文有武簡而能肅不伐其勞推其美于人神明質髙嶷
如山孤味道于老莊還性于禪惠每渉危必免阽患無
傷冥然禮順疑若靈助盖徳之所至者也嗚呼位不尊
壽不遐時耶命耶華於公諸從雁行為公所知感規之
孝祇述盛烈以慰諸孤之心其銘曰
貴為侯伯來日赫赫百夫之特所稱者徳神錫純嘏道
無違者淮南鎮楊為右司馬嘗蒞蕭人蕭人以淳嘗掾
太原功宣北藩艾綬銀章大夫之尊春秋匪懈榮於寢
門宜其永世天胡降戾仁而有子哀號萬里維嵩之隅
維汾之涘我卜我筮壽宮修止與天無期寧極于斯子
孫百代拜手於斯
著作郎贈秘書少監權君墓表
君姓權氏諱皋字士繇天水人符秦尚書僕射翼之後
世為著姓祖某父某咸有令徳君既冠進士及第試臨清尉
持節兼本道使籍君表為薊縣尉充判官無何主將以
逆節露君乃詐死扶親渉江既免禍累知幾其神先帝
聞而嘆之除評事御史方議大用屬太夫人病危君侍
奉憂勞因中痼疾無何太夫人終君泣血三年厥疾用
加服除遷起居舍人著作郎大厯元年四月某日不幸
逝于丹徒因殯焉享齡四十嗚呼識者痛哭聞者痛心
君有大節不可奪大名不可掩大才不可及大行不可
名天與之仁不與之年哀哉自開元天寳以來髙名下
位華方疾不能備舉然所憶者曰河南元君徳秀元終
十年而南陽張君有畧張没二年而君夭元之志如其
道徳張之行如其經術君之才如其聲望一人倫其瘁
乎公素與昌黎韓㓜深京兆王鎮卿洎華友善韓許君
曰可以為宰輔王評君曰可以為師保華評君曰分天
下之善惡一人而已矣夫人隴西李氏仁賢有一子某
生七年哀禮過成人嗚呼有後哉朝廷贈君以秘書少
監悼賢也華自疾病風曳杖而往哭之嘗聞師乙之言
曰温良而能斷者宜歌齊權君可謂温良而能斷者也
故為齊風表君之墓云
忠於而國孝於而家潔而不滓瑜而不瑕仁胡不壽為
善者何君不幸耶時不幸耶
元魯山墓碣銘(并序/)
維唐天寳十二載九月二十七日魯山令河南元公終
于陸渾草堂春秋五十九服名節者無不痛心嗚呼堂
内有篇簡巾褐枕履琴杖簞瓢而已堂下有接賔之位
孤甥受學之室過是而往無以送終名髙之士陸渾尉
梁園喬潭賻以清白之俸遂其喪塟以明月十二日窆
於所居南岡禮也公諱徳秀字紫芝延州使君之子後
魏七葉易為元公其裔也世有明哲承而述之㓜挺全
徳長為律度神體和氣貌融視色知教不言而信大易
之易簡黄老之清浄惟公備焉延州即世之後昆弟凋
落慈親羸老無小無大仰給于公及應府貢如京師不
忍離親躬負安輿往復千里以才行第一進士登科丁
艱聲動於心既過苴枲刺血畫佛像冩經以不貲之身
申罔極之報食無鹽酪居無爪翦者三年先人未祔于
兆身迫堂室緘未忘之哀參調求仕銓試超等補南和
尉黜陟使以至行上聞授左龍武軍録事因墜傷足樂
正之憂愀然滿容以甥姪婚仕為念受署魯山令以痼
疾不能趨拜故後長吏僉以客禮待之嘗獲盜未刑屬
濵山之鄉稱猛獸為害盜請于庭曰感明府慈仁願殺
獸贖罪公哀而許焉僚佐堅請公旡變慮乃從破械縱
之盜果屍獸復命吏人老㓜咨嗟震動發于庭宇播于
四鄰則政化之行可知也公自㓜居貧累服齊斬故不
及親在而娶既孤之後單獨終身人或以絶後諭焉對
曰兄有息男不曠先人之祀矣厯官俸禄悉以經營𦵏
祭衣食孤遺代下之日柴車而返南遊陸渾考一畝之
宅發八笥之直唯匹帛焉居無扃鑰牆藩之禁達生齊
物從其所好時屬歉嵗渉旬無烟彈琴讀書不改其樂
好事者携酒食以饋之陶陶然脫遺身世涵泳道徳拔
清塵而棲顥氣中古以降公無比焉知我或希晦而不
耀故也是宜為國老更論道佐世而羔雁不至殁于空
山可勝慟耶所著文章根𤣥極則道演寄情性則𤣥于
思善人則禮咏多能而深則廣吳公子觀樂曠達而妙
則現題窮于性命則蹇士賦可謂與古同轍自為名家
者也又其惡萬金之藏鄙十卿之禄富貴之辯吾得其
真至哉元公越軼古今冲邃㝠冥純朗朴渾範於生靈
凡與門人吟慕遺風諡曰文行先生從古也夫誄徳銘
功厥義有三上以簡神明中以鋪光烈下以聳示後人
斯文之作由此志也其銘曰
天地元醇降為仁人隠耀韜精凝和葆神道心𤣥微消
息詘伸載襲先猷竭盡報親貞玉白華不緇不磷縱翰
祥風蛻跡泥塵今則已矣倐反其真仰徳如在瞻賢靡
因懐哉永思泣涕銘云
李遐叔文集巻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