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河東集
柳河東集
欽定四庫全書
栁河東集巻六
唐 栁宗元 撰
碑五首
曹溪第六祖賜諡大鑒禪師碑(六祖大鑒禪師盖/自逹摩為初祖大)
(滿為二祖鑒智為三祖大醫為四祖𢎞忍為五/祖至大鑒為六也據傳燈録大鑒即慧能大師)
(俗姓盧氏父武徳中左宦于南海之新州遂占/籍焉始因聞客讀金剛經遂問法焉客以得於)
(黄梅忍大師為對師因去直抵韶州與尼無盡/藏者解説涅槃經尼驚異之告鄉里耆老云能)
(有道者居人於是競來瞻禮且營緝寳林古寺/舊地居之師謂我求大法豈可中道而止明日)
(遂行遇智逺禪師請益逺曰菩提逹摩傳心印/於黄梅宜往㕘決師辭去遂造焉忍黙識之後)
(果傳衣法至儀鳯元年届南海遇印宗法師於/法性寺師大異因請出所傳信衣瞻禮㑹諸名)
(徳為之剃髪受滿分戒於智光律師明年要歸/舊隠遂返曹溪學者不下千數中宗嘗詔之不)
(起後化于新州國恩寺肅宗代宗皆敬事之至/憲宗時始諡大鑒禪師塔曰元和靈照扶風公)
(馬總也據總傳自䖍州刺史遷安南都䕶徙桂/管經畧觀察使今以碑考之盖自安南遷南海)
(非桂管也東坡居士嘗題此碑後亦詳及之矣/公元和十年三月十四日出為栁州刺史碑盖)
(十月後作東坡居士又謂栁子厚南遷始究/佛法作曹溪南嶽諸碑妙絶古今其知言哉)
扶風公㢘問嶺南三年以佛氏第六祖未有稱號䟽聞
于上詔諡大鑒禪師塔曰靈照之塔元和十年十月十
三日下尚書祠部符到都府公命部吏洎州司功篆告
于其祠幢葢鐘鼓増山盈谷萬人咸㑹若聞鬼神其時
學者千有餘人莫不欣躍奮厲如師復生則又感悼涕
慕如師始亡因言曰自有生物則好鬭奪相賊殺喪其
本實誖乖淫流(誖音佩又音/勃説文亂也)莫克返于初孔子無大位
沒以餘言持世更楊墨黄老益雜其術分裂而吾浮圖
説後出推離還源合所謂生而静者梁氏好作有為師
逹摩譏之空術益顯六傳至大鑒大鑒始以能勞苦服
役一聽其言言希以究師用感動遂受信具遁隠南海
上人無聞知又十六年度其可行乃居曹溪為人師㑹
學去來嘗數千人其道以無為為有以空洞為實以廣
大不蕩為歸其教人始以性善終以性善不假耘鋤本
其静矣中宗聞名使幸臣再徴不能致取其言以為心
術其説具在今布天下凡言禪皆本曹溪大鑒出世百
有六年凡治廣部而以名聞者以十數莫能掲其號乃
今始告天子得大諡豐佐吾道其可無辭公始立朝以
儒重刺䖍州都䕶安南由海中大蠻夷連身毒之西浮
舶聽命咸被公徳受旂纛節㦸(纛音導左纛也/以旄牛尾為之)來涖南
海屬國如林不殺不怒人畏無噩(噩音咢説文/曰譁訟也)允克光
于有仁昭列大鑒莫如公宜其徒之老乃易石于宇下
使來謁辭其辭曰
逹摩乾乾(渠焉切説/文上出也)傳佛語心六承其授大鑒是臨勞
勤専黙終揖于深抱其信器行海之隂其道爰施在溪
之曹尨合猥附不夷其高傳告咸陳惟道之褒生而性
善在物而具荒流奔軼(徒結切説文/車相出也)乃萬其趣匪思愈
亂匪覺滋誤由師内鑒咸獲于素不植乎根不耘乎苗
中一外融有粹孔昭在帝中宗聘言于朝陰翊王度俾
人逍遥越百有六祀號諡不紀由扶風公告今天子尚
書既復大行乃誄光于南土其法再起厥徒萬億同悼
齊喜惟師教所被洎扶風公所履咸戴天子天子休命
嘉公徳美溢于海夷浮圖是視師以仁傳公以仁理謁
辭徒堅永𦙍不已
南岳彌陁和尚碑(嘗考釋氏宗𣲖法照智詵皆學/於五祖忍公惟唐公真公及衡)
(山承逺皆未詳其曰南岳大長老天子名其居/曰般舟道塲公嘗為南岳般舟和尚第二碑盖)
(指日悟為般舟和尚即此所謂般舟道塲也公/貞元十八年為藍田尉照死於七月十九日碑)
(盖七月/後作)
在代宗時有僧法照為國師乃言其師南岳大長老有
異徳天子南嚮而禮焉度其道不可徴乃名其居曰般
舟道塲用尊其位公始居山西南巖石之下人遺之食
則食不遺則食土泥(遺以醉切/説文贈也)茹草木其取衣類是南
極海裔北自幽都來求厥道或值之崖谷羸形垢靣躬
負薪槱(音酉説文積/木燎之也)以為僕役而媟之(媟音薛説/文嬻也)乃公
也凡化人立中道而教之權俾得以疾至故示専念書
塗巷刻谿谷丕勤誘掖以援乎正(一作/于下)不求而道備不
言而物成人皆負布帛斬木石委之巖戸不拒不營祠
宇既具以洎于徳宗申詔褒立是為彌陁寺施之餘則
施與餓疾者不尸其功(施施智切/説文惠也)公始學成都唐公次
資川詵公詵公學於東山忍公皆有道至荆州進學玉
泉真公真公授公以衡山俾為教魁人從而化者以萬
計初法照居廬山由(一作/中)正定趣安樂國見䝉惡衣侍
佛者佛告曰此衡山承逺也出而求之肖焉乃從而學
傳教天下由公之訓公為僧凡五十六年其夀九十一
貞元十八年七月十九日終于寺葬于寺之南岡刻石
于寺大門之右銘曰
一氣迴薄茫無窮其上無初下無終離而為合蔽而通
始末或異今焉同虚無混㝠道乃融聖神無跡示教功
公之率衆峻以容公之立誠教(一作/放)其中服庇草木蔽
穹隆仰攀俯取食以充形遊無極交大雄天子稽首師
順風四方奔走雲之從經始尋尺成靈宫始自蜀道至
臨洪咨謀往復窮真宗弟子傳教國師公化流萬億代
所崇奉公寓形於南岡幼曰宏願惟孝恭立之兹石書
元蹤
岳州聖安寺無姓和尚碑(作之年月碑皆不載碑/陰記謂京兆尹𢎞農楊)
(公以其隠地為道塲及師之死自餘杭命以行/狀來使余為碑據新舊史京兆尹𢎞農楊公楊)
(憑也憑元和四年以為江西觀察使時贓罪貶/臨賀尉俄徙杭州長史公時為永州司馬碑盖)
(是時/作云)
維某年月日岳州大和尚終于聖安寺凡為僧若干年
年若干有名無姓世莫知其閭里宗族所設施者有問
焉而以告曰性吾姓也其原無初其胄無終承于釋師
以系道本吾無姓耶法劒云者我名也實且不有名惡
乎存吾有名耶性海吾鄉也法界吾宇也戒為之墉慧
為之戸以守則固以居則安吾閭里不具乎度門道品
其數無極菩薩大士其衆無涯吾與之戚而不吾異也
吾宗族不大乎其道可聞者如此而止讀法華經金剛
般若經數逾千萬或譏以有為曰吾未嘗作嗚呼佛道
逾逺異端競起唯天台大師為得其説和尚紹承本統
以順中道凡受教者不失其宗生物流動趣向混亂惟
極樂正路為得其歸和尚勤求端慤以成至願凡聽信
者不惑其道或譏以有跡曰吾未嘗行始居房州龍興
寺中徙居(一作/于)是州作道塲于楞伽北峯(楞音/稜)不越閫
者五十祀(閫苦本切/與梱同)和尚凡所嚴事皆世髙徳始出家
事而依者曰卓然師居南陽立山葬岳州就受戒者曰
道頴師居荆州弟子之首曰懐逺師居長沙安國寺為
南岳戒法嵗來侍師㑹其終遂以某月某日𦵏于卓然
師塔東若干步銘曰
道本於一離為異門以性為姓乃歸其根無名而名師
教是尊假以示物非吾所存大鄉不居大族不親淵懿
内朗冲虚外仁聖有遺言是究是勤惟動惟黙逝如浮
雲教久益㣲世罕究陳爰有大智出其真門(一作/論)師以
顯示俾民惟新情動生變物由湮淪爰授樂國㕘乎化
源師以誘導俾民不昏道用不作神行無迹晦明俱如
生死偕寂法付後學施之無斁(夷益切/厭也)𦵏從我師無忘
真宅薦是昭銘刻兹貞石
碑陰記
無姓和尚既居是山曰凡吾之求非在外也吾不動矣
𢎞農楊公炎自道州以宰相徵過焉以為宜居京師强
以行不可將以聞曰願間嵗乃往明年楊去相位竄謫
南海上終如其志趙郡李萼(音/諤)辯博人也為岳州盛氣
欲屈其道聞一言服為弟子河東裴藏之舉族受教京
兆尹𢎞農楊公某以其隠地為道塲奉和州刺史張惟
儉買西峯廣其居凡以貨利委堂下者不可選紀受之
亦無言將終命其大弟子懐逺授以道妙終不告其姓
或曰周人也信州刺史李某(一云/公位)為之傳長沙謝楚為
行狀博陸崔行儉為性守一篇凡以文辭道和尚功徳
者不可悉數𢎞農公自餘杭以行狀來懐逺師自長沙
以傳來使余為碑既書其辭故又假其陰以記
龍安海禪師碑(元和三年永州作師言由迦葉至/師子二十三世而離盖自迦葉尊)
(者至師子尊者為二十三也馬鳴即馬鳴尊者/去迦葉為世十有一龍樹即龍樹菩薩去迦葉)
(為世十有三公謂其弟子浩初等狀其師之行/謁余為碑據公集又有送浩初序頗亟稱之即)
(初之賢盖足知/海之為人矣)
佛之生也逺中國僅二萬里(後漢西域傳天竺國一名/身毒世傳明帝夢見金人)
(長大頂有光明問羣臣或曰西方有神名曰佛以地理/考之安南者嶺南之極邊也而天竺之道自此而通安)
(西者隴右之極邊也而西域之道/自此而入則其道理之逺可知矣)其沒也距今兹僅二
千嵗故傳道益㣲而言禪最病拘則泥乎物誕則離乎
真真離而誕益勝故今之空空愚夫失惑(一云空/愚失惑)縱傲
自我者皆誣禪以亂其教冒于嚚昏(嚚魚巾切春秋傳/口不道忠信之言)
(為/嚚)放于淫荒其異是者長沙之南曰龍安師師之言曰
由迦葉至師子二十三世而離離而為達摩由達摩至
忍五世而益離(忍即五祖𢎞/忍大師也)離而為秀為能南北相訾
反戾鬬很(下懇切説文不聽從也秀即神秀禪/師號北宗能即大鑒禪師號南宗)其道遂
隠嗚呼吾將合焉且世之傳書(一無/書字)者皆馬鳴龍樹道
也二師之道其書具存徵其書合於志可以不慁(音圂/説文)
(擾/也)於是北學於惠隠南求於馬素咸黜其異以蹈乎中
乖離而愈同空洞而益實作安禪通明論推一而適萬
則事無非真混萬而歸一則真無非事推而未嘗推故
無適混而未嘗混故無歸塊然趣定至于旬時是之謂
施用茫然同俗極乎流動是之謂真常居長沙在定十
四日人即其處而成室宇遂為寳應寺去于湘之西人
又從之負大木礱宻石以益其居(礱音聾説/文曰䃺也)又為龍安
寺焉尚書裴公某李公某侍郎吕公某楊公某御史中
丞房公某咸尊師之道執弟子禮凡年八十二為僧五
十三朞元和三年二月九日而没其弟子元覺洎懐直
浩初等狀其師之行謁余為碑曰師周姓如海名也世
為士父曰擇交同州録事㕘軍叔曰擇從尚書禮部侍
郎師始為釋其父奪之志使仕至成都主簿不樂也天
寳之亂復其初心嘗居京師西明寺又居岣嶁山(岣古/后切)
(一音矩嶁九后切一/音縷據山在衡州)終龍安寺𦵏其原銘曰
浮圖之修其奥為禪(奥於/到切)殊區異世誰得其傳遁隠乖
離浮游散遷莫徴旁行(胡郎切説/文列也)徒聽誣言空有互鬭
南北相殘誰其㑹之楚有龍安龍安之徳惟覺是則苞
并絶異(苞音包説/文裹也)表正失惑貌昧形静功流無極動言
有為彌寂而黙祠廟之嚴我居不飾貴賤之來我道無
得逝耶匪追至耶誰抑惟世之機惟道之㣲既陳而明
乃去而歸象物徒設真源無依後學誰師嗚呼兹碑(一/作)
(動言/事為)
栁河東集巻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