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河東集

欽定四庫全書

　柳河東集巻八

　　　　　　　　　　　　唐　柳宗元　撰

　行狀

　　段太尉逸事狀(太尉段秀實代宗時以白孝徳薦/為涇州刺史新舊史皆有傳舊史)

　　　(載其事甚詳新史取公所為狀書之汾陽王郭/子儀也王子晞子儀之子睎耳據狀元和九年)

　　　(永州作集又有與史官韓愈致段/太尉逸事書此狀當在書之先云)

太尉始為涇州刺史(涇與邠州皆/𨽻闗内道)時汾陽王以副元帥

居蒲王子晞(音/希)爲尚書領行營節度使寓軍邠州(邠悲/巾切)

縱士卒無賴邠人偷嗜暴惡者率(一作/卒)以貨竄(取亂/切)名

軍伍中則肆志吏不得問日羣行丐取於市不嗛(音歉/説文)

(不足/也)輒奮擊折人手足椎釡鬲甕盎(釡音輔正作鬴鬲/音厯鼎屬也盎於)

(浪切/㿽也)盈道上(盈一作蔡與撒同如蔡叔之蔡新/唐書改作盈故或作盈一又作弃)袒臂徐

去(袒一作/把非是)至橦殺孕婦人(橦傳/江切)邠寧節度使白孝徳以

王故戚不敢言太尉自州以狀白府願計事至則曰天

子以生人付公理公見人被暴害因恬然且大亂若何

孝徳曰願奉教太尉曰某為涇州甚適少事今不忍人

無冦暴死以亂天子邊事公誠以都虞候命某者能為

公已亂使公之人不得害孝徳曰幸甚如太尉請既署

一月睎軍士十七人入市取酒又以刃刺酒翁壊釀器

(壊胡怪切/釀女亮切)酒流溝中太尉列卒取十七人皆斷頭注槊

上(槊音朔説/文長矛也)植市門外晞一營大譟(先到切/與噪同)盡甲孝徳

震恐召太尉曰將奈何太尉曰無傷也請辭於軍孝徳

使數十人從太尉太尉盡辭去解佩刀選老躄者一人

(躄必亦切説/文不能行也)持馬至晞門下甲者出太尉笑且入曰殺

一老卒何甲也吾戴吾頭來矣甲者愕因諭曰尚書固

負若屬耶副元帥固負若屬耶奈何欲以亂敗郭氏為

白尚書出聴我言晞出見太尉太尉曰副元帥勲塞天

地當務始終今尚書恣卒為暴暴且亂亂天子邊欲誰

歸罪罪且及副元帥今邠人惡子弟以貨竄名軍籍中

殺害人如是不止㡬日不大亂大亂由尚書出人皆曰

尚書倚副元帥不戢士然則郭氏功名其與存者㡬何

言未畢晞再拜曰公幸敎晞以道恩甚大願奉軍以從

顧叱左右曰皆解甲散還火伍中敢譁者死太尉曰吾

未晡食(晡音逋/晚食)請假設草具既食曰吾疾作願留㝛門

下命持馬者去旦日來遂卧軍中晞不解衣戒候卒擊

柝衛太尉旦俱至孝徳所謝不能請改過邠州由是無

禍先是太尉在涇州為營田官涇大將焦令諶取人田

自占數十頃給與農曰且熟歸我半是嵗大旱野無草

農以告諶諶曰我知入數而巳不知旱也(諶氏/壬切)督責益

急且飢死無以償即告太尉太尉判狀辭甚巽使人求

諭諶諶盛怒召農者曰我畏段某耶何敢言我取判鋪

背上以大杖擊二十垂死輿來庭中太尉大泣曰乃我

困汝即自取水洗去血裂裳衣瘡(衣於/既切)手注善藥旦夕

自哺農者然後食(哺音逋/啜也)取騎馬賣市穀代償使勿知

淮西寓軍帥尹少榮剛直士也入見諶大罵曰汝誠人

耶涇州野如赭(音者説文/赤土也)人且飢死而必得穀又用大

杖擊無罪者段公仁信大人也而汝不知敬今段公惟

一馬賤賣市穀入汝汝又取不恥凡為人犯天災傲大

人擊無罪者又取仁者穀使主人出無馬汝將何以視

天地尚不愧奴𨽻耶(𨽻郎/計切)諶雖暴抗然聞言則大愧流

汗不能食曰吾終不可以見段公一夕自恨死及太尉

自涇州以司農徵戒其族過岐(音祁/山名)朱泚幸致貨幣慎

勿納及過泚(此禮/切)固致大綾三百匹太尉壻韋晤堅拒

不得命至都太尉怒曰果不用吾言晤謝曰處賤無以

拒也太尉曰然終不以在吾第以如司農治事堂棲之

梁至泚反太尉終吏以告泚泚取視之其故封識具存

　　太尉逸事如右

元和九年月日永州司馬員外置同正員桞宗元謹上

史館今之稱太尉大節者出入以為武人一時奮不慮

死以取名天下不知太尉之所立如是宗元嘗出入岐

周邠斄間(斄他/來切)過真定北上馬嶺厯亭鄣堡戍(鄣音章/説文紀)

(邑也堡音保/説文墇也)竊好問老校退卒能言其事太尉為人姁

姁(况羽/切)常低首拱手行(一作/促)步言氣卑弱未嘗以色待

物人視之儒者也遇不可必達其志決非偶然者㑹州

刺史崔公來言信行直備得太尉遺事覆校無疑或恐

尚逸墜未集太史氏敢以狀私於執事謹狀

　　故銀青光祿大夫右散騎常侍輕車都尉宜城縣

　　　開國伯桞公行狀(栁渾新舊史皆有傳又字夷/曠栁氏本自魯孝公子展之)

　　　(孫以王父字為展氏至展禽食采於桞下又臾/氏為栁魯為楚滅栁氏入楚楚為秦滅乃還晉)

　　　(之解縣秦置河東郡故為河東解縣人公謂其/先河東人自黄帝后稷降於周魯以字命族因)

　　　(地受氏盖以此也據諡議貞元十/五年從孫某謹上狀盖同時作)

　　　曾祖善才皇荆王侍讀

　　　祖尚素皇潤州曲阿縣令

　　　父慶休皇渤海郡渤海縣丞贈蔡州刺史工部

　　　　尚書

　　　汝州梁縣梁城鄉思義里桞渾年七十四狀

公字惟深其先河東人晉永嘉年(永嘉懷/帝時也)有濟南太守卓

者去其土往(一作/代)仕江左公實後之栁氏自黄帝后稷降於

周魯以字命族因地受氏載在左氏内外傳及太史公書

自卓至公十有一代為士林盛族著於南朝厯代史及

桞氏家牒惟公質皃魁傑度量宏大𢎞和博達而遇節

必立恢曠放馳而應機能斷其居室奉養撫字之誠儀

于宗戚而内行著焉其蒞政柔仁端直之徳洽於府寺

而外美彰焉凡為學畧章句之煩亂採摭奥㫖以知道

為宗(摭之石切/説文拾也)凡為文去藻飾之華靡汪洋自肆以適

巳為用自始學至於大成躭嗜文籍(躭與耽同/都含切)注意鑽

礪(鑽祖官切説/文所以穿也)倦不知㳺息威不待榎檚(榎古/雅切)儒言雅

㫖(雅一/作經)夙有聞知年十餘嵗有稱神巫來告曰若相法

當天且賤幸而為釋可以緩而死耳位祿非若事也公

諸父素加撫愛尤所信異遽命奪去其業從巫(一有/之字)言

也公不可且曰夫性命之理聖人所罕言縉紳者所不

道巫何為而能盡之也且令從之而生去聖人之教而

為異術不若速死之愈也於是為學甚篤其在童幼固

不惑於怪譎矣(譎古穴切説/文權詐也)開元中舉汝州進士計偕

百數公為之冠(音貫/後同)禮部侍郎韋陟異而目之一舉上

第調授宋州單父尉操斷舉措通乎細大潔亷檢守形

於造次加雲騎尉秩滿江南西道連帥聞其名辟至公

府以信州都邑人罹凶害(罹鄰知/切遭也)靡弊殘耗加守永豐

令公於是用重典以威姦暴(重直/隴切)鋪大和以惠鰥婺(上/古)

(頑切下/陵之切)敺除物害(敺音/區)消除人隠吏無招權乾没之患

政無犯令尨茸之蠧(尨音䝉茸如容切/説文尨茸亂皃)宰制聽斷漸於

訟息耕夫復於封疆商旅交於闗市既庶而富㢘恥興

焉既富而教庠塾列焉(塾音孰學也/禮家有塾)里閈大變克有能

稱遂表為洪州豐城令到職如永豐之政而仁厚加焉

授衢州司馬夫器宏者恥効以圭撮之任(撮倉/括切)足逸者

難局以尋常之地公遂滅迹蔵用遁隠於武寧山羣公

交書諸侯走幣皆謝絶不就方將究賢人之業窮君子

之儒味道腴以代膏粱含徳輝而輕紱冕遺榮養素恬

淡如也朝右籍甚有聲徵拜御史公曰君命也安敢逃

乎即日裝束上道公常好大體不為細家之迫速非其

志也以疾辭授右補闕不隠忠以固位不形直以奸名

(奸音干/與姧同)除殿中侍御史賜緋魚袋赴江西與租庸使議

復𣙜鐵(𣙜克/角切)及常平倉便宜制置得以專征(一作/任)和鈞

闗石之緒出納平準之宜國利人逸得其要道遷侍御

史充江南西路都圑練判官時屬支郡不知連帥之職

公請出巡盡征之地大詰姦繆所至風動其有非常之

政裕於人者必舉其課績歸之使府又以文采殷勤歌

詠之俾其風謡頌聲(謡音/揺)聞於他部達于京師而後已

改祠部員外郎轉司勲郎中餘如故就拜袁州刺史公

於是酌古良牧之政宜于今者宗而奉之考諸理國之

説稱于人者承而守之均利器用以致其富昭明物則

以教之禮示優裕之徳以周惠利緩九賦推廣厚之心

以固和慈保萬人明其制量臨長羣吏示之法禁考中

備敗無不得其極理行髙第朝廷休之召拜諌議大夫

充浙江東西道黜陟使將舉其能政端於外邦也公則

修虞書之考績舉漢代之課第處事詳諦無依違故縱

之敗奉法端審無隠忌削刻之文(削七/肖切)時分部所繫於

公尤重凌江並海(並蒲浪切/説文近也)竟吳越之域皆所蒞焉復

命稱職加朝散大夫又拜左庶子集賢殿學士奉翊儲

后修其宫政統理文籍紀於秘府拜尚書右丞直而多

容簡而有制去苛削之文(苛音/何)而吏皆率法務宏大之

道而政不失中加銀青光祿大夫遷右散騎常侍涇卒

之亂公以變起卒遽盡室奔匿於終南山賊徒訪公所

在追以相印既及公而問焉公變名氏以紿之(紿音怠/江南呼)

(欺曰/紿)捐家屬以委之賊遂執公愛子搒箠訊問(搒音彭/説文笞)

(擊/也)折其右肱而公不之顧即步入窮谷扳草逕踰秦嶺

由襃駱朝于行宫上嘉其誠節不時召見公頓首流涕

累陳計畫賊平䇿勲賜輕車都尉封宜城縣開國伯拜

尚書兵部侍郎初公名載字元輿至是奏請改名以滌

偽署之汙(謂賊追以相印渾奏言臣名向為賊汙且/載於文從戈非偃武所宜乃更今名也)是

歳盜據淮滸方議討戮宰相以大理評事李元平者有

名以為才堪攘冦拜為汝州羣臣望聲徇利者皆曰徳

舉公獨慷慨言於朝曰是夫喋喋(音牒多/言也)衒玉而賈石

者也(衒扃縣切説文行且賣/也賈音古説文賣售也)王衍誤天下殷浩敗中軍

華而不實異代同徳往且見獲何冦之攘時人不之信

也未㡬盜襲汝州以元平歸凡百莫不嗟服焉俄以本

官同中書門下平章事登翊聖皇(翊音/翼)匡弼大政造膝

盡規諌之志當事無矜大之容援下情於上以酌天心

順嘉謨於外用彰君徳故績用茂著而人罕知之然其

章布於外敷聞在下者十一二焉貞元初上以甸服長

人天下理本於是親擇郎吏分宰於京師外部未㡬而

人謡太和擊壤之頌歸於帝力上召丞相告之左僕射

平章事張延賞抃蹈稱慶公俯伏不賀且曰甸服之政

固宜慎重然則此屑屑者特京兆尹之職耳陛下當擇

臣輩以輔聖徳臣當選京兆以承大化京兆當求令長

以親細事夫然後宜捨此而致理可謂愛人矣然非王

政之大倫也不知所賀上深然之漢惠悦曹參之言絳

侯慙曲逆之對考之前志我無負焉既而西戎乗間入

邑詐以請盟侍中北平王燧建議許之自公卿以下莫

有異慮公獨陳謀獻畫言戎之詐固不可許竟留中不

下而前議遂行於是册命上將蒞盟諸戎戎果縱兵逼

好大敺掠而去上召對前殿嘉歎者久之時諫臣有廷

爭陷於訕上者上未之善也公從容候間陳古以諷所

以示寛裕之徳招讜正之言詞旨直切意氣勤懇動合

聖謨卒見納用無何工人有以理乗輿服器得罪于左

右者有司以盜易御物請論如法制初可之公不奉詔

因抗疏曰跡其罪狀未甚指明方春殺人懼傷和氣上

覧之大恱即原其罪刑官慎恤之事正於邦典聖君含

育之徳彰於天下論者難之時上相與光禄卿裴腆不

協候公休沐以御酒或闕陰請貶之制命既行公堅執

不下請訊支計之吏校其供入之實原本定罪窮理辨

刑而腆竟獲宥克復本職白志真有羈靮之勤(靮音的/説文繮)

(也/)獻利屢中上嘉其功效特寵異之方議大用公以為

胥徒雜類出自微賤負乗致冦盜之招也累疏以聞而

止公竭誠盡忠憂勞庶務有耄忘之疾(耄音/冒)懇迫陳讓

除右散騎常侍罷知政事貞元五年二月五日薨於昌

化里終于散地故褒贈不及惟公致君之志孜孜焉不

有怠也立誠之節侃侃焉無所屈也(侃可旱切/説文則直)故處心

積慮博蹇之道表於朝端弼違釋回樸忠之誠沃於帝

念内有敢言之勇進當不諱之明用能直道自達而無

罪悔者也公累更重任祿秩之厚布于宗姻無一㕓之

土以處其子孫無一畝之宫以聚其族屬待祿而飽傭

室而安終身坦蕩而細故不入其達生知足落落如此

夫其子恭父慈善行也拊循制理能政也直㢘潔静儉

徳也拒疑獨斷明識也冒危以扞牧圉大節也犯顔以

陳訏謨至忠也有一于此尚宜旌褒矧兹備體焉可以

已固當飾以榮號章示後來而故吏遺孤淪寓遐壤久

稽彞典罪在宗屬敢用評隲舊行(隲音質説文/定也升也)敷贊遺

風若乃揚孔氏褒貶之文舉周公懲勸之法徵於誄諡

則有司存謹狀

　　諡議貞元十五年正月日故銀青光祿大夫右散

　　　騎常侍輕車都尉宜城縣開國伯柳公從孫將

　　　仕郎守集賢殿正字宗元謹上(次前狀作諡法/云大行受大名)

　　　(小行受小名以狀考之今/所議諡其受大名者哉)

尚書考功伏以魯史褒貶虞書黜陟彰善癉惡王教之

端自周公以來諡法未改謹案栁公累厯清貫茂著名

節貞亮存誠潔㢘中禮納忠為爭臣之表出守乃牧人

之良刺舉必聞澄清可紀冒危而大節不奪更名而純

誠克彰遂踐鼎司以匡王國奉上盡陪輔之志退迹有

推讓之髙圭璋聞望洽於人聴所以聳厲在位闗於政

教聲聞王者其事實繁褒善勸能固將不廢宗元既當

族屬且又通家傳信克備其遺芳考行敢徵於故事謹

具署其懿績布以慤詞定諡之制請如律令謹狀下太

常博士裴堪議宜諡曰貞奉勑依

　　唐故秘書少監陳公行狀(陳京新舊史皆書於儒/林傳五代祖叔明父兼)

　　　(陳氏自潁川汝南下邳廣陵東海河南有六望/潁川居其一也段忠烈太尉秀實耳其曰將復)

　　　(前之為相者京率其黨爭之葢徳宗欲以前相/盧杞為饒州刺史京與趙需裴佶字文炫等五)

　　　(人爭之也據狀永貞元年八月五日為尚書禮/部作或曰貶永州司馬作非是葢貶邵及永在)

　　　(九月/後云)

　　　五代祖某陳宜都王

　　　曾祖某皇會稽郡司馬

　　　祖某皇晉陵郡司功參軍

　　　父某皇右補闕翰林學士贈秘書少監

　　　某州某縣某鄉某里陳京年若干狀

公姓陳氏自潁川來𨽻京兆萬年胄貴里諱京既冠字

曰慶復舉進士為太子正字咸陽尉太常博士左補闕

尚書膳部考功員外郎司封郎中給事中秘書少監自

考功以來凡四命為集賢學士徳宗登遐公病痼輿曳

就位備哀敬之節由是滋甚遂以所居官致仕貞元二

十一年四月二十五日終於安邑里妻黨之室無子伯

兄前監察御史璫仲兄前大理評事萇以公文行之大

者告於甞吏於公者使辭而陳之大厯中公始來京師

中書常舍人衮楊舍人炎讀其文驚以相視曰子雲之

徒也常以兄之子妻公由是名聞逰太原太原尹喜曰

重客至矣授館致餼厚以泉布獻焉(錢布二錢名也漢/書食貨志王莽即)

(真至天鳯元年罷大小錢改作貨布其文右曰貨左曰/布重二十五銖直貨泉二十五貨徑一寸重五銖文右)

(曰貨左曰泉枚直一與貨布二品並/行其後私鑄作泉布者妻子没入官)公曰非是為也某

嘗為北都賦未就願即而就焉其宫室城郭之大河山

之富闗閈之壯與其土疆之所出風俗之所安王業之

所興茍得聞而覩之足矣若曰受大利是以利來葢異

前志也吾不能敢辭遂逆大河踰北山仿佯而歸(仿音/房佯)

(音陽徙/倚也)賦成果傳天下為咸陽尉留府庭主文章決大

事得其道為博士舉疵禮(疵才支切/説文病也)修墜典合于大中

者衆焉涇人作難公徒行以出奔問官守段忠烈之死

上議罷朝七日宰相曰不可方居行宫無以安天下公

進曰是非宰相之言天子褒大節哀大臣天下所以安

也況其特異者乎上用之其勤勞侍從謀議可否時之

所賴者大巡狩告至上行罪已之道焉曰凡我執事之

臣無所任罪予惟不謹於理而有是也將復前之為相

者公曰天子加惠羣臣而引慝焉徳至厚也而為相者

復是無以大警於後且示天下率其黨爭之上變於色

在列者咸恟而退(恟音/匈)公大呼曰趙需等勿退遂進而

盡其辭焉不果復上迎訪太后間數嵗外頗怠其禮公

宻疏發之天子感悦焉初禮部試士有與親戚者則附

於考功莫不陰受其㫖意而為進退(一有/者字)及公則否卓

然有有司之道不可犯也大廟闕東向之禮且久矣公

自為博士補闕尚書郎給事中凡二十年勤以為請殷

祭之不墜繄公之忠懇是賴故有赤紱銀魚之服焉(議/詳)

(京/傳)昭陵山峻而髙寢宫在其上内官懲其上下之勤輓

汲之艱也(輓武逺切説文引之也/與挽同又音萬引車也)謁于上請更之上下

其議宰相承而諷之召官屬使如其請公曰斯太宗之

志也其儉足以為法其嚴足以有奉吾敢顧其私容而

替之也奏議不可上又下其議凡是公者六七人其餘

皆曰更之便上獨斷焉曰京議得矣從之在集賢奏秘

書官六員𨽻内而刋校益理納資為胥而仕者罷之求

遺書凡増繕者乃作藝文新志制為之名曰貞元御府羣

書新錄始御府有食本錢月權其贏以為膳有餘則學

士與校理官頒分之學士常受三倍由公而殺其二書

史之始至入禮幣錢六十緡亦皆分焉公悉致之官以

理府署作書閣廣羣官之堂不取於將作少府而用大

足居門下簡武官議典禮上以為能益器之與信臣議

且致相位遇公有惑疾使視之疾甚不能知人遂不用

用鄭吏部髙太常為相而以秘書命公所以示優之也

公有文章若干巻深茂古老慕司馬相如揚雄之辭而

其詁訓多尚書爾雅之説紀事朴實不茍悦於人世得

以傳其藁其學自聖人之書以至百家諸子之言推黄

炎之事涉厯代洎國朝之故實鈎引貫穿舉大包小若

太倉之蓄崇山之載浩浩乎不可知也豈揚子所謂仲

尼駕説者耶夫其忠烈之褒也相府之有誡太廟之東

向也昭陵之不更其故也守官之不可奪也立言之不

可誣也利之不茍就也害之不茍去也其忠類朱雲(漢/書)

(朱雲請於成帝曰願賜上方斬馬劒以斷佞臣/一人頭上大怒命御史將雲下雲攀殿檻檻折)其孝類

潁考叔(春秋隠公元年鄭伯克段于鄢遂寘姜氏於城/潁既而悔之潁考叔聞之有獻於公公賜之食)

(舍肉請以遺母公曰爾有母遺繄我獨無考叔曰君何/患焉若闕地及泉隧而相見其誰曰不然公從之遂為)

(母子如初君子曰/潁考叔純孝也)㢘類公儀休(史記公儀休者魯博士/也以髙第為魯相奉法)

(循理無所變更百官自正使食祿者不得與下民/爭利受大者不得取小其他辭魚燔機事皆類是)而又

文以文之學以輔之而天子以為之知既得其道又得

其時而不為公卿者病也故議者咸惜其始而哀其終

焉公之喪凡五十四日而夫人又没毁也夫人之父曰

偕司農卿祖曰某贈太子太保宗元故集賢吏也得公

之遺事於其家書而授公之友以誌公之墓謹狀永貞

元年八月五日尚書禮部員外郎桞宗元狀

　栁河東集巻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