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河東集

欽定四庫全書

　栁河東集巻十五

　　　　　　　　　　　　唐　桞宗元　撰

　問荅一十首

　　晉問(平陽堯之所都即晉州之地唐蟋蟀詩曰此/晉也而謂之唐本其風俗憂深思逺儉而用)

　　　(禮乃有堯之遺風焉其風俗淳厚可知矣公晉/人實以堯之故都為重故設武陵之問而悉以)

　　　(晉之名物對一曰晉之山河表裏而險固二曰/晉之金鐵甲堅而刃利三曰晉之名馬其強可)

　　　(恃四曰晉之北山其材足取五曰晉之河魚可/為偉觀六曰晉之塩寳可以利民七又極言文)

　　　(公覇業之盛猶未免乎假仁義以用天下其末/也以堯之遺風而終焉呉子離席拱手非特無)

　　　(以難且敬拜以受賜玩其意/而觀其辭其為文可謂工矣)

呉子問於栁先生曰先生晉人也晉之故(一有/封字)冝知之

曰然然則吾願聞之可乎曰可晉之故封太行掎之(太/行)

(在澤州晉城縣南又云在懷州修武縣西北/則此山當在二州之界也掎舉綺切偏引也)首陽起之

(首陽山名在河東蒲坂/縣華山之北河曲之中)黄河迤之(黄河之源出自崑崙/循雍州北徼逹華隂)

(至於德州而入于海晉地蓋當/河之曲也迤移爾切邪行也)大陸靡之(按通典在趙/州昭慶縣即)

(隋大陸縣地有大陸澤又云深州有陸澤縣大陸/亦在此則此澤當在二州之界也靡釋云靡曼也)或巍

而髙或呀而淵(呀虚牙切/張口也)景霍汾澮(上音焚/下音檜)以經其壖

(而宣切說文城下田/也汾澮即汾水耳)若化若遷鈎嬰蟬聨然後融為平

川而侯之都居大夫之邑建焉其髙壯則騰突撐拒(上/抽)

(庚切衺柱也/下音巨捍也)聱岈鬱怒焉(聱玉交切語不入也岈許加/切㟏岈山深皃一本無焉字)

若熊羆之咆(熊音雄羆音碑/咆音庖嘷也)虎豹之嘷(音/豪)終古而不去

攫秦搏齊(攫厥縛/切持也)當者失據燕狄惴怯若卵就(一作/甎)壓

振振業業覷闗蹀户(覷七慮切伺視也/蹀逹協切蹈也)惕若僕妾其按

衍則平盈旋縁紆徐夷延若飛䳒之翔舞(䳒余専切/與鳶同)洄

水之容與(洄音回&KR1140;洄也/釋文逆流而上)以稼則碩以植則茂以牧則

蕃以畜則庶而人用是富而邦以之阜其河則濬源崑

崙入于天淵(黄河見/上注)出乎無門行乎無垠自匃奴而南

以界西鄙(匈奴單于/在晉之西)衝奔太華(太華即華岳/也在晉之西)運肘東指

混潰后土(潰胡對切/釋云㪚也)濆濁糜沸(濆音汾又房/吻切濆湧也)黿鼉詭怪

(黿音元似鼈而大鼉徒河切/水蟲力至猛能攻䧟河岸)于于汩汩騰倒軼越(軼音/佚侵)

(軼/也)委泊涯涘(音俟/水厓)呀呷欱納(呀虛加切張口呷迄甲切/吸呷也欱呼合切歠也)

摧雜失墜其所盪激則連山參差廣野壞裂轟雷努

風(轟呼/宏切)撼&KR1984;于&KR2164;(撼戸感切摇也&KR1984;諸韻無一本/作&KR1984;音憾釋云頤下也&KR2164;音戞)崩石

之所轉躍大木之所擢㧞漰泙洞踏者(漰披朋切水激/有聲泙白明切)

(水聲與洴/通踏音沓)彌數千里若萬夫之斬伐而其軸轤之所負

(軸音逐轤音盧轤舡前次擢處軸舡後施柂/處又漢律名舡方長為軸轤二字皆當從舟)橦檣之所

御(橦傳江切檣/音牆舩桅也)鱗川林壑隳雲遁雨瞬目而下者(瞬音/舜摇)

(目/)榛榛沄沄(榛一本作溱並/音蓁沄音云)百舎一赴若是何如呉子

曰先生之言豐厚險固誠晉之美矣然晉人之言表裏山河

者備敗而已非以為榮觀顯大也(左氏僖公二十八年子犯/曰晉表裏山河必無害也)

吳起所謂在德不在險皆晉人之藉也願聞其他

先生曰大鹵之金(鹵音魯太/原晉陽縣)棠谿之工(棠谿属/蔡州)火

化水淬(取内切/滅火)器備以充為棘為矛為鎩為鈎為鏑為

鏃為(晏本少一字别/本無為鏃為字)為鍭出太白徴蓐收召招揺伏蚩

尤(太白招揺蚩尤皆星名漢志太白兵象也晉志招揺/主胡兵隋志旋星㪚為蚩尤旗見則王者征伐四方)

(蓐收天/之刑神)肅肅褷褷(山冝切一/作祁祁)合衆靈而成之愽者狹者

曲者直者歧者勁者長者短者攅之如星奮之如霆運

之如縈浩浩弈弈淋淋滌滌(淋音林以水沃/也滌音廸洒也)熒熒的的

(熒音/螢)若雪山冰谷之積觀者膽掉(音/調)目出寒液當空發

耀英精互繞晃蕩洞射天氣盡白日規為小鑠(式酌/切)雲

破霄跕墜飛鳥(跕的協切漢書飛鳶跕跕/墮水中釋又跕跕墮落也)弓人之弓函

人之甲膠角百選犀兕七屬(音注周禮考工記/函人犀甲七屬)乃使跟

超(跟音根/足踵)掖夾之倫(夾音/挾)服而持之南瞰諸華(瞰苦濫/切逺視)

(也/)北讋羣夷(讋質渉切/失氣言也)技擊節制聞於天下是為善師

延目而望之固以拳拘喘汗免胄肉袒進不敢降退不

敢竄若是何如呉子曰夫兵之用由德則吉由暴則㐫

是又不可為美觀也先軫曰師直為壯曲為老况徒以堅

甲利刃之為上哉(左傳僖公二十八年晉侯侵曹伐衛/楚人救曹子犯曰師直為壯曲為老)

(豈在乆乎此為/先軫之言恐誤)

先生曰晉國多馬屈焉是産(左氏僖公二年晉荀息請/以屈産之乘假道於虞以)

(伐虢杜預注屈地/生良馬故以為名)土寒氣勁崖坼谷裂草木短縮鳥獸

墜匿而馬蕃焉師師兟兟(音詵/進也)溶溶(音/容)紜紜轠轠轔轔

(轠音雷/轔音隣)或赤或黄或𤣥或蒼或醇或駹(莫江切/雜也)黭然而

隂(黭音/掩)炳然而陽若旌旃旗幟之煌煌(幟音/侈)乍進乍止

乍伏乍起乍奔乍躓(音致/跲也)若江漢之水疾風驅濤擊山

盪壑(盪音蕩/他浪切)　雲沸而不止羣飲源槁廻食野赭(音者/赤色)

浴川蹙浪噴震播灑(噴普悶切鼓/鼻也灑音洒)潰潰焉若海神駕雪

而來下觀其四㪚惝怳(上齒两切本作僘下/許往切惝怳狂貌)開合萬狀

喜者鵲厲怒者人搏决然坌躍(坌蒲/悶切)千里相角風騣霧

鬛(騣祖紅切/鬛音獵)斸山抉壑(斸音燭/斫也)耳揺層雲腹捎衆木寂

寥逺遊不夕而復攫地跳梁堅骨蘭筋交頸互齧(倪結/切)

鬭目相馴聚溲更嘘昻首張齗其小者則連牽繳繞(上/古)

(了切下/爾紹切)仰乳俯齕(下没切/齧也)蟻雜螽集(上音終/蝗也)啾啾潗潗

(七立切上林賦潗湁/鼎沸啾即由切聲也)旅走叢立其材之可者收斂攻教

掉手飛縻指毛命物百歩就覊牽以荀息(見上/注)御以王

良(王良晉之/善御者)超以范鞅(范鞅士匄之/子即獻子也)軒以欒鍼(欒鍼欒/黶之弟)

(已上四公皆晉之臣也欒/音鸞鍼音鈐又諸侵切)以佃以戎獸獲敵摧若是何

如呉子曰恃險與馬者子不聞乎故曰冀之北土馬之

所生是不一姓(左傳昭公四年楚使椒舉求盟于晉晉/侯弗許公曰晉有三不殆其何敵之有)

(國險而多馬齊楚多難有是三者何郷而不濟司馬侯/對曰恃險與馬而虞鄰國之難是三殆也九州之險是)

(不一姓冀之北土馬之所生無興國焉恃/險與馬不可以為固也兾北即兾州之北)請置此而新

其說

先生曰晉之北山有異材梓匠工師之為宫室求大木

者天下皆歸焉仲冬既至寒氣凝成外凋内貞瀋液不

行(瀋昌枕切汁也/液音亦津液)乃堅乃良萬工舉斧以入必求諸巖

崖之欹傾磵壑之紆縈凌㠝岏之杪顚(㠝徂丸切岏吾/官切㠝岏山鋭)

(貌杪音眇釋文木/標末也即枝上端)潄泉源之淦瀯(上古南切沈也/下音營水回貌)根絞

怪石不土而植千尋百圍與石同色羅列而伐者頭抗

河漢刃披虹霓聲振連巒柹填層谿(柹音胏削木札撲/也陳楚謂櫝為柹)

丁丁(中莖切詩/伐木丁丁)登登硠硠稜稜(上吕唐切説文石聲一/曰硠硠堅也下盧登切)

(説丈四/方木也)若兵車之乗凌其響之所應則潰潰漰漰洶洶

薨薨(上許拱切説文湧也一曰/洶湧水聲也下呼肱切)若騫若崩若螭龍之鬭

風霆相騰其殊而下者札&KR2164;捎殺(&KR2164;音/戞)摧崪坱圠(崪昨/没切)

(又昨律切山峻貌坱於浪倚/黨二切塵也圠音軋山曲)霞披電裂又似共工觸不

周而天柱折(列子湯問篇共工氏與顓頊爭為帝怒而/觸不周之山折天柱絶地維張湛注不周)

(山在西/北之極)鵾鸛鶖鶬(鵾音昆爾雅鷄三尺為鵾鸛音灌似/鵲而巢樹者為白鸛曲頸為黒鸛鶖)

(音秋説文秃鳩也鶬音倉説文糜/鴰也闗西呼為鴰山東通謂之鶬)號鳴飛翔貙豻虎兕

(貙勅俱切釋文貙劉也似貍能/捕獸祭天豻音岸胡地犬也)奔觸讋慓伏無所入遯

無所脱然後斷度收羅捎危顚芟繁柯乗水潦之波以

入于河而流焉盪突硉兀(上郎兀切硉/兀危石也)轉騰冐没類秦

神驅石以梁大海抵曲鱗蹙匯流雷解(匯音潰又户/賄切水合流)前

者汩越後者廹隘乃下龍門之懸水摺拉頽踏(摺質渉/切敗也)

(拉落合切摧/也亦通作摺)捽首軒尾(捽昨没切説文持頭髪/也漢貢禹捽草把土)澒入重

淵(澒胡動切水/大濛澒也)不知其㡬百里也濤波之旋滔山觸天

既渟既平彌望悠焉良乆乃始昻屹涌溢挺抜而出

林立峯崪穿雲蔽日渙然自撓復就行列渾渾而去以

至其所唯良工之指顧叢臺阿房(張平子東京賦楚建/叢䑓於後注趙武靈)

(王起阿房秦/宫名房音旁)長樂未央建章昭陽(並西漢/宫殿名)之隆麗詭特

皆是之自出若是何如呉子曰吾聞君子患無德不患

無土患無土不患無人患無人不患無宫室患無宫室

不患材之不巳有先生之所陳四累之下也且褫祁既

成諸侯叛之(左傳昭公八年晉侯方築褫祁之宫至昭/十三年晉成褫祁諸侯朝而歸者皆有二)

(心杜預注褫祁地名在絳西四十里/臨汾水褫音斯又作虒祁巨之切)

先生曰河魚之大(河當是/黄河也)上迎濤波羅壅津涯千里雷

馳重馬輕車遂以君命矢而縱觀焉(矢陳也春秋隱/公公矢魚于棠)大

罟斷流脩網亘山罩罶罣䍡(罩都教切罶立九切罣唐/韻古賣切又胡卦切集韻)

(官韻並作罫見去聲十五卦罫礙/也䍡音鹿罩罶罣䍡皆魚罟也)織紝其間巨舟軒昻

仡仡迴環水師更呼聲裂商顔(商山名/在商州)於是鼓譟沓集

而從之扼龍吭㧞鯨鰭(上巨巾切大魚也/下音耆魚脊上骨)戮白黿(音元/似鼈)

(而/大)逐毒螭(抽知切無角/如龍而黄)叱馮夷(清泠傳曰馮夷華陽潼/郷隄首人也服八石得)

(水仙是/為河伯)立水湄搜攪流離(攪古/巧切)掬縮推移梁會網蹙騰

天彌圍掉躃擁踴(躃音壁人不能行/也踴音勇跳也)以登夫歴山之垂

(厯山在/河東)如川之歸如山之摧(一作/崔)如雲之披其有乗化

會神振㧞漣淪(上音連水成文曰漣/下音倫小波為淪)摛竒文(摛丑/知切)出怪

鱗騰飛濤而上逸生電雷於龍門者猶仰綸飛繳(音灼/生絲)

(縷亦/作&KR0034;)頓踏(一作/踣)而取之莫不脱角裂翼呀嚇匍匐(呀虚/牙切)

(張口嚇音赫又虛訝/切怒也亦云口拒人)復就臠切(上力/兖切)莫保龍籍具(一作/甘)

糅五味(糅女救/切雜也)布列雕俎風雲失勢沮㪚逺去若夫鯋

鱨鮪鯉鰋鱧魴鱮之𤨏屑蔑裂者(鯋音沙鱨音嘗鮪音/洧鰋音偃鱧音禮魴)

(音防鱮音叙義並見設漁/者對注鱨一作鯔音緇)夫固不足悉數漏脱紘目養

之水府而三河之人則巳填溢饜飫腥膏舄鹵聞鱠炙

之美則掩鼻蹙頞(阿葛/切)賤甚糞土而莫顧者也若是何

如呉子曰一時之觀不足以夸後世口舌之味不足以

利百姓姑欲聞其上者

先生曰猗氏之鹽晉寳之大也(猗氏猗頓也史記猗頓/用塩鹽起與王者埓冨)

(猗於/冝切)人之頼之與榖同化若神造非人力之功也但至

其所則見溝堘畦畹之交錯輪囷(堘神稜切稻中畦也/畹於阮切田三十畝)

(曰/畹)若稼若圃敞兮匀匀渙兮鱗鱗邐瀰紛屬(邐力紙切/瀰音彌)

不知其垠俄然决源釃流(上山冝切/又所寄切)交灌互澍(上音䕶/差互也)

(下音樹説文澍生/萬物互一作牙)若枝若股委屈(一作/曲)延布脉冩膏浸

潗濕滑汩(潗即入切湁潗水皃滑戸入/切利也汩音骨又越筆切)彌髙掩庳(與卑/通)

漫壠冐塊(漫平聲壠音/隴田中髙處)决决没没逺近混會抵值堤防

瀴灜霈濊(瀴伊盈切瀴溟水絶逺皃霈/普盖切濊呼栝切礙流也)偃然成淵漭然

成川(漭音莽沆/漭大水貌)觀之者徒見浩浩之水而莫知其以及

神液隂漉(音/鹿)甘鹵宻起孕靈冨媪(烏皓切/女老稱)不愛其美無

聲無形熛結迅詭(熛卑遙切説/文大飛也)回眸一瞬積雪百里皛

皛幕幕(皛胡了切顯也幕/音覔一作羃羃)奮僨離析(僨方問/切僵也)鍛圭椎璧

(鍜丁貫切小/冶椎音槌)眩轉的皪(眩音/縣)乍似殞星及地明滅(一作/激)

相射冰裂雹碎巃嵸増益(上音籠又洛孔切下祖/紅切又作孔切山貌)大者

印纍小者珠剖涌者如坻(音墀水渚也/又典禮切)坳者如缶日晶

熠&KR0008;(晶音精熠羊入/切煜音育燿也)螢駭電走亘歩盈車方尺數斗於

是裒斂合集(裒薄/侯切)舉而堆之皓皓乎懸圃之巍巍(音/危)皦

乎溔乎狂山太白之淋灕(皦古了切白也溔弋/沼切浩溔大水貌)駭化變

之神竒卒不可推也然後驢驘牛馬之運(驘與/騾同)西出秦

隴南過樊鄧(樊即樊城縣今㐮州臨/漢縣也鄧即鄧州也)北極燕伐東逾周

宋家獲作鹹之利人被六氣之用和鈞兵食以征以貢

其賚天下也與海分功可謂有濟矣若是何如呉子曰

魏絳之言曰近寳則公室乃貧豈謂是耶雖然此可以

利民矣而未為民利也先生曰願聞民利呉子曰安其

常而得所欲服其教而便於巳百貨通行而不知所自

來老㓜親戚相保而無徳之者不苦兵刑不疾賦力所

謂民利民自利者是也

先生曰文公之覇也援秦破楚囊括齊宋曹衛觧裂魯

鄭震恐定周于温奉冊受賜夾輔糾逖以為侯伯齊盟

踐土低昂玉帛(史記晋世家文公二年三月晋乃發兵/至陽樊圍温入㐮王于周五年四月晉)

(敗楚師作王宫于踐土五月天子使王子虎命晉侯為/伯賜大輅彤弓矢百兹弓矢千秬鬯一卣珪瓉作晋文)

(侯命逖他歴切齊側/皆切踐土鄭之地也)天子恃焉以有諸侯諸侯恃焉以

有其國百姓恃焉以有其妻子而食其力叛者力取附

者仁撫推徳義立信讓示必行明所嚮逹禁止一好尚

春秋之事公侯大夫策文馬馳軒車出入環連貫於國

都則有五筵之堂九几之室大小定位左右有秩禽牢

餼饋交錯文質饗有嘉樂宴有庭寔登降好賦犧象畢

出(犠素何切犧/𧰼皆樽名)犒勞贈賄(勞郎到切释文賞勩勸/功曰勞賄呼罪切貨賄)率禮無

失六卿理兵大戎小戎鐘鼓丁寧以討不恭車埒萬乗

(埒音劣/卑垣也)卒半天下鼓之則震斾之則畏其號令之動若

水之源若輪之旋莫不如志當此之時咸能驩娱以奉其

上故其民至於今好義而任力此以民力自固假仁義而

用天下其遺風尚有存者若是可以為民利也乎吳子

曰近之矣然猶未也彼覇者之為心也引大利以自嚮

而摟他人之力以自為固(摟音/婁)而民乃後焉非不知而

化不令而一異乎吾嚮之陳者故曰近之矣猶未也

先生曰三河古帝王之更都焉而平陽堯之所理也(三/河)

(河東河南河北道也盖河東道之河中府蒲版縣舜之/所都絳州夏縣禹之所都河南道之陳郡伏羲神農之)

(所都一云伏羲又都于曲阜黄帝都于鄭州而少昊都/于窮桑即今之兖州曲阜縣則又皆𨽻河南道也而河)

(北道之涿鹿山則黄帝之/都耳平陽盖今之晋州焉)有茅茨采椽土型之度(型音/刑鑄)

(器之法以上/為法曰型也)故其人至於今儉嗇有温恭克譲之徳故

其人至于今善讓有師錫僉曰疇咨之道故其人至于

今好謀而深有百獸率舞鳯凰來儀於變時雍之美(於/音)

(烏/)故其人至于今和而不怒有昌言儆戒之訓(儆居/引切)故

其人至于今憂思而畏祸有無為不言垂衣裳之化故

其人至于今恬以愉此堯之遺風願以聞於子何如吳

子離席而立拱而言曰美矣善矣其蔑有加矣此固吾

之所欲聞也凡夫儉則人用足而不淫讓則遵分而進

善其道不鬭(分扶問切/分守也)謀則通於逺而周於事和則仁

之質戒則義之實恬以愉則安而乆於其道也至乎哉

今主上方致太平動以堯為準先生之言道之奥者若

果有貢於上則吾知其易易焉也舉晉國之風以一諸

天下如斯而已矣敬再拜受賜(晁太史無咎取之以/附續楚辭其係有曰)

(昔屈原作九章九陽數言已所陳與天合度自宋玉九/辯以下皆依以立義至枚乗七發意亦㳂此蓋以㣲諷)

(吴王濞毋反班固稱原有古詩惻隱之風謂乗已下沒/其諷諭之稱意是不然觀乗七發既設客説太子乆執)

(不廢大命乃傾為陳王之可嗜恱者七末乃言孟子持/籌而筭之萬不失一以言吴計謬其意深矣晉問亦七)

(蓋效七發以諷時君/薄事役而隆道實云)

　　荅問(公永貞元年九月自監察御史坐王叔文之/黨黜為邵州刺史十一月改永州司馬據問)

　　　(云先生遭有道不能奮厥志獨被罪/伏匿則荅問之作當在到永州後)

有問栁先生者曰先生貌類學古者然遭有道不能奮

厥志獨被罪辜廢斥伏匿交遊解㪚(解音邂/㪚也)羞與為戚

生平嚮慕毁書㓕跡他人有惡指誘増益身居下流為

謗藪澤罵先生者不忌陵先生者無謫遇揖目動聞言

心惕時行草野不知何適獨何劣耶觀今之賢智莫不

舒翹揚英推類援朋疊足天庭魁礨恢張羣驅連行竒

謀髙論左右抗聲出入翕忽擁門填扄一言出口流光

垂榮豈非偉耶先生雖讀古人書自謂知理道識事機

而其施為若是其悖也狼狽擯僇(狼音郎/狽音貝)何以自表於

今之世乎先生荅曰敬聞命然客言僕知理道識事機

過矣僕懵夫屈伸去就(懵母亘切不明也/又莫紅目揔二切)觸罪受辱幸

得聨支體完肌膚猶食人之食衣人之衣(上衣字於既/切下衣字音)

(依/)用人之貨無耕織居販然而活給羞愧恐慄之不暇

今客又推當世賢智以深致誚責(上才/肖切)吾縲囚也(縲倫/追切)

(按何晏注論/語云黒索也)逃山林入江海無路其何以容吾軀乎願

客少假聲氣使得詳其心次其論客曰何取先生曰僕

少嘗學問不根師説心信古書以為凡事皆易不折之

以當世急務徒知開口而言閉目而息挺而行躓而伏

(躓音至跲/也與㚄同)不窮喜怒不䆒曲直衝羅陷穽不知顛踣(蒲/北)

(切/)愚憃狂悖若是甚矣又何以㳟客之教而承厚德哉

今之世工拙不欺賢不肖明白其顯進者語其德則皆

茫洋深閎端貞鯁亮苞并涵養與道俱往而僕乃蹇淺

窄僻跳浮嚄唶(上集韻胡陌切大呼也又嚄唶多言也/唐韻嚄唶大喚也下子夜切嘆聲也又)

(仄伯切/大聲也)抵瑕陷厄固不足以趑趄批捩而追其跡(趑干/咨切)

(趄千余切趑趄趍不進/也批歩結切捩力結切)舉其理則皆謀明淵沉剖㣲窮

深(剖普/后切)劈析是非(劈匹/厯切)校度古今而僕乃緘鉗塞黙(鉗/其)

(亷/切)耗眊窒惑(耗虚到切眊音/冐目少精也)抉異探怪(抉一决切挑/也探音貪)起

幽作匿攸攸恤恤卒自旤賊(旤與/禍同)固不足以睢盱(上翾/規切)

(仰目也下匈/于切張目也)激昻而效其則言其學則皆揔攬羅絡横

豎雜博(豎音樹/立也)天旋地縮鬼神交錯而僕乃單庸撇莩

(撇匹蔑切字/正作撆擊也)離䟽空虚竊聽道塗顓嚚䝉愚(顓與/専同)不知

所如固不足以抗顔揺舌而與之俱稱其文則皆汗漫

輝煌呼嘘隂陽(嘘一/作噏)轇轕三光(轇音交轕音葛轇轕/長逺貌一曰雜亂也)陶

鎔帝皇而僕乃朴鄙艱澁培塿潗湁(培薄口切或作㟝/塿郎口切博雅培)

(塿冡也左氏㐮二十四年部婁無松栢字不從/土潗子入七立二切湁丑入切説文潗湁水貌)毫聮縷

緝塵出坱入固不足以攄摛踊躍而渉其級兹四者懸

判雖庸童小女皆知其不及而又裹以罪惡纒以羈縶

(上居宜下/切陟立切)客從而擠之(上牋西切又/子計切排也)不亦忍乎且夫白

義騄耳之得康莊也(羲一作蟻白羲騄/耳馬名騄音緑)逐奔星先飄風

而跛驢不出泥滓黄鐘元間之登清廟也鏗天地動神

祗而嗚嗚咬哇不入里耳(咬五巧切哇於/佳烏爪二切)西子毛嬙之

蹈後宫也皦朝日煥浮雲而無塩逐於郷里蛟龍之騰

於天淵也彌六合澤萬物而蝦與蛭不離尺水(蛭音質/水蟲)

卓詭倜儻之士之遇明世也用智能顯功烈而麽眇連

蹇顛頓披靡固其所也(麽目果切/説文細也)客又何怪哉且夫一

陟險阨懲而不再者烈士之志也知其不可而速巳者

君子之事也吾將竊取之以沒吾世不亦可乎乃歌曰

堯舜之修兮禹益之憂兮能者任而愚者休兮蹮蹮蓬

藋(蹮音仙蹁蹮旋行貌/藋徒弔切釋云堇草)樂吾囚兮文墨之彬彬(音/邠)足以

舒吾愁兮已乎巳乎曷之求乎客乃笑而去

　　起廢荅(公自永貞元年十一月自邵州刺史改永/州司馬明年即改元元和留永既乆至元)

　　　(和十年正月方召至京此文云先生來/吾州亦十年則起廢荅當在九年作)

桞先生既會州刺史即治事還遊于愚溪之上溪上聚

黧老壯齒十有一人(黧音黎黑/而黄色)謖足以進(謖山六/切起也)列植

以慶卒事相頋加進而言曰今兹是州起廢者二焉先

生其聞而知之歟荅曰誰也曰東祠躄浮圖(躄於益切/亦書作躃)

(説文人不/能行也)中廐病顙之駒(廐音究馬舎/也顙冩曩切)曰若是何哉曰

凢為浮圖道者都邑之會必有師師善為律以勑戒始

學者與女釋者甚尊嚴且優游躄浮圖有師道少而病躄

日愈以劇居東祠十年扶服輿曵未嘗及人側匿愧恐

甚今年他有師道者悉以故去始學者與女釋者倀倀

無所師遂相與出躄浮圖以為師盥濯之(盥古緩古玩/二切澡也)

扶持之壯者執輿幼者前驅被以其衣導以其旗怵愓

疾視引且翼之躄浮圖不得巳凢師數百人(一作生一/云數百人)

(生/)日饋飲食時獻巾帨洋洋也舉莫敢踰其制中廐病

顙之駒顙之病亦且十年色𤣥不厖無異技硿然大耳

(硿苦東切/又戸宋切)然以其病不得齒他馬食斥棄異皁恒少食

屏立擯辱掣頓異甚(掣尺制尺/列二切)垂首披耳懸涎屬地凢

廐之馬無肯為伍會今刺史以御史中丞來&KR0681;吾邦屏

棄羣駟舟以泝江將至無以為乗廐人咸曰病顙駒大

而不厖可秣餙焉他馬巴僰痺狹(僰蒲/墨切)無可當吾刺史

者於是衆牽駒上燥土大廡下(廡音武堂/下周屋)薦之蓆縻之

絲浴剔蚤鬋(剔他厯切蚤音𤓰鬋子淺切/莊子為天子之諸御不𤓰鬋)刮惡除洟(刮/古)

(刹/切)莝以雕胡(莝音挫/斫芻也)秣以香萁(秣音末/萁音基)錯貝鱗纕(錯七/各切)

(纕音襄/佩帯)鑿金文羈絡以和鈴纓以朱緌(纓音嬰緌儒/佳切緌纓也)或

膏其鬛或劘其脽(鬛音獵劘音磨平聲/削也脽視佳切尻也)御夫盡飾然後

敢持除道履石立之水涯幢旟前羅(幢傳江切説文旌/旗之属旟音輿周)

(禮鳥隼/為旟)杠蓋後随(杠音江/旗竿)千夫翼衛當道上馳抗首出

臆(音/億)震奮遨嬉(上音/敖)當是時若有知我豈不曰冝乎先

生曰是則然矣叟將何以教也黧老進曰今先生來吾

州亦十年矣足軼疾風(軼徒結切車相/過也又音逸)鼻知膻香(膻尸/連切)

(與羶/同)腹溢儒書口盈憲章苞今統古進退齊良然而一

廢不復曾不若躄足涎顙之猶有遭也(涎夕連切/口涎也)朽人

不識敢以其惑願質之先生先生笑且荅曰叟過矣彼

之病病乎足與顙也吾之病病乎德也又彼之遭遭其

無耳今朝廷洎四方豪傑林立謀猷川行羣談角智列

坐爭英披華發輝揮喝雷電老者育德少者馳聲丱角

羈貫(丱古愚切/束髪也)排厠鱗征一位暫缺百事交并駢倚懸

足(駢蒲/眠切)曾不得逞不若是州之乏釋師大馬也而吾以

德病伏焉豈躄足涎顙之可望哉叟之言過昭昭矣無

重吾罪於是黧老壯齒相視以喜且吁曰諭之矣拱揖

而旋為先生病焉

　栁河東集巻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