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河東集
柳河東集
欽定四庫全書
栁河東集巻二十
唐 栁宗元 撰
銘雜題一十二首
沛國漢原廟銘(并序/) (漢髙祖十二年自將擊黥/布還過沛宫謂沛父兄曰)
(游子悲故卿吾雖都關中萬歳之後吾魂魄猶/思沛且朕自沛公誅暴逆遂有天下其以沛為)
(朕湯沐邑惠帝即位乃詔/有司立原廟至唐尚存)
昔在帝堯光有四海元首萬邦時則舜禹稷卨(音薜與/契同)
佐命垂統股肱天子聖徳未哀而内禪(音/擅)元臣繼天而
受命四姓承休迭有中邦五神環運炎德復起周道削
滅秦德暴戾皇天疇庸審厥保承乃命唐帝之後振而
興之(班固髙祖賛漢帝本系出自唐帝降及於周在秦/作劉又曰漢承堯運徳祚已盛斷蛇著符旗幟上)
(赤恊於火徳自然/之應得天統矣)又俾九臣之後翊而登之所以紹復
丕績不墜厥祀故曲逆(上音去/下音遇)起為策士輔成帝圖吐
謀洞靈奮其如神舜之胄也(陳平出自媯姓虞帝舜之/後夏禹封舜于商均於虞)
(城三十二世孫遏父為周陶正武王妻以/元女大姫生蒲封之於陳至平佐漢封侯)汝隂脱帝宻
網摧虜暴氣扶乗天休運行嘉謀禹之苗也(夏侯嬰出/自夏禹之)
(後杞閔公為楚所滅其弟佗奔魯魯悼公以佗出/夏后氏爵為侯謂之夏侯至嬰佐髙祖封汝隂侯)鄼侯
(鄼音/賛)保綏三秦控引漢中宏器廓度以大帝業卨之裔
也(蕭氏出自姫姓帝嚳之後商帝乙庶子㣲子周封為/宋公裔孫大心平南宫長萬有功封于蕭因以為氏)
(至何事髙/祖封鄼侯)淮隂整齊天兵導揚靈威覆趙夷魏吞齊殄
楚平陽夏破三秦虜魏王絳侯定楚地固劉氏皆稷之
裔也(韓氏出自姫姓唐叔虞之後曲沃桓叔之子萬食/采于韓因以為氏至信事髙祖封淮隂侯周氏出)
(自姫姓黄帝裔孫后稷封于邰七世孫古公亶父為狄/所逼徙居岐下之周原故國號曰周至勃事漢封絳侯)
克復堯緒昭哉甚明天意若曰建火徳者必唐帝之胄
故漢氏興焉翼炎運者必唐臣之孫故羣雄登焉是以
髙帝誕膺聖祚以垂徳厚探昊穹之奥㫖載幽明之休
祐殺白帝於大澤以承其靈(髙祖夜經澤中有大蛇當/徑髙祖拔劒斬之後人至)
(蛇所有一老嫗哭曰吾子白帝子也/化為蛇當道今者赤帝子斬之矣)建赤旂於沛邑以昭其
神(謂髙祖既立為沛公/而旂幟皆尚赤也)假手於嬴以混諸侯(謂秦并六國而/復歸于漢也)
憑力於項以離關東(謂項羽剽悍而/闗東心離也)奉纉堯之元命(纉/作)
(管/切)而四代之後咸獻其用得乗木之大統而秦楚之盛
不保其位既建皇極設都咸陽撫征四方訓齊天下乃
樂沛宮以追造邦之本乃歌大風以昭武成之徳(其歌/曰大)
(風起兮雲飛掦威加海内兮/悲故郷安得猛士兮守四方)乃尊舊都以壯王業之基
生為湯沐之邑沒為思樂之地且曰萬歳之下魂遊於
此惟兹原廟沛宫之舊也祭蚩尤於是庭而赤精降(髙/祖)
(既立為沛公祭/蚩尤於沛庭)導靈命於是邦而羣雄至登布衣於萬
乗而子孫得以纉其緒化環堵為四海而黎元得以安
其業基岱岳之髙源洪河之長蓄靈擁休此焉發跡盖
以道備於是而後行之天下制成於是而後廣之宇内
天下備其道而神復乎本宇内成其制而心懐於舊冝
其正名以表功用成其始俾生靈盡其敬焉陳本以宅
神用成其終俾生靈盡其慕焉故髙帝定位建兹閟宫
惠皇嗣服爰立清廟綿越千祀至今血食此所以成終
而成始也且夫以斷蛇之威安知不運其宻用佐歳功
以流澤歟以約法之仁安知不流其神睠相舊邦之遺
黎歟(睠與/春同)以紹唐之餘慶統天之遺烈安知不奮其聖
化大祐於下土歟然則展敬乞靈烏可已也銘於舊邑
以廸天命其辭曰
蕩蕩明徳時惟放勛(音/勲)揖讓而退祚於後昆羣蛇輔龍
以翊天門登翼炎運唐臣之孫秦網既離鹿駭東夏長
蛇封豕(封豕大猪也封豕長蛇/以薦食上國見左氏)踊躍中野天復堯緒鍾
祐於劉赫矣漢祖播兹皇猷揚斾沛庭約從(從將/客切)諸侯
豪暴震疊威聲布流總制虎臣委成良疇勦(勦子/小切)殄覇
楚遂荒神州區宇懐濡黔黎輯柔表正萬國炎靈用休
定宅咸陽以都上游留觀本邦在鎬如周穆穆惠王宗
禋克承崇崇沛宫清廟是憑原念大業肇經兹地乃専
元命亦舉嚴祀建斾釁(釁許/僅切)鼔遂據天位魂游故郷永
介丕祉煥列唐典嚴恭罔墜勒此休銘以昭本始
劒門銘(并序/) (憲宗紀永貞元年劒南西川節度/使韋臯卒行軍司馬劉闢自稱留)
(後明年元和改元以髙崇丈為行營節度使率/京西兵馬使李元奕山南西道節度使嚴礪劒)
(南東川節度使李庚以討劉闢銘謂嚴公即礪/也考礪傳亦載劉闢反以儲備有素檢校尚書)
(左僕射節度東川擅沒吏民田宅百餘所税外/加歛錢及芻粟數十萬元和四年卒贈司空後)
(元禛奉使東川劾發其贓請加惡謚/此銘當作於未節度東川之前云)
惟蜀都重險多貨混同戎蠻人尨俗剽嗜為冦亂皇帝
元年八月帥䘮衆暴羣疑不制妖㜸(㜸魚列切/亦作&KR1416;)扇行怙
恃富強滔天阻兵攻陷他部北苞劔門慿負兵陵以張
驁猛堅利鋒鏑以拒大順謂雷霆之誅莫巳加也惟梁
守臣(蜀為古梁/州之地)禮部尚書嚴公以國害為私讎以天討
為已任推仁仗信不待效死而人致其命立義抗憤不
待喋血而士一其心悉師出次祗俟明詔凡諸侯之師
必出於是儲偫(儲音厨偫/直里切)饗賚取其農穰乃遣前軍嚴
秦奉揚王誅誕告南土十一月右師逾利州蹈冦地乗
山斬虜以遏奔衝左師出於劒門大攘頑囂諭引刼脇
蟻潰䑕駭險無以固(一作以/為固)収奪地利以須王師刲刳
腎腸振振根柢俾無以肆毒用集我勲力鼖(音/墳)皷一振
元戎啟行取其渠魁以為大戮由公忠勇憤悱(憤房吻/切悱音)
(斐/)授任堅明謀猷𢎞長用能啟闢險阨夷為大塗衰沮
害氣對乎天意帝用休嘉議功居首增秩師長進為大
藩宅是南服將校羣吏願刋山石昭著公之功垂號無
窮銘曰
井絡坤垠(蜀在星分野為井/絡在卦為坤維)時惟外區界山為門環於
蜀都叢險積貨混并羌髳(上驅羊切下音矛書牧誓及/庸蜀羗髳㣲盧彭濮人注八)
(國皆戎夷属文王者國名/羌在西蜀髳㣲在巴蜀)狂猾窺隙狺狺嘯呼(狺魚巾/切楚辭)
(猛/犬)憑據勢勝厚其兇徒皇帝之仁宥而不誅暴非徳馴
害及巴渝(巴渝在唐/属劒南道)乃出王旅乃咨列岳牧臣司梁當
其要束器備攸積糗糧是蓄人無増賦帥以饒足喋血
誓士𤣥機在握分命貔貅(上音毗/下音休)陳為掎角(掎居綺切/説文偏引)
(也左氏譬如捕鹿晋/人掎之諸戎角之)右逾岷山左直劒門攻出九地上
披重雲攀天蹈空夷視阻艱破裂層壘殘殱羣頑内獲
固圉外臨平原天兵徐驅卒乗嘽嘽(他丹切衆也/詩嘽嘽駱馬)大憝
囚戮(憝徒對切書/元惡大憝)戎夏咸歡帝圖厥功惟梁是先開國
進位南服于藩邦之清夷人以完安銘功鑒亂永代是
觀
塗山銘(并序/) (尚書曰娶于塗山孔安國曰塗山/國名傳曰禹合諸侯于塗山執玊)
(帛者萬國杜預注曰塗山在壽春南北皇甫謐/曰今九江當塗有禹廟則塗山在江南作之年)
(月未/詳)
惟夏后氏建大功定大位立大政勤勞萬邦和寧四極
威懐之道儀刑後王當乎洪流方割災被下土自壺口
而導百川大功建焉虞帝耄期順承天厯自南河而受
四海大位定焉萬國既同宣省風教自塗山而㑹諸侯
大政立焉功莫崇乎禦大災乃賜𤣥圭以承帝命位莫
崇乎執大象乃輯(音/集)五瑞以建皇極政莫先乎齊大統
乃朝玉帝以混經制是所以承唐虞之後垂子孫之丕
業立商周之前樹帝王之洪範者也嗚呼天地之道尚
德而右功帝王之政崇德而賞功故堯舜至德而位不
及嗣湯武大功而祚延于世有夏德配於二聖而唐虞
譲功焉功冠於三代而周商讓德焉冝乎立極垂統貽於
後裔當位作聖著為世凖則塗山者功之所由定德之
所由濟政之所由立有天下者冝取於此追惟大號既
發華盖既狩方岳列位奔走來同山川守神莫敢遑寧
羽毛四合衣裳咸㑹䖍恭就列俯僂聼命然後示之以
禮樂和氣周洽申之以徳刑天威震耀制立謨訓冝在
長乆厥後啟征有扈而夏徳始衰羿距太康而帝業不
守(啟禹之子而太康啟之子也書甘誓啟與有扈戰于/甘之野作甘誓五子之歌注太康盤于逰田不惜民)
(事為羿所逐不得反/國史記所庄亦引此)皇祖之訓不由人亡政墜卒就陵
替向使繼代守文之君又能紹其功徳修其政統卑宫
室惡衣服拜昌言平均賦入制定朝㑹則諸侯常至而
天命不去矣兹山之㑹安得獨光於後歟是以周穆遐
追遺法復㑹於是山(昭公四年椒舉言于楚子曰康/有酆宫之朝穆有塗山之㑹)聲
垂天下亦紹前軌用此道也故余為之銘庻後代朝諸
侯制天下者仰則於此辭曰
惟禹體道功厚徳茂㑹朝侯衛統壹憲度省方宣教化
制殊類咸㑹壇位承奉儀矩禮具樂備德容既孚乃舉
明則以弼聖謨刑戮防風遺骨専車(國語昔禹致羣神/于㑹稽之山防風)
(氏後至禹殺而戮之其骨節専車此/為大矣注骨莭其長専車專者擅也)克明克威疇敢以
渝宣昭黎憲耆定混區傳祚後裔丕承帝圖塗山巗巗
界彼東國惟禹之德配天無極即山刋碑貽後訓則
壽州安豐縣孝門銘(并序/) (唐孝友傳曰壽州安/豐李興亦有志行桞)
(宗元為作孝門銘云云全/載於傳亦不紀其年月云)
壽州刺史臣承思言九月丁亥安豐縣令臣某上所部
編户甿李興父被惡疾歳月就亟(一作/疾亟)興自刃股肉假
託饋獻其父老病已不能啖啜(上音淡下妹/悦切正作歠)宿而死興
號呼撫臆口鼻垂血捧土就墳沽漬涕洟(潰疾智切/洟音夷)墳
左作小廬蒙以苫茨伏匿其中扶服頓踊晝夜哭訴孝
誠幽逹神為見異廬上産紫芝白芝二本各長一寸廬
中醴泉湧出竒形異狀應騐圖記此皆陛下孝理神化
隂中其心而克致斯事謹按興氓庻賤陋循習淺下性
非文字所導生與耨耒為業(一作/伍)而能鍾彼醇(音/淳)孝超
出古列天意神道猶錫瑞物以表殊異伏惟陛下有唐
堯如天如神之徳冝加旌褒合於上下請表其里閭刻
石明白宣延風美觀示後祀永永無極臣昧死上請制
曰可其銘曰
懿厥孝思惟兹淑靈禀承粹和篤守天經泣侍羸疾黙
禱隠冥引刃自嚮殘肌敗形羞膳奉進憂勞孝誠惟時
髙髙曾不是聴創巨痛仍號于窮旻捧土濡涕頓首成
墳陷&KR0574;腐眥寒暑在廬草木悴死鳥獸踟蹰殊類異族
亦相其哀肇有二位孝道爰興克修厥猷載籍是登在
帝有虞以孝烝烝(舜瞽子父頑母嚚象傲克/諧以孝烝烝又不格奸)仲尼述經
以教於曾(謂孝/經也)惟昔魯侯見命夷宫(史記魯世家周宣/王伐魯殺其君伯)
(御而問魯公子能道順請侯者以為魯侯乃以樊穆仲/之言立稱于夷宫是為孝公注夷宫宣王祖父夷王之)
(廟古者爵命/必於祖廟)亦有考叔寤莊稱純(左氏鄭莊公寘姜氏/於城潁潁考叔聞之)
(有獻于公公從之遂為母子如初君子/曰潁考叔純孝也愛其母施及莊公)顯顯李氏實與
之倫哀嗟道路涕慕里鄰邦伯奏章稽首慇勤上動帝
心旁逹明神神錫秘祉三秀靈泉帝命薦加亦表其門
統合上下交賛天人建此碑號億齡揚芬
武岡銘并序 (憲宗紀元和六年閏十二月辰溆/州首領張伯靖反冦播費二州八)
(年七月己巳劒南東川莭度使潘孟陽討張伯/靖八月辛巳朔湖南觀察使桞公綽討伯靖丁)
(未伯靖降然考柳公綽傳止載拜御史中丞出/為湖南觀察使以地卑濕不可迎飬求分司東)
(都不聼後徙鄂岳觀察使不書其平張伯靖之/功若與銘所載詔書顯異進臨江漢之言若少)
(異豈史偶逸之耶武岡在邵州邵與黔辰播費/等州在唐皆𨽻江南西道永州亦其一也公時)
(為永州/司馬作)
元和七年四月黔巫東鄙(黔音/鈐)蠻獠雜擾(獠音潦西南/南夷名亦作)
(䝤/)盗弄庫兵賊脇守帥南鈎牂牁外誘西原(漢定西南/夷置牂牁)
(郡西原亦西/南夷地也)置魁立帥(一作/伍)殺牲盟誓洞窟林麓嘯呼
成羣皇帝下銅獸符(漢制郡守置銅虎符竹使符發兵/至郡合符符合乃聴發兵也)
發庸蜀荆漢南越東甌之師四靣討問畏罪憑阻遁逃
不即誅時惟潭部戎帥(潭在唐属/江南西道)御史中丞桞公綽練
立將校提卒五百屯于武岡不震不騫如山如林告天
子威命明白信順亂人大恐視公之師如百萬視公之
令如風雷怨號呻吟喜有攸訴投刃頓伏願完父子卒
為忠信奉職輸賦進比華人無敢不龔母弟生婿繼來
於潭咸致天庭皇帝休嘉式新厥命兇渠同惡革靣向
化如醉之醒如狂之寧公為藥石俾復其性詔書顯異
進臨江漢益兵三倍為時碩臣殿於大邦文儒申申有
此武功於是夷人始復聞公之去相與髙蹈涕呼若寒
去裘昔公不夸首級為已能力専務教誨俾邦斯平我
老洎幼由公之仁小不為虺蜮(上許偉切亦為蝮虫也/下胡國切似鼈含沙射)
(人為害/如狐也)大不為鯨鯢恩重事特不邇而逺莫可追已願
銘武岡首以慰我思以昭我鄰(一作/類)以示我子孫億萬
年(一作彌/億萬年)俾我奉國如令之誠鄰之我懐如公之勤其
辭曰
黔山之㠝(音攅/髙也)巫山之蟠(音盤曲也/赤雞名)魚駭而離獸犯而
殘戸恐谷竄披攘仍亂王師來誅(一作/來誅)期死以緩公明
不疑公信不欺援師定命(一作/援師)俾邦克正皇仁天施我
反其信我塗四闔公示之門我愚抵死公示之恩既骨
而完既亡而存奉公之訓貽我子孫我始蝥(音/矛)賊由公
而仁我始㓂讎由公而親山畋澤&KR1547;(畋音田䱷與漁/同周禮有䱷人)輸
賦於都陶穴刋木室我姻族烹牲是祀公受介福揲蓍
以占(一作/折篿)公冝百禄皇懋公功陟于大邦逺哉去我誰
嗣其良有穴之丹有犀之㒹匪曰余固公不可賂祝鄰
之徳恒遵公則朂余之世以永邦制南夷作詩刻示來
裔
井銘(公元和十年三月自京師謫為栁州/此銘十一年三月作當在栁州時文)
始州之人各以甖甈負江水(甖音鸎甈五/計切破罌也)莫克井飲崖
岸峻厚早則水益逺人陟降大艱雨多塗則滑而㒹恒
惟咨嗟怨或訛言終不能就元和十一年三月朔命為
井城北隍上未晦果寒食洌而多泉邑人以灌其土堅
垍(垍説文云堅/土也一作牡)其利悠乆其相者浮圖談康諸軍事牙
將來景鑿者蔣晏凡用罰布六千三百役傭三十六大
甎千七百其深八尋有二尺銘曰
盈以其神其來不窮惠我後之人噫疇肯似於政其來
日新(一作盈/以神)
舜禹之事(魏書文帝紀延康元年十一月丙午漢/帝以衆望在魏乃召羣公卿士告祠髙)
(廟使御史大夫張音持節奉璽綬禪位乃為壇/於繁陽庚午王升壇即祚成禮而反改延康為)
(黄初大赦魏氏春秋曰帝升壇禮畢顧謂羣臣/舜禹之事吾知之矣古今集中雖皆載此文晏)
(元獻公謂此文連下謗譽咸/冝二首恐是愽士韋籌作)
魏公子丕由其父得漢禪(音/壇)還自南郊謂其人曰舜禹
之事吾知之矣由丕以來皆笑之栁先生曰丕之言若
是可也嚮者丕若曰舜禹之道吾知之矣丕罪也其事
則信吾見笑者之不知言未見丕之可笑者也凡易姓
授位公與私仁與強其道不同而前者忘後者繫其事
同使以堯之聖一日得舜而與之天下能乎吾見小争
於朝大争於野其為亂堯無以巳之何也堯未忘於人
舜未繫於人也堯之得於舜也以聖舜之得於堯也以
聖兩聖獨得於天下之上奈愚人何其立於朝者放齊猶
曰朱啟明而况在野者乎堯知其道不可退而自忘舜
知堯之忘已而繫舜於人也進而自繫舜舉十六族去
四凶族使天下咸得其人(一作/仁)命二十二人興五教立
禮刑使天下咸得其理合時月正歴數齊律度量權衡
使天下咸得其用積十餘年人曰明我者舜也齊我者
舜也資我者舜也天下之在位者皆舜之人也而堯隤
(徒回/切)然聾其聦昏其明愚其聖人曰徃之所謂堯者果
烏在哉或曰耄矣曰匿矣又十餘年其思而問者加少矣
至于堯死天下曰乆矣舜之君我也夫然後能揖讓受終
於文祖禹之與舜也亦然禹旁行天下功繫於人者多而
自忘也晚益之自繫亦猶是也而啟賢聞於人故不能夫
其始繫於人也厚則其忘之也遲不然反是漢之失徳乆
矣其不繫而忘也甚矣宦董袁陶之賊生人盈矣丕之父
攘禍以立强積三十餘年天下之主曹氏而巳無漢之思
也丕嗣而禪天下得之以為晚何以異夫舜禹之事耶然
則漢非能自忘也曹氏非能自繫也公與私仁與强其道
不同其忘而繫者無以異也堯之忘不使如漢不能授
舜禹舜禹之繫不使如曹氏不能授之堯然而世徒探
其情而笑之故曰笑其言者非也問者曰堯崩天下若
喪考妣四海遏宻八音三載子之言忘若甚然是可不
可歟曰是舜歸徳於堯史尊堯之徳之辭者也堯之老
更一世矣徳乎堯者盖已死矣其幼而存者堯不使之
思也不若是不能與人天下
謗譽
凡人之獲謗譽於人者亦各有道君子在下位則多謗
在上位則多譽小人在下位則多譽在上位則多謗何
也君子冝於上不冝於下小人冝於下不冝於上得其
冝則譽至不得其冝則謗亦至此其凡也然而君子遭
亂世不得已而在於上位則道必咈於君而利必及於
人由是謗行於上而不及於下故可殺可辱而人猶譽
之小人遭亂世而後得居於上位則道必合於君而害
必及於人由是譽行於上而不及於下故可寵可冨而
人猶謗之君子之譽非所謂譽也其善顯焉爾小人之
謗非所謂謗也其不善彰焉爾然則在下而多謗者豈
盡愚而狡也哉在上而多譽者豈盡仁而智也哉其謗
且譽者豈盡明而善褒貶也哉然而世之人聞而大惑
出一庸人之口則羣而郵之且至於逺邇莫不以為信
也豈惟不能褒貶而已則又蔽於好惡奪於利害吾又
何從而得之耶孔子曰不如鄉人善者好之其不善者
惡之善人者之難見也則其謗君子者為不少矣其謗
孔子者亦為不少矣傳之記者叔孫武叔時之顯貴者
也其不可記者又不少矣是以在下而必困也及乎遭
時得君而處乎人上功利及於天下天下之人皆歡而戴之
向之謗之者今從而譽之矣是以在上而必彰也或曰
然則聞謗譽於上者反而求之可乎曰是惡可無亦徴
其所自而已矣其所自善人也則信之不善人也則勿
信之矣茍吾不能分於善不善也則已耳如有謗譽乎
人者吾必徴其所自未敢以其言之多而舉且信之也
其有及乎我者未敢以其言之多而榮且懼也茍不知
我而謂我盗跖(之石/切)吾又安取懼焉茍不知我而謂我仲
尼吾又安取榮焉知我者之善不善非吾果能明之也
要必自善而已矣
咸冝
興王之臣多起汙賤人曰幸也亡王之臣多死㓂盗人
曰禍也余咸冝之當兩漢氏之始屠販徒𨽻出以為公
侯卿相無他焉彼固公侯卿相器也遭時之非是以詘
獨其始之不幸非遭髙光而以為幸也漢晉之末公侯
卿相刼戮困餓伏墻壁間以死無他焉彼固刼戮困餓
器也遭時之非是以出獨其始之幸非遭卓曜而後為
禍也彼困於昬亂伏志氣屈身體以下奴虜平難澤物
之徳不施於人一得適其傃其進晚耳而人猶幸之彼伸
於昬亂抗志氣肆身體以傲豪傑殘民興亂之伎行于
天下一得適其傃其死後耳而人猶禍之悲夫余是以
咸冝之
鞭賈(作之年月不詳然其言云後出東郊争道長/樂坂下則在京師未謫時作大抵端以諷空)
(空於内者賈技於朝求過其/分而實不足頼云爾賈音古)
市之鬻鞭者人問之其賈冝五十(賈音嫁孟子布帛/長短同則賈相若)必
曰五萬復之以五十則伏而笑以五百則小怒五千則
大怒必五萬而後可有冨者子適市買鞭出五萬持以
夸余視其首則拳蹙而不遂視其握則蹇側而不植其
行水者一去一來不相承其節朽黒而無文(一本有/材字)搯
之滅爪而不得其所窮(搯乞/洽切)舉之翲然(翲紕招/切飛也)若揮虚
焉余曰子何取於是而不愛五萬曰吾愛其黄而澤且
賈者云余乃召僮爚湯以濯之(爚音/瀹)則遫然枯(遫音/速)蒼
然白嚮之黄者梔也(上音支木實/可以染黄)澤者臘也冨者不悦
然猶持之三年後出東郊争道長樂坂下(坂音反/坡坂也)馬相
踶(徒計切蹋也莊子/怒則分背相踶)因大擊鞭折而為五六馬踶不已
墜於地傷焉視其内則空空然其理若糞壤無所賴
者今之梔其貌蠟其言以求賈技於朝(一有者字/賈音古)當其
分則善一誤而過其分則喜當其分則反怒曰余曷不
至於公卿然而至者亦良多矣居無事雖過三年不害
當其有事驅之以陳力之列以御乎物以夫空空之内
糞壤之理而以責其大擊之效惡有不折其用而獲墜
傷之患乎
吏商(孟子謂宋牼曰為人臣者懐利以事其君為/人子者懐利以事其父是君臣父子兄弟終)
(去仁義懐利以相接然而不亡者未之有也公/為吏商於孟子之言若甚戾者故終篇引孟子)
(之言而謂吾言有不得已者焉且曰吾哀夫沒/於利者以亂而自敗也姑設是庻登進其志以)
(成其政云則公視當世之士吏而汙者盖不勝/其憤不得已而有作也後世大吏鎮一方㢘一)
(道所謂不勝其富者至則日事囊槖其去也一/方為之騷然何止以貨商也哉然所謂貶而逐)
(於道者未之間也而又加顯焉是栁子之言亦/無以施于後世而况聞孟子之言乎作之年月)
(不可得/而詳)
吏而商也汙吏之為商不若亷吏之商其為利也博汙
吏以貨商資同惡與之為曹大率多减耗役傭工費舟
車射時有得失取貨有苦良盗賊水火殺敓焚溺之為
患(敓與/奪同)幸而得利不能什一二身敗禄奪大者死次貶
廢小名惡終不遂(名一/作者)汙吏惡能商矣哉亷吏以行商
不役傭工不費舟車無資同惡減耗時無得失貨無良
苦盗賊不得殺敓水火不得焚溺利愈多名愈尊身冨
而家強子孫葆光是故亷吏之商博也茍修嚴潔白以理
政由小吏得為縣由小縣得大縣由大縣得刺小州其
利月益各倍其行不改又由小州得大州其利月益三
之一其行又不改又由大州得亷一道其利月益之三
倍不勝冨矣茍其行又不改則其為得也夫可量哉雖
赭山以為章(赭音/者)涸海以為塩未有利大能若是者然
而舉世争以為貨商以故貶吏相逐於道百不能一遂
人之知謀好邇冨而近禍如此悲夫或曰君子謀道不
謀冨子見孟子之對宋硜乎(硜口/莖切)何以利教為也柳子
曰君子有二道誠而明者不可教以利明而誠者利進
而害退焉吾為是言為利而為之者設也或安而行之
或利而行之及其成功一也吾哀夫沒於利者以亂人
而自敗也姑設是庻由吏之小大登進其志幸而不撓
乎下(撓女/巧切)以成其收交得其大利吾言不得已爾何暇
從容若孟子乎孟子好道而無情其功緩以踈未若孔
子之急民也
東海若(其論謂陳西方之事使修念佛三昧與永/州修净土堂記意相表裏當是在永時為)
(巽上/人作)
東海若陸遊登孟諸之阿(東海若東海神名也孟豬澤/名按書被孟豬注在荷東北)
(荷音何又士可/切諸當從豕旁)得二瓠焉(瓠胡故/切匏也)刳而振其犀(刳音/枯)以
嬉取海水雜糞壤蟯蚘而實之(蟯如消切腹中虫/蚘音回亦音尤)臭不
可當也窒以宻石舉而投之海逾時焉而過之曰是故
棄糞耶其一徹聲而呼曰我大海也東海若呀然笑(呀/虚)
(牙/切)曰怪矣今夫大海其東無東其西無西其北無北其南無
南旦則浴日而出之夜則滔列星涵太隂揚隂火珠寳之光
以為明其塵霾之雜不處也(霾音/埋)必泊之西澨(音/誓)故其
大也深也潔也光明也無我若者今汝海之棄滴也而
與糞壤同體臭朽之與曹蟯蚘之與居其狹咫也又冥
暗若是而同之海不亦羞而可憐哉子欲之乎吾將為
汝抉石破瓠盪羣穢於大荒之島(盪音/蕩)而同子於向之
所陳者可乎糞水泊然不悦曰我固同矣吾又何求於
若我之性也亦若是而已矣穢者自穢不足以害吾㓗
狹者自狹不足以害吾廣幽者自幽不足以害吾明而
穢亦海也狹亦海也幽亦海也突然而徃于然而來孰
非海者子去矣無亂我其一聞若之言號而祈曰吾毒
是乆矣吾以為是固然不可異也今子告我以海之大
又目我以海之棄糞也吾愈急焉涌吾沫不足以發其
窒旋吾波不足以穴瓠之腹也就能之窮嵗月耳願若幸
而哀我哉東海若乃抉石破瓠投之孟諸之陸盪其穢
於大荒之島而水復於海盡得向之所陳者焉而向之
一者終與臭腐處而不變也今有為佛者二人同出於
毗盧遮那之海而泊於五濁之糞而幽於三有之瓠而
窒於無明之室而雜於十二類之蟯蚘人有問焉其一
人曰我佛也毗盧遮那五濁三有無明十二類皆空也
一也無善無惡無因無果無修無證無佛無衆生皆無
焉吾何求也問者曰子之所言性也有事焉夫性與事
一而二二而一者也子守而一定大患者至矣其人曰
子去矣無亂我其一人曰嘻吾毒之久矣吾盡吾力而
不足以去無明窮吾智而不足以超三有離五濁而異
夫十二類也就能之其大小刼之多不可知也若之何
問者乃為陳西方之事使修念佛三昧一空有之説於
是聖人憐之接而致之極樂之境而得以去羣惡集萬
行居聖者之地同佛知見矣向之一人者終與十二類
同而不變也夫二人之相逺(一作/逺)也不若二瓠之水哉
今不知去一而取一甚矣
栁河東集巻二十